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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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蘭看了一眼坐在梳妝鏡前的雲意,放下自己一直疊於腹前的雙手,往門後走去,拉開門就看見了門外佝僂著腰的魏一寧。

魏一寧見到逐蘭後,一陣子點頭,臉上的諂媚的笑還有卑躬屈膝的樣子讓逐蘭差點沒有管好自己的表情。

“來了啊?”

之前每次見面都是魏一寧占了上風,這次終於輪到她掌控主動權了。

“誒,小的把熱水送來了。”

“那你把水提進來吧。”

說著,逐蘭扶著門框站到一邊把路讓出來,看著魏一寧的故作虛弱的步伐,逐蘭開口指揮他把水桶放到該放的地方去。

“誒,你,你把桶提那邊去。”

魏一寧放下桶一副累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捶了捶自己的後腰,氣喘籲籲的說;“姑娘,是那邊嗎?”

“嗯,再往前一點。”

說著,逐蘭神情自若的看了一眼門口的侍衛,然後關上了門。

“跟你說話了放那邊,你這個人是不是沒有帶腦子啊?”

逐蘭此刻就像一個刁鉆的大戶人家丫鬟一樣,對魏一寧開始了人身攻擊。

雖然知道她是說給外面的人聽的,但是魏一寧還是黑了臉,可他又不能不配合。

“是小的不好,姑娘您別生氣。小的這就把桶放好。”

第一次聽見逐蘭這樣為難一個下人,雲意覺得有些奇怪就撐著梳妝臺站了起來,恰好此時魏一寧也轉過了身來,四目相對的瞬間,雲意手裏的梳子掉在了地上,魏一寧則雙手抱拳彎腰行了個禮。

“小姐,您覺得這桶放這裏可以嗎?”

逐蘭擔心雲意因為太驚訝而失了分寸就故意出言提醒她。

經逐蘭的提醒,雲意才回過神來。悵然若失的彎下腰把梳子撿了起來,慢慢的往魏一寧的身邊走去。

“小的給小姐請安。”

雲意捏著梳子,直到自己的手心被梳齒壓出了一排紅印。

“你怎麽在這裏?”

“店小二,你去把那個大桶拿過來。”

“誒,好嘞,小的這就去。”

只是,那個搬桶的人,卻不是魏一寧,逐蘭負責在屋子裏制造噪聲來掩蓋他們說話的聲音。

“屬下給殿下請安。”

雲意看著單膝跪在自己面前的魏一寧,情緒有些失控,她甚至懷疑這個客棧裏的人,通通都是魏府的暗衛,這個客棧可能就是一個圈套。

“屬下受公子所令,來此護送公主。”

“本宮不需要,你回去,本宮不需要他的任何幫助。”

魏一寧了站起來,有些惋惜的說:“屬下只聽令於公子,恕屬下不能遵旨。”

雲意覺得自己昨天已經和魏頤言說的夠清楚了,可是為什麽今天他的人又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他到底想做什麽!”

一旁的逐蘭,拿著葫蘆瓢把熱水從魏一寧提的兩個桶裏,舀到屋子裏的大盆裏,她故意把手擡的很高,希望流水的聲音可以把雲意失控的聲音掩飾住。

“公子想做什麽,只怕只有殿下和公子清楚,屬下只是一個侍衛,不敢揣摩主人的心思。”

魏一寧看了一眼那邊賣力工作的逐蘭,後又轉身看著雲意。

“殿下,昨晚…公子去宮裏並不是想去阻攔您,您要去皇陵的事,公子他三天前就已知曉,他這三天都在部署您的行走路線,沈夢山莊的暗衛都被派了出來,有的已經快馬加鞭到了皇陵,公子他只是想確保殿下能萬無一失的到達皇陵。”

說完,魏一寧從袖子裏拿出一個青銅制的令牌,雙手奉到雲意跟前。

“這是沈夢山莊的千機令,您若是不知道它能做什麽可以問問您的侍女。昨晚,公子入宮是想把這個交給殿下,讓殿下以備不時之需。”

