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交鋒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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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前兩天就聽說你醒了，只是腳上傷勢過重，霍平不準我過來，這才拖到今天，你感覺怎麽樣？”雲生解釋道。
素瑤面對雲生有些不自在，“我……我沒什麽事了，我從小身體就很好，一點傷不算什麽，養養就好了！”
雲生的目光移到素瑤還綁著厚厚的繃帶的腳上：“腳傷成這樣，行動肯定不方便吧？”
“沒事，很快就好了，倒是你，腳要是傷勢重就要好好養著，前兩天還被老霍嘲笑說，我們兩剛好湊成一對天殘地缺……”說到這裏，素瑤發現不對勁，連忙閉嘴，看向雲生，見他也是神色尷尬，幹笑的開口解釋：“我……我就是隨口一說，師兄你別介意！”
雲生點頭，拿過她手中的書：“我看你很喜歡《荀子》！想必都爛熟於心了吧？”
素瑤笑了笑：“我很同意他的觀點，所以就忍不住想多研究幾遍！”
“能給我說說嗎？”
兩人就坐在廊邊，從《荀子》說道了《山海經》，從洛陽說到了漠北。
“我特別喜歡漠北的黃昏，站在高高的城墻上，寒風烈烈穿透我厚厚的鐵甲裘衣，遠處是黃綠夾雜的草原和大漠，散落著幾個牧民的帳篷，他們生火做飯，炊煙會隨著風飄到我身邊。有時候我還會騎上我的追風，痛痛快快的跑一場，感受著腳下每一寸土地，那是我成長，還有守護的地方！”素瑤十分懷念在漠北生活的時光。
“有機會，我也要去體會體會，西風烈馬，何等暢快！”雲生也被感染，眼前就好像浮現了黃沙戈壁，大雪紛飛。
素瑤高興的提議：“改天，等你的腳傷好利索了，我們一起賽一場如何，自從回京，我都沒好好騎過馬！”
雲生看著她笑：“好！”
阿霜端來藥，“姑娘，該喝藥了！”
素瑤皺眉，“天天喝，你去問問向夫子，我什麽時候能不喝這個東西？”嘴上雖然這麽說，但還是端過藥碗，一飲而盡，動作幹凈利落。
阿霜接過碗：“姑娘，向夫子說了，您該回屋裏了，這兒風大，您剛醒沒幾天，小心著涼。”“他怎麽不自己跟我說？”素瑤瞪著眼問道。
阿霜不著痕跡的退了幾步：“向夫子說，他還想多活幾年……”
素瑤哭笑不得，“算了，扶我回去！你告訴他，等我好了，一定氣死他！”
雲生聽著素瑤的話，只覺的十分可愛。
站起身才發現了身上的外披，素瑤想將外披扯下，卻被雲生按住，“這裏風大，披進去吧！”
素瑤臉上一熱，“多謝!”
向垣的藥裏有安神的成分，素瑤又和雲生談笑了一會，耗費了不少精力，進屋沒多久就疲倦的睡下。
阿霜替她蓋好被子，將外披拿回來還給守在屋外的雲生，“雲少傅，姑娘睡下了，您請到前廳喝杯茶吧！”
雲生接過外披，“不必了，你替我告知大將軍一聲，我先回府了！”
“是！”阿霜目送他的背影離開，自言自語，“翩翩君子，跟姑娘真是天生一對！”
雲生回到府中，想著今日素瑤的一顰一笑，又想起昔日跟阿嬙在一起的時候，心中千絲萬縷打成死結。
他確實對素瑤動了心，他違背了他當初對阿嬙許下的諾言，痛苦的喃喃自語：“阿嬙，對不起，是我的錯，所以，你才從來都不肯入夢來相見，你真的連見我一面也不肯嗎？阿嬙……”
眼角的淚水，到底是為誰而流，此刻連雲生自己也分不清……
☆、她的心意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陵王這兩天聽說素瑤醒了，火急火燎的奔往大將軍府，卻頻頻吃了閉門羹。
不是說素瑤養病不宜見人，就是素夫人出面和她拉家常說這個說那個，反正就是見不到素瑤。
陵王走出將軍府，急的抓耳撓腮，眼角撇到墻角人影閃過，頓時心中了然，是林府的人，冷哼了一聲，大步的離開。
他就知道素瑤受傷的事肯定和林采蘋脫不了幹系！
林家，林采蘋心中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已，那個突然出現的黑衣人在出事之後就跟他出現的時候一樣，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雖然這件事和她沒有什麽直接的關系，現在連她找來的人也已經不見了，但她就是心裏不安。
本來，她挑撥劉湘，也只是想讓她出手替她教訓教訓那個囂張的素瑤，沒想到竟然驚動了朝廷。
現在廷尉查案，卻隱而不告，是證據不夠，還是想繼續深挖，她無從猜測，也無從知曉，這種情況，實在是讓她十分煎熬。
綠漪匆匆跑進來，“姑娘！”
林采蘋從深思中回過神，抓著她問：“怎麽樣了？”
“今天王爺還是進去一小會就出來了，臉色很不好，看起來還是沒見到那個素瑤！”
林采蘋聽了皺著眉頭，不說話，綠漪也拿不準：“姑娘，你說這個素瑤到底是醒了還是沒醒啊？”
林采蘋冷笑一聲，“當然是醒了，只不過是在演戲而已！她不想見王爺，而且也不想讓外界過早的知道她已經醒了，現在估計是在想著怎麽找出幕後黑手！”
一番話，說的綠漪心中一顫，“那姑娘，我們該怎麽辦？”
想通之後的林采蘋反而心中安定了，“等！等他們的結論！”
這件案子已經由廷尉去查了，皇上說的三天期限已經過去，現在卻沒有任何消息，很明顯，對方是想深挖那天的那個黑衣人，但現在，人已經消失不見，怎麽查？
林采蘋信心十足，那個黑衣人，絕對不可能被抓到，那個眼神，冷入骨髓的眼神，她至今心有餘悸！
素瑤晨起時咳了兩聲，被素夫人聽到了，嚇得連忙請向垣過來診脈。
向垣診了半天脈，見素瑤氣血已經慢慢恢覆，臉色也紅潤起來，又看她一臉無聊的樣子，頓時計從心起，輕咳了兩聲：“嗯，恢覆的不錯！”
看到素瑤撇過來的眼神，“不過可能是昨天吹了風，有些風寒的癥狀，待我我開個方子，喝幾天就好了，這兩天就不要出屋了！”
忽略掉素瑤殺人般的眼神，站起身，“夫人，我去開方子了！”
素夫人連忙點頭，“麻煩向夫子了！我會看好她的！”
素瑤氣死了，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死老頭，你故意的，你別走……”
素夫人往她面前一站，素瑤立刻焉菜，賭氣的躺回床上，把被子蒙頭一蓋：“我要睡覺了，你們都出去吧！”
素夫人無奈的搖頭，只留下阿霜在門外守著，帶著其他人離開。
聽外面沒了動靜，素瑤這才下床，在屋內松了松筋骨，百無聊賴的坐在書案前發了會呆，想起雲生來看她時，坐在她面前，潔白的梨花在他身後紛飛，俊顏如玉，眉目如星，似乎一瞬間，就讓她心跳加速，臉紅耳燒。
鋪紙磨墨，素瑤認真的在絹帛上細致的描繪起他的眉眼，他的輪廓，這個已經住進她心裏的男子。
