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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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魏家出來時,已經是夜裏,相思肚子吃得圓滾滾的,覺得現下就算回屋去,只怕也睡不著的,便拉著溫雲卿在院子裏逛。

好在這晚的月亮又圓又亮,路也不難走,走了一會兒,兩人便到了夏日避暑用的小亭,相思要坐下,溫雲卿卻說涼,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相思靠在他懷裏,精神有些委頓:“不該吃那麽多的。”

溫雲卿的大掌緩緩撫摸著她的胃部,舒緩著她的不適,又是氣又是笑:“去之前你還答應得好好的,可是吃起來,我攔你也攔不住。”

刮了相思的鼻尖一下,他繼續道:“都要當娘的人了,怎麽還跟個小饞貓似的,要不要人笑話?”

拉著溫雲卿的手往下挪了挪,意思是“揉這裏”,相思才眼睛晶亮道:“閣主你可是神醫,你猜我會生個女兒還是生個兒子?”

“都好。”說著,溫雲卿的手覆蓋在了相思的小腹上,狹長的眸子裏映著明月光輝,他握住相思微涼的小手,在唇邊呵了呵,柔聲道:“若是生了兒子,便讓兒子進忍冬閣,我親自教導他醫術,若是生女兒……只怕有些麻煩。”

相思小眉頭一皺:“怎麽就麻煩了?”

溫雲卿眼裏都是笑意:“若是生了女兒,我是不舍得讓她進忍冬閣吃苦受罪的,跟你進沈香會的話,我好像也舍不得,但只怕女兒的性子和你像,不肯做個足不出戶的千金小姐。”

相思冷哼一聲:“要是生了兒子,只怕也麻煩得很。”

“哦?怎麽麻煩了?”

相思伸手扯住溫雲卿的耳朵,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才道:“若生兒子像你,只怕也是個暗裏騷的,明明喜歡人家喜歡得很,嘴上卻不說,不管人家姑娘怎麽主動,都一味不理,卻臨了臨了強親人家,兒子若是這樣,只怕這輩子也說不上媳婦的。”

溫雲卿“噗哧”一笑,手便不老實地去搔相思的癢癢肉:“就這一回事,你都提了多少回?”

相思不是溫雲卿的對手,嘴上卻不討饒:“本來就是嘛!”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相思也覺得舒服許多,只是身子有些疲乏,溫雲卿便抱著她往屋裏走,誰知還沒到屋裏,相思便睡著了。

溫雲卿放慢了腳步,抱著懷裏的小人兒,輕聲道:“你那性子,我若是不好,哪敢招惹你,我若是死了,你肯定是要哭的。”

曾是世間十年客,卻原來,為你長守嬋娟塔。

相思是呆不住的性子,但這幾日溫雲卿沈香會也不讓她去,藥鋪的事也不讓她管,她哪裏能受得了,好在有紅藥和白芍在,溫雲卿一走,她倆便從犄角旮旯裏拿出相思的賬本,讓相思偷看兩眼,然後再在溫雲卿回來之前,把一切收拾妥當。

這日依舊如此,溫雲卿一走,紅藥和白芍便業務極其熟練地搬出了一小箱賬本。

本以為與前幾日沒什麽不同,誰知相思才翻開賬本,便聽見院子裏有紅藥大聲請安的聲音,相思一楞,隨即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賬本,還沒等她藏好自己尾巴,房門卻被推開了。

溫雲卿站在門口,看著相思窘迫地坐在小榻上,心中不免覺得好笑,面上卻沒表露,只是肅著一張臉走到小榻前,伸手翻了翻桌上沒來得及收起的賬本,也不看相思:“怎麽,這幾天我不在時,你都看賬本的?”

相思揪著自己的裙子,耷拉著腦袋,悶聲道:“只看一會兒,累了我就不看了的。”

溫雲卿放下賬本,然後走到桌案邊,開始整理脈案。相思一時被晾在那裏,她是繼續看賬本也不是,不看也不知道該幹什麽,支著下巴發愁。

寫完脈案,溫雲卿擡頭,便看見相思這副小樣子,有些忍俊不禁:“我以後都留在家裏陪著你了。”

“啊?”相思大驚,隨即忙打補丁:“我是說,忍冬閣還有很多事要你管,你呆在家裏陪我不好的吧?”

“有什麽不好。”溫雲卿起身過來,將相思從榻上抱起來放到桌子上,然後拿了方才賬本放進相思的手裏,道:“你翻開。”

相思一楞:“啥?”

