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76|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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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國寺內,遠處依舊傳來鐘聲,那般洪亮,無塵大師並沒有走出那間院子,一直靜坐在殿內,手中捏著一串佛珠,冷冷地望著殿內正前方的那尊佛像,看著佛像平靜淡然的樣子,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他恨不得將那佛像打碎,實在是不願再繼續呆在這個地方。

可是他沒辦法,他現在還不能離開這裏。

“真的讓他這輩子都關在這裏,怎麽可能!”無塵大師冷聲說了一句。

這座皇家國寺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座監牢,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落發出家,吃齋念佛,了此殘生。一切都是被逼的,他被逼關在在這牢房裏這麽多年,一直在想辦法離開,現在總算是讓他抓住了機會。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輕易放過,當初那些人怎麽對他,他將全部送還回去!

無論那人究竟是誰。

他要是再被關在這個地方,他會發瘋,一直都在誦經念佛,和他悲天憫人的佛像相對而坐,他再也忍受不了,哪怕這件事的後果很可怕,他也要盡全力一搏。

鹿死誰手,還不可知。

“嘎吱”一聲,大殿的門卻是被人推開了,陽光瞬間便照亮整間大殿,兩旁的木架上的蠟燭散著燭光,隨風晃動,搖搖欲滅。

“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現在宴席應該已經開始。”黑袍僧人躬身對著無塵大師行了一禮,低聲說道。

無塵大師坐在蒲團上,背對著黑袍僧人,並未回頭,聽見這句話也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手中佛珠陡然轉動,身上透著一股煞氣,冷聲說道:“一切按計劃行事。”

“那個人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另有其人。想必你們心裏都很清楚應該怎麽做。”

黑袍僧人點了點頭,看著不算明亮的殿內,無塵大師端坐在前方,依舊那般平靜,想到此次的事,不禁有些緊張,低聲說道:“廟裏一直有人盯著我們,想要躲過他們的眼睛,只怕沒那麽容易。”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自有安排。”

無塵大師話音剛落,木架上的那一排蠟燭其中有幾支忽然滅了,無風自滅,倒顯得有幾分陰森可怖。

無塵大師將身前的一封信往旁邊一送,平靜地說道:“你拿過去吧,交給寧和,到時候只需要耐心等待即可。”

黑袍僧人連忙上前接過那封信,十分恭敬,接過信之後便貼身放好,也沒有再多言,徑直出了大殿,關上了門。

那一扇門關上,殿內顯得更暗了。

燭光明滅,暗影閃爍,幽暗的殿內一如既往,那麽空曠,那般平靜,平靜之下卻是暗潮湧動,誰也不知將會發生什麽,氣氛有些詭異。

無塵大師放下手中的念珠,起身走到佛像前,負手擡頭望著這尊大佛,眼神透出一絲嘲諷,面露不屑,冷笑道:“佛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這一次究竟會是誰入地獄,還真是好奇!

當初他便說過沈星源死了,這件事也沒那麽簡單結束,不過是剛剛開始。

那個借《推背圖》對沈家的人是誰,他會找出來,可就算是找不出來也不要緊,等計劃達成,到時候那個人對他而言也就不重要了。

“菊花臺?”

無塵大師輕聲念了這幾個字,面露笑意,話雖如此,他心裏也著實有些好奇究竟誰和他一樣來自同一個地方,也不知道他究竟認不認識他,那個人又知不知道他的來歷。

“會是誰呢?”無塵大師低聲問了一句。

殿內安靜無聲,沒有人回答,只有那一尊佛像還平靜地與無塵大師對視,目光平靜淡然,大有度化天下人之勢。

幽暗的大殿,最後一支蠟燭也漸漸熄滅,整個完全被陰影籠罩下來,唯有大門處的縫隙隱隱透出幾縷光,十分黯淡。

靜悄悄的大殿,唯有無塵一人的低語。

……

左手作畫,這分明是故意如此,從一開始賦詩作畫想必就是為了引出這左手作畫。

齊慕陽很不安,當初他畫那一幅圖便是左手,寫的詩卻是右手,之前他為了對付沈星源,苦練了右手另一種筆跡,還有左手書法,那右手絕對很難看出,除非他真正顯露出來,絕對不會有人知曉。

至於左手作畫可沒那麽簡單,畢竟他不是左撇子,左手繪畫本就十分困難,很難控制,繪畫本就是一氣呵成,整幅畫要是一處地方,一處暈染,一處點綴,便很難隨心,往往會不由自主地畫出來,越是想要強行控制,就越會給人看出破綻。

方少意疑惑地望著寧和大長公主,低聲問道:“你說她這又是為何?怎麽看著都覺得奇怪,怎麽突然又要左手作畫?”

