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交鋒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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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娘不願意說，我們自然也不會說。”
劉隆擁著素錦：“阿瑤一向有分寸，她不說，是不願你擔心。”
素錦紅著眼眶點頭，看著床上一臉蒼白的人兒，心如刀割，以前的瑤兒身強體健，勇猛過人，如今卻是這般孱弱，病痛纏身，這如何讓她不揪心，如何讓她不難過？
深夜，素瑤醒過來，青瑩正守在塌邊，支著頭假寐，一聽到動靜，便睜開眼，“姑娘，你醒了？可有哪裏不舒服？”
素瑤撐著身子坐起來，鼻尖逸過一絲清涼，“藍石來過了？”
青瑩倒來一杯熱水，“是，姑娘今天又是發高燒，又是寒疾覆發，宮中太醫束手無策，青瑩無法，只能請皇上讓藍石進宮。”
頓了頓，又說，“姑娘只顧昏睡，可錯過了一出好戲。林貴人今日來宣明殿大鬧了一場，又出言不遜頂撞了皇後，被皇上閉宮禁足了。”
“哦，姐姐和姐夫聯手唱的？”素瑤喝了口熱水問道。
青瑩細細回想，“不像是，皇後過來時，確實是為了來看姑娘的，不知怎的，林貴人竟然知道了藍石在的事情，帶著人大張旗鼓便要來搜宮。皇後阻攔，林貴人出言便頂撞，剛好皇上趕來便聽見了，借著林貴人抗旨打擾姑娘養病，又僭越中宮，將她禁足了！”
素瑤皺眉，“這般湊巧麽？”
若有所思的看著手中冒著熱氣的茶水，腦中忽然閃過一個人，背脊一挺，“青瑩，查查皇上身邊的吳公公，昨天所有的行蹤，任何行蹤都要！”
青瑩應聲之後連忙退了下去。
一夜無眠，素瑤聽著殿外大雪壓塌樹枝的聲音，和殿內炭火爆裂聲，神思恍惚，不知飛往何處。
幾日後，大雪覆蓋，和歡殿中不覆往日的熙攘，冷冷清清，就連侍候的宮女都比往日更加小心翼翼。
林采蘋脾氣無常，被禁足後更是每每咬牙切齒的咒罵素錦，哪個宮女不小心侍候的她不滿意，都被拖出去亂棍打死。
正在思量著該如何回報素錦，忽然綠漪匆匆進來，貼在她耳邊低語一陣，她驚愕了一陣後，臉色更加陰沈，“你說的是真的？”
“是，那宮女是奴婢親自安插在迎春殿的，絕不會有錯！”綠漪低頭說道。
林采蘋緊緊握著手中的琉璃珠，好一個梁貴人，竟然使的這種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手段，若不是我林采蘋命大，可不就被她得逞了！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將琉璃珠摔到地上，“綠漪！”
“是！”
半月後，迎春殿傳來喜訊，梁貴人有喜了。
太醫診斷出來時，梁思還不相信，“你沒診錯？我只是覺得有些頭暈。”
“千真萬確，貴人這陣子，是否四肢乏力，不思飲食？從脈息來看，貴人有孕還不到兩個月，自然沒有害喜的癥狀，待老臣為貴人開些安胎藥便是。”太醫跪伏在地，解釋了一番。
梁思皺眉，怎麽可能，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麽差錯？
再過一月便是除夕，皇上為了兗、豫兩州的雪災事宜，已經了半個月未來後宮，就算是有，也只是往宣明殿看望紅貴人，並不留宿，自己這時候懷孕……
後宮的事情，自然瞞不了一絲半毫，太醫前腳一出迎春殿，下一刻消息便傳了滿宮。
連劉隆都親自過來，加以慰問並賞賜了不少東西，連日來因煩惱兩州雪災之事的郁郁之色都散了不少。
滿宮的人聽到這消息驚訝之餘都嫉妒不已，素瑤正在棋盤上左右對弈，聽到這消息，倒是沒有過多情緒，依舊自己下自己的棋，一旁侍候的宮女都訝異她的反應，這位紅貴人，到底在意什麽？
晚上，劉隆照例過來看望素瑤，卻見她一人獨坐，不看書也不擺棋，面前一杯清茶冒著熱氣，似乎是在等著什麽人。
“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劉隆自然的坐到她對面。
素瑤給他倒了杯茶，“自然是在等人！”
“等我？”劉隆看著她，“有什麽事？”
“賑災之事，已經無須我多操心了，梁貴人的事，姐夫是怎麽想的？”
素瑤神色自然，但面對劉隆的稱呼卻讓他心頭一哽，默了許久才說：“阿瑤，我不僅是你姐夫，朕還是皇帝，只有後宮有所出，才不會讓你姐姐為難。”
“這是自然，先代賢德皇後思皇後，以自身作為彰顯大漢皇後之德，親自為武帝爺挑選家人子，為皇家延綿後嗣，連民間都有歌謠稱，‘生男無喜，生女無悲，獨不見衛子夫霸天下。’
我姐姐雖不敢比擬先代皇後聖德，但好歹入宮為後多年來，不爭不妒，大方有度，進退得宜，更為皇上生下了嫡子嫡女，以她如今的心境，即使後宮再有幾個貴人、美人生下皇子公主，她也必定不會對姐夫有所怨懟。”一番話，說的劉隆一陣臉紅。
素瑤頓了頓，“只是，姐夫需註意梁貴人的肚子，是否真的有孕，我不是指梁貴人假孕爭寵，她出自世家名門，家教良好，絕對不屑此種手段，我懷疑的是林貴人在這件事和以後的事中所扮演的角色。”
她也不想和劉隆拐彎抹角，一口氣將自己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劉隆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涼意，“你是說，林氏下了藥，讓梁思被誤診出身孕，以此作為威脅讓梁思失寵？”
素瑤搖頭，“梁思是什麽人，怎麽可能因為這種事便就範，只怕她是想利用梁思的孕肚，陷害姐姐，讓姐姐陷入善妒無法容人的境地，這樣，林天雄便可在前朝參奏，廢後。事後，再挑出梁思乃是假孕，她便可輕松登上後位。”
末了又冷笑，“深宮真是個可怕的地方，當初只是驕矜放肆，卻一眼就能看清她心事的林采萍，如今也能想出如此陰毒、環環相扣卻又一石三鳥的計謀！真是不可小覷權勢給人帶來的吸引力！”
劉隆尷尬的輕咳一聲，“依你看，此事該如何處理？”
“林采萍這計謀雖好，就是性子急了些，應該就在年後便會出事，就且讓大家過個好年吧。”
素瑤胸有成竹，劉隆便也放心讓她去做，“對了，明日，素夫人會進宮看望錦兒，我怕錦兒一時激動說漏了嘴，或直接將人領來見你，明日你多心，避一避罷。”
素瑤聽到素夫人三個字，便已經僵住，好半會才回過神，“我知道了。”
☆、陵王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翌日，素夫人果然進宮來，素錦好一陣歡喜，母女二人互訴衷腸時，素瑤已經穿戴完畢，看著鏡中妝容明艷的自己，嘴角扯出一絲嘲諷，“走吧！”