“你隨意翻開一頁。”

相思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只得隨意翻開了一頁,溫雲卿掃了一眼,貼在相思耳邊道:“一萬八千七十二兩。”

相思一楞,隨即反應了過來,仔細看了那一頁,算了半晌,竟真是一萬八千七十二兩,她先前只知道溫雲卿過目不忘,卻不知他算賬竟然如此厲害。

“怎麽樣,要不要雇我幫你?”溫雲卿笑著問。

幾乎是毫不遲疑,相思大喊:“要要要!”

溫雲卿哂笑一聲:“要什麽?”

這話問得實在有些**,相思也紅了臉:“要相公幫我算賬。”

自此之後,溫雲卿每日便也不去忍冬閣裏,都是方寧來家裏找他,卻也因有他幫著,相思輕松許多,頗有一種雇傭了超值長工的錯覺。

溫雲卿倒是也被使喚得心甘情願,除了每日盯著相思按時吃飯,傍晚時候還要陪著相思去散個步,日子倒也過得順心遂意。

因相思不願意在屋裏生火盆,天氣又漸漸冷了,溫雲卿便去找匠人來家裏打炕,溫夫人那裏也打了一鋪,他們這屋也打了一鋪,又想著魏老太爺也素來是在雲州府裏過冬的,剛一來京城,只怕也是不習慣,便又差那匠人去魏家院子打了幾鋪炕。

魏老太爺這幾日正覺得天冷難熬的很,溫雲卿這鋪炕送得正是時候,向少誇人的魏老太爺,也忍不住誇了好幾天。至於魏正誼和楚氏,這兩天也是凍得夠嗆,有了這火炕,屋裏一下子暖和起來,這夫妻倆也是滿口誇讚。

這日,相思正在炕上看閑書,溫雲卿則在旁邊幫她算賬,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閑話,便聽到紅藥敲門。

“相蘭少爺來了。”

相思坐起身來:“快讓他進來。”

不多時,相蘭進了屋,許是換水土的緣故,這半年時間他又躥高了一些,也不用相思讓,便子尋了個春凳坐在了炕邊。

他伸手摸了摸炕面,笑道:“這炕就是暖和,我屋裏現在也不冷了,相慶若是今日沒事兒,也要一起來的。”

溫雲卿道:“京城不比雲州府,從十月到來年二月,都是難熬的時候。”

相蘭點頭附和:“可不是,這還不到十一月,就凍得拿不出手來,若再過幾日下幾場雪,只怕連門都出不去呢!”

“我也想到了,已經了細棉冬衣,等做好了給你們送過去。”相思說著,又從炕上小櫃裏取了個錦盒出來,遞給相蘭,道:“這是前幾日唐玉川從北面帶回來的魚膠,我現在有孕不能吃,你拿回去給大夥分一分,這東西過了年便不好用了。”

相蘭卻沒接:“你留著給溫夫人用吧,我聽說這東西補身體、駐顏色的。”

相思把魚膠塞到相蘭手裏,笑道:“我給娘留了,吃不了這麽些的。”

溫雲卿也道:“蘭弟你拿著吧,這魚膠過年之後,效果便要打折扣了,壓在箱底兒有些暴殄天物了。”

相蘭這才接了那錦盒,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這幾日,相蘭常來溫家找相思說鋪裏的事,有時事情比較重要,他便來和相思商量,有時不過是來說些瑣碎的事兒給相思解悶。

兩人說了一會兒,溫雲卿偶爾也插上兩句,便消磨了一個下午。

晚些時候,方寧來了,溫雲卿便和相蘭說了幾句話,自出房去了。

書房裏,方寧肅然立著,若仔細看,還能看出一抹擔憂。

溫雲卿立在窗前,沈默了很久。

方寧道:“師傅,子川他……或許是一時糊塗。”

溫雲卿沒有接話,方寧便也不敢再說。

“寧兒,若我要斷絕與他的師徒情誼,你會不會覺得我絕情。”溫雲卿忽然開口,卻依舊沒有回頭。

方寧亦沈默了許久,才道:“這事兒是子川違背了師傅的教誨。”

“他無父無母,八歲進入忍冬閣,拜我為師,你雖拜師比他早一年,與我相處的時間卻遠不如他,這些年他暗地裏做過許多事,我說過他,他卻只是稍稍收斂,再做事卻越發隱秘,我常想,是不是我沒教好他。”溫雲卿的聲音雖然平靜,方寧卻能聽到寂寥的況味,難免有些難受。

“師傅……”

“你回去吧,叫他明天過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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