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次交鋒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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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失態,還請師傅看在弟子的面上,別跟她計較,弟子代她向您賠不是!”

素夫人聽了無語的搖了搖頭,“罷了,你們看好她吧!”

直到陵王帶人離開之後,素瑤才看向母親,“娘……”

素夫人拉著她的手,“進去說!”

兩人一直走到了內院,素瑤才猛地抱住素夫人:“娘,謝謝你!”

素夫人任由小女兒靠在肩頭撒嬌,“謝什麽,你是我女兒,母牛還護犢呢,不是嗎?”

素瑤點頭,“可是,林采蘋的弟弟死在戰場上,她怎麽會無緣無故的跑到這裏來找我?”

素夫人皺眉,心想此時若是讓她知道護軍之事,只怕又會勾起傷心事,還是算了,遂搖頭,“無關緊要之事,別去想了!”

然而素瑤是什麽人?見母親神色有異,心中疑竇叢生,表面上還是裝作沒有什麽,回房後就開始平心靜氣的回憶起戰場和自己接觸的人和事。

直到想到自己一劍殺了那個護軍,眼睛陡然睜大,她記得父親委派一個林姓的護軍在烏壘城外三十裏處設防,難道就是林采蘋的弟弟?

來龍去脈只要稍稍一理,便清晰的展現出來,素瑤冷哼一聲,戰前誤事,該當死罪,今以烈士身份下葬已經是給了林家面子,林采蘋還敢不知死活的找上門來,簡直是豈有此理!

馬車上,林采蘋淚流滿面,左臉上紅腫的巴掌印,看起來狼狽不堪。

陵王最不願意看著女人抽抽涕涕,“行了,別哭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你說你好好的和我師傅挑什麽釁,你是沒見我師傅以前在宮學裏的手段,以為真的好欺負,現在好了吧?”重重的嘆了口氣,真是不知好歹!

林采蘋抽泣的聲音傳來:“素瑤殺了我弟弟,我怎麽可能坐視不理!”

陵王眉頭一皺,將人帶到了自己的王府,“下車吧!”

林采蘋帶著綠漪走進王府,有些惶恐,陵王將人帶到書房,命令管家和綠漪在外守著。

看著坐在對面的林采蘋:“想知道你弟弟是怎麽死的嗎?”

林采蘋擡眼看到陵王一臉正色,“不是素瑤殺的?”

陵王搖頭,“本來不想告訴你,對外也想讓林府名聲好點,才說是戰死沙場,其實他是因為戰前捷報不發,臨陣脫逃最終死在匈奴人刀下。”

陵王的話,一字一句的敲打著林采蘋的心神,她睜大了眼睛,看著陵王,搖頭:“不,不可能,不,一定,一定是你們在替那個素瑤開脫,我弟弟不可能會這樣!”

“怎麽不可能,就是因為你弟弟沒有及時向大將軍報告雲生傳回來的消息,才會害的雲生殞命沙場!現在大將軍因為你弟弟已經死了,不願意追究,這才向皇上求情讓其為烈士下葬!林采蘋,你給我好好說說,你這什麽你弟弟是素瑤殺的,是誰跟你說的?”

林采蘋還陷在“害的雲生殞命沙場”這句話裏無法回神,淚水奔湧而出,她最親最愛的弟弟,就這樣離去,她該去恨誰……

陵王看她這樣子,知道問不出什麽,看來只能稟告皇兄,讓他們暗自去查了!

深夜,素瑤房中的燈火還沒熄,整個侯府除了守更的人,其他都已熟睡,素瑤一頁一頁的看著手中的兵書,她現在還在養傷,只能靠書解悶了。

忽然耳邊傳來一絲不同尋常的響動,素瑤敏銳的擡頭,傾耳靜聽了一會兒,大概有四五個人,腳步輕盈,都是高手,來著不善啊!