在宣明殿中悶了近兩個月，總算踏出了殿門，路上還有殘雪未清，青瑩小心翼翼的扶著她走，身後跟著幾個宮女。
皇宮果然是集天下奇花異草，奇珍巧匠，即使是在冬天，也能看到不少青翠的植物，更有梅花淩寒獨立，香氣幽幽。
循著記憶深處的路走去，竟然登上了雲臺，一眼望去，便是練兵校場。
素瑤記得她第二次和雲生吵架，便是在那校場上，他的學生往雲臺上射了箭，讓母親和姐姐受驚，她怒氣沖冠，跑下去和他大吵了一場。
素瑤嘴角微微揚起一絲笑意，目光憧憬，“那時候的我，你一定沒見過，仿佛有一股什麽都不怕的沖勁，充滿著朝氣，愛憎分明，敢作敢當，如今……”說到最後，卻只餘下苦澀。
青瑩連忙接上，“如今的姑娘也很好，愛憎分明，敢想敢做，聽藍石說，姑娘以前都是隨性而為，如今也是這樣。”
“你們就愛安慰我！”素瑤輕笑著，目光飄向校場之外，那是繁華的洛陽城，在東南處，便是大名鼎鼎的大將軍府了，不知今年那顆梨樹結的果子，可有人去摘？
目光漸漸模糊，青瑩在一旁叫了一聲，她連忙收拾好情緒，“青瑩，差不多了，你去吧，我就在這裏等你！”
“姑娘，這裏風大。”青瑩擔心她的情緒。
“我沒事，你速去速回！”
“是！”青瑩應聲退下。
快步朝宣明殿而去，果然，一進殿便看到了素錦的宮女在門口候著，心想姑娘所慮分毫不差。
走到素錦和素夫人面前行了大禮，“奴婢參見，皇後娘娘，素夫人！”
這是素瑤吩咐的，“你若是見到了我娘，便替我行一大禮，勉強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吧！”
素錦被青瑩這一拜，嚇了一跳，“你……紅貴人呢？”
“回娘娘，紅貴人今日去了迎春殿看望梁貴人，只因忘了拿東西，特讓奴婢轉回來拿。”青瑩說道。
素夫人聽到這便起身，“既然如此，那咱們就不打擾了。”
“母親……”素錦還要說什麽，卻瞥見了青瑩一臉嚴肅，朝她搖頭，頓時心頭一驚，自己這是在做什麽？讓阿瑤和娘相認，不就是將阿瑤的身份公之於眾嗎？
心驚之餘，只能盡力按捺顫抖的聲音，“母親說的對，咱們回去吧！”
青瑩目送她們離開宣明殿，才匆忙趕往雲臺。
雲臺之上，素瑤迎著寒風，狐皮披風在風中都難以抵擋寒意，忽然看到素錦送著素夫人到宮門口，心中頓時一緊。
遠遠看去，都看得出素夫人蒼老了不少，鬢邊明顯的華發，刺痛了她的眼睛，眼淚不由自主的往下掉。
胸口熟悉的寒意和濁悶之氣漸漸襲來，她猛地一聲一聲咳嗽起來，和著淚水，她盡力的捂著唇，不讓自己太失態，畢竟這裏是雲臺，身後都是侍候的宮女。
一手撐著墻垛，卻感到捂著唇的手心一股溫熱的液體彌散，身後已經有宮女進前來想要攙扶她。
被她一個手勢制止，深喘了一口氣，寒氣瞬間直入身心，咬牙扶著墻邊，一步一步往回走，將眼中的淚，一點一點往回逼，早已知道這便是自己選擇腳下這條路的代價，但心還是痛的如同被淩遲。
終於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眼前出現了劉隆的身影，一把將她扶住，耳邊是他擔憂的聲音，“你沒事吧？”
素瑤已經沒有力氣和他說話，暈過去前，似乎還看到了劉隆身邊另外一個人，是陵王。
醒來時，已經是傍晚，青瑩和素錦守在一旁，青瑩一見她醒來，連忙直起身，“姑娘，你醒了，可有哪裏不舒服？”
素瑤張了張嘴，立刻有一杯熱茶遞到跟前，扶搖接過一口喝完，才看向素錦：“阿姐！”
素錦一把抱住她：“阿瑤，都是我的錯，你嚇死我了，要是你出了什麽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素瑤楞了楞，擡手拍拍她的背，“我沒事。”
素錦卻還是不停的掉眼淚，“我一心想讓母親高興，卻忘了你的囑托，讓你在雲臺上吹了那麽久的冷風，我心裏如何過得去，我真是沒用！”
素瑤拿過手帕，將她臉上的淚珠拭去，“阿姐，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要相信我的話，我本來在長安養病，可以一世無憂的終老，但我還是無法拋下你們！”阿姐你在宮中舉步維艱，爹年老，在朝中地位不比以前，霍恒雖然能夠稍事彌補，但終究杯水車薪。
林氏跋扈，朝堂混亂，百姓窮苦，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素家，看著百姓毀在林氏手中。
若今天她見了娘，被認出，那她便是欺君，素家同樣難逃厄運！
素瑤看著淚光盈盈的素錦，“阿姐，姐夫一人知道沒有用，凡事都講究一個證據，我要讓天下人知道，要朝堂眾臣知道，林氏的狼子野心，還有他背後的那只黑手，他們的陰謀，我們要爭取的是民心。”
素錦呆呆的看著眼前臉色蒼白，目光堅毅的女子，曾經神采飛揚，如今孱弱不堪，但目光卻從未變過，“阿瑤，姐姐信你，無論如何都信！你放心，我一定不會透露任何風聲！”
素瑤滿意的點頭，又看向青瑩，“今天嚇到你了吧？”
青瑩臉色雖然忿忿，但眼中卻全是擔憂，“姑娘，以後青瑩絕對不會離開你一尺，你也休想在叫我離開你做任何事情！”
素瑤嘆了口氣，“好好好，以後你就當塊牛皮糖粘著我，我不會在讓你離開我太遠！”
語氣中盡是安撫，青瑩這才作罷，“我去端點粥來！”
北風颼颼，猶如寒刀斷玉，又如暗夜的鬼魅，無孔不入。
陵王劉恪看著燭火下認真看奏章的劉隆，終於按捺不住：“皇兄！今日那個人是誰？”
劉隆頭也不擡：“前段時間冊封的紅氏貴人！”
“皇兄倒是心寬，美人一個接著一個往宮裏擡，這回連肺癆也敢接進來了！”劉恪話語帶刺，他可沒錯過她昏倒前，緊握在手心的血跡！
劉隆皺眉，“什麽肺癆？”
“皇兄連自己的女人有肺癆都不知道嗎？她今日可是咳血了，我都看到了！”劉恪不屑。
“別胡說，她只是身體虛弱，容易寒咳，好好調養便會沒事！你今日怎麽對她這麽感興趣？”劉隆看向下首的弟弟。
這些年他為了素瑤，竟一直沒娶，想到這，微微嘆了口氣，世上癡人多，能遂願者，卻少之又少。
劉恪支起身子：“臣弟可不敢！”
劉隆搖頭：“罷了，你回去吧，今日之事不許聲張！”
劉恪撇撇嘴，心裏雖然不滿，但還是應聲，“是！”
時間匆匆，不會因任何人而停駐，除夕之夜，按例皇宮夜宴是皇家自己人的宴會，只有正月初一，皇帝才會在德陽殿慶賀，眾朝臣和各國來使，前來朝賀。
素瑤以病中不宜見人為由，早早讓皇上下旨不列席，自己和青瑩悄悄扮成宮女內侍，溜出了皇宮，洛陽城的扶搖閣早已準備好一切，就等著兩人一起過年了。
一進扶搖閣後院，便有一大堆的人簇擁上來，都是素瑤熟悉的，連向恒都來了。
入座之後，便有人捧來福袋，素瑤好笑，在場的人都幾歲了，還有這東西呢？一看就知道是向恒主意的。
接過來一個一個拜年，一個一個發福袋，最末還有一個小丫頭，是扶搖閣掌勺和嬸的女兒，素瑤幹脆將剩下的幾個都給了她，小丫頭高興的直作揖，將大家都逗笑了。
