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11/10

關燈
大太太謝氏感覺到下腹部有一股熱流湧出來,她下意識地低頭去看,只見下面湧出來的鮮血把她淺色的裙擺都染刺目的紅色,她頓時眼前一黑,身子一軟就倒在了地上。

“大太太暈過去啦!”

“哎呀,大太太流產啦!”

不知道誰一聲驚叫,整個福安堂都跟著亂了起來,老太太謝氏在屋內聽到外面院子裏的動靜也是一驚,連忙叫了王媽媽出去看。

王媽媽飛快跑到院子裏,見到身下趟著一灘血的大太太謝氏,人已經完全昏死過去,一張臉白得像一張紙一樣駭人,雙目緊閉,血色全無,王媽媽一看這樣子就被嚇了一大跳,趕緊指揮周圍的人幫忙,“你們幾個還楞著幹什麽,趕快救人啊!”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七手八腳把大太太謝氏擡到隔壁廂房裏去,王媽媽也是急得不行,又吩咐下面的婆子道:“趕快去請大夫啊!”

那婆子立在原地沒有動,王媽媽回頭看到她,板著臉斥道:“怎麽還不去?”

那婆子為難地道:“王媽媽,出不去啊,外面有官兵把守,不讓出去啊!”

王媽媽也是急糊塗了,這才想起來姚家現在正被官兵圍著,根本出不去的事實,她轉身往外走,“我去找老太太想辦法,你們好生照看著大太太。”

於是,王媽媽去了正屋裏向老太太謝氏稟告大太太謝氏的情況,“大太太現在的情況很不好,眼看著那孩子可能要保不住了,需要馬上請大夫來,不然大人都會有危險,只是如今府裏被官兵圍了起來,出也出不去,老太太你看這如何是好?”

老太太謝氏聽了這情況危急心裏也開始擔憂起來,她本來只是想要教訓大太太謝氏一頓,收拾收拾一下她,讓她長一長記性,別老是因為她連累到姚家和大老爺姚啟輝。誰知道這大太太謝氏會這麽嬌弱,那肚子十幾年都沒個動靜,都以為她不能生了,哪知道就這麽一下子,那孩子就這麽流產了。她的孫子啊她的孫子,怎麽就那麽可憐啊,不想這個還好,一想起來老太太謝氏真是又恨又氣,一拍桌子道:“她怎麽就那麽蠢,連自己有了都不知道,現在還出了這樣的事情,她是要氣死我啊!”

“老太太,你先別急著動怒,還是先想想法子,讓人去請大夫來看看,不然……人就沒了。”王媽媽蹙著眉頭勸說道。

現在確實是救人要緊,那些賬以後還可以慢慢算,老太太謝氏這才收了些心裏的火氣,向王媽媽尋求意見道:“要不你拿些銀子過去,好好兒跟守門的官爺說說,看能不能求他給請個大夫來?”

王媽媽也都是聽命行事,除了這樣她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來,臉色沈重地道:“那奴婢就去試試。”

老太太謝氏便讓王媽媽去取了一百兩銀子,用紅布包了匆匆忙忙趕到大門口。王媽媽在門內讓人把門打開,裏面開門的時候傳出來一些動靜,外面看守的官兵立馬就發現了。

大門剛打開一條縫,一把明晃晃的刀就架到了王媽媽的脖子上,王媽媽嚇得腿一軟就跪在地上,忙不疊地把銀子捧出來,口口聲聲請求道:“官爺饒命,官爺饒命,我家大太太出了事,流產了,需要請大夫,奴婢才出來相求的,還請官爺高擡貴手,讓奴婢去給大太太請個大夫。這些銀子請你們拿去請大家喝茶,也算是姚家的一點兒小心意。”

“不行。”舉著刀的官兵冷冰冰地道,絲毫不肯通融,連她手上捧著的銀子也沒有多看一眼。

“官爺,官爺,奴婢說的都是實話,我家大太太真的流產了,流了好多血,需要請大夫,再晚就來不及了啊!”王媽媽說得是真情實感,眼淚嘩嘩往下流,一是怕的,二是真的擔心大太太會這麽流產死了。

只是不管王媽媽怎麽求,那官兵依舊板著臉,木然地站在那裏,手裏提著明晃晃的刀子,一句話也不說,一個字也不吭,就跟一個冷血無情的木頭樁子一樣,絲毫人情味也沒有。

就在王媽媽哭也哭了,求也求也,幾乎無計可施的時候,終於有一個領頭的人走了過來,那人身材魁梧高大,身上穿著銀色鎧甲,走起路來氣勢凜然,一看就知道他的身份跟普通的官兵不同。王媽媽靈機一動,趕緊向他求情,“將軍,將軍,我家大太太流產了,此刻危在旦夕,還請你允許我去給我家大太太請個大夫,人命關天啊!”

