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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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裏,陸瑾明又去了一趟大理寺,把從姚家搜查來的證物拿出來查看了一遍,挑出那兩個詛咒姚錦繡兄妹的布偶和老太太謝氏房中搜出來的賬本塞進懷裏,然後徑直去了戶部。

戶部衙門裏,大老爺姚啟輝就被軟禁在西側的一間房裏,他從前幾日起就沒能離開過戶部,吃喝拉撒睡都在這間房裏,也不知道現如今外面是個什麽情況,唯一可以確認的一點便是五皇子陸瑾明接手了整個案子。此前陸瑾明來過戶部一趟,見過他一面,但是他從進屋到離開足足一盞茶的時間卻半句話都沒說,然而就去了隔壁審問與他一起被軟禁的戶部侍郎以及戶部尚書,根據隔壁傳來的動靜,大約審了有兩個時辰,然後戶部侍郎和戶部尚書就被陸瑾明派人提到大理寺去了。現如今這裏就只剩下他一人還沒有被審問了。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屋裏還沒有點燈,姚啟輝又累又餓,懨懨地坐在桌子邊目光呆楞地看著前方。這幾天他被軟禁在這裏,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還要擔心姚家的情況,更擔心自己將來的命運,那種煎熬,生生把自己熬得瘦了一大圈,一雙眼睛也凹陷了進去,眼底都是一片青黑,像是老了好幾歲,憔悴不堪。

這個時候,門從外面推開,有人舉著燈進來,橘黃的燈光照亮整個清冷的房間,姚啟輝聽得動靜擡起頭,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門外走進來,長身玉立,氣度非凡,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負責審理整個鹽運案的主審陸瑾明。

姚啟輝看到陸瑾明出現,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慌忙站起身來給陸瑾明行禮,陸瑾明走上前去,擡手免了他的禮,一撩衣擺在他前面的位置坐下,招手也讓他坐下來。

姚啟輝沒敢放心大膽的坐,屁股只稍微挨著凳子,小心翼翼地問,“五爺,這麽晚來是要審問我嗎?”

陸瑾明沒作聲,深邃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想要從中看出一些東西,比如這些年他這個做父親的是怎麽當的,才會當得如此失敗,不僅自己的發妻保護不了,自己的兩個兒女也跟著受苦。這其實也是源於他自己的感受,自從他的母妃沒有了之後,那個曾經對他好得不能再好的父皇也漸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無情。

“我是有些話想問你。”陸瑾明說著從身上拿出了那兩個布偶和賬冊,從桌上推到他的面前,“你先看看這些東西,才好回答我後面的話。”

姚啟輝狐疑地低頭去看,待看清楚了那兩個布偶身上貼著的生辰八字之後,姚啟輝的臉色驟變,情急之下一把抓住那布偶,手青筋突起,用力到骨結發白而隱隱顫抖,他擡頭註視著陸瑾明,“五爺,你這些東西是從哪裏得來的?”

陸瑾明掀了一下眼皮,“你難道還沒有猜出來?”

姚啟輝的臉色變得更難看,抖著唇道:“是姚家,是姚家……不可能,不可能……”

陸瑾明冷酷地道:“對,我今日奉命去搜查姚家,這兩個布偶就是從姚家搜出來的。我很好奇,他們兩兄妹在你們姚家是個怎樣的存在,居然有人會用這麽惡毒的方式詛咒他們?而你這個當父親的居然一無所知,可見你平日裏對他們兩兄妹也不甚關心!”

“這……我……”姚啟輝張嘴想要反駁兩句,想說他有關心姚錦睿的課業,在姚錦繡生病的時候有去關心過,可是話到嘴邊他又說不下去了,因為仔細想起來,他就如同陸瑾明說的那樣,平日裏確實是關心他們太少了,以至於讓他真要說一些關心的事實的時候,他無法違心的說出口。

事實勝於雄辯,姚啟輝無力地低下頭去,“我確實對他們關心太少了。”

“何止這些。”陸瑾明決定再加一把火,把那本記錄了老太太謝氏霸占江氏嫁妝的賬本推到姚啟輝的面前,“你再看看這個。”

姚啟輝看到賬本先是微楞了一下,等他一頁頁翻看下去,臉色也越發不好看,到最後手上的動作是越翻越快,內心也因為看到的那些東西越來越震驚,因為賬本上記錄的那些財物,真真是嚇到他了。

“啪”地一聲,姚啟輝把賬本重重合上,臉色血色退盡,胸口劇烈起伏,不敢置信地道:“這,這不可能。”

陸瑾明好笑了起來,伸手把賬本從姚啟輝手中拿過去,指著賬本上的記錄道:“這上面都寫得清清楚楚,記錄得明明白白,還有什麽不可能的?”