正當素瑤要起身叫人的時候,看到窗戶裏伸進一根竹管,素瑤下意識捂住口鼻,卑鄙,竟然用迷藥!眼睛一轉,計上心頭,假裝昏迷倒下,伏在桌案上。

門被輕輕推開,五個黑衣人手中的刀閃著寒光,直直朝素瑤砍去,桌案上的人瞬間往後一靠,一腳踢起桌案當掩護,黑衣人始料未及,被砸退了幾步。

素瑤已經閃到裏間拔出佩劍,房間裏瞬時刀光劍影,素瑤武功不弱,只是這次內傷嚴重,一人對付五個人漸漸有些吃力。

打鬥的聲音驚動了下人和素威,連忙都趕過來,很快就傷了三個黑衣人,死了兩個,黑衣人知刺殺已經失敗,毫不猶疑的自我了斷。

素瑤見此皺眉,蹲下身子搜查了一遍幾個屍體,什麽都沒有,拉下面巾,果不其然是匈奴人,但她不解,匈奴人恨自己情有可原,可他們為什麽要喬裝黑衣人來殺自己?

而且他們使的都是中原的刀法,招招狠絕,可見是長期訓練過的!

素威見女兒眉頭緊皺,不願意她想太多,“瑤兒,接下來交給為父,你去休息吧!”

知道父親是擔心自己,遂點頭,剛站起身,胸口就一陣排山倒海的痛意,忍不住在眾人面前嘔出一口血。

眾人都慌了,素威第一個扶住她:“瑤兒,怎麽了?”

素瑤極力忍著痛楚,“爹我沒事……估計是剛剛……動武,觸及了舊傷,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素威點頭,但依舊不放心,叫了阿霜扶素瑤去休息,又吩咐人去請向恒過來。

向恒接到消息嚇得從床上跳起來,“什麽,又吐血?我這就去看看!”

心中已經連連嘆氣,此時咳血,怕是心血熬盡,若是病根不除,難救矣!

素瑤的病根是什麽,向恒清楚,心病,心病又該如何醫啊?

趕到素瑤房間遠遠看到燈火通明還有屍體躺在那裏,詫異怎麽回事?

仆人將事情大致和向恒說了一遍,將他帶到了客房,剛進門就聽到了素瑤壓抑的咳嗽聲,加快腳步走進去,“你這丫頭,就是不肯讓我這個老頭子好過,我連睡個覺都被你嚇醒了!”

素瑤無奈:“我沒事,只是和刺客打鬥時牽動了舊傷!”

向恒哼哼幾聲,表示不信,拉過她的手搭起了脈,過了一會兒,才放開,臉色嚴肅,看向素瑤,“瑤兒!”

素瑤見他神情嚴肅,笑了笑:“老頭,我又不是要死了,你幹嘛這樣?”

“可你這情況和死人有何區別?”向恒皺眉,心中難受,“新傷舊傷,氣血郁結,若你一直這樣下去,你知道是什麽後果嗎?”

素瑤將目光轉向別處,胸口氣血郁結,少年咳血,命不久矣!

“瑤兒,跟我去終南山靜養,在這裏你的病情只會繼續的惡化下去!”向恒提出了這個已經在心頭盤恒已久的主意。

素瑤聽了沒有說話,見她不說話,向恒繼續開口,“瑤兒,你要清楚,你爹你娘不能沒有你!你姐姐身處宮廷,身居高位,雖有皇帝寵愛,但也難保榮寵不衰,素家就是她最堅實的後盾,若沒了你,素家一門只怕就此雕零了!”

聽到這裏,素瑤眼中總算是閃過一絲情緒,面色依舊平靜,只是心中早已思緒萬千。

她的確不該如此自私,爹娘膝下僅有兩女,如今姐姐進宮,若她再出了差錯,那如何能對得起爹娘十多年來的養育和栽培之恩?

素家後繼無人,如何能幫姐姐在幽幽深宮中平安無虞?

向恒知道她清楚自己話裏的意思,也不再說話,只是坐在一旁靜靜的等待著。

良久,才聽到素瑤強忍的咳嗽聲,以及放松的話語,“師傅,我跟你走,爹娘那邊你去說吧,我答應你,不會再放棄自己了!”