時間在這一筆一畫中悄悄溜走，素瑤聽到屋外的腳步聲，連忙拿過竹簡將絹帛蓋上，佯裝練字。
素夫人帶著丫鬟端藥進來，見她在書案前練字，無奈的嘆氣：“瑤兒，養病就不要去費精神了！”
素瑤放下筆起身：“娘，我實在是無聊，整天悶在屋裏，我只好練練字解悶了！”
素夫人將藥端到她面前，素瑤皺著眉喝下：“好苦啊，這向老頭是不是又捉弄我，往裏面放苦藥了！”
素夫人戳戳她的額角：“你這臭丫頭，向夫子為了救你，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才把你從鬼門關裏拉回來，你一口一口向老頭，一點禮儀都沒有，真是白教你了！”
素瑤撒嬌般的挽著她的手：“娘！”
“好了，喝了藥就去休息吧，不要在練字了，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養精蓄銳，最近軍營裏的事挺多的，阿平都忙不過來了！你要早點好，就能早點去軍營了！”素夫人拍拍素瑤的手說道。
素瑤點頭，“好吧，我也很想軍營了！”在藥力作用下，很快就昏沈沈的睡過去。
雲生過來的時候，素瑤還沒醒，阿霜放下隔紗請雲生進外屋稍坐一下。
屋子很整潔，沒有什麽過分的裝飾，很適合她大大咧咧的性子，書案和後面的書架上滿滿當當的都是書，一個女子藏書數量堪比他的書房，家學淵源總算是在這裏體現了。
書案上是寫了一半的竹簡，阿霜在旁解釋，“昨日姑娘吹了風，今早晨起便受了風寒，夫人不許她出屋，姑娘就自己在屋裏練字解悶。”
雲生看了看字體，不同於女子的娟秀，豪放不羈，卻不乏大家之風，下筆有力，筆鋒銳不可當，不失為一個大將的氣概，難怪人說她，巾幗不讓須眉。
拿起竹簡還想細看，卻看到竹簡底下的絹帛，是一副畫像，阿霜一看小小的驚了一下，低頭悄悄的退了出去。
雲生看著畫像中的自己，還有畫上的題詞：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心中微痛，看向隔紗後，素瑤的睡顏若隱若現，此刻，她的心跡已經完完全全的擺在自己的面前，可自己呢？自己能給她什麽？
嘆了口氣，將畫像放下，失魂落魄的離開。
素瑤醒來後見房間輕紗放下，外間空無一人，披衣下床，一晃眼就看到自己畫的畫像被放在桌子上，皺起眉頭，“阿霜，阿霜！”
阿霜連忙跑進來：“姑娘，怎麽了？”
“今天下午，誰來過我房間？”
“是雲少傅！”阿霜老實回答。
素瑤撫額，完了，完了，怎麽能那麽巧？！
“姑娘，您喜歡雲少傅啊？”阿霜小心翼翼的問道。
素瑤瞥了她一眼，這饒舌的丫頭，“不許說出去！”
“哦！”阿霜吐了吐舌頭。
經過半個月的修養，素瑤總算是被允許放出了府，第一站就是去軍營。
一進軍營就被濃濃的熟悉感包圍，霍平帶著人過來迎接，“恭迎素將軍！”
素瑤挑眉，裝模做樣的躬身回禮，“勞霍將軍大駕，在下慚愧！”
霍平身後的人都圍上來，高興的打招呼：“將軍，你可回來了！”
“是啊，將軍，你不在，我們訓練都沒勁了！”這些人都是跟著素瑤從烏壘城換防回來的，見過素瑤指揮千軍萬馬，臨危不懼，大勝敵軍的風範，自然是奉她為神話。
“什麽話！我不在，你們就更要好好訓練！走，我要看看你們這些日子是不是在霍將軍的眼皮子底下偷懶！”素瑤率先朝練兵場走去，身後浩浩蕩蕩的跟著一大群人。
一連幾天，雲生都深居簡出，對素瑤避而不見。
這讓霍平等人不解至極，問他他閉口不言，問素瑤，也是顧左右而言他，霍平立馬知道，有情況！
又是一日軍營體驗，林采蘋破天荒的跟著學生們過來，素瑤依舊不在，雲生沒有看到她的身影，心下松了口氣，卻又隱隱有些失望。
綠漪扶著林采蘋下了馬車，一臉嫌棄的捂著口鼻，“這什麽地方啊，又臟又臭的！”
楊蓁剛好聽到，冷哼一聲，“不想來就別跟著啊，軍營可是駐紮著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立下赫赫戰功的將士們，綠漪姑娘身驕肉貴的，要是碰壞哪兒了，我們可賠不起！”
夾槍帶棍的一番話，讓林采蘋羞愧不已，轉身瞪了綠漪一眼，“楊妹妹說笑了，綠漪平常沒見過世面，又被我慣壞了，才會說出如此有失體統之言，還請楊妹妹見諒！”
掃了一眼一丘之貉的主仆倆，轉身朝軍營裏走去，守衛的士兵知道楊蓁是霍平的未婚妻子，都十分恭敬的打招呼。
林采蘋忍下心中的惡氣，仰首跟了上去。
訓練場中，一場精彩的馬球賽正在火熱的進行中，其中最神采飛揚的，技壓全場的不用細看就知道是素瑤。
精湛的馬球技藝，旗鼓相當的對手，讓一旁觀看的學生們直呼精彩過癮。
楊蓁看著滿是羨慕和躍躍欲試的學生們，“各位，今日帶你們來，可不僅僅是為了看這一場馬球賽！你們可以想想我們的祖先為什麽會發明馬球這項運動？”
底下的學生七嘴八舌：“為了好玩”
“為了強身健體”
“為了打發時間”……
楊蓁擡手示意學生們安靜，“玩馬球，不止是為了強身健體、打發時間，還為了練好我們大漢兒郎的騎術！打仗，最重要的是騎兵，有了好的馬，卻沒有出色的騎術去駕馭，又如何能夠在險象環生的戰場中游刃有餘，殺敵立功？”
“不錯，千裏馬始於伯樂，只有兵強馬壯，漠北西域各國，才會對我們大漢有所忌憚，才能對我們俯首稱臣！”雲生接口說道。
“那邊已經給你們備好了馬，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松動好筋骨！”楊蓁指了指一旁的馬，“這些馬，可都是軍營裏百裏挑一的好馬，它們也曾在漠北戰場肆意狂奔，帶著我們的兵將所向披靡，你們可不能對它們發脾氣！”
“是，女傅！”女學生們齊聲應答，看向那一匹匹，矯健的馬兒，躍躍欲試。
正說著，場下的馬球已經接近尾聲，分出了勝負，勝者，自然是素瑤這一方。
霍平對著男學生說：“看好了，上次，你們在宮中學射箭，卻失手差點傷了皇後娘娘，素將軍實在是看不下去，今日特意讓你們學學！”
說著，已經有人將弓箭送到素瑤面前，“駕！”素瑤挽弓搭箭，縱馬奔馳而去，緊接著，一個箭靶就立了起來，只是這箭靶跟以往不一樣，竟然是帶著輪子，可以活動的。
大家稟息凝視，只見百步開外，素瑤搭弓射箭，一只利箭破空而來，精準的射在了正在移動的箭靶上，裁判舉起信號旗：“正中紅心！”
頓時一片驚嘆聲，還未回過神，另外兩只箭也帶著寒風咻咻射在了已經移動了方向的箭靶上，“正中紅心！”
霍平看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男學生：“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百步穿楊！”
雲生也讚賞不已，“你們那，這回是遇上真正的高手了！”
