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二娘出門去了廚房，她記得廚娘是當初阿蒙娜親生母親帶來的奴隸，一直以來對阿蒙娜也是關懷備至。

“哦，我的小主人，你回來了！”廚娘除非主人允許，並不能隨意離開廚房。胖廚娘一見到燕二娘就大喊了起來，跪倒在地給她請安。

燕二娘讓她起身，並問了前日傍晚阿蒙娜父親死去時候的情形。

“我的小主人，這事實在令人想不到！我敬愛的大人那天用午飯時還要我好好準備晚餐，打算給王孫殿下送行。傍晚的時候，我正準備去主樓問夫人什麽時候開始用膳，結果就看到大人怒氣沖沖地推開夫人出來。平日裏，大人出門也是阿大給當腳凳，侍候大人上轎，誰知道就在奴的眼前，阿大拿了石塊把大人給砸了！”胖廚娘說著不由哭了起來，“哦，我的大烏神呀！這真是太可怕了！”

燕二娘又問：“父親是和母親吵架了嗎？”

“奴不知道。我的小主人，你的婚事才定下來沒多久，就出了這樣不幸的事！王孫殿下那時也在，他很快離開了，他不會是反悔了吧？”胖廚娘擔憂道。

燕二娘安慰了一會胖廚娘，拿著新鮮的面包前去找祭司長。結果看到已經有不少先聽到消息的貴族前來拜見祭司長了，她便也沒有上前打擾，想了想，去找阿蒙娜的繼母。

“母親，我可以進來嗎？”燕二娘站在主臥前問道。

“進來吧，阿蒙娜。”阿蒙娜的繼母冷淡的聲音傳來。

燕二娘掀開簾子進去，入目便是只圍著短裙的女人斜臥在木榻上，手中輕搖著羽毛扇。

燕二娘頓時覺得眼睛被傷到了。明知這並不怪異，只是莎獅國的風俗。反而像阿蒙娜這樣的少女總是身著長麻裙是不太常見的。

阿蒙娜的繼母擡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來得正好，我正想和你談談。”

沒有祭司長在，阿蒙娜的繼母也懶得偽裝。她和繼女之間沒有什麽親情可言，何況阿蒙娜的親生母親跟她也是有過節的。不過丈夫的死亡，她還是要承擔一點責任，於是就想跟繼女談一談，就看繼女會不會相信她了。

“坐，”阿蒙娜的繼母用扇指了下旁邊的圓凳，聲音低沈了下來，“阿蒙娜，你雖然已經長大了，但如今卻也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我知道，你不會真正把我當母親，不過這沒關系，我自己也不希望你當我女兒。但是，我們還是可以好好商量一下，為你父親報仇。”

燕二娘瞪大了眼，受驚道：“母親，你說什麽？！”她還真有點驚訝了，這位阿蒙娜的繼母看來坦蕩蕩的，她看上去就算不是君子，也是個明明白白的小人。

“我要說兩點，阿蒙娜。第一，你父親應該是被雷特給害的；第二，我要你放棄省督的繼承權。”阿蒙娜的繼母又拋出驚雷。

“是雷特嗎，雷特他為什麽要害死我父親？”燕二娘倏地站了起來，又皺眉道，“你想要當省督？！”不同於大越朝，在莎獅國，貴族女人的地位相當高，可以參政，也可以當宗教領袖。她們既可以繼承父母的爵位和公職，也可以繼承配偶的地位。

阿蒙娜的繼母也坐了起來，輕撫羽扇道：“阿蒙娜，你不笨。坐下吧。我會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你要鎮定點。”

燕二娘沈默地站了會，然後還是坐了下來。

“我們偉大的國王陛下有二十個子女，如今在世的還有八個，其中參政的有六個，分別控制在著國內近半的省份。國王陛下從未立過王儲，但是有消息從宮中傳出，據說在明年二月份陛下的壽誕，將會確定繼位者。”阿蒙娜的繼母先是對政事娓娓道來。