向恒聽了這句話,高興的連連點頭,拍拍她的肩膀,“瑤兒啊,你能想通,為師很高興!”

素瑤閉上眼,將口中的腥甜連同眼中的淚水逼回去,雲生,我終究無法拋棄我的家人,對不起……

聽到向恒的提議,素夫人立刻反對:“不行,阿瑤身子這樣虛弱,怎麽經得起長途跋涉,終南山固然好,可也沒有家裏舒適啊!”

素威連忙拍拍自家夫人的手,“夫人,稍安勿躁,向兄能來和咱們說,應該是瑤兒應允了,更何況終南山上靈藥甚多,向兄的醫術高明,定能用最短的時日將瑤兒的身子調養回來,只是短暫的分離,夫人無須擔心!”

向恒點頭,“不錯,這裏雖然舒適,但她一心掛念著雲生,於她的病情無益,不如隨我回終南山,一則可以安心養病,二則遠離塵世喧囂,可滌蕩心中情傷。嫂夫人無須擔憂,我已決定先行啟程去終南山打點好一切,瑤兒緩上幾日出行,屆時到了那裏,我也已經都打點好。”

素夫人聽了知道向恒說的有理,可這一去,又是長久分離,她實在心中不忍。

素威見夫人紅了眼眶,連忙握住她的手哄她,“好了夫人,瑤兒底子很好,很快就會回來的,你不要傷心!”

素夫人有些哽咽,“這孩子從小在邊境吃苦長大,如今回到我身邊卻又要離去,你叫我怎麽能不傷心……”

☆、魂斷赤血

十日後,天微微亮,一輛樸素的馬車慢慢自西門出了城,朝長安方向而去,車上一女子斜靠在柔軟的車廂壁,面色蒼白。

旁邊的阿霜擔憂的看著她,“姑娘……您還好吧?”

素瑤睜開眼,看了看她擔憂的神情,“我沒事,你不必一路上都這樣提心吊膽!”

“可您的臉色……”阿霜見素瑤再次閉上眼睛,只好閉上嘴巴。

想起出門前夫人和大將軍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照顧好姑娘,嘆了口氣,姑娘性子倔強,自己一定要仔細的伺候。

終南山和洛陽相隔幾千裏,即使是千裏馬也要四五天的時間,現在他們是馬車行程自然慢了一半,走了八天才進入長安境內。

阿霜撩起簾子問了趕路的車夫,“姑娘,翻過這座山就是終南山了!”

素瑤的臉色較之前更加不好,也許是因為趕路辛苦,又風餐露宿,更損耗了她的體力。

忽然一直閉目養神的她倏的睜開眼,眼中淩厲的殺氣嚇壞了阿霜,“小……姐……”

“別說話!”素瑤強打精神坐起來,她雖然在病中,但聽力和感覺還甚是敏銳,這層層的殺氣和有條不紊的腳步聲,到底是誰下這麽大的血本來殺自己?

叫了一聲車夫,本想讓他小心,可已經毫無回應,好厲害的功夫,竟在她的眼皮底下殺了人。

拉著阿霜從車頂破出來,下一瞬,馬車便四分五裂,馬兒受驚的嘶吼聲劃破了山林的寂靜。

寒光四溢的刀倒映著素瑤鎮定的臉,她看著眼前一字排開的十個黑衣人,“來者何人,我與你們素無仇怨,為何要置我於死地?”

為首的黑衣人眼中閃過不屑,“你不配知道!”