姚啟輝不說話,陸瑾明看了他一眼,接著道:“你的發妻江氏,是‘妙手回春’江禦醫唯一的女兒,江禦醫離開太醫院之後,開了京城最有名的回春堂,以江禦醫精湛的醫術,不少人上門去求診,憑江禦醫的醫術,千金診金也不稀奇,他因此攢積了豐厚的家產,如果當年的傳言沒有錯的話,江禦醫當初嫁女兒的時候,給女兒準備了十裏紅妝,聽說價值數十萬兩銀子。”陸瑾明意味深長地看著姚啟輝,“姚大人,你說可有此事?”

是的,陸瑾明說得沒有錯,當年江氏嫁給他的時候,的的確確帶了許多豐厚的嫁妝到姚家。那個時候,可謂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此刻,賬本擺在他的面前,姚啟輝的腦袋裏一片混亂,他實在無法想象,他的母親,會背著他幹了這麽多事,不僅霸占了江氏留給姚錦繡的嫁妝,還通過謝氏從謝家伸手要了不少貴重的財物,這些財物總共加起來,居然有五六十萬兩銀子那麽多,可她的母親卻時不時在他的面前裝出很勤儉的樣子,一再告誡家裏的孩子們要勤儉節約。這……難道都是假的嗎?

他實在無法明白,老太太謝氏已經吃穿不愁了,還要拿這麽多的銀錢財物做什麽?她守著這麽大一筆財物又不舍得用,圖的又是什麽?

他忽然發現,他曾經認為的一些事情此時此刻全都變了樣,連他的親生母親都在欺騙他,他覺得他就生活在一個充滿了謊言的地方,周圍的人都那麽不可信。一向勤儉節約的母親不可信,一向勤勉正直的戶部侍郎不可信,一向剛正不阿的戶部尚書不可信。他的信仰倒塌得一塌糊塗,他都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

姚家錦繡小築,翡翠跪在姚錦繡的身前,睜著一雙比兔子還紅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姚錦繡,淚水從眼眶裏簌簌流出來,“三小姐,那些東西真的不是奴婢做的,你要相信奴婢,三小姐是奴婢的恩人,奴婢不會害三小姐的,奴婢真的是被人冤枉的。”

珍珠也慌忙跪下來幫翡翠說話,“三小姐,翡翠不是那樣的人,你一定要相信翡翠,我們跟在你的身邊這麽久,你對我們那麽好,我們感謝你都來不及,是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的。”

“好了,你們都起來吧,我知道不是翡翠。”姚錦繡冷著臉對翡翠道:“雖然那兩個布偶做得粗糙,但是絕對不會是你的手藝,你的針線活手藝一般,縫不出那樣細密的針腳,顯然就是有人故意要栽贓你,才把那布偶放到你的屋裏。現在能及時被搜出來,沒有弄出更多的意外,這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不然等我出了什麽事,就會讓你來背這個黑鍋,我的損失就大了。”

翡翠楞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姚錦繡說了什麽,這是原諒她不懷疑她了,頓時感動得熱淚盈眶,忙不疊地給姚錦繡磕了幾個響頭,“謝謝三小姐,謝謝三小姐。”

姚錦繡擺擺手,讓珍珠去扶翡翠起來,依然一臉嚴肅地看著她道:“雖然我相信這件事不是你做的,但是這件事跟你也脫不了幹系……”

“三小姐,我……”

“你聽我把話說完。”姚錦繡立刻打斷了翡翠後面的話,繼續道:“我說這件事跟你脫不了幹系,是因為這件事是你的疏忽才導致的,你連你自己屋子裏多出了兩個來路不明的布偶都不知道,可見你在管理錦繡小築的時候出了漏洞,才讓別人有機可乘栽贓嫁禍於你,你說這是不是你的失誤?”

“三小姐說得對,奴婢知錯了。”

“那我要罰你,你可認?”

