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亮的圓窗之後，雅恩斯一頭黑色及肩的密發，光潔飽滿的額頭，淩厲的雙眉，緊閉著雙眼，可見纖長的睫毛，鼻梁直挺，雙唇薄厚適中微微抿著，看上去面容完美，神情冷峻。

不同於精神體時的銀藍色，他的膚色白皙，仿佛白玉一般晶潤，卻絲毫不減一分他本身淩然不可觸及的氣質。

燕二娘雙手不禁捂住胸口，平息著剛才似乎一眼被猛然擊中的感覺。

“哇，主人，我監測到小婧羽的荷爾蒙剛才爆發了！她這是不是對你的身體一見鐘情？”天和偷偷道。

雅恩斯自然沒有漏看燕二娘的異樣，卻不知為何，有點不太高興天和說出來：“天和，禁言三分鐘。”

天和默默地吐槽主人越來越能吃味了，果斷決定耗點能量將這個歷史性的時刻錄下來，以後給小婧羽的寶寶看。

瞧，你爸爸媽媽第一次正式見面，看上去都有點傻傻的。

“婧羽，等我一會。”雅恩斯對自己吃自己身體的醋，也有點感覺奇妙。果然，他還是早點回歸身體吧，否則說不定會持續抱著“忽然多了個情敵”的錯覺。

燕二娘有點楞楞地看他，就見雅恩斯已然探手觸及天和的主控艙，消失在了她眼前。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雅恩斯的面容上，莫名覺得喉嚨發緊，十分緊張。

雅恩斯的眼睫毛微微一動，便睜開了眼睛。就如同她初見時，他的眼睛深邃不可對視，裏面似有無數星空，叫人迷失。

也不知雅恩斯做了什麽，原本渾然一體的主控艙忽然對半打開，露出了他整個身軀。雅恩斯是直躺在其中似乎充滿了液體的墊子上，他身上有幾條不知是何材質的銀白色保護帶，將他牢牢固定。雅恩斯一擡頭，那些寬帶直接消失，他便起身站到了燕二娘面前。

如同精神體一般，他近乎高了燕二娘兩頭，穿著一身銀色的衣服，盡顯他健碩卻不粗莽的身材。

燕二娘沒敢往下細看，雖然已經適應了不同時空的服飾，清楚這大概是雅恩斯他們那邊的常服，但卻仍對著他如此充滿力量和魅力的體態不能直視。

其實，她明白，正是因為自己心裏已經默認了雅恩斯的位置，將他視為未來夫君，才會在直接面對他時更控制不住羞澀。若是換成旁人，她反而能冷靜以對。

“婧羽。”雅恩斯對著她微微一笑，開口喊道。

聽到他真實而又更加低沈動聽的聲音，燕二娘不由自主地身心一顫。她這麽多日子來辛苦建立好的抵抗力，頓時功虧一簣。

“怎麽了，婧羽？”雅恩斯見她似乎搖搖欲墜，忙扶住道。

燕二娘都沒臉說，自己一時間完全受不了他的聲音。他明明沒用精神力，卻還是帶給她這樣大的影響力。居然聽一個男人說話，她的腿就發軟。

雅恩斯，是她的克星吧。

看著他星光般的眸子裏裝滿了她的身影，透著對她真摯無比的關心，燕二娘心道，自己這輩子絕對不會再喜歡上旁人了。

她此刻有種深深的慶幸，慶幸是自己遇到了雅恩斯，慶幸自己有和他高度匹配的精神力。

雅恩斯曾說非她不可，現在，她也有這般深刻的念頭。

“雅恩斯。”她聲音微啞道。

“嗯？”雅恩斯擔憂地看她，“婧羽，出什麽事了？”

燕二娘微微靠攏他的胸口，輕輕道：“沒出事，我只是喊你確定一下。”此時她有著前所未有的決心，想要抓住這個男人。

他，是她燕婧羽的。

就算前方有許多阻礙，她也要與他結為伴侶，相濡以沫，生死不渝。她燕婧羽立此誓言，絕不更改。

以前她並不強求與雅恩斯在一起，只是想著順其自然。然而在他真實的懷抱裏，她舍不得了。精神體和身體還是不同的，看著他並不與大越人顯得不同的黑色頭發和眼眸，她由衷地動心動情了。

雅恩斯聞言失笑，不禁摟緊了她入懷道：“啊，婧羽，我可愛的女孩！”