素瑤一手扯著已經嚇得驚慌失措的阿霜,閃身躲過側身襲來的刀,擡腳一踢當即斷了一個黑衣人的手,眼疾手快的拿起地上的刀擋住砍來的刀,拉著阿霜邊戰邊退。

但慌不擇路中選了一條斷頭路,山風獵獵,素瑤為護阿霜周全已經受了不少傷,阿霜苦苦哀求她放棄自己,但素瑤硬是咬牙不允,將人藏在一人高的灌木叢中,自己吸引黑衣人的註意力往懸崖邊跑去。

她知道黑衣人要的是自己的性命,阿霜應該不會有事。

站在懸崖邊上,寒風吹起她素色的衣裙,凜然的看著眼前僅剩的五個黑衣人,眼中猶如三九寒冰,“都說江湖上有不少以殺人為生的門派,其中勢力和名氣為首的便是赤血盟,想不到今日我素瑤倒有幸和赤血盟的殺手一較高下!”

幾人聽了都詫異的對視了一眼,她怎麽會知道?

只見她一手握刀,一手背於身後,即使一身狼狽染血的裙裝,也難以掩蓋她的殺伐氣質,這只有多年沙場廝殺才能鑄就的氣勢,“我不知道你們是受誰指使,也知道你們赤血盟接的生意一向不失手,但我要看看,今日是誰,可以贏得這場對決!”

幾人沒有說話,舉刀便向素瑤攻去,江湖的武功一向百家爭鳴,招式路數變化多端,但互相克制。

不多時,素瑤便已落了下風,一身白裙,已被自己和黑衣人的血染透,只是黑衣人也再折三人。

為首的黑衣男子心道,這女子果然不好對付,主子接下這單生意已經是得罪了朝廷,若是不將她除去,後患無窮。

素瑤冷冷的看著他們,“怎麽不敢動手了,我已經知道了你們的身份,若是讓我有一線生機,難道不怕以後朝廷將你們赤血盟一腳踏平?”

黑衣人咬牙,再次朝她飛撲而去,素瑤嘲諷一笑,看了眼身後漂浮著霧氣的萬丈深淵,這便是她今後的長眠之處了。

刀,脫手而出,直直朝那領頭人而去,此時想躲為時已晚,沾著血的刀直直的插在他的心口處,而此時,另一個黑衣人也攻到了她身前。

素瑤被他一掌直接打出了懸崖,朝身後的深淵倒去,風在耳邊刮過,刮得她的耳朵生疼,閉上眼睛,“對不起爹娘,對不起師傅,我終究還是拋棄了你們。雲生,等我……”

一個月後,京城的素府將白燈籠換下,可整個素府還是籠罩在愁雲慘霧之中。

素瑤的死訊傳來時,素夫人哭的天昏地暗,生生的昏死好幾次,就連皇後素錦親自出宮安慰也沒用,摔下懸崖,屍骨無存,連留給家人一點念想都沒有,讓人如何不傷心欲絕?

皇帝體恤功臣,親賜了衣冠冢,並特許皇後出宮伴靈,還讓陵王前來代為吊唁,這是何等的殊榮,可是在多的賞賜也換不回素瑤的一條命。

素威一夕之間仿佛老了十多歲,自己帶在身邊親手撫養長大的女兒,如今竟然白發人送黑發人,這是怎樣挖骨掏心之痛?

遙想當年,金戈鐵馬斥方遒。轉瞬間,終南晨霧繞竹屋。誰知明眸素衣女,便是當年女將軍?

五年後,終南山雲頂,樹高林密,鳥語啁啾,早晨的霧圍繞著青翠的竹屋,屋後的一方水潭裏不時傳來魚兒躍出水面的聲音。

不多時,太陽升起,陽光驅散了晨霧,竹屋裏走出來一個青衫女子,“姑娘,今日便要下山了,我們還是早些出發吧!”

“好!”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隱約有些熟悉,很快一個素衫的女子走了出來,赫然是素瑤。

“今日可是師傅的生日,可千萬不能遲到!”青瑩扶著她,“姑娘,師傅不管你遲不遲到,總是不會生氣的!”

“就他那個越活越回去的脾性,那可不一定!”

傍晚,長安扶搖閣的後院張燈結彩,一派熱鬧喜樂的景象,向恒坐在堂上看著大家忙碌心中甚是歡喜。

不多時,便有人來稟告晚宴已準備好,可他搖頭,“等會兒,還有一個人沒到!”

