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燈火璀璨，姚錦慧站在表演皮影戲的臺子前面，老板正在幕布後面表演孫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戲，那白骨精真真狡猾，一連變了三個不同的模樣來迷惑唐僧師徒，好在孫悟空有火眼金睛，每一次都能把白骨精認出來，舉起金箍棒就打，斬妖除魔，力不可擋。

姚錦慧看得津津有味，心情也跟著緊張的劇情起起伏伏，直到孫悟空最後打死了白骨精，姚錦慧跟著大家歡欣鼓舞地鼓掌歡叫，等到大家都散了，姚錦慧才意猶未盡地離開。

剛走出沒多遠，姚錦慧一擡頭，就看到了陳昱霖和陳玉兒兩兄妹迎面走了過來。自從謝家姚家出事之後，姚錦慧就跟陳玉兒斷了聯系，幾次寫信過去都石沈大海，半句回話都沒有收到。姚錦慧也想過直接去陳家拜訪，但她這些日子一直在家照顧大太太謝氏，沒能抽出時間來去陳家，現在好不容易遇上了，心有不甘的姚錦慧就想上去問一問陳玉兒，為什麽要這樣對她？為什麽要和她斷了來往？

這麽想著，姚錦慧就這麽做了，她徑直走上前去，擋在陳昱霖和陳玉兒的前面，直視著她們道：“陳大公子，陳二小姐，好久不見！”

陳玉兒在見到姚錦慧的那一剎就變了臉色，她完全沒有想到會遇見姚錦慧，也一點兒也不想遇見姚錦繡，她扯著發僵的面部肌肉，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個笑容來，不自然地道：“阿慧，你也來逛燈會啊！”

“是啊，見到我很驚訝嗎？”姚錦慧挑眉問。

姚錦慧的態度讓陳玉兒有些不舒服，不過她面上的功夫做得還是很好，扯開嘴笑了笑，口是心非地道：“你怎麽會這樣說，我見到你高興都來不及，又怎麽會有那樣的想法？你這些日子還好嗎？”

“我很好。”聽她這麽說，姚錦慧稍微好受一些了，收起了挑刺的架勢，上前去挽起陳玉兒的胳膊，親親熱熱地道：“玉兒姐姐，我好久都沒見到你了，有些話想對你說，這裏人太多了，我們到旁邊去說吧！”說著就要拉陳玉兒走。

陳玉兒的身子僵了僵，內心掙紮著不想去，很想把姚錦慧挽住的她的胳膊抽回來，無奈姚錦慧抓得緊，陳玉兒掙不開，只得向陳昱霖投去求救的眼神。

只是還沒等陳昱霖開口，不甘心的姚錦慧搶先一步道：“陳大公子，我和玉兒姐姐有悄悄話要說，難道你也要跟過來聽嗎？”

被姚錦慧這麽一問，陳昱霖即使想跟過去也沒那麽大的厚臉皮，只好尷尬地笑了笑道：“那你們去說吧，我就在這兒等你們。”

“這樣最好。”姚錦慧拉了陳玉兒就走。

姚錦慧把陳玉兒拉到了街邊的小巷子裏，巷子裏燈光昏暗，氣氛有些凝重，姚錦慧沈著臉問，“玉兒姐姐，之前我給你寫過好幾封信，你為什麽都沒給我回信？”

“什麽信啊，我都沒收到。”陳玉兒張口就否認了，佯裝不知道的模樣，一臉詫異地道：“你有給我寫信嗎？那我得回去問問下面的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我一封信都沒有收到！”

不想跟姚錦慧糾纏，陳玉兒作勢轉身要走，姚錦慧連忙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臉色已經很難看了，此前姚錦繡派出去送信的丫鬟親口跟她說過，她寫給陳玉兒的第一封信，是親手交到陳玉兒的貼身丫鬟手中的，那丫鬟也說了，會第一時間把信交給陳玉兒。可是現在陳玉兒張口就否認了此事，說她完全沒收到過信，這不是撒謊是什麽？枉費她之前還那麽信任陳玉兒，對陳玉兒充滿了期待。

“玉兒姐姐，你是真的一封信都沒有收到嗎？”姚錦慧像是為了讓自己死心一樣再問了一遍。

“是啊。”陳玉兒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否認道：“我都不知道你給我寫過信。”

這是陳玉兒鐵了心不承認了，姚錦慧的心猛然往下一沈，像是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一樣難受，拉著陳玉兒的胳膊道：“那玉兒姐姐之前給我許的承諾還算數嗎？”