一番玩鬧之後，餃子便上來了，按照規矩，主位的向恒吃了之後，大家才能動筷子，眾人眼巴巴的看著向恒，可他卻慢悠悠的喝著酒，就是不動筷子。
素瑤坐在他身邊，拿起他的筷子，夾了一個就往他嘴裏塞，向恒嗆的差點背過氣去，大家哄堂大笑，手忙腳亂的搶起了餃子。
小丫頭人小，動作慢，又怕燙，只吃了一個，盤子裏的餃子便已經哄搶而光，嘟著嘴巴，素瑤輕笑，招手讓她到身邊過來，夾了好幾個到她碗裏，“吃吧！”
“謝謝姐姐！”小丫頭聲音又甜又脆，倒是讓素瑤和旁邊的人一笑。
向恒大著嘴巴說：“還姐姐呢，都半老徐娘了，不害臊！”
素瑤佯裝惱了，伸手便要去撕他嘴巴，“死老頭，幾天不收拾，皮癢癢了！”
眾人看著兩人打鬧，偶爾還傳來向恒的慘叫聲，都笑的七倒八歪。
素瑤不能喝酒，吃完年夜飯後，靠在主位上，手邊一杯清茶，看著大家一邊喝酒，一邊劃拳行令，氣氛好不融洽。
她歪在青瑩特地準備的軟枕上，嘴角似揚未揚，目光掃到下首的墨竹和紫翎，目光微亮。
墨竹這塊石頭可有的紫翎這丫頭磨的，希望他能夠想開，不要辜負紫翎一片深情。
宮中夜宴，過子時方散，素瑤不急著回去，可此時宣明殿卻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劉恪！
他此時三分清醒七分醉，本來是出來醒酒的，可朦朧間走到了一處陌生的宮殿
殿裏此時燈火陰暗，似乎沒有人，但爐火還留著，閣中暖意融融，模模糊糊的摸到一張柔軟的床榻，酒氣上頭，倒下便睡了。
扶搖閣中鬧了小半夜，素瑤囑咐了眾人一番，又讓墨竹留在扶搖閣中，明日再進宮，殿中有暗衛，他不用去也沒關系。
墨竹皺眉，似乎很不滿素瑤的安排，但看著一直吊著自己胳膊，已經酩酊大醉的紫翎，無奈的留下。
夜深人靜，又是除夕夜，回到宮中自然不用費勁，宣明殿又燃起了燭火，殿中的炭火一直偎著，倒也不冷。
青瑩和素瑤換下內侍的衣服，“今晚姑娘看起來很高興，像是回到了以前，連師傅都說你氣色好了不少，可是因為和嬸的那個小丫頭的緣故？ ”
“也不全是，也許是因為久不看到大家這邊打鬧了，心裏自然就被調動起來！”素瑤坐下。
“姑娘稍坐，我去……”
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床榻上的一個嘟囔聲打斷，“放肆，吵死了！”
兩人心裏同時一驚，青瑩立刻取了披風給素瑤披上，又轉身取了佩劍，兩人一步一步靠近床榻。用劍挑開帷帳，床上的人令素瑤眉心一跳，“竟然是你？”
皺眉按下青瑩的劍，“快讓人去德陽殿看看皇上是否還在！”
青瑩點頭，收起劍快步走出寢殿。
不消半刻，劉隆便趕來，一身酒氣，已有三分醉意。
素瑤不著痕跡的退開一步，“趕緊把人領走 ，姐夫平時也是這麽縱容他的？”
劉隆有些尷尬，“他估計是醉了，隨便摸到一處地方便睡，剛好你出了宮，寢殿裏沒人，便宜了他！”
兩人說話間，沒看到床榻上的人微微睜開眼，又很快閉上，裝睡。
素瑤輕嗤一聲，“什麽醉了！盡管他是王爺，但也不能如此沒規矩，今日好歹是進了宣明殿，要是他日被有心人利用，進了長秋宮，或者其他宮室，姐夫的名聲可就毀了！”
劉恪心裏一驚，姐夫？她不是皇兄的貴人嗎？
劉隆無奈，“不是沒有管束過，只是他一向如此，訓過幾日後就忘了！”
“陵王今年已過而立，府中卻連一個侍妾都沒有，世人只說他性格怪癖，不好女色，但姐夫知道他不是那樣，怎麽不為他重新安排一門婚事？”素瑤皺眉，如此頹廢不羈，那裏像一個王爺？
劉隆看向素瑤，語氣頗為怪異，似乎還帶著一絲絲質問：“他如今這般模樣，你難道就一點都不知道為什麽嗎？”
此話一出，頓時寢殿一片安靜，素瑤久久沒有回應，久到連，劉恪都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良久，才幽幽傳來她的一聲嘆氣，“昔日的素瑤，早已葬身崖下，他這般放棄自己，不過是想讓自己的執念好受一點罷了，即使素瑤不死，他們終究不可能，姐夫問我這話，不過是徒勞罷了！”
素家的人，愛上一個人，便用上了一生的力氣，一如她爹娘，一如她姐姐，又一如她。
何況她這種死人，早已無心……
☆、梁思
床榻上的人倏的睜開眼，坐起身，看向素瑤，目光如炬，縱然他再蠢也知道眼前這人是誰了。
劉隆被嚇了一跳，“你醒了？臭小子混賬東西，簡直胡鬧，這裏是你可以隨便進的嗎？還不快隨我離開！”
劉恪沒有回應他，死盯著背著身的素瑤，“你轉過身來！”
素瑤皺眉，本想離開寢殿，但又怕他驚動了其他人，遂轉過身，輕施一禮，“貴人紅氏，見過陵王爺！”
燈火下，劉恪看清了她不施粉黛的臉，白的嚇人，在加上披著的白狐披風，如同鬼魅，“你……你是阿瑤？”
素瑤裝傻，“王爺怎麽知道臣妾小字裏有個瑤字？”
“別裝模作樣了，你們剛剛的話我都聽到了，你叫皇兄為姐夫，又說素家，你不是阿瑤是誰？”劉恪下床盯著素瑤，一字一句。
素瑤轉頭，“王爺這是夢中還未醒嗎？怎的說的夢話？臣妾既為貴人，自然是稱呼皇上，何來姐夫一說？”
劉恪步步緊逼，雙手扣住她的肩膀，“是嗎，那不如我們請皇後和素大將軍素夫人過來，替本王認認你是不是素瑤！”
聽到這話，素瑤本來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劉隆連忙上來要阻止他的瘋狂，卻聽素瑤冷笑一聲，“王爺是在威脅我嗎？是與不是很重要嗎？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陵王楞楞的看著她，竟一時無言。
素瑤站直身子，目光灼灼逼視著他，“敢問王爺，如今我已是宮中貴人，如果我承認我是，怎麽你想要逼皇上把我讓給你嗎？你已經任性了一次，到現在，皇上和我姐姐都在因你的任性而痛苦！你還想頑固到幾時？
皇上縱容你使性子，不過是因你是他的親弟弟，可若有一天你犯了連他都無法包庇你的罪責，你連皇上都傷害了，你以為，還有誰可以為你收拾爛攤子？”
劉恪被她冰冷的眼神逼視到無地自容，倏的放開她，退後了幾步。
素瑤瞬間軟了腿腳，青瑩連忙扶住她，低咳了幾聲，繼續說：“你頹廢多年，可有好好看過一眼當今的朝局如何？王爺若是想為自己的任性贖罪，就記住今晚我說的話，依舊當素瑤已經死了，好好輔助皇上，掃清朝堂的毒瘤，做皇上的一只可倚重的臂膀。”
劉隆和劉恪被她的話說的楞住，一時間都只看著她。
撐著著青瑩坐到一旁，揉揉已經發疼的雙腿，壓下話語中的顫抖，“劉恪，你不是真的愛素瑤，你只是放不下自己的尊嚴，因為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爺，你便認為你所求的，就一定要得到。可就連帝皇都有自己的無可奈何，你又憑什麽去執著你求而不得的東西？”
劉恪不敢相信的看著她，“我……”
“都走吧，我累了，不想再和你們周旋，青瑩，送客！”閉上眼，不在說話。