正說著,一個身影就竄進來:“來了來了,扶搖姑娘來了!”

向恒連忙站起來,“瑤兒來了!”

素瑤上前:“師傅,我可沒來晚吧!”

“沒有沒有,剛剛好!走吧咱們吃飯去!”

偏廳中已經布置好了筵席,今日是向恒的壽辰,他特地邀請了長安城中的好友前來相聚,眾人見向恒身邊的女子,心下都在各自猜疑這女子的身份,只是向恒並沒有和大家介紹的意思,大家也不便提起。

而與長安相隔幾千裏的洛陽皇都,皇帝劉隆帶著幾個親信微服出巡,陵王留守京都。

劉隆在皇宮的時候就聽說了長安城中的扶搖閣,近兩年來風頭漸盛,且無論什麽地方,都開起了扶搖閣旗下的分店。

他很好奇,也心生警惕,如此任由這個他不清楚底細的組織做大,是皇帝的失職。

下令暗查,結果讓他大吃一驚,這扶搖閣竟然涉獵廣泛,在全國各地設有妓院、錢莊、賭場、衣坊還有醫樓,不僅數量越來越多,而且在當地的名聲也甚好。

傳聞,扶搖閣閣主扶搖公子年僅十九,在當地的百姓和官員中都吃的開,頗受百姓的尊崇。

如此龐大的組織,卻運行的毫無阻礙,想必消息更是靈通,這個扶搖閣讓劉隆不由的擔心,遂決定親自出宮微服查探一番。

他們前腳剛踏出洛陽,素搖後腳就得到了消息,正在陪著向恒過壽辰的她聽到青瑩報告的消息只是微微一笑,劉隆總不失為一個合格的帝皇,引皇帝出宮是她第一步棋,而這一步棋已經成功了。

五日後,劉隆一行人便踏入了長安,作為前朝的京城,長安依然沒有改變它在戰略上的重要地位,當然繁華上也是毫不輸給洛陽城。

熙攘的人群和街邊接二連三的小攤販,勾勒出一派繁榮安定的景象。

劉隆身邊的禦史大夫白涵略微一打聽就知道了扶搖閣的方位,幾人立即直奔目的地。

這扶搖閣平日裏和普通的茶樓無異,只不過多了給人觀看的歌舞罷了。

不過幾人進去時,正有人在唱著小曲,婉轉纏綿,細聽下來竟然說的是威名赫赫的素大將軍和素夫人美人配英雄的美事。

白涵失笑,素大將軍與素夫人乃是洛陽城內的一段佳話,想不到竟也傳到這長安城來了。

正聽得有興味,忽然樓上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靈姑娘,美人佳話聽多了不覺得新鮮,我家公子說換一首罷!”

臺上的女子勾唇一笑,“是!”說著竟抱出一把曲頸琵琶,素手一撥,頓時氣勢大變,劉隆和白涵等人對視一眼,眼中滿是深意。

只聽那女子唱到:“黃沙迷眼兮鐵甲寒,冰雪覆糧兮馬不前,一人可匹兮萬千敵,威名赫赫兮女將軍……”

手指快速的撥著弦,猶如馬蹄得得,又似兩軍廝殺,一時間將人帶到了苦寒的漠北之地,女將軍說的便是素瑤了吧!

白涵不由擡起頭看向樓上那扇半掩的窗戶,裏面的人會是扶瑤公子嗎?

而此時窗戶後面,素瑤坐在哪裏聽著曲,眼中平靜無波,這一曲是她特地為劉隆準備的,但不知他可知道這其中的深意。

聽到歌女唱,“一縷幽魂兮終如煙散,一代名將兮餘孤冢。”

劉隆眉頭迅速皺了起來,這是想說他虧待了素家嗎?心煩意亂的聽不下去,起身離開了扶搖閣,白涵等人連忙跟上去。

幾人在街上晃蕩了一會兒,忽然看到一個施粥棚,此時快到晚膳的時間,已經有不少的人在那裏蹲守著等待施粥,白涵註意到,棚上掛著的燈也是寫著扶搖閣三個字。

幾人近前一看,棚裏已經有人在忙碌著,兩口大鍋中煮著熱氣騰騰的白米粥。

劉隆不解,長安之地向來繁華,怎麽還會有餓殍饑荒?