“奴婢願意受罰。”

姚錦繡道:“那就罰你一個月的月例,你再好好的把錦繡小築的人都給重新清查一遍,看一看有沒有誰很可疑。”

“好。”原本以為姚錦繡的處罰會很嚴重,沒想到只是罰一個月的月例銀子,以兩個人親密的主仆關系,只罰銀子的事兒那就不是事兒,說明姚錦繡對她還是很信任的,才會又派了任務給她。讓她負責清查錦繡小築裏的人,這讓翡翠又感動又高興,回答的語氣都變得輕快起來,決心好好完成姚錦繡交代的任務,把錦繡小築裏的下人都仔細清查一遍,好給姚錦繡一個滿意的答覆。

布偶的事情沒有讓姚錦繡對翡翠生分,翡翠也沒有受到很嚴厲的處罰,這讓珍珠也跟著替翡翠感到高興,道:“我們一定會仔細查清楚整件事,不會讓三小姐失望!”

……

福安堂裏,老太太謝氏醒來之後,想起自己的賬本被搜走了,自己藏了這麽多年的私房賬目就這麽輕而易舉地暴露在人前,她多年維持的勤儉形象崩塌得一塌糊塗,心裏就那個氣啊!對陸瑾明那簡直是咬牙切齒的恨!

再聽到王媽媽的稟告,“官兵從大太太謝氏的房裏搜出來五千兩印子錢的借據。”

這一下就更是捅了馬蜂窩了,老太太謝氏氣得用手直拍床榻,朝著王媽媽大吼,“去,你馬上去,去把謝氏那賤人那禍害給我叫來,我怎麽就娶了她這麽個丟人現眼的兒媳婦,我兒子這麽多年來維持的好官聲都要被她給毀了,她真就是個害人精!要不是她,要不是她那害人的混賬爹,我的兒子又怎麽會被關起來?我姚家又怎麽會被搜查?這都是她給害的,是她害的,去把她給我叫來,趕緊去把她給我叫來!”

王媽媽擔心身體本就不好的老太太謝氏氣出個好歹來,趕緊帶著人去到主院叫大太太謝氏,而大太太謝氏先是被老太太砸破了頭,後又被搜出了印子錢的借據,此刻也正頭痛不已,聽到王媽媽說老太太謝氏要見她,就知道她向外面借印子錢的事情讓老太太謝氏知道了,以老太太謝氏的小心眼,肯定不會放過她的,心裏不由一陣發慌。

真心來說,大太太謝氏不想去福安堂見老太太謝氏,可是老太太謝氏發了話,她又是這個家的權威,哪裏會容她不去,直接就被王媽媽叫人給請到了福安堂。

在福安堂裏,老太太謝氏一見到大太太謝氏,就氣得雙目圓瞪,二話沒說就讓王媽媽堵了她的嘴,押著她跪在地上,接著對著她就一頓劈頭蓋臉的破口大罵,那些罵人的話,是怎麽惡毒就怎麽來,怎麽能出氣就怎麽罵,什麽賤人、毒婦、掃把星、害人精都通通罵了一個遍,前前後後罵了足足有一刻鐘,每一句話還不帶重樣,就像當初罵姚錦繡一樣,把大太太謝氏罵了個狗血淋頭,甚至還要更慘。

罵完之後,老太太謝氏也不給大太太謝氏分辨的機會,直接讓王媽媽叫了人把大太太謝氏拖到院子裏去跪著,“讓她去院子裏跪著,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她起來!”

娘,娘,你不能這樣啊,不能啊……

大太太謝氏掙紮著,一雙眼睛無聲地向老太太謝氏哀求著,無奈老太太謝氏已經氣得狠了,根本不願意理她,揮揮手就讓婆子把她往外拖,大太太謝氏雙手難敵四拳,很快就被婆子給拖了出去。

農歷六月的天氣,院子裏正烈日當空,太陽火辣辣地照著大地,大太太謝氏頭頂太陽跪在院子裏,不一會兒額頭上就滲出了豆大的汗珠,汗水順著臉頰滑下來,很快就汗濕了衣背。

大太太謝氏在大太陽底下跪了快一個時辰,下腹便開始隱隱作痛,漸漸的那股痛感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明顯,她有些堅持不住,想要求看守的婆子放了她,可她被堵了嘴巴,婆子又躲在對面的屋檐底下乘涼,根本沒有看到她的異樣。

就在這個時候,大太太謝氏感覺到下腹部有一股熱流湧出來,她下意識地低頭去看,只見下面湧出來的鮮血把她淺色的裙擺都染刺目的紅色,她頓時眼前一黑,身子一軟就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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