青瑩走到兄弟倆面前，盈盈一禮，“皇上、王爺，請吧！”
劉隆率先回過神，“那你好好休息！”說罷拉著還處在失神中的劉恪離開。
青瑩將兩人送出宣明殿，回到寢殿便看到扶搖滿頭大汗，看樣子是腿傷發作了。
連忙找出藥給扶搖敷上，“姑娘，歇息吧！陵王經過今晚之後，應該會想通的，相信皇上會處理好的！”
素瑤閉著眼，劉恪性子倔強，要想讓他想通，哪有那麽容易。
後宮總是永無寧日，正月還未過，便又出了事！
素瑤正在梳洗，青瑩匆匆進來，“貴人，皇後病倒了！”
素瑤正在梳發的手一頓，淡淡應聲：“哦！”梳了兩下又問，“皇上可過去了？”
“是，正看著太醫問診呢！”青瑩說道。
一旁侍候的小宮女都已經見怪不怪，這個紅貴人對一切人和事都漠不關心，今天能多問一句，都已經破天荒了。
到了中午，扶搖看著天，“這樣的天，似乎又要下雪了！青瑩，咱們去看看皇後吧，畢竟上次我病重，她好歹過來看了一眼！”
“是，貴人！”青瑩低頭應聲。
兩人帶著兩個小宮女在後面捧著食盒，向長秋宮而去，萬物蕭瑟，反而她一身紅衣分外惹眼。
長秋宮氣勢恢宏，還未進去就聽到了林采蘋的聲音，素瑤走了太長的路，有些喘，幹脆就停在門口，聽聽墻角。
只聽林采蘋趾高氣昂的聲音傳來：“梁妹妹有身子的人，怎麽還出來見風，應當萬分小心才是，不要一個不小心摔了絆了，可就罪過大了！話說，並不是什麽人，都有福氣能生下皇嗣的！”
“姐姐說笑了，妹妹那裏就那麽嬌弱了，好歹在家裏父母都教過，尊卑禮儀，皇後有恙，我們做妃子都自然要過來問候。我雖然有孕，但好歹不是風一吹就跑了的，天天悶在殿中也怪無聊，今日見了姐姐，都覺得可愛了不少！再說，都是皇上恩澤深厚妹妹才能有孕，難道姐姐覺得，皇上的福氣不夠嗎？”梁貴人絲毫不讓。
素瑤聽了直笑，這個梁思真有意思！
“你！”林采蘋正要發怒，卻看見了門口進來一人，紅衣飄蕩，妝容精致，霎那間滌蕩人心。
梁思也驚訝於素瑤的容貌，難怪使的皇上夜夜流連，日日不忘，但面色仍是沈靜，起身見禮，“這位便是紅妹妹了吧？”
素瑤嘴角揚起笑意，“見過梁姐姐，妹妹聽說皇後娘娘身子不適，特來探望。”
林采蘋見她竟將自己無視，怒火沖天，“好個紅貴人，難道是久病無眼藥嗎？”
和梁思的話被打斷，素瑤轉頭過去，似乎是才看到林采蘋般，“這位是？”
林采蘋更是氣的眼歪嘴斜，梁思心中暗笑，卻連忙打圓場：“這位是林貴人！”
素瑤聽了挑眉，露出一絲詫異，“林貴人！”
林采蘋冷冷的哼一聲，以示不屑，眼角卻瞥見素瑤一臉疑惑的看向身旁的侍女。
侍女機靈的在她耳邊低聲解釋一番，她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她啊！”
正要發怒，內殿出來素錦的貼身女官阿湘，躬身行禮，“參見三位貴人，皇後娘娘已經蘇醒，只是此時仍病體虛弱，說感謝三位貴人心意，請三位貴人回罷！”
素瑤知道素錦不會有什麽大事，便讓宮女將食盒呈上，“這食盒裏是些益氣補身的膳食糕點，湘女官替皇後娘娘手下吧！”
阿湘連忙接過，“貴人美意，奴婢定會呈給皇後娘娘的！”
“那我就告辭了！”素瑤早已不耐和林采蘋虛與委蛇，針鋒相對。
素瑤離開後，林貴人瞪了一臉笑意的梁思一眼，“回去！”心中冷笑，再過幾日，看你還有什麽資本可囂張。
見人都走了，梁思看了一眼寢殿，眼中都是深意，“那，我也該走了！”
回到迎春殿，便看見了殿中松樹下一個白色的身影，心下一楞，是誰？
走近，那人便轉過身，赫然是那個紅扶搖，此時純白的沒有一絲雜色的白狐披風，將她襯托的飄然若仙。
梁思看著她，心中升起一絲怪異，素瑤看她充滿警惕的眼神，展唇一笑：“這松不錯，迎春殿有這松樹，氣勢都沈穩了不少！”
目光下移，落在她依舊平坦的腹部，梁思卻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一般，連忙掩住，“紅妹妹此來有何用意？”
素瑤笑意更深，卻屹然不動。
兩人對峙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梁思敗下陣去，“進來吧！”
素瑤這才滿意的跟著梁思進了迎春殿，暖香陣陣，梁思不知道素瑤的來意，但心下三分猜測，是與她這肚子有關，遂遣散了下人。
素瑤也看向青瑩：“到門外守著！”
青瑩躬身退下：“是！”
門被掩上，只餘下一室靜謐，兩人相對，梁思心下輕嘆，她到底是如何做到這般雲淡風輕中，強虜灰飛煙滅的？兩相對陣，自己竟都敗了！
素瑤輕抿了一口茶才慢慢開口：“素聞梁氏家族世代功勳，族中子弟皆是人中龍鳳，梁松大人在朝中地位舉足輕重，卻又正直敢言，深的皇上敬重與信賴。可是如今梁貴人這般際遇，怕是想都沒想到過的吧？”
梁貴人，作為梁松大人的掌上明珠，自幼聰慧不凡，琴棋書畫，德言容功，絕不居於人下。
只是她為人低調，心胸豁達，不屑於人前出風頭，其實很多事，她都能夠一針見血的看透，只怕對上當年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稱的素錦，也毫不遜色。
梁思神色一緊：“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什麽，你心裏很清楚了不是嗎？”素瑤再次看了一眼她的腹部，隔著面前氤氳的熱氣，目光不明。
“你的飲食中被下了一味藥，初期癥狀與有孕無異，但後期，便是月信混亂，血崩不止！”
梁思一楞，隨即手腳冰冷起來，她知道自己無孕，只當是林氏要威脅她給的一個墊腳石，但如今看來，林氏不僅要她的命，還想要宮中另一位人的命。
只是她不解，紅氏入宮不久，聖寵未退，絕不是林采蘋矛頭所指的第一人，她為何要這樣出手幫自己？
目光再次變了變，仔細的打量著眼前的人，卻聽她說：“此藥難解，不過倒也被我尋到，只是解此藥，還是很痛苦，如同小產一般。你可要想清楚了！”
梁思一笑：“我有選擇的餘地嗎？若我不服下解藥，等我的還是一個死字。若我服下解藥，至少還能尋得一線生機！”
“你如此輕率便信我？”素瑤看著她，神情有些凝重。
“自我入宮，我便知道，我不過是皇上給皇後立下的一個擋箭牌而已。帝後情深，我在宮中不是一日兩日，我自然看得出來！只有林氏那個蠢貨，一心以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妄圖皇後之位。”梁思說到林采蘋，眼中滿滿的不屑！
素瑤一笑，“原來宮中也有難得的清醒之人！”
梁思看向她：“解藥！”末了又有些諷刺：“我一旦吃了，你可就難逃謀害皇嗣的罪名了！”
“難說！”素瑤眼中依舊平靜無波，將袖中的一個瓷瓶放到桌上，“你只需要在迎春殿好好調養，其他事你不必插手，我自會處理！”
“難道你不怕我父親發難？”
“那是皇上該應付是事，與我何幹？”素瑤一臉的漠不關心。