雲意呆滯的看著眼前的魏一寧,沒有伸手去接,魏一寧擔心停留時間太久會引起外面侍衛的猜忌,就轉身把令牌交到了逐蘭手裏。

“請轉交給殿下。”

說完,他把剩下的水都倒進了木桶裏,然後高聲說道。

“姑娘,小的就先退下了,您還有什麽事盡管吩咐就好。”

逐蘭一時間也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被魏一寧推了一下才如夢初醒。

“哦,好,你退下吧。”

“得嘞,小的退下了。”

魏一寧拎著兩個空桶往外走,臨走時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發呆的雲意。

逐蘭跟過去,把門關好,扣好了門閂。

“殿下?”

看雲意失魂落魄的樣子逐蘭有些擔心,昨天屋子裏動靜不小,她站在外面因為事先得了雲意的命令也不敢進去,只是魏頤言離開時一身絕望的氣息讓逐蘭驚心。

雲意痛苦的闔上眼睛,搖搖頭示意逐蘭自己沒有事。只是她那白如面粉的臉色,不像是沒有事的樣子。

逐蘭從掰開雲意的手指,把梳子取了出來,而此時雲意的手心已滿是一條一條的壓痕。逐蘭嘆了口氣,輕輕的把那塊千機令放在雲意的手心,令牌不大,雲意的手剛好把它包住。

“小姐,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

說著逐蘭就扶著雲意的手臂往床榻邊走去,繞到屏風後,逐蘭擔憂的看著雲意,生怕她情緒失控的太厲害。

只是,雲意除了最初掉的那幾滴眼淚,後面都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悲慟,但逐蘭看得出來,雲意一直在壓抑著心裏的情感。

“殿下,三年時間,很快的。”

雲意沒有告訴逐蘭自己在蕭妃的死因上發現的事,這事連雲顥也不知道。所以,會讓逐蘭猜疑雲意是不是因為放不下魏頤言才會是這樣,這次去皇陵的目的,當然不止是散心那麽簡單,雲顥在京城,做什麽事都被許多雙眼睛盯著,和外界聯系就更是難上加難,雲意此次的作用就是信使,另外還有幫雲顥招兵買馬。

“你不明白。”

如果蕭妃的事沒有一個合適的結局方法,她和魏頤言,大概就真的會像他昨晚說的那樣,就算成婚了,也會是一對怨偶,在互相怨恨中消耗彼此的生命。

不明白事情真相的逐蘭只能是安靜的給雲意梳頭,雲意的發梢已經到了臀部的位置,如果不打理一下就睡覺,明天起床後梳頭起碼就需要用半個時辰,那還不包括梳發髻。

晚上,雲意打開窗子,趴在窗楞上看著天邊的那一輪明月,相思之情就慢慢的從心底冒了出來。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此時此景也唯有這句千古流傳的名詞可以來表達她的心情,月亮看起來每天都一樣,可是看月亮的人就不一樣了。

“逐蘭,你先去吃些東西吧,我記得你今天還是離宮前用的一些點心。”

“小姐…”

“沒事,你去吧,或者讓人送到屋子裏來。”

雲意把手伸到窗外去,月光照著她如藕節般白皙的手臂上,讓她的手臂看起來更加細嫩、光滑,仿佛是用羊脂玉打磨出來的,泛著幾分月亮的冷光。

“那奴婢去讓小二送幾個菜上來,小姐今晚也沒有吃什麽東西。”

雲意沒有出聲,逐蘭知道她沒有反對,就轉聲往外走去。

趴在窗楞上的雲意並不知道客棧的後院裏,一直站在一個身著玄色錦服佩戴繡春刀的男人,把她的動作都看了去。

睡前,雲意又吃了一下菜,菜色的味道真的不像是一個鄉野客棧的廚子可以做得出來的,葷菜不油膩,素菜鮮而不淡,味道剛剛好。

“明天,他們是不是會暗中與我們同行?”