“放心，素將軍今天會親自指點你們的騎射，不過她的脾氣可沒有你們的雲少傅好，都悠著點啊！”霍平笑著說道。
雲生端起師傅的架子，“難得遇上良師，你們都要虛心求教，不可造次！”
“是，少傅！”男學生齊聲應答。
練兵場裏熱火朝天，林采蘋看著那些興致勃勃的學生們，心中不屑，大好時光，不學詩書，不讀正道，反而這般玩鬧，真是誤人子弟！
素瑤站在蹲馬步的男學生中，“馬步要穩，腰要沈，挽弓，搭箭！看著面前的箭靶，開弓，手要用力，感受到沒有，一旦你的手拉開弓，你們的腰、挎，還有腿，都會不自覺的用力！要射出又準又穩的箭，要心神手都合一，手不抖，箭才會穩，心神聚攏，你的箭才會準！”
素瑤檢查了一遍大家的姿勢，“現在，射！”
學生手中的箭齊齊射出去，成果，果然好多了，比起之前十八人，八人脫靶，無人射中紅心來說，這次倒是沒有人脫靶了，只不過，還是沒有人射中紅心。
☆、烽煙又燃
摐金伐鼓下榆關，旌旗逶迤碣石間。校尉羽書飛瀚海，單於獵火照狼山。
素瑤失望的搖頭，但還是安慰，“孺子可教，繼續吧！”
雲生在一旁看著，沈下聲：“都認真點，好歹在宮學裏學過的，今日若是沒有人能夠射中紅心，今晚都不許吃飯！”
“啊？”學生們叫苦。
素瑤沒有插嘴，習武學習沒有捷徑，都是需要勤學苦練，即使再有天賦，也要自己後天不斷修習，提升自己。
這些學生都是官宦子弟，從小在父母的羽翼下，嬌生慣養，毫無吃苦的自覺，如何能夠成材？
轉身嘆了口氣，卻見霍平帶著幾人走進來，領頭的赫然是陵王劉恪！
顯然，有人比她更早註意到，林采蘋帶著侍女急急忙忙的出現在陵王面前，盈盈低身一拜，身姿輕搖，猶如弱柳扶風。
素瑤嘖嘖兩聲，美人柔情似水，任是百煉鋼也會化成繞指柔吧？
可是下一秒，畫風突變，陵王敷衍的笑笑，繞過林采蘋，直接向練兵場而來。
與此同時，秦遠也趕來小聲稟報：“將軍，樓蘭內亂，國王戰死，王子下落不明！”
素瑤皺眉，“什麽？！”也不顧身後的學生，大步朝自己的營帳走去，邊走邊問，“怎麽回事？”
“今年年初，漠北邊境大雪封路，牛羊凍死，寸草不生。到六月卻又遇上了大旱，好不容易種下的莊稼都幹死了，連草原也沒有什麽草，人畜都要喝水，西域各國都因甘露而紛起刀兵，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
樓蘭國王不忍見民不聊生，下令上昆侖山鑿雪取水，可是遠水解不了近火，民眾因爭搶雪水起了亂子，在樓蘭丞相的煽動下，沖進王宮，殺了國王。”
秦遠一口氣將知道的全說了出來，末了又感慨：“將軍，你說這樓蘭國王死的真冤啊！”
素瑤嘆息，冤嗎？其實也不冤，宅心仁厚，愛民如子，的確是一個帝王所應該具備的，但過於仁慈軟弱，卻是對自己最大的威脅，他這是用錯了方法也用錯了人，才會白白丟了性命！
正出神，卻猛地聽到身後有人在叫姑姑，下一瞬，一個小小的身子就撲向自己，素瑤微楞，眾人也不敢相信，只見一個六七歲的小男童，蓬頭垢面的，抱著素瑤的大腿邊哭邊喊著“姑姑！”
素瑤伸手捧住他的小臉，有些難以置信，“你是，阿裏？”擦了擦他臉上的泥土，“真的是你，阿裏！”
看著眼前這個又臟又瘦小身子，又驚又喜，“快，秦遠，準備吃的，還有熱水，衣服！”“是！”
“阿裏，沒事了，走，跟姑姑來！”素瑤牽著阿裏往自己營帳走。
陵王想跟上去，卻被霍平攔下：“你現在過去，她也不會理你，讓她安排好一切在說吧！”
陵王無奈，“你說，我一個王爺跟這兒杵著，她竟然一眼都沒看到！”
“行了，你就這樣，還想她怎麽著？把你扔出去？”霍平拍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勸道：“你該把心放在正事上，而不是阿瑤的身上！”
“切！”陵王白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雲生看著這一切，心中隱隱不安，素瑤口中的阿裏，必定不是普通人！
營帳中，阿裏梳洗完畢，狼吞虎咽的吃著飯菜，“慢點，還有，管你吃飽，別噎著了！”
素瑤在一旁看著，著實不忍，一個才7歲的孩子，從漠北邊境長途跋涉到洛陽，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
看他吃的差不多了，素瑤才慢慢開口問他：“阿裏，你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阿裏聽到這話，扒飯的動作一頓，眼淚就掉到飯裏，一想到素瑤一向不喜歡人流淚，連忙抹掉，沙啞著聲音說：“姑姑，父王死了，我是跟著侍衛長逃出來的……”
後面的話，不說素瑤也知道了，混亂中，侍衛長帶他殺出重圍，卻因傷重而死去。
“我一個人跟著馬幫，走走停停，才到了洛陽。那天我本來想出來找您的，可是遇上了一群混混，他們幾人欺負我一個，把我趕到了那片樹林裏，我在裏面走著走著就迷路了。今天早晨遇上了那個王爺，是他把我帶出了樹林！”
素瑤聽了心酸不已，“你是一個勇敢的孩子，你父王會為你驕傲的阿裏！對了，你母後呢？”“母後……我在路上聽說母後被丞相軟禁了！”阿裏說道。
素瑤摸了摸阿裏的小臉，“聽著，現在，你是樓蘭的希望，是你母後的希望，你要讓自己強大起來，打敗背叛者，收回屬於你的城池，我可以帶你去見皇上，但我們幫你，跟你自己收覆失地，是完全的兩回事，我希望你明白！”
阿裏聽著素瑤的話，眼中迷茫而又閃亮，“姑姑，我可以跟著你習武嗎？我要讓自己快點強大起來，我要自己親手打敗丞相，收覆樓蘭！”
素瑤大為讚賞的點頭，“好，有志氣！”
霍平從外面走進來，聽到素瑤這話，也笑了：“我也喜歡你這種百折不撓的精神，你小子，竟然能從邊境一路走到洛陽，這點，就算是一個大人也難以做到，你很聰明，也很勇敢！”
阿裏聽了靦腆的一笑：“霍將軍您誇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素瑤大笑，“行了，你就在這裏好好休息吧！”
阿裏點頭，躺在素瑤的榻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他確實是累了，從邊境走到這裏，用了大半個月的時間，他每天都提心吊膽，夜裏也不敢睡死過去，生怕在睡夢中就被人一刀結果了性命，如今到了這裏，他可以安心的睡了！
素瑤替他蓋好被子，和霍平走出了營帳，霍平看著她高深莫測的臉色，“你在想什麽？”
素瑤登上了瞭望塔，“在想，如何勸皇上不出兵！”
“不出兵？樓蘭現在這樣，很容易就被匈奴控制，皇上怎麽能夠不出兵？”霍平不解。
素瑤嘆了口氣：“已經被控制了！”
“什麽？”霍平瞪大眼睛。
“還記得那個樓蘭王的王後嗎？她和樓蘭的丞相是兄妹！兄為禍，妹妹又當如何？