“好些人都穩不住了，蠢蠢欲動。你的父親是不主張參與這個的，但是，”阿蒙娜的繼母停了下來，看著燕二娘嘆了口氣，“你的母親是他的最愛，當雷特拿著你母親與他母親簽下的婚約來找他後，他承認了這樁婚事。”

燕二娘暗嘆，無論哪裏，總有權勢之爭。可以想見，下一位莎獅國的國王必將是踏著獻血上臺的。

“你父親從小就唯你母親是從，凡是她的話，沒有不聽的，”阿蒙娜的繼母自嘲似地一笑，又冷聲道，“他明知這是渾水，對你來說也是個泥坑，但他還是答應了！他就是這麽無情！你還是他的親生女兒呢！是他最愛的女人生的！”

燕二娘垂下頭，輕聲道：“他怨我，是我害他失去了母親。”

“哦，是的，”阿蒙娜的繼母瞥了她一眼，聲音和緩下來，“前天，雷特又來找你父親，我們在一起吃了午飯。然後，雷特趁你父親午休的時候，過來找我。你可能不知道，那是個風流成性的混蛋。當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父親找到了我們，自然是十分生氣。”

燕二娘再次震驚了，為何一個偷情的女人會如此淡定說出事實來。

“你父親要解除婚約，並咒罵雷特父親登不上王位，”阿蒙娜的繼母有些無奈地道，“他太沖動了，雷特可不是個大度的人。當時我就覺得不好，沒想到立刻就出事了。”

“你怎麽知道雷特是指使者？”燕二娘質問道，“那麽短時間內，他如何做到的？”她非常懷疑這個女人對阿蒙娜父親的感情和忠誠。為了情夫，她有沒有參與謀害？

“阿蒙娜，”阿蒙娜的繼母肅容道，“我知道你對我有懷疑，確實我也有對不起你父親的地方，但是我從未想過要害他。我對他的感情，不需要向你證明，我把這些都告訴你，信不信在你，無論如何，我會爭取省督的位置，為你父親覆仇。”

燕二娘沈默。她該相信這個女人嗎？以阿蒙娜的心理，她是無法相信，也不願相信的。但是，以她自己而言，反而開始有點佩服這個女人了。

“至於我為什麽肯定是雷特，阿蒙娜，王宮中總有些秘聞，我們偉大的國王陛下為何如此長壽？他近年來寵幸的兒女為什麽也保持了青春？真的是大烏神的特別青睞嗎？還有，為什麽有些王室中人明明混蛋無比，但卻總能幸運地剪除對手，好像有什麽神奇的能力？”

“你是說，雷特他有無聲無息驅使別人的能力？”燕二娘想起阿蒙娜的記憶，不由道，“他是被魔鬼附身了嗎？”這種逆我者亡的做法，可不像光明仁慈的大烏神所為。

“誰知道呢，我是相信他必定有鬼，當時我有無意中看到他似乎盯著那個奴隸默念了段咒語。”阿蒙娜的繼母皺著眉道。

燕二娘道：“我們應該把這件事告訴祭司長，他會幫我們的。”以阿蒙娜的做法，她肯定要去求助祭司長。

阿蒙娜的繼母又搖起了羽扇，輕飄飄道：“阿蒙娜，你非要告訴你親愛的祭司長，我也沒意見。但是，我奉勸你，對神廟的當權者要保持警惕，這個世界不像你想象的那麽簡單呢。”

“那麽，”燕二娘起身俯首註視著她道，“我感謝你的坦白和勸告。阿蒙娜的心願是終生侍奉大烏神，願在神廟度過一生。阿蒙娜可以不做省督，但要解除和雷特的婚約。大烏神在上，阿蒙娜祈望惡有惡報。”或許不久的未來，她會親手討還這份血債。

阿蒙娜的繼母也放下羽扇站了起來，她微微一笑道：“大烏神在上，我相信，你的心願會實現的。”

她伸手撫摸了下燕二娘的臉頰，又道：“阿蒙娜，自己選的路要好好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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