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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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隆擁著素錦：“阿瑤一向有分寸，她不說，是不願你擔心。”
素錦紅著眼眶點頭，看著床上一臉蒼白的人兒，心如刀割，以前的瑤兒身強體健，勇猛過人，如今卻是這般孱弱，病痛纏身，這如何讓她不揪心，如何讓她不難過？
深夜，素瑤醒過來，青瑩正守在塌邊，支著頭假寐，一聽到動靜，便睜開眼，“姑娘，你醒了？可有哪裏不舒服？”
素瑤撐著身子坐起來，鼻尖逸過一絲清涼，“藍石來過了？”
青瑩倒來一杯熱水，“是，姑娘今天又是發高燒，又是寒疾覆發，宮中太醫束手無策，青瑩無法，只能請皇上讓藍石進宮。”
頓了頓，又說，“姑娘只顧昏睡，可錯過了一出好戲。林貴人今日來宣明殿大鬧了一場，又出言不遜頂撞了皇後，被皇上閉宮禁足了。”
“哦，姐姐和姐夫聯手唱的？”素瑤喝了口熱水問道。
青瑩細細回想，“不像是，皇後過來時，確實是為了來看姑娘的，不知怎的，林貴人竟然知道了藍石在的事情，帶著人大張旗鼓便要來搜宮。皇後阻攔，林貴人出言便頂撞，剛好皇上趕來便聽見了，借著林貴人抗旨打擾姑娘養病，又僭越中宮，將她禁足了！”
素瑤皺眉，“這般湊巧麽？”
若有所思的看著手中冒著熱氣的茶水，腦中忽然閃過一個人，背脊一挺，“青瑩，查查皇上身邊的吳公公，昨天所有的行蹤，任何行蹤都要！”
青瑩應聲之後連忙退了下去。
一夜無眠，素瑤聽著殿外大雪壓塌樹枝的聲音，和殿內炭火爆裂聲，神思恍惚，不知飛往何處。
幾日後，大雪覆蓋，和歡殿中不覆往日的熙攘，冷冷清清，就連侍候的宮女都比往日更加小心翼翼。
林采蘋脾氣無常，被禁足後更是每每咬牙切齒的咒罵素錦，哪個宮女不小心侍候的她不滿意，都被拖出去亂棍打死。
正在思量著該如何回報素錦，忽然綠漪匆匆進來，貼在她耳邊低語一陣，她驚愕了一陣後，臉色更加陰沈，“你說的是真的？”
“是，那宮女是奴婢親自安插在迎春殿的，絕不會有錯！”綠漪低頭說道。
林采蘋緊緊握著手中的琉璃珠，好一個梁貴人，竟然使的這種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手段，若不是我林采蘋命大，可不就被她得逞了！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將琉璃珠摔到地上，“綠漪！”
“是！”
半月後，迎春殿傳來喜訊，梁貴人有喜了。
太醫診斷出來時，梁思還不相信，“你沒診錯？我只是覺得有些頭暈。”
“千真萬確，貴人這陣子，是否四肢乏力，不思飲食？從脈息來看，貴人有孕還不到兩個月，自然沒有害喜的癥狀，待老臣為貴人開些安胎藥便是。”太醫跪伏在地，解釋了一番。
梁思皺眉，怎麽可能，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麽差錯？
再過一月便是除夕，皇上為了兗、豫兩州的雪災事宜，已經了半個月未來後宮，就算是有，也只是往宣明殿看望紅貴人，並不留宿，自己這時候懷孕……
後宮的事情，自然瞞不了一絲半毫，太醫前腳一出迎春殿，下一刻消息便傳了滿宮。
連劉隆都親自過來，加以慰問並賞賜了不少東西，連日來因煩惱兩州雪災之事的郁郁之色都散了不少。
滿宮的人聽到這消息驚訝之餘都嫉妒不已，素瑤正在棋盤上左右對弈，聽到這消息，倒是沒有過多情緒，依舊自己下自己的棋，一旁侍候的宮女都訝異她的反應，這位紅貴人，到底在意什麽？
晚上，劉隆照例過來看望素瑤，卻見她一人獨坐，不看書也不擺棋，面前一杯清茶冒著熱氣，似乎是在等著什麽人。
“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劉隆自然的坐到她對面。
素瑤給他倒了杯茶，“自然是在等人！”
“等我？”劉隆看著她，“有什麽事？”
“賑災之事，已經無須我多操心了，梁貴人的事，姐夫是怎麽想的？”
素瑤神色自然，但面對劉隆的稱呼卻讓他心頭一哽，默了許久才說：“阿瑤，我不僅是你姐夫，朕還是皇帝，只有後宮有所出，才不會讓你姐姐為難。”
“這是自然，先代賢德皇後思皇後，以自身作為彰顯大漢皇後之德，親自為武帝爺挑選家人子，為皇家延綿後嗣，連民間都有歌謠稱，‘生男無喜，生女無悲，獨不見衛子夫霸天下。’
我姐姐雖不敢比擬先代皇後聖德，但好歹入宮為後多年來，不爭不妒，大方有度，進退得宜，更為皇上生下了嫡子嫡女，以她如今的心境，即使後宮再有幾個貴人、美人生下皇子公主，她也必定不會對姐夫有所怨懟。”一番話，說的劉隆一陣臉紅。
素瑤頓了頓，“只是，姐夫需註意梁貴人的肚子，是否真的有孕，我不是指梁貴人假孕爭寵，她出自世家名門，家教良好，絕對不屑此種手段，我懷疑的是林貴人在這件事和以後的事中所扮演的角色。”
她也不想和劉隆拐彎抹角，一口氣將自己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劉隆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涼意，“你是說，林氏下了藥，讓梁思被誤診出身孕，以此作為威脅讓梁思失寵？”
素瑤搖頭，“梁思是什麽人，怎麽可能因為這種事便就範，只怕她是想利用梁思的孕肚，陷害姐姐，讓姐姐陷入善妒無法容人的境地，這樣，林天雄便可在前朝參奏，廢後。事後，再挑出梁思乃是假孕，她便可輕松登上後位。”
末了又冷笑，“深宮真是個可怕的地方，當初只是驕矜放肆，卻一眼就能看清她心事的林采萍，如今也能想出如此陰毒、環環相扣卻又一石三鳥的計謀！真是不可小覷權勢給人帶來的吸引力！”
劉隆尷尬的輕咳一聲，“依你看，此事該如何處理？”
“林采萍這計謀雖好，就是性子急了些，應該就在年後便會出事，就且讓大家過個好年吧。”
素瑤胸有成竹，劉隆便也放心讓她去做，“對了，明日，素夫人會進宮看望錦兒，我怕錦兒一時激動說漏了嘴，或直接將人領來見你，明日你多心，避一避罷。”
素瑤聽到素夫人三個字，便已經僵住，好半會才回過神，“我知道了。”
☆、陵王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翌日，素夫人果然進宮來，素錦好一陣歡喜，母女二人互訴衷腸時，素瑤已經穿戴完畢，看著鏡中妝容明艷的自己，嘴角扯出一絲嘲諷，“走吧！”
在宣明殿中悶了近兩個月，總算踏出了殿門，路上還有殘雪未清，青瑩小心翼翼的扶著她走，身後跟著幾個宮女。
皇宮果然是集天下奇花異草，奇珍巧匠，即使是在冬天，也能看到不少青翠的植物，更有梅花淩寒獨立，香氣幽幽。