阿裏說，她母後並沒有死，而是被軟禁了，軟禁？哼，西域各國常年紛爭，各個上位者無不想斬草除根，誰會留下禍患？
只有一樣，這位王後，本身就是匈奴，樓蘭只怕是風雨飄搖，被匈奴牢牢握在手中了！”素瑤說出心中的擔憂。
“那我們這時候就更應該幫助樓蘭！”
“呵！”素瑤輕笑，“那我問你，師出何名？”
“師……”霍平被問住，是啊，樓蘭和大漢只是友好鄰邦，他們貿然出兵，理由呢？
單憑阿裏一個小孩子，怎麽服眾？誰會信？到時候，只怕樓蘭反咬一口，大漢，威嚴盡失，成為眾矢之的！
想到這裏，霍平提議，“今晚回城，見見大將軍吧！”
素瑤點頭，“我正有這個想法！”
說著，掃了一眼整個兵營，日影西斜，今日的操練已經結束，兵將都回營休整，一片平靜，但她知道，這片平靜下，隱藏著不少的波瀾，不日，必將發展為大風浪！
“走吧！”素瑤轉身下樓。
剛下地，就遇見了陵王和雲生，素瑤皺眉，“你們怎麽還不回去？”
“就要走了，妹子，跟哥一起吧？”陵王嬉皮笑臉的湊上去。
素瑤瞥了一眼雲生，誰知對方也在看著她，連忙撤回目光，“不必了，我騎馬快點，我有事情要找我爹商量！”
“那怎麽行？你身上還有傷呢！”
“什麽傷啊，早好了！你別打什麽歪主意，找你的未婚妻去！老霍，走了！”素瑤拉著霍平往營帳的方向走。
陵王連忙攔住她，“別啊，我那個什麽，她自己有馬車，我也騎馬，我陪著你！”
素瑤無奈的捂了捂額頭，“隨你！”甩下幾人，自己快步離開。
吩咐好人照看阿裏，幾人輕騎離開軍營。
馬車上綠漪看著陵王追著素瑤而去，不忿：“姑娘，你看那個素瑤，整天跟個狐貍精似得，就知道勾引我們王爺！你說這該怎麽辦啊？”
林采蘋看了眼車外縱馬奔馳而去的身影，隱在袖下的手漸漸收緊，“走吧！”
這種時候她要忍，她一定要忍，只要成為了陵王妃，到時候，想把區區一個素瑤揉圓捏扁，還不是兩個手指頭的事！
到了城門口，素瑤忽然放慢速度，吩咐秦遠：“你先去西市看看，有消息直接到府中找我！”“是，將軍！”秦遠接令，直接朝西市而去。
陵王不解，“妹子，去西市幹嘛？你想吃胡餅嗎？”
素瑤白了他一眼，“你們回去吧，我要去見我爹！”
“我也有好久沒有見大將軍和師傅了，正好今日去拜會一下！”陵王跟個牛皮糖似的。
素瑤沒有心思和他扯皮，到了府門口，立刻有人前來牽馬：“姑娘您回來了！”
素瑤翻身下馬：“我爹在家嗎？”
管家連忙回答：“在的，在書房！夫人剛剛還在念叨姑娘呢！”
“秦遠回來了立刻讓他到書房來找我！老霍，我們去書房！”素瑤吩咐了管家後直接朝書房而去。
“是姑娘！”管家應聲，又招呼陵王和雲生到堂上稍坐。
素威正在書房看最新的軍報，聽到素瑤的聲音，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見素瑤風風火火的推開門跑進來：“爹，我回來了！”
素威放下手中的軍報，“我說剛剛就聽到你的聲音，還以為是我聽錯了！”
“爹，出事了！樓蘭內亂，樓蘭王戰死，阿裏王子從樓蘭一路走到洛陽來找我！”素瑤將收到的情報遞給素威看。
素威臉色立刻嚴肅起來，接過情報看了一遍，“阿裏王子在軍營裏？”
“是，他一路跟著商隊跑到洛陽來，勇氣可嘉！”素瑤說道。
“樓蘭只怕被匈奴控制了！要立刻將這情報呈給皇上！”
“爹，再等等，我已經讓秦遠去看看德布大叔那邊有什麽情況沒有，很快就有回音了！”
正說著，門外就傳來秦遠的聲音，“大將軍，屬下秦遠！”
“進來！”素威應聲。
秦遠推開門，行了禮，將手中的情報呈上，“德布大叔還沒有回西市，但這個是他半途傳回來的情報！”
素威一口氣看完，遞給素瑤。
素瑤和霍平看完，“果然不錯，匈奴控制了樓蘭，對我大漢邊境將是一個極大威脅！”
素威背著手：“西域又要不安寧了！不出半年，恐又會狼煙四起！”
又將有多少家庭妻離子散，又將會有多少男兒，血染沙場，而那終年不變的大漠黃沙下，又會埋下多少白骨……
霍平上前一步，“師傅，要趕緊稟告皇上，加強防衛，以換取我們籌備軍糧、戰馬、武器的時間！”
素威嘆了口氣，臉上布滿愁絲，“按照皇上的性格，會讓我們即刻出兵去收覆樓蘭！”
“師出無名，皇上不會拿大漢的臉面去冒險！”素瑤說道，“爹，你要上奏折，請皇上三思而行！”即使再急，也不得不顧及大漢在西域的威嚴和臉面。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素威撫著胡須說道。
☆、星夜定情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三人從書房裏出來，已經過了晚膳的時間，素夫人安排陵王和雲生留下用晚膳，素瑤頗為不耐煩，草草的吃了一點就告退。
陵王想起身叫她，卻被霍平拉住：“來來來，再喝，她一向都是這樣的！”
素瑤回房，看了看桌上的筆墨，頓時計上心頭。
不消一刻，素瑤看著朝天空撲騰而去的信鴿，嘆了口氣，山雨欲來風滿樓，匈奴人不是吃素的，希望你們能夠撐住！
一只手輕輕的搭在肩頭，素瑤心裏一驚，轉頭便看到雲生，“你怎麽來了？”
“你有心事！”雲生說道，“世事變遷，人心的貪念永遠沒有止境，怒無法阻止，也不能泯滅，不要讓自己太壓抑！”
素瑤坐到廊上：“戰火蔓延，民不聊生，匈奴的野心太大，一旦我們退縮，他們便會步步緊逼，西域各國常年飽受匈奴人的欺淩和騷擾，但他們沒有足夠的力量去驅趕，如果能夠說動西域各國與我們聯合，那匈奴一定會像過街之鼠！”
“之前你不是說想騎馬嗎？不知今晚可有興致？”雲生頗為無意的轉移了話題。
素瑤轉頭看著他，月光下，繁星如許，明眸璀璨，“好！”
夜風徐徐，街上燈火闌珊，行人匆忙，雲生和素瑤牽著馬慢慢的走在街上，一種無聲的默契在兩人之間蔓延。
走到城門口才翻身上馬，素瑤看了一眼雲生，雲生也看著她，相視一笑，“駕……”馬兒嘶鳴，奔馳而去。
風擦過臉頰，周圍的民舍快速的後退，兩人沿著郊外樹林的小道策馬奔騰，宿棲的鳥被驚飛，馬蹄下揚起陣陣塵土，素瑤的心中的煩悶漸漸被拋諸腦後。
看了眼雲生，“你可要跟上了，我的追風可是還沒發揮出實力呢！”
雲生一笑 ：“我可不會輸！駕！”
“駕！”
兩匹駿馬在樹林裏飛馳，笑聲灑落在林間，暢意十足，惹得風兒都不由柔和起來。
跑了兩圈後，才慢慢停下，“前面有個水塘，去那裏歇歇吧！”
“好！”雲生點頭。
翻身下馬，疾風自覺的跑開去水塘邊喝水，素瑤擡袖擦了擦額邊的細汗，“真是痛快！”
雲生坐到她身邊，拿出手絹，將她臉上的汗水和灰塵擦去，“一個女孩子家，怎麽這麽不講究！”
素瑤呆呆的看著他，原來他也有這般柔情似水的時候。
雲生見她的神情不對，發覺自己的舉動，縮回手，“我去打點水來！”
