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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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南開自電梯裏走出, 頭依然有些昏沈, 思緒卻很是清明。

他隨手摸出手機,打電話給助理,行至賓館門口,駐足片刻,司機和助理便已驅車而至。

岳南開甩了甩頭, 瞇著雙眼, 看向已率先跳下車來, 替他打開車門的助理阿堅。

“阿堅。”岳南開晃了一晃, 緩步走向他,“你有喜歡的人嗎?”

阿堅看岳南開一副醉得不輕又愁悶的模樣,忙搭把手去扶他,兩人正要上車,卻突見車窗上一抹極快的亮光一閃而過,看樣子,儼然就是相機閃光燈的白光。

岳南開手下一頓,瞇眼看向阿堅。

兩人對視一眼, 前者佯裝無事般拉開車門, 坐進後座位;後者則轉身離開, 快步隱入暗夜裏。

被人偷拍的事情,岳南開遇到過不少。

在遇見盛夏以前,他游戲人間,娛樂版面沒少以他的桃色新聞博取大眾眼球。

這事若放在平時,他大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今晚不行, 盛夏不行。

岳南開被人跟蹤偷拍的事情,司機也經歷過不少次,見阿堅沒再上車也不多說,腳下輕踩油門,很快將車子平穩地開出。

車子順著平直的道路行駛良久,岳南開都未發一言。

司機老周不由得從後視鏡裏看他一眼,見他一手撐頭,偏臉看著窗外出神,也不好打擾,只能繼續順著前行的方向,一路向前。

也不知過了多久,岳南開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驚得他立時回神。

電話接通,是阿堅低沈的聲音,“少爺,偷拍的人是娛樂周刊的記者。我搶到了他的相機,但是人沒抓住,被他跑了。”

岳南開不在意般,輕“嗯”一聲,示意對方繼續說。

“另外……”阿堅一頓,繼續道,“相機裏的照片被他刪去不少,更多的,恐怕已經傳回他們公司了。”

岳南開擡手揉了兩下眉心,輕嘆一聲,“回來吧,派人盯緊。”

“是。”

掛斷電話,岳南開摩挲著已經暗下去的手機屏幕,不禁低聲問司機老周,“老周,你信命嗎?”

命裏有時終須有。

命裏無時莫強求。

如這世間紛擾,如這黯然情劫。

老周目視前方,聽到岳南開的話,多少能猜到一些他的心思,可還是特意分神看岳南開一眼,想了又想,才樂呵呵道,“少爺,我是個粗人,你都想不明白的事情,我肯定更想不明白。但是老周信命卻不認命!要是輕易認命,我不是早就沒命了嗎?”

老周跟在岳南開身邊多年。

當年他被人拐騙偷渡到國外做苦工,三番五次被監管他們的人打得半死,黑戶沒有人權,只能做工或者等死。

老周不想克死異鄉,他想回家,家裏還有老婆和孩子。

於是,趁著一天雨夜,老周夥同幾個同伴,一起外逃。

一行十人,卻只有老周拼死沖了出來。

他被人打得渾身是血,眼前也模糊一片,可老周仍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只要眼前還能看到一點光亮,就沖著那束光不停地跑。

他信命。

命裏他該有這一劫。

可他不願意認命。

他的命,要握在自己手中。

他要回家,即使死,也要再看一眼老婆和孩子。

拼著這一點信念,老周終於跑到岳南開的面前。

那時,岳南開帶著女伴剛從夜店裏出來。

兩人都喝了酒,腳步踉蹌,上車後也不急著走,將車載音響開到最大,就在露天的停車場裏,窩在車廂裏醉生夢死。

正到興處,卻聽車窗外“咚”的一聲響動,像是有什麽東西砸了過來。

岳南開雖有醉意,但出門在外,到底存著警覺,聽到這聲心下一驚,忙提起褲子全神戒備。

可等了良久,都不見車外再有動靜,岳南開也不禁納悶,便試探著打開了車門。

一眼就看到了倒在一片血泊中的老周。

念及此,岳南開擡眸看向前方,自後視鏡裏恰與老周的眼神相對。

兩人相視一笑,顯然都憶起這段過往。

“是啊。”岳南開不無感慨道,“你是不認命的。”

那他呢?

要再試著爭取嗎?

岳南開不知道。

頭一陣昏昏沈沈,岳南開看著時間,眉頭微擰,“老周,去接阿堅,回B市。”

話落,他反手覆在眼上,長長地輕嘆出聲。

盛夏。

我該拿你怎麽辦?

……

岳南開離開的突然,以至於第二天霍玨來到岳南開的房間,才慢半拍地發現已人去房空。

這是得手了?還是被拒了?

念及此,霍玨正想摸出手機給岳南開打電話,眼神一轉,恰看到被人丟在角落裏的一大束已然雕零的玫瑰花。

大片大片的紅色花瓣散落一地,嬌艷不再,徒留殷紅。

霍玨不由得一怔,心中升起一抹不好的念頭——這是被拒了吧?