“聽魏一寧的話,應該是這個意思。”

怕雲意心生抵觸情緒,逐蘭又開口解釋。

“小姐,奴婢以為去皇陵路程漫長,有幾個暗衛以防萬一也是很好的。小姐雖很少樹敵,但難保沒有人主動來招惹啊。”

“哦,我明白了。那就隨他們去吧,其實京裏還記得我的人,真的不多,就算有怕也是針對皇兄的,一個公主再厲害又能掀起多大的浪來,皇子可就不一樣了。”

“小姐怕是把人心想得太簡單了,奴婢可是聽說,自從聖上為您和魏公子賜婚後,京裏許多家小姐、郡主都咬碎了牙、擰壞了帕子。”

魏頤言在京裏的影響力還真的是不小,現在他又中了探花,將來入內閣也不是什麽難事,怎麽說都是一個有顏值的官二代。

“逐蘭,你是不是話本子看多了?”

這個腦洞開得有點大了吧?雲意還真的不相信會有女人因為魏頤言,買殺手行刺她已經當朝公主。

逐蘭承認自己的話有那麽一丟丟誇張的成分,但是京裏的那些個千金小姐,有幾個是安分的?

“罷了,我乏了。你也快些歇息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昨晚失眠的雲意今天在馬車上熬了一天,早都困的想打哈欠了,坐了一會兒身體就先敗下陣來。

“好,奴婢等小姐睡下了就休息。”

只是,逐蘭話音剛落,正動手幫雲意把床外的闈帳放下來時,雲意就已經睡著了,逐蘭癟癟嘴只好盡量控制聲音。

天微亮,躺在床上的雲意就隱約聽見了公雞打鳴的聲音,她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就又換了個姿勢抱著被子繼續睡覺。

這時候她發現手上的被子有些不對勁,有點硬,而且摸上去的手感也不一樣,雲意這才慢慢的睜開眼,看著自己懷裏的水藍色棉被好半天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在宮裏了。

但是,經過一天的趕路,她全身的骨頭都快被馬車搖散架了,於是就出現了經典的一幕:被子不讓我起床的戲碼。

試了好幾次也沒有把雲意從床上扒下來,逐蘭只好作罷。

“那小姐先歇著,奴婢去樓下問問店小二可有準備什麽早膳。”

雲意抱著被子緊緊的閉著眼睛,背對著逐蘭拜了拜手。

逐蘭只好把剛剛被自己撩開的闈帳拉好,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後轉身往外走。

吃過早飯後,一行人就整裝待發要離開客棧,臨走時逐蘭從魏一寧手裏接過了幾包蜜餞和梅幹。

一進馬車,雲意就沒有精神氣的抱著大枕頭躺下,只是城外的道路哪怕是官道也不平坦,偶爾會車轅會磕上小的石子,有的時候又會壓過凹陷的地方,所以雲意一直是屬於在馬車裏被彈了彈去的狀態。

逐蘭有些看不過眼,掀開簾子想讓趕車的車夫註意些,卻被縮著身子的雲意拉住了。

“我沒有事,這樣彈來彈去的也蠻好玩的。”

她覺得自己已經是放棄治療了,這才趕一天路,如果她現在就撐不住了,後面的路恐怕就沒有辦法走下去了。

“可是…”

逐蘭擔心雲意這樣在馬車裏撞了撞去的,容易傷到自己,而且她一直細皮嫩肉的,稍微磕著碰著皮膚上都會留下淤青。

“沒什麽可是的,你困不困?困的話我讓一半位置給你,這個馬車不小,咱們個子也不高一人一半也差不多。”

說著,雲意還笑著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位置,示意逐蘭躺下來,都離宮那麽遠了,雲意已經忘記了什麽叫宮規戒律,況且她一直就沒有把逐蘭當仆人看過。

“奴婢不困。”

當晚,住客棧時,雲意在逐蘭的攙扶下看見了盤著頭發站在櫃臺後撥弄著算盤的穆離,那一瞬間她差點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客官,幾位啊?”