素瑤看著他的背影，臉不知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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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就聽說你醒了，只是腳上傷勢過重，霍平不準我過來，這才拖到今天，你感覺怎麽樣？”雲生解釋道。
素瑤面對雲生有些不自在，“我……我沒什麽事了，我從小身體就很好，一點傷不算什麽，養養就好了！”
雲生的目光移到素瑤還綁著厚厚的繃帶的腳上：“腳傷成這樣，行動肯定不方便吧？”
“沒事，很快就好了，倒是你，腳要是傷勢重就要好好養著，前兩天還被老霍嘲笑說，我們兩剛好湊成一對天殘地缺……”說到這裏，素瑤發現不對勁，連忙閉嘴，看向雲生，見他也是神色尷尬，幹笑的開口解釋：“我……我就是隨口一說，師兄你別介意！”
雲生點頭，拿過她手中的書：“我看你很喜歡《荀子》！想必都爛熟於心了吧？”
素瑤笑了笑：“我很同意他的觀點，所以就忍不住想多研究幾遍！”
“能給我說說嗎？”
兩人就坐在廊邊，從《荀子》說道了《山海經》，從洛陽說到了漠北。
“我特別喜歡漠北的黃昏，站在高高的城墻上，寒風烈烈穿透我厚厚的鐵甲裘衣，遠處是黃綠夾雜的草原和大漠，散落著幾個牧民的帳篷，他們生火做飯，炊煙會隨著風飄到我身邊。有時候我還會騎上我的追風，痛痛快快的跑一場，感受著腳下每一寸土地，那是我成長，還有守護的地方！”素瑤十分懷念在漠北生活的時光。
“有機會，我也要去體會體會，西風烈馬，何等暢快！”雲生也被感染，眼前就好像浮現了黃沙戈壁，大雪紛飛。
素瑤高興的提議：“改天，等你的腳傷好利索了，我們一起賽一場如何，自從回京，我都沒好好騎過馬！”
雲生看著她笑：“好！”
阿霜端來藥，“姑娘，該喝藥了！”
素瑤皺眉，“天天喝，你去問問向夫子，我什麽時候能不喝這個東西？”嘴上雖然這麽說，但還是端過藥碗，一飲而盡，動作幹凈利落。
阿霜接過碗：“姑娘，向夫子說了，您該回屋裏了，這兒風大，您剛醒沒幾天，小心著涼。”“他怎麽不自己跟我說？”素瑤瞪著眼問道。
阿霜不著痕跡的退了幾步：“向夫子說，他還想多活幾年……”
素瑤哭笑不得，“算了，扶我回去！你告訴他，等我好了，一定氣死他！”
雲生聽著素瑤的話，只覺的十分可愛。
站起身才發現了身上的外披，素瑤想將外披扯下，卻被雲生按住，“這裏風大，披進去吧！”
素瑤臉上一熱，“多謝!”
向垣的藥裏有安神的成分，素瑤又和雲生談笑了一會，耗費了不少精力，進屋沒多久就疲倦的睡下。
阿霜替她蓋好被子，將外披拿回來還給守在屋外的雲生，“雲少傅，姑娘睡下了，您請到前廳喝杯茶吧！”
雲生接過外披，“不必了，你替我告知大將軍一聲，我先回府了！”
“是！”阿霜目送他的背影離開，自言自語，“翩翩君子，跟姑娘真是天生一對！”
雲生回到府中，想著今日素瑤的一顰一笑，又想起昔日跟阿嬙在一起的時候，心中千絲萬縷打成死結。
他確實對素瑤動了心，他違背了他當初對阿嬙許下的諾言，痛苦的喃喃自語：“阿嬙，對不起，是我的錯，所以，你才從來都不肯入夢來相見，你真的連見我一面也不肯嗎？阿嬙……”
眼角的淚水，到底是為誰而流，此刻連雲生自己也分不清……
☆、她的心意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陵王這兩天聽說素瑤醒了，火急火燎的奔往大將軍府，卻頻頻吃了閉門羹。
不是說素瑤養病不宜見人，就是素夫人出面和她拉家常說這個說那個，反正就是見不到素瑤。
陵王走出將軍府，急的抓耳撓腮，眼角撇到墻角人影閃過，頓時心中了然，是林府的人，冷哼了一聲，大步的離開。
他就知道素瑤受傷的事肯定和林采蘋脫不了幹系！
林家，林采蘋心中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已，那個突然出現的黑衣人在出事之後就跟他出現的時候一樣，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雖然這件事和她沒有什麽直接的關系，現在連她找來的人也已經不見了，但她就是心裏不安。
本來，她挑撥劉湘，也只是想讓她出手替她教訓教訓那個囂張的素瑤，沒想到竟然驚動了朝廷。
現在廷尉查案，卻隱而不告，是證據不夠，還是想繼續深挖，她無從猜測，也無從知曉，這種情況，實在是讓她十分煎熬。
綠漪匆匆跑進來，“姑娘！”
林采蘋從深思中回過神，抓著她問：“怎麽樣了？”
“今天王爺還是進去一小會就出來了，臉色很不好，看起來還是沒見到那個素瑤！”
林采蘋聽了皺著眉頭，不說話，綠漪也拿不準：“姑娘，你說這個素瑤到底是醒了還是沒醒啊？”
林采蘋冷笑一聲，“當然是醒了，只不過是在演戲而已！她不想見王爺，而且也不想讓外界過早的知道她已經醒了，現在估計是在想著怎麽找出幕後黑手！”
一番話，說的綠漪心中一顫，“那姑娘，我們該怎麽辦？”
想通之後的林采蘋反而心中安定了，“等！等他們的結論！”
這件案子已經由廷尉去查了，皇上說的三天期限已經過去，現在卻沒有任何消息，很明顯，對方是想深挖那天的那個黑衣人，但現在，人已經消失不見，怎麽查？
林采蘋信心十足，那個黑衣人，絕對不可能被抓到，那個眼神，冷入骨髓的眼神，她至今心有餘悸！
素瑤晨起時咳了兩聲，被素夫人聽到了，嚇得連忙請向垣過來診脈。
向垣診了半天脈，見素瑤氣血已經慢慢恢覆，臉色也紅潤起來，又看她一臉無聊的樣子，頓時計從心起，輕咳了兩聲：“嗯，恢覆的不錯！”
看到素瑤撇過來的眼神，“不過可能是昨天吹了風，有些風寒的癥狀，待我我開個方子，喝幾天就好了，這兩天就不要出屋了！”
忽略掉素瑤殺人般的眼神，站起身，“夫人，我去開方子了！”
素夫人連忙點頭，“麻煩向夫子了！我會看好她的！”
素瑤氣死了，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死老頭，你故意的，你別走……”
素夫人往她面前一站，素瑤立刻焉菜，賭氣的躺回床上，把被子蒙頭一蓋：“我要睡覺了，你們都出去吧！”
素夫人無奈的搖頭，只留下阿霜在門外守著，帶著其他人離開。
聽外面沒了動靜，素瑤這才下床，在屋內松了松筋骨，百無聊賴的坐在書案前發了會呆，想起雲生來看她時，坐在她面前，潔白的梨花在他身後紛飛，俊顏如玉，眉目如星，似乎一瞬間，就讓她心跳加速，臉紅耳燒。
鋪紙磨墨，素瑤認真的在絹帛上細致的描繪起他的眉眼，他的輪廓，這個已經住進她心裏的男子。
時間在這一筆一畫中悄悄溜走，素瑤聽到屋外的腳步聲，連忙拿過竹簡將絹帛蓋上，佯裝練字。
素夫人帶著丫鬟端藥進來，見她在書案前練字，無奈的嘆氣：“瑤兒，養病就不要去費精神了！”