循著記憶深處的路走去，竟然登上了雲臺，一眼望去，便是練兵校場。
素瑤記得她第二次和雲生吵架，便是在那校場上，他的學生往雲臺上射了箭，讓母親和姐姐受驚，她怒氣沖冠，跑下去和他大吵了一場。
素瑤嘴角微微揚起一絲笑意，目光憧憬，“那時候的我，你一定沒見過，仿佛有一股什麽都不怕的沖勁，充滿著朝氣，愛憎分明，敢作敢當，如今……”說到最後，卻只餘下苦澀。
青瑩連忙接上，“如今的姑娘也很好，愛憎分明，敢想敢做，聽藍石說，姑娘以前都是隨性而為，如今也是這樣。”
“你們就愛安慰我！”素瑤輕笑著，目光飄向校場之外，那是繁華的洛陽城，在東南處，便是大名鼎鼎的大將軍府了，不知今年那顆梨樹結的果子，可有人去摘？
目光漸漸模糊，青瑩在一旁叫了一聲，她連忙收拾好情緒，“青瑩，差不多了，你去吧，我就在這裏等你！”
“姑娘，這裏風大。”青瑩擔心她的情緒。
“我沒事，你速去速回！”
“是！”青瑩應聲退下。
快步朝宣明殿而去，果然，一進殿便看到了素錦的宮女在門口候著，心想姑娘所慮分毫不差。
走到素錦和素夫人面前行了大禮，“奴婢參見，皇後娘娘，素夫人！”
這是素瑤吩咐的，“你若是見到了我娘，便替我行一大禮，勉強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吧！”
素錦被青瑩這一拜，嚇了一跳，“你……紅貴人呢？”
“回娘娘，紅貴人今日去了迎春殿看望梁貴人，只因忘了拿東西，特讓奴婢轉回來拿。”青瑩說道。
素夫人聽到這便起身，“既然如此，那咱們就不打擾了。”
“母親……”素錦還要說什麽，卻瞥見了青瑩一臉嚴肅，朝她搖頭，頓時心頭一驚，自己這是在做什麽？讓阿瑤和娘相認，不就是將阿瑤的身份公之於眾嗎？
心驚之餘，只能盡力按捺顫抖的聲音，“母親說的對，咱們回去吧！”
青瑩目送她們離開宣明殿，才匆忙趕往雲臺。
雲臺之上，素瑤迎著寒風，狐皮披風在風中都難以抵擋寒意，忽然看到素錦送著素夫人到宮門口，心中頓時一緊。
遠遠看去，都看得出素夫人蒼老了不少，鬢邊明顯的華發，刺痛了她的眼睛，眼淚不由自主的往下掉。
胸口熟悉的寒意和濁悶之氣漸漸襲來，她猛地一聲一聲咳嗽起來，和著淚水，她盡力的捂著唇，不讓自己太失態，畢竟這裏是雲臺，身後都是侍候的宮女。
一手撐著墻垛，卻感到捂著唇的手心一股溫熱的液體彌散，身後已經有宮女進前來想要攙扶她。
被她一個手勢制止，深喘了一口氣，寒氣瞬間直入身心，咬牙扶著墻邊，一步一步往回走，將眼中的淚，一點一點往回逼，早已知道這便是自己選擇腳下這條路的代價，但心還是痛的如同被淩遲。
終於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眼前出現了劉隆的身影，一把將她扶住，耳邊是他擔憂的聲音，“你沒事吧？”
素瑤已經沒有力氣和他說話，暈過去前，似乎還看到了劉隆身邊另外一個人，是陵王。
醒來時，已經是傍晚，青瑩和素錦守在一旁，青瑩一見她醒來，連忙直起身，“姑娘，你醒了，可有哪裏不舒服？”
素瑤張了張嘴，立刻有一杯熱茶遞到跟前，扶搖接過一口喝完，才看向素錦：“阿姐！”
素錦一把抱住她：“阿瑤，都是我的錯，你嚇死我了，要是你出了什麽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素瑤楞了楞，擡手拍拍她的背，“我沒事。”
素錦卻還是不停的掉眼淚，“我一心想讓母親高興，卻忘了你的囑托，讓你在雲臺上吹了那麽久的冷風，我心裏如何過得去，我真是沒用！”
素瑤拿過手帕，將她臉上的淚珠拭去，“阿姐，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要相信我的話，我本來在長安養病，可以一世無憂的終老，但我還是無法拋下你們！”阿姐你在宮中舉步維艱，爹年老，在朝中地位不比以前，霍恒雖然能夠稍事彌補，但終究杯水車薪。
林氏跋扈，朝堂混亂，百姓窮苦，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素家，看著百姓毀在林氏手中。
若今天她見了娘，被認出，那她便是欺君，素家同樣難逃厄運！
素瑤看著淚光盈盈的素錦，“阿姐，姐夫一人知道沒有用，凡事都講究一個證據，我要讓天下人知道，要朝堂眾臣知道，林氏的狼子野心，還有他背後的那只黑手，他們的陰謀，我們要爭取的是民心。”
素錦呆呆的看著眼前臉色蒼白，目光堅毅的女子，曾經神采飛揚，如今孱弱不堪，但目光卻從未變過，“阿瑤，姐姐信你，無論如何都信！你放心，我一定不會透露任何風聲！”
素瑤滿意的點頭，又看向青瑩，“今天嚇到你了吧？”
青瑩臉色雖然忿忿，但眼中卻全是擔憂，“姑娘，以後青瑩絕對不會離開你一尺，你也休想在叫我離開你做任何事情！”
素瑤嘆了口氣，“好好好，以後你就當塊牛皮糖粘著我，我不會在讓你離開我太遠！”
語氣中盡是安撫，青瑩這才作罷，“我去端點粥來！”
北風颼颼，猶如寒刀斷玉，又如暗夜的鬼魅，無孔不入。
陵王劉恪看著燭火下認真看奏章的劉隆，終於按捺不住：“皇兄！今日那個人是誰？”
劉隆頭也不擡：“前段時間冊封的紅氏貴人！”
“皇兄倒是心寬，美人一個接著一個往宮裏擡，這回連肺癆也敢接進來了！”劉恪話語帶刺，他可沒錯過她昏倒前，緊握在手心的血跡！
劉隆皺眉，“什麽肺癆？”
“皇兄連自己的女人有肺癆都不知道嗎？她今日可是咳血了，我都看到了！”劉恪不屑。
“別胡說，她只是身體虛弱，容易寒咳，好好調養便會沒事！你今日怎麽對她這麽感興趣？”劉隆看向下首的弟弟。
這些年他為了素瑤，竟一直沒娶，想到這，微微嘆了口氣，世上癡人多，能遂願者，卻少之又少。
劉恪支起身子：“臣弟可不敢！”
劉隆搖頭：“罷了，你回去吧，今日之事不許聲張！”
劉恪撇撇嘴，心裏雖然不滿，但還是應聲，“是！”
時間匆匆，不會因任何人而停駐，除夕之夜，按例皇宮夜宴是皇家自己人的宴會，只有正月初一，皇帝才會在德陽殿慶賀，眾朝臣和各國來使，前來朝賀。
素瑤以病中不宜見人為由，早早讓皇上下旨不列席，自己和青瑩悄悄扮成宮女內侍，溜出了皇宮，洛陽城的扶搖閣早已準備好一切，就等著兩人一起過年了。
一進扶搖閣後院，便有一大堆的人簇擁上來，都是素瑤熟悉的，連向恒都來了。
入座之後，便有人捧來福袋，素瑤好笑，在場的人都幾歲了，還有這東西呢？一看就知道是向恒主意的。
接過來一個一個拜年，一個一個發福袋，最末還有一個小丫頭，是扶搖閣掌勺和嬸的女兒，素瑤幹脆將剩下的幾個都給了她，小丫頭高興的直作揖，將大家都逗笑了。
一番玩鬧之後，餃子便上來了，按照規矩，主位的向恒吃了之後，大家才能動筷子，眾人眼巴巴的看著向恒，可他卻慢悠悠的喝著酒，就是不動筷子。
素瑤坐在他身邊，拿起他的筷子，夾了一個就往他嘴裏塞，向恒嗆的差點背過氣去，大家哄堂大笑，手忙腳亂的搶起了餃子。