“老板娘,準備八間上房。”

穆離撥弄算盤的手停了下來,先似無意識的看了一眼雲意,然後撐著下巴看著一行人中最挺拔的秦逸唐。

雲意茫然的看向了逐蘭,想知道穆離這是要做什麽,但是逐蘭也是同樣的茫然。

“這位客官,小店生意好,今天只剩下六間房了。”

穆離說著這話的時候,還用指尖輕輕的點著自己的臉頰,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似乎是能做主的秦逸唐。

出乎雲意意料之外的是,秦逸唐並沒有要把陣勢鬧大,掏出一疊銀票說要包下客棧讓其他人都滾蛋的話。

“那就六間,準備一下吃食和熱水送房裏來。”

“好嘞,五十兩三文四錢,看您這麽豪爽奴家就把這零頭給去掉,您給我五十兩就好了。”

要不是場合不對,雲意一定會大喊一聲:黑店!

五十兩,足夠一個小康家庭生活半年了,她一個公主一極度的例陰也才這麽多。

逐蘭也覺得穆離這招有點太狠了,和昨天魏一寧那邊完全不一樣。

秦逸唐雖也覺得這個價格太不公道了,但是出門在外他也不想惹事端,而且大家趕了一天路了,都累了。

“這是五十兩的銀票,記得幫我們幫馬餵了。”

“好嘞,爺您放心,一定把您的馬餵的飽飽的。”

拿著銀票的穆離活像一個沒有見過世面的守財奴一樣,那種銀票先對著光驗明了真假,確定是直貨後,立馬收到了自己的袖子裏,生怕被人偷了去的樣子。

圍觀了穆離和秦逸唐的對手戲,雲意無奈的用手扶上了額頭,這演技真的是絕了,她覺得穆離要是放到現代去,至少也是個貨真價實的影後啊。

穆離拉開抽屜拿出一串鑰匙從櫃臺裏走了出來,微微提著她身上那身惹眼的拖地紅裙,搖曳著小蛇腰走到秦逸唐面前,笑了一下說:“爺,這邊請。”

秦逸唐跟著穆離往樓上走,逐蘭也扶著雲意跟了上去,隔著秦逸唐,雲意都可以看見穆離偶爾出現的胳膊,可見她的腰扭的幅度有多大。

“來客官您先看看,這間房呢靠近咱們樓梯口,所以人來人往的就會有些吵。您看…您是打算給誰住呢?”

看著穆離斜倚著門,雙腿交叉很是妖嬈的一手叉著腰的看著秦逸唐,雲意不忍直視的轉過了臉去,她覺得自己要麽是她以前瞎了眼,要麽就是穆離有一個雙胞胎姐妹,不然誰能給她解釋一下這個精分的情況是怎麽回事。

穆離雖然風姿綽約的對秦逸唐暗送秋波,但是秦大人卻並不領情,只是淡淡的說:“繼續。”

穆離的臉僵了一下,心中暗罵了一聲木頭,然後就轉身拎著裙子邁著小碎步繼續往前走。

發現穆離越來越有一個風塵女子的氣質後,雲意直接不去看她了,傷眼!

最後,雲意和逐蘭住在了中間的屋子,既不是最喧鬧的,也不是最偏僻的,一左一右都住著侍衛,一旦屋裏有什麽動靜旁邊的人也好趕來救駕。

見他們已經分配好了房間,穆離笑得頗有深意的說:“兩位姑娘稍後片刻,奴家這就去準備飯菜。”

“有勞老板娘了。”

逐蘭發現雲意自己自顧自的做到梳妝鏡前開始取頭上的發飾了,擺明了不想搭理這個像自帶妖艷賤貨光芒的穆離。

關上門,逐蘭心中長出了一口氣,這一路上似乎有點太刺激了,刺客一個沒有,神經病倒是不少。

雲意放下發釵,看著鏡子裏憔悴的自己說:“逐蘭,明天…你覺得明晚我們住店的時候會看見誰?”