素瑤放下筆起身：“娘，我實在是無聊，整天悶在屋裏，我只好練練字解悶了！”
素夫人將藥端到她面前，素瑤皺著眉喝下：“好苦啊，這向老頭是不是又捉弄我，往裏面放苦藥了！”
素夫人戳戳她的額角：“你這臭丫頭，向夫子為了救你，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才把你從鬼門關裏拉回來，你一口一口向老頭，一點禮儀都沒有，真是白教你了！”
素瑤撒嬌般的挽著她的手：“娘！”
“好了，喝了藥就去休息吧，不要在練字了，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養精蓄銳，最近軍營裏的事挺多的，阿平都忙不過來了！你要早點好，就能早點去軍營了！”素夫人拍拍素瑤的手說道。
素瑤點頭，“好吧，我也很想軍營了！”在藥力作用下，很快就昏沈沈的睡過去。
雲生過來的時候，素瑤還沒醒，阿霜放下隔紗請雲生進外屋稍坐一下。
屋子很整潔，沒有什麽過分的裝飾，很適合她大大咧咧的性子，書案和後面的書架上滿滿當當的都是書，一個女子藏書數量堪比他的書房，家學淵源總算是在這裏體現了。
書案上是寫了一半的竹簡，阿霜在旁解釋，“昨日姑娘吹了風，今早晨起便受了風寒，夫人不許她出屋，姑娘就自己在屋裏練字解悶。”
雲生看了看字體，不同於女子的娟秀，豪放不羈，卻不乏大家之風，下筆有力，筆鋒銳不可當，不失為一個大將的氣概，難怪人說她，巾幗不讓須眉。
拿起竹簡還想細看，卻看到竹簡底下的絹帛，是一副畫像，阿霜一看小小的驚了一下，低頭悄悄的退了出去。
雲生看著畫像中的自己，還有畫上的題詞：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心中微痛，看向隔紗後，素瑤的睡顏若隱若現，此刻，她的心跡已經完完全全的擺在自己的面前，可自己呢？自己能給她什麽？
嘆了口氣，將畫像放下，失魂落魄的離開。
素瑤醒來後見房間輕紗放下，外間空無一人，披衣下床，一晃眼就看到自己畫的畫像被放在桌子上，皺起眉頭，“阿霜，阿霜！”
阿霜連忙跑進來：“姑娘，怎麽了？”
“今天下午，誰來過我房間？”
“是雲少傅！”阿霜老實回答。
素瑤撫額，完了，完了，怎麽能那麽巧？！
“姑娘，您喜歡雲少傅啊？”阿霜小心翼翼的問道。
素瑤瞥了她一眼，這饒舌的丫頭，“不許說出去！”
“哦！”阿霜吐了吐舌頭。
經過半個月的修養，素瑤總算是被允許放出了府，第一站就是去軍營。
一進軍營就被濃濃的熟悉感包圍，霍平帶著人過來迎接，“恭迎素將軍！”
素瑤挑眉，裝模做樣的躬身回禮，“勞霍將軍大駕，在下慚愧！”
霍平身後的人都圍上來，高興的打招呼：“將軍，你可回來了！”
“是啊，將軍，你不在，我們訓練都沒勁了！”這些人都是跟著素瑤從烏壘城換防回來的，見過素瑤指揮千軍萬馬，臨危不懼，大勝敵軍的風範，自然是奉她為神話。
“什麽話！我不在，你們就更要好好訓練！走，我要看看你們這些日子是不是在霍將軍的眼皮子底下偷懶！”素瑤率先朝練兵場走去，身後浩浩蕩蕩的跟著一大群人。
一連幾天，雲生都深居簡出，對素瑤避而不見。
這讓霍平等人不解至極，問他他閉口不言，問素瑤，也是顧左右而言他，霍平立馬知道，有情況！
又是一日軍營體驗，林采蘋破天荒的跟著學生們過來，素瑤依舊不在，雲生沒有看到她的身影，心下松了口氣，卻又隱隱有些失望。
綠漪扶著林采蘋下了馬車，一臉嫌棄的捂著口鼻，“這什麽地方啊，又臟又臭的！”
楊蓁剛好聽到，冷哼一聲，“不想來就別跟著啊，軍營可是駐紮著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立下赫赫戰功的將士們，綠漪姑娘身驕肉貴的，要是碰壞哪兒了，我們可賠不起！”
夾槍帶棍的一番話，讓林采蘋羞愧不已，轉身瞪了綠漪一眼，“楊妹妹說笑了，綠漪平常沒見過世面，又被我慣壞了，才會說出如此有失體統之言，還請楊妹妹見諒！”
掃了一眼一丘之貉的主仆倆，轉身朝軍營裏走去，守衛的士兵知道楊蓁是霍平的未婚妻子，都十分恭敬的打招呼。
林采蘋忍下心中的惡氣，仰首跟了上去。
訓練場中，一場精彩的馬球賽正在火熱的進行中，其中最神采飛揚的，技壓全場的不用細看就知道是素瑤。
精湛的馬球技藝，旗鼓相當的對手，讓一旁觀看的學生們直呼精彩過癮。
楊蓁看著滿是羨慕和躍躍欲試的學生們，“各位，今日帶你們來，可不僅僅是為了看這一場馬球賽！你們可以想想我們的祖先為什麽會發明馬球這項運動？”
底下的學生七嘴八舌：“為了好玩”
“為了強身健體”
“為了打發時間”……
楊蓁擡手示意學生們安靜，“玩馬球，不止是為了強身健體、打發時間，還為了練好我們大漢兒郎的騎術！打仗，最重要的是騎兵，有了好的馬，卻沒有出色的騎術去駕馭，又如何能夠在險象環生的戰場中游刃有餘，殺敵立功？”
“不錯，千裏馬始於伯樂，只有兵強馬壯，漠北西域各國，才會對我們大漢有所忌憚，才能對我們俯首稱臣！”雲生接口說道。
“那邊已經給你們備好了馬，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松動好筋骨！”楊蓁指了指一旁的馬，“這些馬，可都是軍營裏百裏挑一的好馬，它們也曾在漠北戰場肆意狂奔，帶著我們的兵將所向披靡，你們可不能對它們發脾氣！”
“是，女傅！”女學生們齊聲應答，看向那一匹匹，矯健的馬兒，躍躍欲試。
正說著，場下的馬球已經接近尾聲，分出了勝負，勝者，自然是素瑤這一方。
霍平對著男學生說：“看好了，上次，你們在宮中學射箭，卻失手差點傷了皇後娘娘，素將軍實在是看不下去，今日特意讓你們學學！”
說著，已經有人將弓箭送到素瑤面前，“駕！”素瑤挽弓搭箭，縱馬奔馳而去，緊接著，一個箭靶就立了起來，只是這箭靶跟以往不一樣，竟然是帶著輪子，可以活動的。
大家稟息凝視，只見百步開外，素瑤搭弓射箭，一只利箭破空而來，精準的射在了正在移動的箭靶上，裁判舉起信號旗：“正中紅心！”
頓時一片驚嘆聲，還未回過神，另外兩只箭也帶著寒風咻咻射在了已經移動了方向的箭靶上，“正中紅心！”
霍平看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男學生：“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百步穿楊！”
雲生也讚賞不已，“你們那，這回是遇上真正的高手了！”
“放心，素將軍今天會親自指點你們的騎射，不過她的脾氣可沒有你們的雲少傅好，都悠著點啊！”霍平笑著說道。
雲生端起師傅的架子，“難得遇上良師，你們都要虛心求教，不可造次！”