正想著,白涵見四周有越來越多的乞丐圍過來,連忙請劉隆移步到其他地方 ,繼續關註著那個粥棚。

此時已經開始施粥,那些衣衫襤褸的人都自發有序的排著隊,不爭不搶,也不插隊,其中不乏有攜家帶口的。

白涵忍不住,拉住一個過往的行人問道:“這位大哥,請問這裏是有什麽災情嗎,怎麽會有這麽多的人需要來這裏領粥?”

那人打量了白涵幾眼,“你們是外地人吧?這個秋收,附近的一個郡縣遭了蝗災,嘖嘖,顆粒無收啊,那些人沒了糧食只能逃荒出來了。扶瑤公子便在這裏設了粥棚,接濟這些災民。”

“可是災民眾多,這樣下去只怕也不是長久之計啊!”

“所以昨天扶瑤閣還開倉放糧了,好多人都領了糧食回家去了,這個扶瑤公子簡直就是個大善人!我們長安的百姓都尊敬他!”

白涵聽了臉色一變,不由的看向身後的劉隆,只見他依舊是眉頭緊蹙的看向那些災民,似乎沒有聽到這個人的最後一句話!

走到他身後,忽然聽到他說:“為何奏章上只是說收成減少,沒有說有蝗災,這些人,就是這樣欺君罔上嗎?”

白涵躬身:“公子,我們是不是應該見見長安縣丞?”

“你出面就行了,弄清楚哪個郡受了災,之後立刻聯系附近的郡守,讓他們從官倉中抽調部分糧食過來,分給這些災民!”

“是 !”

回到客棧後,白涵立刻動身去見了長安縣丞,不消一刻,邊立刻有人將這消息送到了素瑤耳邊。

素瑤紅唇一勾,皇帝依舊是好皇帝,只可惜朝堂之中濃霧彌漫,以致他閉目塞聽,了解不到民生疾苦。

那些放出煙霧的臣子都是皇帝的肱骨大臣,若是要剔除,不僅難下手,且自己也會痛苦不已。

相信皇帝很快就會意識到這一點,快刀斬亂麻會傷及元氣,然泛泛而治,卻是治標不治本,他會如何選擇,作何覺得,她實在好奇!

☆、故人

白涵安排好一切後,又帶回一個消息給劉隆,扶瑤閣已經壟斷了全國的鹽、藥材和絲綢的流通。

也就是說,就連送進皇宮的鹽、藥材和絲綢都是扶瑤閣的東西,而要打通這條路,其中的關關節節不知有多少。

這意味著,幾乎整個朝廷的官員和扶瑤閣都有來往,這讓劉隆徹底感到不安。

如此不動聲色,便已無聲無息的的滲入了朝廷和皇宮,此人必定城府深重,手眼通天,他一定要見見這個扶瑤公子!

“剛剛在樓下聽到小二說明天是這裏特有的祭神節,晚上還會有廟會,公子不如趁廟會的時候會會這個扶瑤公子!屬下先去打探好他的行蹤!”

劉隆點頭:“就按你說的安排!”

燈火闌珊,夕陽收斂下它最後一縷霞光,很快,瑩瑩如白玉的月光便會接替太陽的光輝,灑落人間。

扶瑤閣,青瑩一邊給素瑤梳著發,一邊問,“姑娘為何要將我們的實力透露給白涵,這樣不是會引來皇上的忌憚嗎?”

素瑤瑩白的手指拈著一根玉梳戴上發髻,“青瑩,你跟著我這麽久了,難道還不知道你姑娘我的意思嗎?”

青瑩看向鏡中她微勾的嘴角和別有深意的眼神,頓時明白,“姑娘就是要引起皇上的忌憚,讓他主動來見你!”