來人是五皇子陸瑾明十分信任的一個副將,兩人私交頗好,他被陸瑾明分派來看守姚家的時候,陸瑾明曾對他多有言語吩咐,他知道陸瑾明對姚家頗為看重,此刻聽說姚家大太太出了事需要請大夫,也就給了方便,沒有再繼續阻攔,立馬叫了一個官兵趕緊去請大夫來。

終於可以請大夫來了,大太太謝氏終於能有救了,王媽媽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淚水,將事先封好的銀子往前送過去,“多謝將軍相助,這些銀子您拿著請大家喝茶吧,大家也都辛苦了。”

瞟了一眼王媽媽手上的銀子,那副將沒有多說什麽,對身旁的小兵使了個眼色,“拿去請兄弟們喝茶!”那小兵立刻笑起來,喜滋滋地上前接過銀子,隨手就塞進了衣服裏,滿臉歡喜地跑去請大夫去了。

沒過多久,大夫就請來了,王媽媽趕緊領著大夫進了府裏去給大太太謝氏看診。

大夫進去廂房裏查看,又吩咐了下人燒熱水,王媽媽焦急地等在外面,伴隨著大太太謝氏一聲緊接著一聲的哀嚎聲,就看到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從裏面端出來,如此經過了足足有一個多時辰的時間,屋裏的動靜才漸漸停歇。王媽媽要進去看,正好撞見大夫從裏間走出來。

“大夫,現在怎麽樣了?”王媽媽連忙問。

大夫搖了搖頭,嘆息一聲,“孩子沒保住,大人也傷了根本,以後……哎,好生調理著吧!”

雖然大夫沒有把話說完,但王媽媽還是聽懂了他的意思,這是說大太太謝氏的身子因為流產傷到了根本,以後能不能好起來都不一定,只能好生調理著,自求多福了。

王媽媽同情地嘆息一聲,“那請大夫給開藥方吧。”

大夫便去開方子,王媽媽進去看大太太謝氏,只見大太太謝氏蒼白著臉死氣沈沈地躺在床上,她的額頭上還纏著繃帶,繃帶的顏色都比她的臉色好看一些,她就像是整個人都被掏空了一樣,沒有了半分生氣。

這樣子不行,王媽媽上前一步,低聲勸道:“大太太要保重身子才是。”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大太太謝氏雙眼無神地望著前方,手搭在平坦的腹部上,傷痛從那裏開始蔓延,如狂風暴雨一樣席卷了她的整個身心,她期待了十幾年的孩子就這麽沒了,她忍不住痛哭出聲,眼淚順著臉頰滾滾而下,染濕了枕巾。

……

消息傳到錦繡小築的時候,姚錦繡正在練字,聽到珍珠的匯報,手中拿著的狼毫筆啪嗒一聲落了下去。她的心也跟著往下沈。

以姚錦繡對大太太謝氏的了解,她知道大太太謝氏一直都在努力想要再給大老爺姚啟輝生個孩子,因為她只生了姚錦慧一個女兒,女兒始終要嫁出去,她怕老了沒有依靠,她就很想要再生一個兒子,以鞏固她在姚家的地位,以後也不用擔心姚家的財產都分到姚錦睿的手中。

這十幾年來大太太謝氏沒少吃藥看大夫,只是一直不見起色,就以為真的不能生了,誰知道會在這種時候懷了孕,又被老太太謝氏給作沒了。鬧出這樣的悲劇,怪也只能怪她們自己,誰叫她們兩個都是思想奇葩一天到晚到處作的蛇精病!以前大太太謝氏害得林姨娘沒有了孩子,現在她自己也沒了孩子,這也算是孽力回饋吧!壞事做多了總會有報應,老天爺都看著的,不會饒了誰。這事果然應了那句話:天理恢恢,報應不爽!

珍珠過來把筆墨紙硯收起來,詢問姚錦繡道:“三小姐要不要去看看大太太?”