“是，少傅！”男學生齊聲應答。
練兵場裏熱火朝天，林采蘋看著那些興致勃勃的學生們，心中不屑，大好時光，不學詩書，不讀正道，反而這般玩鬧，真是誤人子弟！
素瑤站在蹲馬步的男學生中，“馬步要穩，腰要沈，挽弓，搭箭！看著面前的箭靶，開弓，手要用力，感受到沒有，一旦你的手拉開弓，你們的腰、挎，還有腿，都會不自覺的用力！要射出又準又穩的箭，要心神手都合一，手不抖，箭才會穩，心神聚攏，你的箭才會準！”
素瑤檢查了一遍大家的姿勢，“現在，射！”
學生手中的箭齊齊射出去，成果，果然好多了，比起之前十八人，八人脫靶，無人射中紅心來說，這次倒是沒有人脫靶了，只不過，還是沒有人射中紅心。
☆、烽煙又燃
摐金伐鼓下榆關，旌旗逶迤碣石間。校尉羽書飛瀚海，單於獵火照狼山。
素瑤失望的搖頭，但還是安慰，“孺子可教，繼續吧！”
雲生在一旁看著，沈下聲：“都認真點，好歹在宮學裏學過的，今日若是沒有人能夠射中紅心，今晚都不許吃飯！”
“啊？”學生們叫苦。
素瑤沒有插嘴，習武學習沒有捷徑，都是需要勤學苦練，即使再有天賦，也要自己後天不斷修習，提升自己。
這些學生都是官宦子弟，從小在父母的羽翼下，嬌生慣養，毫無吃苦的自覺，如何能夠成材？
轉身嘆了口氣，卻見霍平帶著幾人走進來，領頭的赫然是陵王劉恪！
顯然，有人比她更早註意到，林采蘋帶著侍女急急忙忙的出現在陵王面前，盈盈低身一拜，身姿輕搖，猶如弱柳扶風。
素瑤嘖嘖兩聲，美人柔情似水，任是百煉鋼也會化成繞指柔吧？
可是下一秒，畫風突變，陵王敷衍的笑笑，繞過林采蘋，直接向練兵場而來。
與此同時，秦遠也趕來小聲稟報：“將軍，樓蘭內亂，國王戰死，王子下落不明！”
素瑤皺眉，“什麽？！”也不顧身後的學生，大步朝自己的營帳走去，邊走邊問，“怎麽回事？”
“今年年初，漠北邊境大雪封路，牛羊凍死，寸草不生。到六月卻又遇上了大旱，好不容易種下的莊稼都幹死了，連草原也沒有什麽草，人畜都要喝水，西域各國都因甘露而紛起刀兵，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
樓蘭國王不忍見民不聊生，下令上昆侖山鑿雪取水，可是遠水解不了近火，民眾因爭搶雪水起了亂子，在樓蘭丞相的煽動下，沖進王宮，殺了國王。”
秦遠一口氣將知道的全說了出來，末了又感慨：“將軍，你說這樓蘭國王死的真冤啊！”
素瑤嘆息，冤嗎？其實也不冤，宅心仁厚，愛民如子，的確是一個帝王所應該具備的，但過於仁慈軟弱，卻是對自己最大的威脅，他這是用錯了方法也用錯了人，才會白白丟了性命！
正出神，卻猛地聽到身後有人在叫姑姑，下一瞬，一個小小的身子就撲向自己，素瑤微楞，眾人也不敢相信，只見一個六七歲的小男童，蓬頭垢面的，抱著素瑤的大腿邊哭邊喊著“姑姑！”
素瑤伸手捧住他的小臉，有些難以置信，“你是，阿裏？”擦了擦他臉上的泥土，“真的是你，阿裏！”
看著眼前這個又臟又瘦小身子，又驚又喜，“快，秦遠，準備吃的，還有熱水，衣服！”“是！”
“阿裏，沒事了，走，跟姑姑來！”素瑤牽著阿裏往自己營帳走。
陵王想跟上去，卻被霍平攔下：“你現在過去，她也不會理你，讓她安排好一切在說吧！”
陵王無奈，“你說，我一個王爺跟這兒杵著，她竟然一眼都沒看到！”
“行了，你就這樣，還想她怎麽著？把你扔出去？”霍平拍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勸道：“你該把心放在正事上，而不是阿瑤的身上！”
“切！”陵王白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雲生看著這一切，心中隱隱不安，素瑤口中的阿裏，必定不是普通人！
營帳中，阿裏梳洗完畢，狼吞虎咽的吃著飯菜，“慢點，還有，管你吃飽，別噎著了！”
素瑤在一旁看著，著實不忍，一個才7歲的孩子，從漠北邊境長途跋涉到洛陽，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
看他吃的差不多了，素瑤才慢慢開口問他：“阿裏，你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阿裏聽到這話，扒飯的動作一頓，眼淚就掉到飯裏，一想到素瑤一向不喜歡人流淚，連忙抹掉，沙啞著聲音說：“姑姑，父王死了，我是跟著侍衛長逃出來的……”
後面的話，不說素瑤也知道了，混亂中，侍衛長帶他殺出重圍，卻因傷重而死去。
“我一個人跟著馬幫，走走停停，才到了洛陽。那天我本來想出來找您的，可是遇上了一群混混，他們幾人欺負我一個，把我趕到了那片樹林裏，我在裏面走著走著就迷路了。今天早晨遇上了那個王爺，是他把我帶出了樹林！”
素瑤聽了心酸不已，“你是一個勇敢的孩子，你父王會為你驕傲的阿裏！對了，你母後呢？”“母後……我在路上聽說母後被丞相軟禁了！”阿裏說道。
素瑤摸了摸阿裏的小臉，“聽著，現在，你是樓蘭的希望，是你母後的希望，你要讓自己強大起來，打敗背叛者，收回屬於你的城池，我可以帶你去見皇上，但我們幫你，跟你自己收覆失地，是完全的兩回事，我希望你明白！”
阿裏聽著素瑤的話，眼中迷茫而又閃亮，“姑姑，我可以跟著你習武嗎？我要讓自己快點強大起來，我要自己親手打敗丞相，收覆樓蘭！”
素瑤大為讚賞的點頭，“好，有志氣！”
霍平從外面走進來，聽到素瑤這話，也笑了：“我也喜歡你這種百折不撓的精神，你小子，竟然能從邊境一路走到洛陽，這點，就算是一個大人也難以做到，你很聰明，也很勇敢！”
阿裏聽了靦腆的一笑：“霍將軍您誇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素瑤大笑，“行了，你就在這裏好好休息吧！”
阿裏點頭，躺在素瑤的榻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他確實是累了，從邊境走到這裏，用了大半個月的時間，他每天都提心吊膽，夜裏也不敢睡死過去，生怕在睡夢中就被人一刀結果了性命，如今到了這裏，他可以安心的睡了！
素瑤替他蓋好被子，和霍平走出了營帳，霍平看著她高深莫測的臉色，“你在想什麽？”
素瑤登上了瞭望塔，“在想，如何勸皇上不出兵！”
“不出兵？樓蘭現在這樣，很容易就被匈奴控制，皇上怎麽能夠不出兵？”霍平不解。
素瑤嘆了口氣：“已經被控制了！”
“什麽？”霍平瞪大眼睛。
“還記得那個樓蘭王的王後嗎？她和樓蘭的丞相是兄妹！兄為禍，妹妹又當如何？
阿裏說，她母後並沒有死，而是被軟禁了，軟禁？哼，西域各國常年紛爭，各個上位者無不想斬草除根，誰會留下禍患？