素瑤這才讚賞一笑:“果然是我師父的學生,就是這個意思!行了,走吧,今晚的廟會一定很熱鬧,咱們可不能吃到了”

“是啊!”青瑩心領神會。

廟會熱鬧而喧囂,孩童在父母的攜帶下,開心的左躥右跳,行人熙攘的長街中,不時能過看到相視而笑的才子佳人。

白涵已經摸索到了扶搖公子的大致行蹤,於是陪著劉隆走在這游人絡繹不絕的廟會中,尋找著人。

忽然前面似是起了沖突,人群躁動起來,白涵下意識的要護住劉隆離開,誰知他卻像是看到什麽似得,一直往前面擠去。

白涵想追上,卻被人群沖散,不一會兒就看不見人影。

他焦急不已,皇帝身邊即使有暗衛,可在遇上什麽緊急狀況下,暗衛也沒有一個跟在他身邊的護衛來得快。

只能逆著人群朝裏面尋找,到了中心才知道,原來是一個小偷被抓住,正在遭到毒打。

白涵看到那只是一個小孩子,衣衫破舊不堪,已經被打的倒在地上,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卻死死的護住偷來的錢袋。

本想出手相助,但眼下皇帝不見蹤影更讓他心焦,忽然一個聲音傳來,喝止那些拳腳:“住手!”

白涵一看,竟是一個女子,身邊還跟著一個女婢,看起來應該是那個大戶人家的姑娘。

“他只是一個小孩子,為何下手如此之重?”素瑤看著地上已經奄奄一息的孩子皺眉,聲音冷然。

領頭一個男子冷哼一聲,“他偷了我家公子的錢袋,本來想讓他交出來就算了,可這小畜生,竟百般抵賴,不肯交還!”

“不過是一個錢袋,難道就抵得過一條人命嗎?”素瑤語中怒意漸盛。

“嘿,你這話什麽意思?你誰啊你,我們林府教訓人,還輪不到你來插手,來啊,給我繼續打!”領頭的人見她只是一個女子,半點也不放在眼中,招呼手下繼續打。

這時白涵再也看不下去,從人群中走出來,“我看誰敢動手!”

素瑤回頭,眼中閃過一絲情緒,很快又消散,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看著事態的發展。

“喲呵,又來一個,哥們,我勸你最好帶著這個姑娘躲遠點,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領頭的男子擼起衣袖,炫耀般的晃了晃拳頭。

素瑤嘴邊掛起一絲冷笑,下一瞬,殺豬般的叫聲就響起,只見白涵一手捏住他的手腕,氣定神閑,“你倒是不客氣一個給我看看!”

“啊,你們還楞著幹什麽,給我上啊……”領頭的男子一聲令下,楞在當場的那些狗腿子就朝白涵撲過去。

白涵抓著那人用力一甩,那人就被當成秤砣壓到了撲過來的人身上,場面頓時一片混亂,人群驚呼聲四起。

幾人好不容易爬起來,看到一旁的素瑤,不分青紅皂白,就朝她撲過去。

白涵皺眉,緊跑幾步將人踢開,一把扯過扶搖的手,將人帶到懷中,又拔出腰中佩劍。

“誰再敢上前一步,我定教他血濺當場!”氣勢淩厲,瞬間鎮住了他們,領頭的人吞了兩口唾沫,連滾帶爬的跑了。

素瑤倒是沒料到會有這種場面,回過神來時,腰仍被他的大手緊緊的禁錮著,掌心的溫度穿過衣物熨在她的腰上,讓她不由的不適應。

只是稍微一用力,便讓白涵看向她,這才反映過來,兩人這姿勢,十分的不妥,連忙放開她。

而眼睛也開始認真的打量著眼前的女子,這個仗義執言,面對兇徒卻始終淡然以對的女子。

即使是在夜色中,也能借助長街的燈火看清她如畫般精致的眉目,氣質清冷,置身於喧鬧的市野,卻不被人潮所淹沒,這個女子不尋常。

素瑤後退一步,中規中矩的施了一禮,“多謝公子出手相救!”

