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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這死法略別致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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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在窗外樹上拼命地叫,空氣中一絲風也沒有,程馨病懨懨地趴在桌子上,前面一個老頭兒……不,是一個老先生正三百六十度解析當歸這味藥,先是說它的習性外形,生長環境,又講解它的藥性藥效,再舉一些引入當歸的名方。

若不是程馨此時身高不到一米三厘米,那老先生穿著古裝長袍,她一定以為自己是在大學輔修課堂上。

二十四小時前,程馨非常不時髦地穿越了,穿越後她推測了一下自己的死因,有九成把握自己是心梗導致的猝死。作為一只學醫狗,她當時已經連續一個月住在急診室裏,那幾天就莫名胸悶。

急診實習醫生死在了急診室裏,這是個多麽吸引人眼球的糟心新聞啊……好在她此時不在那個世界了,不然該有多丟人。

唉……程馨心塞地嘆了口氣,她是為了全人類的健康而犧牲,多麽崇高,多麽偉大!如果老天爺再給她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她還是會說——算了吧!老娘不幹了!

在她穿越後的二十四個小時裏,程馨從幾個維度深度分析了自己為什麽會英年早逝,然後驚覺自己的悲劇是從自己選了臨醫學專業開始的,但是接著程馨又發現,自己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好像也悲劇地選了醫學類的專業,這專業若是在現代,應該叫:《中草藥學理論與應用》。

除了程馨外,這屋裏還有二十多個學生,都是六七歲的娃娃,認真聽講的少,大多數交頭接耳、埋頭苦睡,那先生卻根本不管,自講自的,無論從哪裏看,這分明就是個日托班,偏偏還起了個像模像樣的名字,叫“啟香堂”。

程馨也決定睡個晌覺,剛趴下卻有個紙團飛到了桌子上,她歪頭一瞅,看見個白白凈凈的男孩在對她笑,她展開紙條一看,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

“思弟,下學一起去捉蛐蛐兒。”

是的,她現在女扮男裝,原因暫不明朗。

想她剛醒來時,有丫鬟叫她“小少爺”,她當時險些嚇尿,世界瞬間崩塌,好在後來發現這身體是個不帶“把兒”的,只是一直假扮男孩罷了。

那扔紙團的男孩名叫魏相慶,是同族堂哥,程馨對捉蛐蛐兒這事兒沒啥興趣,把紙團隨手塞進兜裏,蒙頭就睡。

再醒過來時,日已西斜,臺上的老先生還在講課,程馨半個身子都壓麻了,忍不住“哎呀哎呀”地叫了兩聲,卻得到鄰桌一少年的白眼,這少年幾乎是學堂裏唯一認真聽課的,雖生得十分好看,卻少年老成,上課甚是嚴肅。

好在這時老先生終於講完下課,程馨趕緊歪著半個身子站起來,又是跺腳又是跳的,總算緩解了,正要收拾東西打道回府,魏相慶卻拉著她就往外走:“思弟思弟,快走吧,總算是下學了。”

“哥,帶他去做什麽!一天木頭疙瘩似的,又笨又蠢,累尿褲子也捉不到一只蛐蛐兒!”說話的是魏相慶同父同母的弟弟魏相蘭。

程馨翻了個白眼,掙脫了魏相慶的拉扯,斟酌著措辭:“慶哥你和蘭弟去吧,我先回府裏去,省得母親擔憂。”

“怕伯母擔心就讓下人回去報一聲。”魏相慶說完就把來接程馨的丫鬟翠陌遣走了,程馨這下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只得與這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孩兒去捉蛐蛐兒。

這捉蛐蛐兒的地方倒也不遠,離學堂三箭之地有一塊藥田,藥田旁邊有一條小河,魏相慶和魏相蘭倆人撅著腚在河邊翻石頭,程馨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小短腿兒懸空著,百無聊賴,這漫長人生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兒啊!

魏相慶和魏相蘭在河邊翻了老半天,並沒找到半只蛐蛐兒影,魏相慶比魏相蘭大兩歲,耐性也好些,依舊翻著著,那魏相蘭卻不是個好性子的,累得滿頭是汗,卻啥也沒找見,又氣又急,擡頭卻看程馨優哉游哉地坐在石頭上,竟是一直沒動過,於是把沒找到蛐蛐兒的罪過都賴到程馨頭上。

他小短腿兒迅速騰挪,翻山越嶺好不困難地到了程馨面前,小胖手氣指著程馨,氣哼哼道:“娘娘腔你為什麽不去找蛐蛐兒!”

“呃……娘娘腔?”程馨指著自己的鼻子,問。

“就說你是娘娘腔,哪有男的取名叫‘相思’,家裏這些哥哥誰不說你是娘娘腔!”