就連方少意都看出事情沒那麽簡單,寧和這番話很是古怪,齊慕陽又怎麽可能不明白。

剛才寧和大長公主便問過他對那首曲子怎麽看,現在又要左手作畫,這明顯便是為了找出當初傳沈家那些有關謀逆之人。

賀子章、方少意、蔣志雲……還有他,這似乎是故意在找那些曾經和沈家結過仇的人。

不過寧和她憑什麽認定,傳那些話,畫那一幅圖的人便是在他們幾人中間,為何不會是其他人,畢竟不是全京城的人都進了大長公主府,參加這次的賞菊宴。

要是那個人並沒有出席,那可不就白費了寧和大長公主這一番心思?

齊慕陽心裏不安,這寧和大長公主絕對不會做這無用之事,她肯定是知道了什麽,才會找他們這些人過來赴宴。

“齊慕陽,你可會左手作畫?”方少意問了一句。

齊慕陽不敢再多想,現在最重要的是要避過這一劫,左手作畫他究竟該怎麽才能化解這一劫?

“倒是試過左手作畫。”

齊慕陽抿了抿嘴唇,低聲回了一句,轉而掃了幾眼涼亭之外的其他人,眉頭微皺,又轉身望著方少意,問道:“那你覺得大長公主這次的賞菊宴,究竟是為了什麽?”

“曲子?左手作畫?”

方少意眼神一凝,低聲喃喃念了幾句,仔細想了想,看著望月臺中的那些鮮艷的菊花,正聲說道:“只怕是為了找人。”

方少意猜出了寧和大長公主的意圖,在場的眾人哪個又是蠢人,或多或少也猜出這次的賞菊宴暗藏深意,這看似平靜的賞菊宴背後還不知有什麽等著他們。

齊慕陽點了點頭,說道:“我看也是找人,就是不知道大長公主究竟要找何人,為何會花這麽大功夫?”

“誰知道!”

齊慕陽臉上雖然帶著疑惑,可是心裏卻緊張不安,想到剛才那首曲子,他本就不安,也不知道是誰作了那首曲子,寫了那首詞,那個人很可能和他來自同一個地方。

望月臺裏面的這些看著年輕俊美少年,一個個妖嬈風流,可那幾道淩厲的目光他卻是能很清楚地感覺到分明是有人盯著他。

這都是當初他和蘇上學到的,要不是練過武,聽蘇上說過一些,只怕他也不會察覺。

究竟是誰作那首曲子?

《推背圖》和那個人有沒有關系?

齊慕陽腦子裏不停地閃現這些念頭,望了一眼握著毛筆的左手,長袖微微擺動,只要他略微露出一角,絕對會被那人看透,那麽他現在要怎麽辦才好。

左手,左手!

這個時候,齊慕陽絕對不敢做什麽突兀的事,畢竟還有人盯著他,一直死死盯著他,那目光讓他渾身發冷,很是緊張。

緊張?

齊慕陽心頭一跳,不行,他絕對不能緊張,只要緊張,待會落筆他的手就會發抖,左手不比右手,他不能很好地控制。

他現在必須要冷靜,只有冷靜,才能平安無事。

當初他畫那幅圖,寫那幾句話的時候,便動了一番心思,左手畫圖,右手寫字,他們肯定猜不到他會用兩只手分開來作畫,寫字。

現在只要他沈下心來,絕對不要和當初畫那幅圖一樣,也不能和當初畫圖。

齊慕陽右手微微一動,撩起左手的袖口,擔心長袖沾染上墨汁,眼神一凝,低垂著頭,忍著痛楚,耐心用左手畫著那支菊花。

花瓣、嫩葉、花蕊……

齊慕陽扯了扯嘴角,額頭上都不禁出了汗,費了好大功夫才將剛才畫的那幅圖臨摹出來,只能說是臨摹,畢竟是左手,兩相對比,的確不是右手所能比的。

方少意也只是嘗試了一下左手作畫,看著紙上那胡亂幾筆,只覺得十分難看,恨不得直接扔掉,轉頭一看齊慕陽所畫,眼神一亮,驚訝地說道:“你左手居然也如此厲害!”

厲害?