小丫頭人小，動作慢，又怕燙，只吃了一個，盤子裏的餃子便已經哄搶而光，嘟著嘴巴，素瑤輕笑，招手讓她到身邊過來，夾了好幾個到她碗裏，“吃吧！”
“謝謝姐姐！”小丫頭聲音又甜又脆，倒是讓素瑤和旁邊的人一笑。
向恒大著嘴巴說：“還姐姐呢，都半老徐娘了，不害臊！”
素瑤佯裝惱了，伸手便要去撕他嘴巴，“死老頭，幾天不收拾，皮癢癢了！”
眾人看著兩人打鬧，偶爾還傳來向恒的慘叫聲，都笑的七倒八歪。
素瑤不能喝酒，吃完年夜飯後，靠在主位上，手邊一杯清茶，看著大家一邊喝酒，一邊劃拳行令，氣氛好不融洽。
她歪在青瑩特地準備的軟枕上，嘴角似揚未揚，目光掃到下首的墨竹和紫翎，目光微亮。
墨竹這塊石頭可有的紫翎這丫頭磨的，希望他能夠想開，不要辜負紫翎一片深情。
宮中夜宴，過子時方散，素瑤不急著回去，可此時宣明殿卻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劉恪！
他此時三分清醒七分醉，本來是出來醒酒的，可朦朧間走到了一處陌生的宮殿
殿裏此時燈火陰暗，似乎沒有人，但爐火還留著，閣中暖意融融，模模糊糊的摸到一張柔軟的床榻，酒氣上頭，倒下便睡了。
扶搖閣中鬧了小半夜，素瑤囑咐了眾人一番，又讓墨竹留在扶搖閣中，明日再進宮，殿中有暗衛，他不用去也沒關系。
墨竹皺眉，似乎很不滿素瑤的安排，但看著一直吊著自己胳膊，已經酩酊大醉的紫翎，無奈的留下。
夜深人靜，又是除夕夜，回到宮中自然不用費勁，宣明殿又燃起了燭火，殿中的炭火一直偎著，倒也不冷。
青瑩和素瑤換下內侍的衣服，“今晚姑娘看起來很高興，像是回到了以前，連師傅都說你氣色好了不少，可是因為和嬸的那個小丫頭的緣故？ ”
“也不全是，也許是因為久不看到大家這邊打鬧了，心裏自然就被調動起來！”素瑤坐下。
“姑娘稍坐，我去……”
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床榻上的一個嘟囔聲打斷，“放肆，吵死了！”
兩人心裏同時一驚，青瑩立刻取了披風給素瑤披上，又轉身取了佩劍，兩人一步一步靠近床榻。用劍挑開帷帳，床上的人令素瑤眉心一跳，“竟然是你？”
皺眉按下青瑩的劍，“快讓人去德陽殿看看皇上是否還在！”
青瑩點頭，收起劍快步走出寢殿。
不消半刻，劉隆便趕來，一身酒氣，已有三分醉意。
素瑤不著痕跡的退開一步，“趕緊把人領走 ，姐夫平時也是這麽縱容他的？”
劉隆有些尷尬，“他估計是醉了，隨便摸到一處地方便睡，剛好你出了宮，寢殿裏沒人，便宜了他！”
兩人說話間，沒看到床榻上的人微微睜開眼，又很快閉上，裝睡。
素瑤輕嗤一聲，“什麽醉了！盡管他是王爺，但也不能如此沒規矩，今日好歹是進了宣明殿，要是他日被有心人利用，進了長秋宮，或者其他宮室，姐夫的名聲可就毀了！”
劉恪心裏一驚，姐夫？她不是皇兄的貴人嗎？
劉隆無奈，“不是沒有管束過，只是他一向如此，訓過幾日後就忘了！”
“陵王今年已過而立，府中卻連一個侍妾都沒有，世人只說他性格怪癖，不好女色，但姐夫知道他不是那樣，怎麽不為他重新安排一門婚事？”素瑤皺眉，如此頹廢不羈，那裏像一個王爺？
劉隆看向素瑤，語氣頗為怪異，似乎還帶著一絲絲質問：“他如今這般模樣，你難道就一點都不知道為什麽嗎？”
此話一出，頓時寢殿一片安靜，素瑤久久沒有回應，久到連，劉恪都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良久，才幽幽傳來她的一聲嘆氣，“昔日的素瑤，早已葬身崖下，他這般放棄自己，不過是想讓自己的執念好受一點罷了，即使素瑤不死，他們終究不可能，姐夫問我這話，不過是徒勞罷了！”
素家的人，愛上一個人，便用上了一生的力氣，一如她爹娘，一如她姐姐，又一如她。
何況她這種死人，早已無心……
☆、梁思
床榻上的人倏的睜開眼，坐起身，看向素瑤，目光如炬，縱然他再蠢也知道眼前這人是誰了。
劉隆被嚇了一跳，“你醒了？臭小子混賬東西，簡直胡鬧，這裏是你可以隨便進的嗎？還不快隨我離開！”
劉恪沒有回應他，死盯著背著身的素瑤，“你轉過身來！”
素瑤皺眉，本想離開寢殿，但又怕他驚動了其他人，遂轉過身，輕施一禮，“貴人紅氏，見過陵王爺！”
燈火下，劉恪看清了她不施粉黛的臉，白的嚇人，在加上披著的白狐披風，如同鬼魅，“你……你是阿瑤？”
素瑤裝傻，“王爺怎麽知道臣妾小字裏有個瑤字？”
“別裝模作樣了，你們剛剛的話我都聽到了，你叫皇兄為姐夫，又說素家，你不是阿瑤是誰？”劉恪下床盯著素瑤，一字一句。
素瑤轉頭，“王爺這是夢中還未醒嗎？怎的說的夢話？臣妾既為貴人，自然是稱呼皇上，何來姐夫一說？”
劉恪步步緊逼，雙手扣住她的肩膀，“是嗎，那不如我們請皇後和素大將軍素夫人過來，替本王認認你是不是素瑤！”
聽到這話，素瑤本來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劉隆連忙上來要阻止他的瘋狂，卻聽素瑤冷笑一聲，“王爺是在威脅我嗎？是與不是很重要嗎？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陵王楞楞的看著她，竟一時無言。
素瑤站直身子，目光灼灼逼視著他，“敢問王爺，如今我已是宮中貴人，如果我承認我是，怎麽你想要逼皇上把我讓給你嗎？你已經任性了一次，到現在，皇上和我姐姐都在因你的任性而痛苦！你還想頑固到幾時？
皇上縱容你使性子，不過是因你是他的親弟弟，可若有一天你犯了連他都無法包庇你的罪責，你連皇上都傷害了，你以為，還有誰可以為你收拾爛攤子？”
劉恪被她冰冷的眼神逼視到無地自容，倏的放開她，退後了幾步。
素瑤瞬間軟了腿腳，青瑩連忙扶住她，低咳了幾聲，繼續說：“你頹廢多年，可有好好看過一眼當今的朝局如何？王爺若是想為自己的任性贖罪，就記住今晚我說的話，依舊當素瑤已經死了，好好輔助皇上，掃清朝堂的毒瘤，做皇上的一只可倚重的臂膀。”
劉隆和劉恪被她的話說的楞住，一時間都只看著她。
撐著著青瑩坐到一旁，揉揉已經發疼的雙腿，壓下話語中的顫抖，“劉恪，你不是真的愛素瑤，你只是放不下自己的尊嚴，因為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爺，你便認為你所求的，就一定要得到。可就連帝皇都有自己的無可奈何，你又憑什麽去執著你求而不得的東西？”
劉恪不敢相信的看著她，“我……”
“都走吧，我累了，不想再和你們周旋，青瑩，送客！”閉上眼，不在說話。
青瑩走到兄弟倆面前，盈盈一禮，“皇上、王爺，請吧！”
劉隆率先回過神，“那你好好休息！”說罷拉著還處在失神中的劉恪離開。
青瑩將兩人送出宣明殿，回到寢殿便看到扶搖滿頭大汗，看樣子是腿傷發作了。