“什麽承諾？”陳玉兒一臉不耐煩地道。

“就是，就是……”姚錦慧一咬牙，把心一橫道：“就是我跟你哥哥……”

“休得胡言！”陳玉兒厲聲呵斥一句，毫不客氣地甩開姚錦慧的手，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我看你今天奇奇怪怪的，盡說些胡話，怕是謝姚兩家出了事，你被嚇傻了吧！你一個姑娘家，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也不怕汙了我哥哥的名聲！你不要臉面，我陳家還要臉面！我怎麽就交了你這樣一個不知自愛的朋友！”

“你……”這完全是被陳玉兒倒打了一耙，此前大太太謝氏跟姚錦慧說陳家人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人，姚錦繡那時候還心存幻想不能接受，現在她總算見識到了陳玉兒顛倒黑白的能力，伶牙俐齒，絲毫不留情面，一點兒也不念及當初的友情，這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姚錦慧被氣得渾身發抖，從沒見過這麽無恥的人，手指著她的鼻子道：“你，你……”

陳玉兒伸手用力拍掉姚錦慧指著她鼻子的手，翻了個白眼，一臉嫌惡地道：“別指著我，讓人討厭！”轉身就往巷口走，走了幾步停下，回頭扯動嘴角輕蔑地一笑，對姚錦慧極盡諷刺地道：“以後不用再來找我了，你的身份不配和我做朋友。還有我哥哥已經在議親了，定的是鎮遠侯府唐家大小姐。你也不好好看看你的樣子，哪一點配得上我哥哥，哪一點兒比得上人家唐家大小姐？奉勸你一句，人還是要有自知之明！”

“你——”姚錦慧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瞪著一雙冒火的眼睛恨恨地瞪著陳玉兒。

陳玉兒嗤笑一聲，用手拂了拂被姚錦慧抓過的衣袖，嫌棄地哼了一聲，“晦氣！”

“啊——”姚錦慧再也受不了了，被人當做傻瓜一樣戲耍一通，完了還要被如此羞辱，是個人都要發瘋，姚錦繡大叫著像一頭發瘋了牛一樣朝陳玉兒撲了過去，揮舞著胳膊朝陳玉兒的臉上招呼。

姚錦慧幾乎氣得失去了理智，使盡全身力氣一巴掌扇在陳玉兒的臉上，在陳玉兒白皙的臉蛋兒上留下五根清晰的手指印。就是這樣姚錦慧還不罷手，繼續往陳玉兒身上發洩她的怒火，伸手去扯陳玉兒的頭發。

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陳玉兒先是楞了一下，完全沒料到姚錦慧是真的發瘋，不過她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反應過來，動手開始反擊。

兩個人就這麽扭打起來，好在兩人的丫鬟隔得不算遠，看到這邊不對勁兒就飛快跑了過來，趕緊把兩人拉開。

陳玉兒的臉上掛了彩，頭發也被扯散了，姚錦慧的嘴角也流了血，衣服袖子也被扯了一條口子，總之兩個人都沒好到哪兒去。

“瘋婆子！”

“白眼狼！”

陳玉兒朝姚錦慧唾了一口，姚錦慧作勢又要沖上前去打她，兩個人的丫鬟趕緊把兩人護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她們兩人消停下來。

陳玉兒朝姚錦慧翻了個白眼，在丫鬟的勸說下轉身走了，姚錦慧則還站在原地，惡狠狠地瞪著陳玉兒離去的背影。

待陳玉兒走遠了，丫鬟看了看姚錦慧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四小姐，你的衣服破了，我們去馬車上換一身衣服吧。”

氣是出了，可自己也掛了彩，姚錦慧低頭看了一眼扯壞的袖子，扯了一下流血的嘴角，心情懨懨地道：“走吧。”

姚錦慧喪氣地垂頭走在前面，心裏真是難受極了，她真心實意交好的朋友，竟然是那樣齷齪的一個人，她真是看錯陳玉兒了，以後再也不會輕易相信人了。

……

說罷姚錦慧，再說姚錦蓮。在出門逛燈會之始，姚錦蓮就做好了偷偷溜出去見六皇子陸瑾平的盤算。在此之前她就已經讓人給陸瑾平送過信，約好了在柳橋頭見面。

等到大家開始逛燈會的時候，姚錦蓮就偷偷地落後一步，慢慢地跟大夥拉開距離，然後趁著其他人不註意的時候，悄悄地躲在街邊的店鋪裏去，等到所有人都走遠了才出來，轉掉頭就往柳橋那邊而去。