白涵頷首回以一禮,“姑娘仗義執言,白某佩服!”

素瑤只是低頭走向那個倒地不起的小孩,叫了一聲,“青瑩!”

跟隨在她身邊的青瑩連忙上前,檢查了一下小孩的傷勢,“姑娘,要趕快醫治,不然性命憂矣!”

那個小孩卻咬牙:“我沒事,求求你們,救救我爹……”

青瑩看了一眼素瑤,後者點頭,“你先叫人送他去醫館,隨後讓大夫去診治他父親!”

小孩這才睜開眼睛看向素瑤,“多謝姐姐……”

素瑤起身,輕嘆了一口氣,百姓貧窮潦倒,有病卻無藥可醫,而官員壓榨剝削,中飽私囊,奢靡浪費,不顧百姓死活。

望洛陽,那巍峨高大的九重宮闕,皇帝可知其中有多少百姓的血汗?

白涵見她獨自一人,不放心她,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素瑤被他跟的不耐煩了,轉身瞪他:“你為何跟著我?”

白涵輕咳一聲,“姑娘的輕嘆我聽見了,而且姑娘一人獨自走夜路,不安全。”

素瑤看向溪邊柳樹下的燈籠,輕輕的吟出:“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囷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鶉兮?彼君子兮,不素飧兮!”

白涵皺眉,“姑娘,如今的天下,並不能用這首詩來形容,姑娘看事情,有欠周全!”

素瑤冷笑一聲,不做辯解,不過這人是因為自己,忘了皇帝了嗎?

不動聲色的挑開話題:“看公子不是本地人,是獨自一人來看廟會的?”

被她這麽一說,白涵心裏咯噔一下,立即想到剛剛被人群沖散的劉隆,“姑娘,我剛剛想到還有些急事要去辦,我先走了!”說著匆匆忙忙離開。

素瑤搖頭,如此護衛,真想不通皇帝是怎麽將他留在身邊的!

見人走遠不見後,才輕聲說:“墨竹,可找到了?”

“回姑娘,未曾跟丟過!”黑夜中淩空傳來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

而扶搖卻笑了,語帶讚賞,“不錯不錯,那就走吧!”

今天這一出鬧劇,想必很快就會傳到洛陽,不知林府又會做出什麽回應!

回到扶搖閣,人已經久等了,劉隆倒是耐性很好,喝著上好的雲尖綠芽,不開口多問一句話。

直到素瑤走進雅間,他的手一抖,茶杯落到地上,支離破碎。

素瑤看到這一幕微微皺眉,上好的雲尖綠芽,可不能這麽浪費,揮手讓人收拾走碎片,“公子想見我,不知有何要事?”

坐到劉隆對面,立刻有人重新奉了茶來,又不動聲色的退出去。

素瑤也不著急,捧起茶杯,輕抿一口,茶香四溢,滿室皆盈。

劉隆很快就找回聲音,“你是素瑤?”

素瑤放下茶杯,“姐夫的眼力依然不減當年!這麽多年,我容貌改了不少,姐夫如何一眼便認出來了?”

劉隆聽到她的答覆,心裏如撞洪鐘,“你怎麽會在這裏?”

素瑤卻自問自答:“想來是與我姐姐日夜相對,我與姐姐容貌相似了五六分,所以姐夫才認出來了,對吧?”語氣輕快,卻帶著絲絲嘲諷。

劉隆被她這麽一說,心中羞愧,臉上也升起一抹赫色,後宮佳麗成群,嬌花遍地,他有多久沒有和皇後日夜相對了?

素瑤冷笑一聲,“我都忘了,姐夫還是大漢的皇帝,後宮自然有美人嬌花成群,只怕我姐姐,已經恩寵不在了!”

“不!我……”劉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不該說,最後還是換了話題:“你當年沒死,為何不回去?你知不知道,素大將軍和素夫人,還有皇後,都為你日夜以淚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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