程馨現在的身體名叫魏相思,當年魏家老太爺給她取了這名字的時候,魏相思的父親魏正誼險些抽過去,嚇得以為魏老太爺知道了這孩子是個女娃,可後來多方打探才知,原來是魏老太爺前晚做夢,夢見了已故魏老夫人,思念難忍,於是把這個正房“嫡子”取名叫相思。

程馨咂咂嘴,娘氣就娘氣,總比起名叫魏鋼炮、魏擎天要強吧,但她看著眼前這個身高不足一米的娃娃,忍不住泛起了人性本惡的一面來:“‘相思’娘娘氣,‘相蘭’也沒好到哪去呀!蘭花、蘭草的不是更娘娘氣?”

“你才娘你才娘!我一點都不娘!”魏相蘭急急分辯,小胖手氣得上下揮舞。

“你們快來看!我找到一只蛐蛐兒!”那邊魏相慶在喊。

魏相蘭這貨立馬忘了方才的事,拉著程馨跑過去,果真看見一只通體碧綠的大蛐蛐兒,魏相慶正躡手躡腳地靠近它,眼看就要捉住時,那蛐蛐兒竟背後長了眼睛一般,一蹦跳出包圍圈,三下兩下跳遠了。

這下魏相慶和魏相蘭兩兄弟再顧不上程馨,屁顛屁顛地跟著那蛐蛐兒跑,程馨轉頭找那兩兄弟的看管媽媽,卻見她躺在草叢裏睡得鼾聲震天,自己只得跟了上去。

不知不覺,那蛐蛐兒竟跑到了田地裏,它趴在隴臺上一動不動,那兩兄弟躡手躡腳地從兩邊合圍,這田裏不知種著什麽藥材,已經長出青苗來,那倆娃卻不留心,專往青苗上踩,程馨忍不住提醒:“別踩人家的苗!”

魏相蘭卻呲牙瞪眼地把手指放在唇上,做了個“噓”的動作。

眼看那蛐蛐兒成了甕中之鱉,卻忽然聽得一怒氣沖沖的男人聲音:“這是誰家的娃!踩壞了我多少藥材!你家大人在哪裏,陪我藥材!”

聲音驚了蛐蛐兒,那蛐蛐兒飛身一躍沒入青苗不見了。

程馨一回頭,見從土路那邊快步走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男人穿著粗布短打,腳上趿著一雙草鞋。男人幾步就到了跟前,一雙倒掉三角眼先是看向程馨,見她只站在隴邊上,鞋襪幹凈,於是沒理她,徑直奔著地裏嚇傻的兩人去了。

這人專挑有青苗的地方踩,分明是打定主意要狠狠訛上一筆啊。

那男人趿著一雙破草鞋,眨眼就到了魏相慶、魏相蘭兩兄弟面前,惡聲惡氣問:“你們是誰家的娃,平白無故來禍害我的藥田?”

這兩人見到這樣兇狠的人本來就怕得要死,加上魏家素來家教嚴,哪個肯說。那人見此,一手拎了一個,像是拎著兩只雞崽子般往回走,回程順便又踩了兩隴青苗。

到了地頭把兩人放下,他又看向程馨,問:“你和他倆是一起的不?你們是誰家的娃娃?”

魏相慶看著她直搖頭,魏相蘭卻嚇得哆哆嗦嗦,面前這男人分明想狠狠訛詐一筆,他們仨兜兒比臉幹凈,不滿足這男人的要求,他是根本不可能放人的,於是程馨指了指那看管媽媽的方向:“喏,大人在那邊呢。”

男人聽了,拎著兩人便過去要錢,程馨小短腿搗騰過去的時候,看管媽媽

正賠禮道歉,那男人卻張口閉口的“賠錢”,這本是那媽媽玩忽職守惹出的禍,她自然也希望能息事寧人,忍痛從荷包裏揀出幾塊碎銀塞進男人手裏,陪著笑:“合該是我們的錯,這位老爺也別真動氣了,這些銀子您拿著,這事情就算了吧。”

那男人掂了掂手裏的銀子,又把銀子塞回看管媽媽手裏:“你也不去看看我的藥田都被糟蹋成什麽樣了,花這點銀子就想了事?”

那看管媽媽姓劉,是個出名的鐵公雞,便是這幾塊碎銀也是她咬牙拿出來的,哪裏還肯再掏錢,又想魏家在本地也是名門大戶,他一個佃農怕是不敢惹,於是硬氣道:“不過幾隴青苗,尚未長成,陪這些銀子已經不少,你還想靠賠的錢發家不成?我們魏家的人素來講理,這事兒便是讓誰評理,也需按具體情況賠錢,哪有你要多少賠多少的道理?”

那男人家裏排行老三,人稱田三,偏是個不怕大戶的人,聽劉媽媽一說,就問:“是城東開藥材鋪的魏家?”

那劉媽媽只當唬住了田三:“除了城東魏家,還有哪個魏家是大戶?”

田三一聽竟扭頭拎著相慶相蘭兩兄弟便走,劉媽媽這下可急了,“哎呦哎呦”叫了兩聲,就要去追田三,轉頭卻見程馨傻楞楞站在邊上,只得抱起程馨便去追,一邊追還一邊喊:“我的爺,我賠錢還不成!千萬別去家裏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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