整個計劃十分順利，姚錦蓮很快就趕到了柳橋頭，只是到了約定的地點，她並沒有見到陸瑾平的影子。

“怎麽還沒來，是不想來見她嗎？”姚錦蓮心下起疑，不過很快她又自己否定了這個想法，“不可能，不可能，六皇子是真心喜歡她的，他沒有來，肯定是有事耽擱了，她就在這兒等著好了，他一定會來的，一定不會失約。”

夜風微涼，姚錦蓮站在柳橋頭等著，翹首以盼地望著來路的方向，期待著六皇子陸瑾平下一秒就出現在她的眼前。

如此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六皇子陸瑾平的身影，姚錦蓮從柳橋頭的左邊走到右邊，又從右邊走到左邊，如此反覆了幾遍，纖細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柳橋頭上，眼巴巴地擡頭望著來路的方向，可惜仍舊不見六皇子陸瑾平的身影。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快兩刻鐘了，依然不見她所等的人出現。而就在橋下的畫舫上，陸瑾平擁著當□□姬坐在窗畔，就著歌姬送到嘴邊的酒杯飲下美酒，帶著酒味的唇舌吻了吻歌姬的臉頰，大掌在歌姬渾圓柔軟的臀部揉搓了兩下，惹得歌姬一陣嬌笑，身子順勢軟倒在他的懷裏，像一只無尾熊一樣四肢交纏著他的身體，兩團白嫩的豐盈在他的眼前晃來晃去。

陸瑾平時不時瞟一眼站在橋頭上的姚錦蓮，等他覺得把姚錦蓮磋磨得夠了，火候差不多了，他才叫了人讓畫舫靠岸。

歌姬忙嬌嬌柔柔地道：“公子要走啊？”

陸瑾平在歌姬白嫩的臉蛋兒上捏了一把，手指勾起她的下巴道：“改天再來！”

“那奴家等著公子。”歌姬繼續柔柔地道，聲音魅惑，跟黃鶯一樣好聽。

陸瑾平當然知道這些歌姬都是慣會做迎來送往的事，便只是笑了笑，轉身下了船，向著橋頭的方向走去。

足足等了兩刻鐘，等得都要放棄了的姚錦蓮終於看到了陸瑾平的身影，她眨了眨眼睛，確定真的是陸瑾平之後，臉上綻放出歡喜的笑容，提起裙角飛快地向他跑去，像只歡快的雀兒一樣跑到他的面前，眼睛裏煥發出熱戀中的少女才有的炙熱眼神仰望著陸瑾平，“六爺，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一定不會把我丟下的，你一定不會忘了我們的約定，我終於等到你了。”

看著眼前這個像傻瓜一樣等了他這麽久的姚錦蓮，陸瑾平的心裏一絲波瀾也無，他淡淡地道：“是，我不會忘記，我來了。”

“真是太好了，我好高興。”姚錦蓮絲毫沒有聽出陸瑾明話語中的平淡，滿心被歡喜撲進了陸瑾平的懷裏。

陸瑾平遲疑了一下，才擡起手來摟住她。姚錦蓮太高興了，自然沒有察覺出陸瑾平的異樣。

好不容易才能見上一面，姚錦蓮自然有許多的心裏話要跟陸瑾平講，在她訴說衷腸的時候，陸瑾平只是一臉平靜地聽她說，直到她把所有的心裏話說完，反問陸瑾平有沒有什麽話要跟她說的時候，陸瑾平的神色才沈重起來，露出十分為難棘手的樣子。

“小蓮，我可能不能娶你了……”

姚錦蓮聞言大驚失色，一把抓住陸瑾平的手，著急地道：“為什麽？這是為什麽？”

陸瑾平皺著眉頭，痛苦不堪地道：“我的母妃在宮中失了勢，現在孤立無援，沒有人能幫她。你長得這麽漂亮，貌若天仙，你如果能夠進宮去參加選秀，以你的姿色，一定能獲得皇上的寵愛，到時候你就能幫她了。”

“不……”姚錦蓮嚇得往後退開兩步，連連搖頭，淚盈於睫，楚楚可憐的望著陸瑾平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分開，我不要進宮，我不要……我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小蓮，小蓮，你聽我跟你說。”陸瑾平慌忙走上前來，雙手搭在姚錦蓮的肩頭上，溫柔又深情地看著她，一雙美目深深凝視著她，直到她漸漸冷靜下來，才深吸了一口氣，一臉心痛難當地道：“說心裏話，我也舍不得讓你進宮去，可我已經沒有辦法了，只有你才能幫我，你知道嗎？”