齊慕陽擦了擦頭上的汗水,苦笑著說道:“你就別說這話了。”

就算寧和大長公主讓他們左手繪畫沒那麽簡單,可他們根本就不知道當初他畫那幅圖是左手還是右手,再說現在他左手畫的這一副圖絕對和當初所畫不一樣。

齊慕陽揉了揉自己的左手,又望了一眼其他人似乎也已經擱筆完成了左手繪畫,眉頭微皺,低聲說道:“大長公主想要找人,那你說聖上呢?”

“聖上他又怎麽看,聖上總不可能看著大長公主為了找人,特意折騰一番。”

方少意聽見齊慕陽這話,望了一眼望月臺裏那些男寵戲子,面色有些凝重,沈聲說道:“說不定便是聖上讓大長公主找那個人,要不然聖上又怎麽會特意來看這次的賞菊宴。”

望月臺湖水中波光蕩漾,船中菊花隨風微微擺動,倒是另有一番風味,院中菊花香四溢,醉人迷離。

齊慕陽看著這滿院景色,並沒有心情去欣賞,忽一轉頭看見望月臺院子門口似乎有人走了過來,站在最前方的人居然會是——沈麒!

沈麒!

齊慕陽驚訝地望著沈麒,耳邊沈麒的話頓時炸響,他可還清楚地記得當初沈麒說的那句話,他手中有證據,究竟是什麽證據?

現在沈麒過來是為了什麽,難不成是想要把那證據交給寧和大長公主,交給聖上?

“咦,他怎麽也來了?難道大長公主也給他送了帖子?”

方少意也看見了走過來的沈麒,略有些驚訝,他自然是認識這位沈家二爺,當初在京城可還是惡名遠揚,現在沈星源已經死了,沈家垮了,這沈麒怎麽會來寧和大長公主府上。

不單單是方少意驚訝,其他人也都有些不解,他們可是清楚沈家之前的事,怎麽這會子居然會有沈家人過來,究竟是為了什麽事?

沈麒自然看見了齊慕陽等人的驚訝,眼神中透著一股冷意,嘴角一勾,徑直走到寧和大長公主跟前,行了一禮,轉身望著在場眾人,最後目光卻是落在齊慕陽身上,嘴唇微動,無聲說了幾個字。

你死定了!

齊慕陽看出了沈麒究竟說的什麽話,心裏沒底,嘴角卻微微上翹,點頭致意,算是給沈麒打了一聲招呼。

沈麒一怔,倒沒想到齊慕陽在這個時候居然還如此平靜,笑著和他點頭,難道他沒看出剛才他說的究竟是什麽話,不記得當初在齊府他曾經說過什麽話?

因為沈麒的突然出現,院子裏一時間安靜了下來,唯有花香還在浮湧,靜靜地在院子飄散。

“看一下諸位左手畫的畫究竟如何。”

寧和大長公主手微微一擡,站在一旁侍候的下人也便收了畫拿到寧和跟前,讓寧和大長公主仔細品賞。

方少意看見這一幕,很是不解,問道:“他站在大長公主身旁,這是怎麽回事?”

齊慕陽搖了搖頭,他也不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現在只能靜觀其變。

“左手繪畫?”

寧和大長公主看著在場眾人說畫的圖,不禁搖頭笑了笑,忽地站起身來,將其中一幅畫反覆瞧了瞧,又遞給沈麒,冷聲道:“你看一下這幅圖,如何?”

沈麒低垂著頭,沈默著接過寧和大長公主遞過來的那幅畫,看著上面那一支菊花獨自綻放,眼神一黯,點了點頭,低聲說道:“倒是有幾分意思,看著也有些眼熟,就是不知這幅畫是何人所畫。”

“何人?”

寧和大長公主一聲輕笑,目光落在了齊慕陽身上,一步一步朝著齊慕陽走了過來,出聲問道:“崔太傅的關門弟子,沈閣老的外甥,武陽侯之子,這幅畫可是你所畫?”

齊慕陽看了一眼寧和大長公主手中拿著的那幅畫,看著上面的那支菊花,心砰砰直跳,點了點頭。

他不認為沈麒能看出什麽來,絕對不可能!

方少意望著齊慕陽,神情凝重,他現在已經知曉沈麒此次前來肯定是因為齊慕陽,難道還是因為沈家那件事?

之前,他可是和齊慕陽說過武陽侯齊景輝的死沒那麽簡單,說不定就是沈閣老所為。

難道說沈家鬧出那些事是因為齊慕陽的緣故?

可是那怎麽可能,他父親可是親口和他說過,那一幅圖並不簡單,這世上沒幾個人會知道,也沒幾個人能看懂,永遠不要試著去碰觸那一幅圖。

他齊慕陽不過一外室子,不過十三歲,武陽侯已死,他怎麽會知道那幅圖,又怎麽可能借那一幅圖對付沈家?