燕二娘默默地將頭靠在他身上，垂眸不語，嘴角卻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容。

兩人相擁良久，都不覺時間的流逝。天和也默默地不說話，只將這景象完整地偷錄了下來。

雅恩斯忽然後知後覺地道：“婧羽，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你可別生氣。”糟糕，一時情不自禁，他忘記婧羽是個保守的古代人，而且還未成年。

他改摟為扶住她的雙肩，拉開了點兩人的距離。

燕二娘收起嘴角的笑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說話，見他越來越發慌，一點沒有高高在上的樣子，終究還是偏開腦袋抿著嘴笑了。

她是完全相信雅恩斯從前沒跟女孩相處過了。他現在這傻傻的模樣，一點也沒有初見時那種高深神秘之感，好像變笨了許多。她要是生氣，怎會讓他抱那麽久呢。

燕二娘輕咳了下，轉過頭來道：“我沒生氣。”

她心中滑過一個念頭，暗暗一笑，又神色嚴肅道：“不過，雅恩斯，你知道嗎？若我是普通女子，我們這樣既無媒妁之言又無父母之命地私下往來，還有親昵接觸的行為，是不能被我大越世俗容忍的。如果被旁人發現知曉，我是一點清白也沒有了，也不用做人了。”

說到這，她的語氣不知不覺沈重了幾分。她想起那些被家族私下處置的所謂不貞潔女們，想起自己曾救過的沈塘女子，就忍不住感嘆，做女子實在難。即使先帝有試過提高女子的地位，但世風卻不是一兩道政令所能輕易改變的。

能走出家門，能掌握自己命運的女子實在還是太少太少了。

也不知雅恩斯所在的國家，是怎樣的情形。從天和偶爾談及的內容，和雅恩斯的言行，她覺得，那裏的女子似乎非常幸福。

“婧羽，我需要怎麽做才能不讓你受到傷害？”雅恩斯認真問道。

他有些拿捏不準她的態度。剛才他有先看到她的偷笑，後又聽到她板起臉如此說，一時便有點迷糊。初涉愛河，他就算武力爆表，也還是會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施展。燕婧羽一笑，他也心中愉悅；燕婧羽一認真，他也全心對待。對於她的每句話，他都會聽進去。

他很清楚，他倆是兩個宇宙的人，有些思想觀念上的差異可能需要許多時間互相磨合才能溝通明白，找到合適的平衡點才處理。但是，他相信，只要他們的精神力可以融合，只要兩顆心是真的，只要懷著尊重和信任，那些可能產生的問題就都是小事。

燕婧羽所在的時代是落後原始的，那些陳規舊制更是註定要被淘汰的，但是，那也是讓他找到她的地方，是她出生長大的家鄉。他沒有理由不感謝，更沒有道理當自己真是被崇拜的神明，小看大越社會。

他不想婧羽受到任何傷害，無論是來自外界輿論的，還是出自她內心的觀念鬥爭。

“婧羽，我不太懂大越的習俗，等我們回去你的時空，你想我怎麽做，都要告訴我，好嗎？”

燕二娘凝視著他，輕聲道：“傻瓜。”她只是想逗逗他罷了。他卻說到傷害不傷害的。

她又聲音溫柔道：“沒聽我說，若我是普通女子才會這樣嗎？雅恩斯，我是個刺客啊，那些對我來說，本就都不在乎的。”或許少時曾經有過可笑的期望，但現在她已經想得透透的。

以前或許她還會忌憚天和宮的上層，還會擔憂京城的那位找事，但現在就她的實力來說，她是很有信心，以後自己就算留在大越，也能想怎麽活就怎麽活。

雅恩斯看著她的眼睛，敏感地發現了那一閃而過的惆悵與悲傷。

“婧羽，你當然不是普通女孩，你是最棒最特別的，”他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我保證，別的女孩能擁有的，你都不會失去。我相信，無論是在你的家鄉，還是在我的國家，你都會是被別人艷羨的女孩。”

雅恩斯默默做了個決定，他不僅要在奧法舉行婚禮，還要在婧羽的國度也辦一場盛大的儀式，保證讓所有的人都知道這個女孩是他唯一合法的愛侶。

燕二娘聽了不禁面上發燙。這人，真是的。

雅恩斯還問她：“婧羽，你相信嗎？”

他的眼神太過專註，將她的整個心神都定住了。

燕二娘緩緩點了點頭，將手放入他的掌心，聲音有些輕，卻十分堅定：“我也相信。”

雅恩斯緊緊拉著她的小手，星光般的眸底有著快要滿溢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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