連忙找出藥給扶搖敷上，“姑娘，歇息吧！陵王經過今晚之後，應該會想通的，相信皇上會處理好的！”
素瑤閉著眼，劉恪性子倔強，要想讓他想通，哪有那麽容易。
後宮總是永無寧日，正月還未過，便又出了事！
素瑤正在梳洗，青瑩匆匆進來，“貴人，皇後病倒了！”
素瑤正在梳發的手一頓，淡淡應聲：“哦！”梳了兩下又問，“皇上可過去了？”
“是，正看著太醫問診呢！”青瑩說道。
一旁侍候的小宮女都已經見怪不怪，這個紅貴人對一切人和事都漠不關心，今天能多問一句，都已經破天荒了。
到了中午，扶搖看著天，“這樣的天，似乎又要下雪了！青瑩，咱們去看看皇後吧，畢竟上次我病重，她好歹過來看了一眼！”
“是，貴人！”青瑩低頭應聲。
兩人帶著兩個小宮女在後面捧著食盒，向長秋宮而去，萬物蕭瑟，反而她一身紅衣分外惹眼。
長秋宮氣勢恢宏，還未進去就聽到了林采蘋的聲音，素瑤走了太長的路，有些喘，幹脆就停在門口，聽聽墻角。
只聽林采蘋趾高氣昂的聲音傳來：“梁妹妹有身子的人，怎麽還出來見風，應當萬分小心才是，不要一個不小心摔了絆了，可就罪過大了！話說，並不是什麽人，都有福氣能生下皇嗣的！”
“姐姐說笑了，妹妹那裏就那麽嬌弱了，好歹在家裏父母都教過，尊卑禮儀，皇後有恙，我們做妃子都自然要過來問候。我雖然有孕，但好歹不是風一吹就跑了的，天天悶在殿中也怪無聊，今日見了姐姐，都覺得可愛了不少！再說，都是皇上恩澤深厚妹妹才能有孕，難道姐姐覺得，皇上的福氣不夠嗎？”梁貴人絲毫不讓。
素瑤聽了直笑，這個梁思真有意思！
“你！”林采蘋正要發怒，卻看見了門口進來一人，紅衣飄蕩，妝容精致，霎那間滌蕩人心。
梁思也驚訝於素瑤的容貌，難怪使的皇上夜夜流連，日日不忘，但面色仍是沈靜，起身見禮，“這位便是紅妹妹了吧？”
素瑤嘴角揚起笑意，“見過梁姐姐，妹妹聽說皇後娘娘身子不適，特來探望。”
林采蘋見她竟將自己無視，怒火沖天，“好個紅貴人，難道是久病無眼藥嗎？”
和梁思的話被打斷，素瑤轉頭過去，似乎是才看到林采蘋般，“這位是？”
林采蘋更是氣的眼歪嘴斜，梁思心中暗笑，卻連忙打圓場：“這位是林貴人！”
素瑤聽了挑眉，露出一絲詫異，“林貴人！”
林采蘋冷冷的哼一聲，以示不屑，眼角卻瞥見素瑤一臉疑惑的看向身旁的侍女。
侍女機靈的在她耳邊低聲解釋一番，她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她啊！”
正要發怒，內殿出來素錦的貼身女官阿湘，躬身行禮，“參見三位貴人，皇後娘娘已經蘇醒，只是此時仍病體虛弱，說感謝三位貴人心意，請三位貴人回罷！”
素瑤知道素錦不會有什麽大事，便讓宮女將食盒呈上，“這食盒裏是些益氣補身的膳食糕點，湘女官替皇後娘娘手下吧！”
阿湘連忙接過，“貴人美意，奴婢定會呈給皇後娘娘的！”
“那我就告辭了！”素瑤早已不耐和林采蘋虛與委蛇，針鋒相對。
素瑤離開後，林貴人瞪了一臉笑意的梁思一眼，“回去！”心中冷笑，再過幾日，看你還有什麽資本可囂張。
見人都走了，梁思看了一眼寢殿，眼中都是深意，“那，我也該走了！”
回到迎春殿，便看見了殿中松樹下一個白色的身影，心下一楞，是誰？
走近，那人便轉過身，赫然是那個紅扶搖，此時純白的沒有一絲雜色的白狐披風，將她襯托的飄然若仙。
梁思看著她，心中升起一絲怪異，素瑤看她充滿警惕的眼神，展唇一笑：“這松不錯，迎春殿有這松樹，氣勢都沈穩了不少！”
目光下移，落在她依舊平坦的腹部，梁思卻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一般，連忙掩住，“紅妹妹此來有何用意？”
素瑤笑意更深，卻屹然不動。
兩人對峙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梁思敗下陣去，“進來吧！”
素瑤這才滿意的跟著梁思進了迎春殿，暖香陣陣，梁思不知道素瑤的來意，但心下三分猜測，是與她這肚子有關，遂遣散了下人。
素瑤也看向青瑩：“到門外守著！”
青瑩躬身退下：“是！”
門被掩上，只餘下一室靜謐，兩人相對，梁思心下輕嘆，她到底是如何做到這般雲淡風輕中，強虜灰飛煙滅的？兩相對陣，自己竟都敗了！
素瑤輕抿了一口茶才慢慢開口：“素聞梁氏家族世代功勳，族中子弟皆是人中龍鳳，梁松大人在朝中地位舉足輕重，卻又正直敢言，深的皇上敬重與信賴。可是如今梁貴人這般際遇，怕是想都沒想到過的吧？”
梁貴人，作為梁松大人的掌上明珠，自幼聰慧不凡，琴棋書畫，德言容功，絕不居於人下。
只是她為人低調，心胸豁達，不屑於人前出風頭，其實很多事，她都能夠一針見血的看透，只怕對上當年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稱的素錦，也毫不遜色。
梁思神色一緊：“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什麽，你心裏很清楚了不是嗎？”素瑤再次看了一眼她的腹部，隔著面前氤氳的熱氣，目光不明。
“你的飲食中被下了一味藥，初期癥狀與有孕無異，但後期，便是月信混亂，血崩不止！”
梁思一楞，隨即手腳冰冷起來，她知道自己無孕，只當是林氏要威脅她給的一個墊腳石，但如今看來，林氏不僅要她的命，還想要宮中另一位人的命。
只是她不解，紅氏入宮不久，聖寵未退，絕不是林采蘋矛頭所指的第一人，她為何要這樣出手幫自己？
目光再次變了變，仔細的打量著眼前的人，卻聽她說：“此藥難解，不過倒也被我尋到，只是解此藥，還是很痛苦，如同小產一般。你可要想清楚了！”
梁思一笑：“我有選擇的餘地嗎？若我不服下解藥，等我的還是一個死字。若我服下解藥，至少還能尋得一線生機！”
“你如此輕率便信我？”素瑤看著她，神情有些凝重。
“自我入宮，我便知道，我不過是皇上給皇後立下的一個擋箭牌而已。帝後情深，我在宮中不是一日兩日，我自然看得出來！只有林氏那個蠢貨，一心以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妄圖皇後之位。”梁思說到林采蘋，眼中滿滿的不屑！
素瑤一笑，“原來宮中也有難得的清醒之人！”
梁思看向她：“解藥！”末了又有些諷刺：“我一旦吃了，你可就難逃謀害皇嗣的罪名了！”
“難說！”素瑤眼中依舊平靜無波，將袖中的一個瓷瓶放到桌上，“你只需要在迎春殿好好調養，其他事你不必插手，我自會處理！”
“難道你不怕我父親發難？”
“那是皇上該應付是事，與我何幹？”素瑤一臉的漠不關心。
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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