寧和大長公主看見齊慕陽點頭承認了,不禁笑了,深深地望了齊慕陽一眼,點頭說道:“畫的倒是不錯,看來你左手作畫也有幾分天賦。”

院子裏其他人看見寧和大長公主專門拿著齊慕陽的那幅畫,面色各異,心裏都很是不解,單單是沈家人過來便有些古怪,怎麽現在又會提及這前武陽侯之子,不過一外室子,就算是沈閣老的外甥,可沈閣老都已經死了,根本就什麽也不算。

難道是和沈家謀反一事有關?

齊慕陽不知為何整個人已經平靜下來,沈靜地望著寧和大長公主,等著後面的話,他不知道沈麒究竟做了什麽,也不確定寧和大長公主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可是他清楚現在他越是要冷靜。

寧和大長公主和齊慕陽說了這句話,似乎並沒有別的意思,就像是隨口一問。

接著寧和大長公主又看了其他人左手作畫如何,當然真正在看那些畫的其實另有其人。

沈麒站在一旁看著齊慕陽疑惑的神情,想到齊慕陽所為,心裏不禁冷笑,還真是會演戲。

那個人絕不可能是別人,一定是齊慕陽!

沈麒心裏很確定,哪怕他手裏並沒有他所謂的證據,可是只要他一口咬定是齊慕陽在對付沈家,齊慕陽就絕對沒那麽容易洗脫嫌疑。

可他真的要齊慕陽的命嗎?

沈麒望著齊慕陽,看著那張臉,忽然想到以往的種種,轉而又想到了母親的死。

死了。

父親死了,沈星源死了,母親也死了!

應該說沈星源才是他的父親,沈麒扯了扯嘴角,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明明心裏一直是恨著沈星源,可沒想到到最後恨了那麽久的殺父仇人原來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可笑,的確是可笑。

方少意看著齊慕陽平靜的面色,眼中帶著一絲疑惑,不禁問道:“你現在難道還不知道,他們是沖著你來的。”

齊慕陽點了點頭,他自然知道,這應該是沈麒的註意。若不是沈麒,寧和大長公主又怎麽會特意找他過來,這賞菊宴只不過是一個幌子。

可齊慕陽想不明白的是,為何沈麒會找上寧和大長公主?

要知道當初沈麒和他說是要把他手上的證據交給三皇子,現在怎麽又變成寧和大長公主。而且寧和大長公主畢竟不過是公主的身份,聖上的姐姐,可女子本就不該過問朝政,哪怕是公主也絕對不能擾亂朝綱。

那麽現在寧和大長公主究竟是得了誰的吩咐?

難道是——

聖上?

齊慕陽並不知道寧和大長公主要找那個當初畫那幅圖,傳那些話對付沈家的人並不是因為聖上,也不是和沈家關系有多親近,想要替沈家翻案,不過是為了相國寺的無塵大師。

這件事齊慕陽不知道,崔太傅也不知情,就連聖上也不會猜到。

齊慕陽擡了擡自己的左手,眼神凝重,剛才他刻意在作畫之時右手提起左手的袖子,便是暗自給自己的左手動了手腳,十分吃力地作完那幅畫,就算是火眼金睛也絕對不可能看出他和當初那副枯柴圖有什麽關系。

不說兩幅圖本就不同,而且剛才他作畫時的動作便不一樣。

不過,齊慕陽心裏也很清楚,現在他在這望月臺,當著眾人的面用左手作畫,那麽以後他左手作畫時也必將要一如今日這般,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

寧和大長公主並不擅長書畫,她也不過是將手裏的這幾幅畫交給旁人去仔細察看,面上雖帶著笑,可她心裏也不輕松,她在無塵面前可是做了承諾,也和聖上說了這番話,今日必將要把那個人對付沈家之人找出來。

寧和轉過頭望了一眼望月臺內宅裏面的小道,面色凝重,她知道聖上便在裏面看著這一幕幕,一直都在等著。

“如何?”寧和略一轉過頭對站在身後的內侍,低聲問道:“可看出了什麽來?”

內侍眉頭緊皺,十分苦惱,眼神中帶著一絲焦急,想必他自己也清楚事關重大,不容一絲馬虎,他並不是得了寧和大長公主的吩咐,而是聽了聖上的命令,查看這些詩畫。

左手,右手的畫都有了,可根本就找不出來那枯柴圖所含的韻味。

內侍皺著眉頭,不安地問了一句,“大長公主,會不會那個人並沒有過來出席這次賞菊宴?”