“……可是我舍不得你。”姚錦蓮悶悶地道，一想到要和喜歡的人分開，她就心如刀絞，她是真的已經愛上了陸瑾平。

“我也舍不得你。”陸瑾平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裏，讓她的頭靠在他的心口上，聽著他的心跳聲，胸腔的震動聲一下一下傳入她的耳中，“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只有讓你進宮去，憑著你的美麗和聰明，獲得皇上的寵愛，才能夠幫我，幫我的母妃，我們的希望都在你身上。”

“……”

見姚錦蓮不說話，陸瑾平深深地嘆息一聲道：“皇上的身子骨已經沒有以前那麽好了，如果你肯進宮去，再和我的母妃聯手，我們裏應外合，或許我還能有一線生機……

出乎意料之外地聽到這些話，姚錦蓮的心中咯噔了一聲，這是陸瑾平把他的私密都告訴她了，可見他對她的信任，她內心震蕩不已，擡起頭來，震驚地看著陸瑾平，張嘴道：“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陸瑾平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對著她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撫摸著她的臉蛋兒，柔情款款地道：“如果，我說如果，要是真有那麽一天的話，我就許你最尊貴的位置。”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依著姚錦蓮對他的喜歡，以及他這些日子來對姚錦蓮的了解，陸瑾平故意誇大姚錦蓮的能力和可能發揮的作用，說她只要獲得皇寵就能夠幫他和他的母妃，兩個人再裏應外合，所謀之事就能成功，還給她許下了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這是對她的無尚信任和寵愛，仿佛把他的身家性命都孤註一擲地放在了她的身上。陸瑾平知道只要他這麽說，以姚錦蓮的性格，一定會相信他所說的話，會被他感動，最後向他妥協，按照他的安排行事。

事情果然如陸瑾平預料的那樣，姚錦蓮埋在他的懷裏傷心地哭了一會兒，等到哭得差不多了，姚錦蓮擡起頭來，紅著眼睛道：“好，我答應你，我可以進宮去選秀，但還希望六爺一定記得自己說過的話，不要違背自己的承諾。”

陸瑾平雙手捧起姚錦蓮的臉蛋兒，細細摩挲著她的臉蛋兒，眼眶隱隱發紅，戀戀不舍地道：“我真舍不得你，你是我最愛的女人，你為我付出的一切，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忘記，我會一直銘記於心，直到那一天的到來，直到你再重新回到我身邊。”

夜色深沈，微風沁涼，柳橋頭上，竟達成了一段密謀。

……

惠安長公主是在乞巧節的第二天回的京城，她剛一回長公主府，陸瑾平就趕了過去。

惠安長公主一見到陸瑾明，就“哎喲，哎喲”地心疼起陸瑾明來，“瞧瞧你這孩子，怎麽黑了這麽多，瘦了這麽多，你父皇又給你找事做了？趕明個兒我就進宮去跟他說，不能把你當牛當馬一樣使，你可是他親兒子，他不心疼，我這做姑姑的心疼。”

這些日子是有些忙，能忙起來是好事，他也能更快地在朝廷中站穩腳跟，為自己爭取應得的利益。對於這些苦累，陸瑾明對此倒不是很在意，他現在最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忙道：“姑姑，你應該也都知道了，皇上他要選秀。”

惠安長公主道：“我知道，這是祖制，三年一選。”

陸瑾明當然也知道這是祖制，他擔心的是另外的人，“姑姑，姚錦繡也要進宮參選。”

惠安長公主一看他那擔心的樣子就忍不住想笑，卻故意不接話茬，有意氣一氣他道：“這不是好事嘛！”

知道這是惠安長公主在逗自己，可陸瑾明還是忍不住心裏不爽，“好什麽好啊，才不好！我不要她進宮！”想起在乞巧節的燈會上，姚錦繡和王家兄妹走在一起的畫面，真是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必須要抓緊時間才行，不能讓姚錦繡嫁給別人，也不能進宮，她只能是他的，也只能嫁給他。

“那你要我怎麽做？”惠安長公主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直接幫你上門去提親嗎？”

“姑姑，你能不能……”

半個時辰後，陸瑾明離開惠安長公主府，惠安長公主躺在貴妃椅上想了一會兒，便叫來管事嬤嬤，吩咐道：“給宮裏太後娘娘遞塊牌子，我好久沒去給她老人家請安了，也該進宮去陪她老人家說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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