魏頤言是要把他的幾大護法都派出來刷個存在感嗎?魏一寧、穆離、下一個要麽是和他們平級的人,要麽就該是他本人出來刷存在感了。

“小姐放心,我瞧著穆離的樣子不像是才到這裏的,魏公子除非馬不停蹄連日趕路,不然不可能在下一個歇腳的地方出現。”

“明天是不是就該到碼頭了,咱們就該走水路了吧。”

“是的,明天就可以到柳州,咱們就要換成水路了。”

雲意覺得以魏頤言現在的地位來說,應該是不可能出現的,畢竟水路不像是陸路,水裏一旦上了船,除非靠岸否則都沒有下船的機會。

梳好了頭發,雲意趴在床上讓雲意給她捏肩,這一天還真的是既枯燥、又辛苦。

“你怎麽樣?在馬車裏坐了一整天也是渾身不舒服了吧,一會咱們換一下,我幫你捏。”

“不必了,奴婢無事,這個力度可以嗎?”

“可以,明天到了船上,我就可以伸直了腿躺著休息了,而且也不會被磕得骨頭酸了。”

被馬車折磨兩天的雲意已經開始暢想明天的幸福生活了,看她眉飛色舞的模樣,逐蘭沒忍心去潑她冷水。

“逐蘭,你坐過船嗎?”

在記憶中,雲意是沒有坐過船的,雖然每年京裏會舉辦各種賞花燈的小活動,也經常有貴女租一條船來在船上搞個詩會什麽的。

只是她一直和那些個貴女不屬於同一個世界的人,吟詩作賦她都不會,又懶得借古人的詩來給自己充面子,所以和文學有關系的宴會她都是稱病留在宮裏睡大覺。

“奴婢做過商船,當年奴婢來京裏時,就是走得這條路。”

逐蘭是秦家老人精挑細選後選出來給雲意做侍女的人,因為那時候雲意還小,不能找年齡太大的女子入宮,一是容易被色欲熏心的文帝直接收到榻上,二是年齡差距太大可能不容易和雲意培養感情,她從記事起就在秦家了,剛學會跑就被扔到孩子堆裏訓練。

雲意覺得逐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些失落。

“逐蘭,你想家嗎?”

“不想,自打奴婢來到宮裏,殿下在哪裏,哪裏就是奴婢的家。”

“逐蘭,將來我一定會幫你找到家的,你的家人他們也許還在某一個地方等著你回家。”

對於家這個詞,雲意有著特殊的執念,在她心裏,只有和家人在一起才算是真的有家,她有過幾個家,只是到後來,都和家人走散了,那家自然也就垮了。

現在,她至少還有雲顥這個兄長,這也是為什麽雲意會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成全雲顥的霸業,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她的家人會越來越少,雖然不知道將來雲顥真的登上了帝座後是否會記得她的好,是否還會像現在這樣護她安穩,但是雲意也不想看著雲顥淪為權利交替的犧牲品。

只是,逐蘭對家人已經沒有了印象,過去了這麽多年,她早已不對尋找家人抱有任何幻想了。

“咚咚咚”

聽見敲門聲,雲意立馬撐著床坐了起來,在逐蘭去開門時,她已經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坐在了八仙桌旁的凳子上。

一開門,逐蘭就看見了穆離那明媚的笑容。

“姑娘,晚膳已準備妥當了。”

逐蘭看了一眼外面,給穆離讓出了道。

穆離扭著自己的水蛇腰端著大大的托盤往雲意身邊走。

“姑娘好。”

出於禮貌雲意象征性的點了點頭。

穆離把托盤放在桌子上,把裏面的碗、盤子都端了出來。

“姑娘請慢用。”

身邊有個笑得讓人心裏發毛的穆離,雲意根本不打算動筷子。

“老板娘,您先出去吧,一會兒有事,我們在叫你。”

拿著托盤的穆離回頭笑著看了一眼逐蘭,然後在兩個人頭疼的目光中拉了個凳子出來,大大方方的坐下了,還用手支著腦袋,認真的盯著雲意看。

“無妨,客棧裏還有小二呢,奴家不忙。奴家在這裏開了幾年客棧,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精致的姑娘。”

雲意覺得比魏頤言還可怕的,是魏頤言身邊的那些人,一個個的都不正常。

“說吧,你要做什麽?”