“不可能!”

沈麒急忙否認,急聲說道:“當初那些謠言傳出來的時候,嚇人麽說沈府後門那一段時日出現了不常見的乞丐,看著十分年輕,想來也會是少年。”

“那個人必定會通書畫,要不然他也不能當場作畫,陷害沈家。”

內侍聽見沈麒的話,眉頭一皺,急聲否認道:“那要是有人指使又該如何?”

“那個人肯定是齊慕陽,肯定是齊家少爺!”

“肯定?”

內侍輕蔑地瞥了沈麒一眼,面露嘲諷,冷聲道:“你所說的肯定不過是猜測,大長公主信了你的話,可聖上卻不會相信你的片面之言。”

寧和面露不虞,不願聽內侍和沈麒在這爭執,追問道:“他齊慕陽當真不是畫那幅畫的人?”

其實寧和心裏也並沒有把齊慕陽放在心上,她不過是因為無塵所言才會調查齊慕陽。雖說她不明白無塵為何如此看重齊慕陽這一少年,可她還是照無塵所說仔細調查了齊慕陽。

只是結果卻不盡人意,並沒有找出什麽不對勁之處。

齊慕陽和沈星源有仇,也不過是因為內宅之事,不過是外室和正室之間的恩怨,要說和沈家有仇,應該說是和齊家太太沈初韻有仇。

她可是打聽清楚,沈初韻逼死了齊慕陽的生母!

要不是沈麒突然找上大長公主府,說他知道是誰對付沈家,對付沈星源,她也不會辦這次的賞菊宴,就連那首曲子她也從未想過拿出來,畢竟那可是無塵為她一人所作。

如果不是無塵讓他用那首曲子,她又怎麽可能會拿出來。

望月臺裏的眾位才子,一個個現在都心有不安,他們此刻倒是弄不明白寧和大長公主究竟在打什麽主意,要說找人,也不知是何人,還有聖上為何一直都未露面。

這賞菊宴,菊花開得正艷,可他們卻沒有那份心情去賞菊。

一時間,院子裏氣氛有些詭異。也就在這個時候,望月臺後面的宅子小道處卻是走來幾人,並不是明黃龍袍,可一股氣勢直接震懾住眾人。

來人正是當今聖上建元帝。

……

一瞬間院子裏低聲議論全都消失,望月臺整個都靜了下來,原本或還站著,坐著的才俊一個個都趕緊跪了下去,不敢有任何僭越之處。

方少意驚訝地望著聖上,眼神凝重,轉頭瞥了一眼齊慕陽,低聲感嘆道:“聖上當真過來了,看來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齊慕陽心裏也很緊張,可神色如常,唯有一絲驚訝和他人一樣,都是見到九五之尊的當今聖上略顯惶恐不安,並沒有不妥,和常人無異。

建元帝不過是尋常衣裳,面色和煦,臉上還帶著一絲笑意,嘴角微微上揚,看著倒像是十分平易近人,可在座眾位絕對沒有任何人會認為當今聖上平易近人。

天家無情,伴君如伴虎。

建元帝手中拿著一把白玉折扇,光澤透亮,婉轉流動,手微微一擡示意眾位學子起來,不用再跪在地上,笑著說道:“皇姐府上有這賞菊宴,朕也過來討一杯酒水喝。”

“這滿院芳菲的確是美景,菊花雖美,皇姐可別怪弟弟擾了你們的興致。”

寧和聽見建元帝這句話,不禁笑了,心裏卻有些疑惑,按理說現在建元帝還不應該出來,怎麽這會子就過來了。雖然心裏暗自詫異,可面上不顯,笑著走到建元帝身旁,奉上一杯酒,朱唇輕啟,含笑說道:“聖上這又是說的什麽話?”

這寧和遞給建元帝一杯酒,可建元帝並沒有接,一時間倒顯得寧和十分尷尬。

寧和扯了扯嘴角,忽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為何聖上會如此不給她面子,怎麽說這杯酒也應該接過去喝一口,怎麽都不願接這杯酒?

究竟是出了什麽事?

聖上笑了笑,望著寧和問道:“剛才在屋子裏聽見一首曲子,倒是不錯,不知道是何人所作,倒有些新穎。”

寧和面色一僵,面色不大自然,問道:“聖上怎麽會對這首曲子感興趣?”

“是誰?”

聖上目光冷厲,並沒有對寧和笑容打算略過那首曲子,追問道:“究竟是誰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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