只有一樣，這位王後，本身就是匈奴，樓蘭只怕是風雨飄搖，被匈奴牢牢握在手中了！”素瑤說出心中的擔憂。
“那我們這時候就更應該幫助樓蘭！”
“呵！”素瑤輕笑，“那我問你，師出何名？”
“師……”霍平被問住，是啊，樓蘭和大漢只是友好鄰邦，他們貿然出兵，理由呢？
單憑阿裏一個小孩子，怎麽服眾？誰會信？到時候，只怕樓蘭反咬一口，大漢，威嚴盡失，成為眾矢之的！
想到這裏，霍平提議，“今晚回城，見見大將軍吧！”
素瑤點頭，“我正有這個想法！”
說著，掃了一眼整個兵營，日影西斜，今日的操練已經結束，兵將都回營休整，一片平靜，但她知道，這片平靜下，隱藏著不少的波瀾，不日，必將發展為大風浪！
“走吧！”素瑤轉身下樓。
剛下地，就遇見了陵王和雲生，素瑤皺眉，“你們怎麽還不回去？”
“就要走了，妹子，跟哥一起吧？”陵王嬉皮笑臉的湊上去。
素瑤瞥了一眼雲生，誰知對方也在看著她，連忙撤回目光，“不必了，我騎馬快點，我有事情要找我爹商量！”
“那怎麽行？你身上還有傷呢！”
“什麽傷啊，早好了！你別打什麽歪主意，找你的未婚妻去！老霍，走了！”素瑤拉著霍平往營帳的方向走。
陵王連忙攔住她，“別啊，我那個什麽，她自己有馬車，我也騎馬，我陪著你！”
素瑤無奈的捂了捂額頭，“隨你！”甩下幾人，自己快步離開。
吩咐好人照看阿裏，幾人輕騎離開軍營。
馬車上綠漪看著陵王追著素瑤而去，不忿：“姑娘，你看那個素瑤，整天跟個狐貍精似得，就知道勾引我們王爺！你說這該怎麽辦啊？”
林采蘋看了眼車外縱馬奔馳而去的身影，隱在袖下的手漸漸收緊，“走吧！”
這種時候她要忍，她一定要忍，只要成為了陵王妃，到時候，想把區區一個素瑤揉圓捏扁，還不是兩個手指頭的事！
到了城門口，素瑤忽然放慢速度，吩咐秦遠：“你先去西市看看，有消息直接到府中找我！”“是，將軍！”秦遠接令，直接朝西市而去。
陵王不解，“妹子，去西市幹嘛？你想吃胡餅嗎？”
素瑤白了他一眼，“你們回去吧，我要去見我爹！”
“我也有好久沒有見大將軍和師傅了，正好今日去拜會一下！”陵王跟個牛皮糖似的。
素瑤沒有心思和他扯皮，到了府門口，立刻有人前來牽馬：“姑娘您回來了！”
素瑤翻身下馬：“我爹在家嗎？”
管家連忙回答：“在的，在書房！夫人剛剛還在念叨姑娘呢！”
“秦遠回來了立刻讓他到書房來找我！老霍，我們去書房！”素瑤吩咐了管家後直接朝書房而去。
“是姑娘！”管家應聲，又招呼陵王和雲生到堂上稍坐。
素威正在書房看最新的軍報，聽到素瑤的聲音，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見素瑤風風火火的推開門跑進來：“爹，我回來了！”
素威放下手中的軍報，“我說剛剛就聽到你的聲音，還以為是我聽錯了！”
“爹，出事了！樓蘭內亂，樓蘭王戰死，阿裏王子從樓蘭一路走到洛陽來找我！”素瑤將收到的情報遞給素威看。
素威臉色立刻嚴肅起來，接過情報看了一遍，“阿裏王子在軍營裏？”
“是，他一路跟著商隊跑到洛陽來，勇氣可嘉！”素瑤說道。
“樓蘭只怕被匈奴控制了！要立刻將這情報呈給皇上！”
“爹，再等等，我已經讓秦遠去看看德布大叔那邊有什麽情況沒有，很快就有回音了！”
正說著，門外就傳來秦遠的聲音，“大將軍，屬下秦遠！”
“進來！”素威應聲。
秦遠推開門，行了禮，將手中的情報呈上，“德布大叔還沒有回西市，但這個是他半途傳回來的情報！”
素威一口氣看完，遞給素瑤。
素瑤和霍平看完，“果然不錯，匈奴控制了樓蘭，對我大漢邊境將是一個極大威脅！”
素威背著手：“西域又要不安寧了！不出半年，恐又會狼煙四起！”
又將有多少家庭妻離子散，又將會有多少男兒，血染沙場，而那終年不變的大漠黃沙下，又會埋下多少白骨……
霍平上前一步，“師傅，要趕緊稟告皇上，加強防衛，以換取我們籌備軍糧、戰馬、武器的時間！”
素威嘆了口氣，臉上布滿愁絲，“按照皇上的性格，會讓我們即刻出兵去收覆樓蘭！”
“師出無名，皇上不會拿大漢的臉面去冒險！”素瑤說道，“爹，你要上奏折，請皇上三思而行！”即使再急，也不得不顧及大漢在西域的威嚴和臉面。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素威撫著胡須說道。
☆、星夜定情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三人從書房裏出來，已經過了晚膳的時間，素夫人安排陵王和雲生留下用晚膳，素瑤頗為不耐煩，草草的吃了一點就告退。
陵王想起身叫她，卻被霍平拉住：“來來來，再喝，她一向都是這樣的！”
素瑤回房，看了看桌上的筆墨，頓時計上心頭。
不消一刻，素瑤看著朝天空撲騰而去的信鴿，嘆了口氣，山雨欲來風滿樓，匈奴人不是吃素的，希望你們能夠撐住！
一只手輕輕的搭在肩頭，素瑤心裏一驚，轉頭便看到雲生，“你怎麽來了？”
“你有心事！”雲生說道，“世事變遷，人心的貪念永遠沒有止境，怒無法阻止，也不能泯滅，不要讓自己太壓抑！”
素瑤坐到廊上：“戰火蔓延，民不聊生，匈奴的野心太大，一旦我們退縮，他們便會步步緊逼，西域各國常年飽受匈奴人的欺淩和騷擾，但他們沒有足夠的力量去驅趕，如果能夠說動西域各國與我們聯合，那匈奴一定會像過街之鼠！”
“之前你不是說想騎馬嗎？不知今晚可有興致？”雲生頗為無意的轉移了話題。
素瑤轉頭看著他，月光下，繁星如許，明眸璀璨，“好！”
夜風徐徐，街上燈火闌珊，行人匆忙，雲生和素瑤牽著馬慢慢的走在街上，一種無聲的默契在兩人之間蔓延。
走到城門口才翻身上馬，素瑤看了一眼雲生，雲生也看著她，相視一笑，“駕……”馬兒嘶鳴，奔馳而去。
風擦過臉頰，周圍的民舍快速的後退，兩人沿著郊外樹林的小道策馬奔騰，宿棲的鳥被驚飛，馬蹄下揚起陣陣塵土，素瑤的心中的煩悶漸漸被拋諸腦後。
看了眼雲生，“你可要跟上了，我的追風可是還沒發揮出實力呢！”
雲生一笑 ：“我可不會輸！駕！”
“駕！”
兩匹駿馬在樹林裏飛馳，笑聲灑落在林間，暢意十足，惹得風兒都不由柔和起來。
跑了兩圈後，才慢慢停下，“前面有個水塘，去那裏歇歇吧！”
“好！”雲生點頭。
翻身下馬，疾風自覺的跑開去水塘邊喝水，素瑤擡袖擦了擦額邊的細汗，“真是痛快！”
雲生坐到她身邊，拿出手絹，將她臉上的汗水和灰塵擦去，“一個女孩子家，怎麽這麽不講究！”
素瑤呆呆的看著他，原來他也有這般柔情似水的時候。
雲生見她的神情不對，發覺自己的舉動，縮回手，“我去打點水來！”
素瑤看著他的背影，臉不知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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