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恩斯盡管已經183歲了，但在高等宇宙裏人族的壽命普遍都已經在千年以上，像他這樣精神力體能強大的超級人族更是活到四五千年甚至萬年都有。更不用說，如果最後能達到神級，沒有意外的話他想活多久都行……

他實際上還是非常非常地年輕，在感情方面也相當稚嫩。在183年的成長歲月裏，他除了學習修煉就是在軍部實習，他心無旁騖地執行所有交給他的任務，從沒有在意過人族大眾尤其是異性們對他的狂熱喜愛。

他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也沒興趣知道。

就因為他仿佛失去了人族的感情基因，他的母親對此無比擔心。在他尚未成年時，她就熱衷於給他介紹各種同齡人，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只希望能觸動他的情感神經。

雅恩斯一概不曾理會那些。他的身份特殊，他本身的能力又是如此出眾，那些聚攏在他身邊的人很難做到沒有目的地以平常心對待他。他們對他總是充滿了期待，想要從他那裏得到些什麽。雖然他並不反感他們這般作為，但是要讓他單純地與他們相處做朋友之類也很難。

不過，他也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一個新生低等宇宙尋找到高度契合自己精神力的女孩。

按照常理來說，這是不可能的。高等宇宙的人族和新生宇宙的人族之間的差距，不僅僅在於壽命，各個方面都可以說是有著神與凡人一樣的鴻溝。兩人若在一起，基本就不是平等與正常的，結局也不可能得到真正圓滿。

雅恩斯自然在最初便考慮過這些事，但每一天感受著這個女孩的努力，感受著她日漸強大的精神力，他就會覺得自己想要一直陪著她成長，想要看到她最後會在哪裏止步。他想，她是如此特別，他若是放棄將會是永久的遺憾。

而且，他還有一種直覺，燕婧羽絕對不會是他人生的短暫過客。

盡管現在的她還很弱小，但她總有一天能與他並肩而立，遨游太空。

但是，雅恩斯現在忍不住自責。他或許不該早早表明心意，而是應該默默地陪伴著女孩成長。他太著急了，弄得燕婧羽也有些心慌了。

雅恩斯有點慶幸，自己這次有了足夠的了解，以後就能更好地與她相處。而他也必須更努力修煉了，爭取盡早回歸身體。

不過，到底為何燕婧羽忽然放棄意識，竟將身體交給人魚女王來支配？

雅恩斯沒有在意識層找到原因，索性沈入了她的潛意識層。人族的潛意識層是最為深不可測的，也是魂體的最根本部分。這裏有所有記憶體內容的副本，也有意識層所有活動的根源，還有不受限制的幻想。人族的每一個夢都是在這裏產生，空間可以無限延展，環境可以瞬息萬變。

如果一個人的精神力不夠強大，他貿然進入別人的潛意識層裏很有可能會被困在裏面，導致自己反而失去意識。有些人的潛意識層比地獄還要可怕，有些人的潛意識層比天堂還要美好。當雅恩斯來到燕婧羽的潛意識層，不由楞住了。燕婧羽的潛意識層展現的竟是他無比熟悉的環境——宇宙星空。

各種星體遍布在無邊無際的潛意識空間，有的在做緩慢地旋轉運動，有的在劇烈地爆發，有些形成星系，有些就孤獨地懸在空曠處。雅恩斯仔細辨認，更驚訝地發現部分星空圖與他在這個新生宇宙經過的地方高度相似。

這是怎麽回事？照理燕婧羽根本不可能曾離開水星，到達外太空。她是如何想象出這些東西的呢？

雅恩斯愈發肯定燕婧羽不是純粹的水星原住民，她的魂體如此與眾不同，必然是有原因的。難道——她跟那個神秘種族有關系？

不過燕婧羽的潛意識層還算平靜，這讓雅恩斯松了口氣，基本上這裏沒有大動蕩，魂體就是安全的。他放下猜測，集中註意力，尋找燕婧羽的潛意識核心。她會在哪裏呢？

雅恩斯的精神體在無垠的星空中穿梭著，忽然猛地化作一道銀藍色的光飛向一個相當小的金色星球。當他落在星球地面，果然發現在他不遠處，燕婧羽穿著黑色的緊身布衣抱膝垂頭坐在沙海上。

“燕婧羽。”雅恩斯走到她面前蹲下，輕輕地喊她，生怕驚嚇到她。

燕二娘擡起臉，目光沒有焦點，眨了眨眼，疑惑地道：“雅恩斯？”

雅恩斯對著她擺擺手，問道：“是我，你看不到我嗎？”

“雅恩斯！”燕二娘茫然地伸出手道，“你在這？我看不到你，我好像失明了。”她的聲音裏沒有害怕難過，顯得很平靜。

雅恩斯握住她的小手，自己另一只手輕輕撫過她的雙眼，摸著她的長發道：“燕婧羽，你的眼睛沒問題，你只是觸發了意識黑物質。告訴我，你是什麽時候看不見的，有沒有特別的原因？”