姚錦繡默了一下搖搖頭,“不用了,她不會想在這個時候見到我。”

“那要送東西過去嗎?”珍珠問。

姚錦繡道:“我明天再過去,你和翡翠商量著準備些合適的東西。”

“好。”珍珠答應一聲下去找翡翠商量去了。

屋子裏只剩下姚錦繡一個人,她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心想著這一場風波到底要到什麽時候才能過去。

姚家現在有侍衛看守,不能進也不能出,對於外面發生的事情是一無所知。大老爺姚啟輝被關在衙門裏,已經好多天都沒有任何消息。老太太謝氏和大太太謝氏又鬧成這樣。二太太曾氏倒是趁機獲得了不少好處。現在這種危機重重的時刻,姚家情況真是危如累卵,隨時都可能倒下來。也不知道這一場暴風雨到底還要持續多久?

然而,事情並沒有很快過去,反而又發生了一見很嚴重的事情,那就是老太太謝氏中風了。

聽說是老太太謝氏半夜裏起來更衣,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撞到了頭部,然後就倒在地上沒能爬起來,等到值夜的婆子發現的時候,老太太謝氏躺在地上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嚇得王媽媽又趕緊拿了銀子出去求看守的官兵幫忙請大夫。因為有了前一次的通融,官兵倒是沒有過多阻攔,很快就請了大夫過來。然而畢竟發現得太晚了,老太太謝氏雖然救了過來,卻還是中了風。從此之後只是一直這樣躺在床上,除了一只手能動以外整個人都動不了了,吃喝拉撒都必須要人伺候,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了,只能無助地發出嗚嗚啊啊的聲音,一張嘴口水就從嘴角流出來,看起來十分可憐。

姚錦繡還是去福安堂看了老太太謝氏,老太太謝氏躺在床上,見到她對她發出唔唔唔的聲音,表情看起來有些猙獰,因為口齒不清,姚錦繡根本聽不懂她說的是什麽,但還是耐心地陪著她坐了兩刻鐘才出來。

在回去的路上,姚錦繡轉去主院看望大太太謝氏,但是大太太謝氏身邊的管事媽媽出來說,大太太謝氏的身子不好要休息,誰都不想見,就讓姚錦繡回去。

姚錦繡也沒有堅持,從主院出來就回去了錦繡小築。

傍晚上晚膳的時候,姚錦繡聽到珍珠在跟翡翠嘀嘀咕咕地抱怨,“真是太過分了,大廚房的婆子居然跟我說晚膳沒有雞肉,可我明明看到五小姐身邊的丫鬟端了一鍋上好的雞湯回去。以前大太太管家的時候,雖然對四小姐例外了些,但也沒有這樣苛待三小姐的,你看這都給我們分了些什麽?真是太氣人了!”

翡翠安撫她道:“你快別說了,讓三小姐聽到了不好,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現在二太太管著家,外面又有官兵看守,每日能送進來的東西本來就不多,也只能先將就著些。”

珍珠十分氣不過,“將就!她怎麽不讓她女兒去將就!唔……”

翡翠一把捂住了珍珠的嘴,朝屋外看了一眼,小聲跟珍珠道:“你快別說了,小心給三小姐招禍!”

姚錦繡聽到外間的動靜,撩開簾子走出去,看到兩個姑娘臉色都不好,問道:“究竟出了什麽事?”

“沒,沒什麽。”珍珠低著頭道:“就是大廚房的婆子說,晚膳的菜不夠,只剩下這些了。”

姚錦繡看了看桌上擺放著的一葷一素一湯,雖不如往日的菜色好,但還能將就,要知道她以前高中大學可是總共吃了八年食堂的飯菜,也不是吃不下去,就走過去坐下拿起碗筷道:“現在是特殊情況,不用講究那麽多,將就著用吧。”

雖然姚家的日子是將就著過,但官兵依舊一日日地看守在姚府外面,姚錦繡對外面的情況是一無所知。

就這樣過了足足快一個月時間,把守在門外的官兵終於在一天的清晨撤走了,外面的消息也終於傳進了姚府。

歷經數個月的鹽運案終於有了結果,涉及此案的官員眾多,大大小小有上百人,其中兩淮鹽運司同知嚴大人、兩淮鹽運司副使謝寬、戶部侍郎、戶部尚書等十幾位官員被判了斬立決,另外還有數十人被判了流放,其中大太太謝氏的大哥和二哥就被判了流放三千裏,此外還有數十名官員被貶的貶,懲的懲,一時間朝局變幻莫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