正出神,握在手裏的手機卻傳出些許聲響。

霍玨垂眸,將手機舉至眼前,這才發現,他竟然不知何時,已撥通了岳南開的電話。

霍玨一驚,下意識想要掛斷電話,卻聽筒裏已傳來岳南開低沈黯啞的聲音,“火炬?”

霍玨輕應一聲,頓了頓,小聲商量道,“哥,我親表哥!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叫我啊?我都這麽大了,讓人聽到不好,我……”

話沒說完,聽筒裏忽然傳來幾聲男人特有的低吼聲,距離聽上去雖有點遠,但霍玨身處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四下安靜,恰好把電話彼端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那震動耳膜的迷亂搖滾樂下,掩蓋著的是女人的嬌吟和男人的低喘,彼此交織融匯出一段香艷的樂章。

那情景,儼然就是一副聲色場裏最常見的玩鬧。

“哥。”霍玨試探道,“你辦事呢?”

“不是我。”岳南開輕吐一口眼圈,狹長的黑眸瞇起,透過那淺淡的煙霧,看著不遠處他曾經最熟悉的一切,心裏卻沒了半點漣漪。

“等我一下。”岳南開輕嘆一聲,擡手將手裏燃了一半的白煙,按在大理石桌面上,掐滅,也不等身旁人反應,忽然站起身來,大步向外走去。

見此,阿堅忙取來他的大衣,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行至停車場,周圍喧鬧的聲音才漸漸消失。

“說吧。”岳南開對尚未掛斷的電話低聲問道,“什麽事?”

“哥……”聽著岳南開越發低沈的聲音,霍玨的也隨之猶豫不決,可他既然問了,霍玨也不能不答,只好硬著頭皮問道,“你是不是被拒絕了?”

聞言,岳南開也不瞞他,輕“嗯”一聲,算是回答。

“那蛋糕……”霍玨說,“還送嗎?”

“不用了。”岳南開坐進車裏,車門閉合,四周徹底清靜,他低沈的聲音也越發清晰,“你幫我……多照顧她。”

霍玨一怔,忙道一聲“好”。

可心裏卻是一聲輕嘆,難得他哥從小到大真心喜歡一個姑娘,奈何流水有情,而落花無意。

彼時,岳南開尚且不知,等他再次聽到盛夏的消息時,是一種怎樣的措手不及。

……

岳南開不再指使霍玨來送蛋糕,盛夏在隨後的日子裏也少了諸多流言蜚語的困擾。

隨著《妖女》的拍攝逐漸進入尾聲,劇組眾人越感輕松的同時,也有些不舍。

每一次的相遇即是緣分的開始,也必然伴隨著曲終人散時的無奈。

但不管怎樣,時間仍在流淌,像沒有情緒的沙河,不停頓,不留戀。

這天,恰是盛夏在《妖女》中的殺青戲。

已繼承修羅門門主之位的漣漪,突然接到思竹因她而被放逐南荒後,又被正道中人追殺的消息。

漣漪心中一驚,眼前兀的閃過分別當日,思竹滿是決絕的眼神,心中再難安定,忙招來門中長老,要將修羅門悉數,長老見漣漪心意已決,不便再勸,嘆息著搖頭離開。

見此,漣漪再不耽擱,匆匆收拾了一點貼身細軟,便策馬狂奔而去。

可漣漪不知,這一去,竟是生死大劫。

正道中人早已在南荒埋伏許久,待到漣漪出現,便猛然發起總攻,漣漪一人之力自然不敵,可心中仍念著思竹的安危,勉力支撐。

直到終於聽到思竹的呼喚。

“漣漪!”

思竹得知有人以他的安危設下埋伏,要至漣漪於死地。急忙趕來相救,卻仍然力有不及。

待看到漣漪滿身是血,仍混在在人群中,思竹心中既悔又恨。

他悔自己沒有早點看清自己的感情,恨自己逃避至今才致使漣漪多次受難。

人群中,漣漪立於馬上,遠遠地望見思竹向她策馬而來,心中一暖,肩頭卻登時中了一箭。

漣漪顧不得其他,揮鞭打落身旁的敵人,甩起馬鞭奔向思竹。

此時此刻,她眼裏心裏唯有遠處的那人,再無其他,卻不知身後,有一支毒箭踏風而來,瞬間飛至。

那箭矢淬毒,力度又極其霸道,好似帶著千鈞之力,正中漣漪後心之處。

彼時,馬背上的盛夏也被那箭矢的力道打得一怔,可心裏念著劇情的安排,到底是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只隨著馬匹奔跑的動作,做出假意虛弱的模樣,漸漸匍匐在馬背上。

可幾步之後,盛夏卻突然覺出不對來。

原因無他,只因此時此刻,她的身體是真的感到漸漸無力,而身下那匹狂奔的紅馬,也並沒有在武術指導所規定的範圍內及時停步,反而越跑越快,一路沖向場外。

……

作者有話要說: 岳南開:火炬你幹什麽吃的!

霍玨:我我我我我我……

岳南開:閉嘴!去墻角唱歌!

霍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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