燕二娘閉上眼睛又睜開，先問道：“雅恩斯，什麽是意識黑物質，能去除嗎？”

雅恩斯在她身邊坐下，拉著她的手，往她手心放了一點地上的沙子。

“黑物質就像這沙子，是你意識層裏的一種意識顯現，但是它比起其它，有一定危險性，因為那是由你的不良情緒和不好的經歷凝聚而成的，譬如你的恐懼、你曾受的傷等，它們一般情況下會隱形，但當你遇到一個觸發點，例如某個情景或是某樣東西，你便可能因此被困住，就像你眼下這樣。”

“你在灌輸人魚女王的記憶體時，看到了什麽，被觸發到自己的意識黑物質？”雅恩斯又問道。

燕二娘沈默著，隱隱有了個答案。她會這樣，或許是因為她怕水吧。

身為一名優秀的刺客，天上地下水中的本領都要有。燕二娘是會水的，甚至她可以在水中潛伏兩三個時辰都不露一絲痕跡。但是，她實際上是怕水的，或者說，她怕深水。只要在一丈深以下的水中，她就會逐漸昏沈失去意識。第一次如此溺水時，她還不願相信，又試了好幾回還都是這樣的情況。

“燕兒，你個犟孩子，以後就不要潛入這麽深的水了，你現在的能力已經夠了，咱們不差這一點！”當時她的師父被她拉著訓練，都救累了，無奈地勸她。

燕二娘渾身濕漉漉地盯著水面，盡管仍有些眩暈，卻還是不甘心。為什麽會這樣？她明明會水，但就是一到那昏黑的水深處就無法克制地感到窒息。

她的師父給她披上幹爽的外袍，往她腦袋上蓋上布巾就使勁搓著她的頭發，道：“天知道我怎麽會挑了你這麽個完美主義患者當徒弟，什麽都想做到最好，快把你師父累死了！燕兒啊，人生沒有完美，有缺憾才是自然規律，你已經很優秀了，咱們別計較這點小問題了，好不好？”

燕二娘心裏湧進一股暖流，雖說她的師父總是有些不著調，也時常說著她不懂的話，但是對她的關心和愛護是實打實的。她每次都想做到最好，其中部分原因也是不想自己丟了師父的臉。她的師父實力高強，卻也有一種天真，總是鼓勵她要什麽快樂成長，別管他人眼光。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快樂，但她在師父羽翼下確實過得非常安穩。

“師父，這個弱點太明顯了，我想克服它。”她抿著嘴道。

她的師父手一頓，笑起來道：“行吧，你想克服，咱們就好好克服它。不就疑似是深海恐懼癥嘛，師父會陪著你的，你不用怕。”

燕二娘也笑了，擡起臉對她的師父道：“謝謝師父。不過，師父，你說的深海恐懼癥，是怎麽回事？”

“呃，就是指你這樣的情況，這是個小毛病。其他你就不用知道了。”

“哦。”師父總是對他那些奇怪的話避之不談，她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那是她十二歲時的事了，之後師父也會在每個她練習的時候陪著她，但是她絕沒想到，這竟會害得她師父失去性命。十五歲時，她不顧師父勸說，接了一個刺殺任務。刺殺是順利完成了，但是在離開的時候，她掉入水中出了意外。

等她醒來，她完全不敢相信旁邊血肉模糊的人是她的師父，不由嚎啕大哭。

她的師父還沒死，硬撐著一口氣等著她醒來，無比虛弱地道：“燕兒，別哭，你是個好孩子，這種意外不關你的事，你要好好活下去。”

“師父你別死！都是我不好！師父！”眼看著她的師父眼簾閉合，她不由又大哭起來，抖著手找出金瘡藥，想給他身上的傷口止血。

可是傷口實在太多了，只一會，藥都用完了。

“師父！師父！”她都絕望了。怎麽辦，怎麽辦？！

“哈哈，你個傻孩子，我還沒死，”她的師父卻突然又精神抖擻地睜開眼，認真對她道，“燕兒，我不是要死了，我是要回家了，只是不能陪著你長大了，你要自己保重。”

燕二娘都傻住了，楞楞地道：“師父，你要回哪？”

她的師父想摸了摸她的腦袋卻無力擡起，他瞇起眼睛道：“回家啊，師父早就想回家了，這回終於要如願了。”

“師父，你家在哪？”燕二娘一點不信，卻還是問道。

“我家啊，我家在地球上，那裏有個國家叫中國，我家就在中國Z省省會……”她師父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眼睛也再次合上，“老婆，女兒，我好想你們……”

最後一句幾乎低不可聞，然而燕二娘還是聽到了。原來師父還有妻子女兒嗎？她閃過這個念頭，看著眼前停止呼吸的人，她的腦袋似被巨石猛地砸中，痛得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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