她不想在和穆離繞彎子,穆離可比魏一寧要難搞的多。

“奴家說了,這麽多年都沒有看見像姑娘這樣精致的美人了,所以想留下來多看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穆離,你穿紅衣服的樣子,還真的有那麽幾分…那個什麽的味道。”

被穆離調戲了半天的雲意開了口,雲意也從來都不是包子,打架她肯定是沒有勝算的,但是論嘴皮子她未必會輸。

穆離笑得更燦爛了,如少女般的捏著蘭花指緊張的看著雲意。

“哪個什麽的味道?”

“揚州瘦馬,你聽過嗎?”

“……”

穆離沒有想到雲意會直接上大招,整個人都楞住了,不過她也不是會坐以待斃的。

“真看不出來,姑娘竟來知道揚州瘦馬呢?想不到姑娘小小年紀到真的是見多識廣,奴家佩服。”

逐蘭覺得再聊下去這兩個人就該打起來了,所以在雲意開口前把話截住了。

“小姐,奴婢伺候您用膳。”

說著就拿起筷子站到了雲意身邊,給她布菜。

“喲,果然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啊,這派頭還真是足呢,吃個飯還得人伺候。”

逐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嫩滑的豆腐在她發呆的時候啪撻一聲,砸到了桌子上,沒有碎,還很柔軟的彈了幾下。

“逐蘭昨天魏一寧給的東西呢,把那玩意兒給我塞到她嘴裏,我吃飯的時候不想聽見麻雀在耳邊嘰嘰喳喳的吵我。”

現在雲意百分百肯定,今天穆離就是來搞事情的,偏生她還不能動手,因為她和逐蘭加起來也未必是穆離的對手。

放下筷子,逐蘭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個東西舉到了穆離的眼前好讓她看個清楚。

“你再不收斂點,我就真把這個放你嘴裏了。”

因為離的太近反倒是影響了觀看,穆離身子向後仰去,很快她就看清了上面的花紋,伸手,雲意和逐蘭只覺得眼前有一道紅色的光閃過,逐蘭手裏的令牌就消失了。

穆離那種令牌看了正面又看反面,還放在手心擡了擡測側令牌的重量的材質,心裏得出了一個結論:這玩意確實是沈夢山莊的千機令。

但是,作為老熟人,穆離對擁有千機令的逐蘭和逐蘭到沒有那麽恭敬,她把令牌拋了起來,令牌在空中畫出了一個完美的弧線,最後落在了雲意的懷裏。

“既然是公子給你的,你就收好。”

雲意把自己腿上的千機令拿了起來,放在桌子上,看見穆晃著腿坐在凳子上老神猶在的樣子,有些頭疼。

“你還不走?”

“急什麽?你們吃你們的,我待夠了就下去。”

“你是沈夢山莊的人吧!”

雲意今天才被逐蘭普及了一下沈夢山莊和這塊千機令的歷史,按道理來說她拿出了千機令,穆離就不該再待在這裏的。

“是啊,但是吧,這個牌子如果別人拿著,威懾力可能就還高一點,但是放在你手裏,那就是一塊普通的牌子罷了。當然,這只是針對我來說是這樣的,沈夢山莊其他人還是會受到千機令的約束的,哪怕拿著它的是個叫花子。”

穆離深刻的詮釋了什麽叫:我的地盤我做主,你能奈我何,的意思。

眼看著,菜都要涼了,逐蘭只好勸雲意先用膳,免得吃了涼的東西,把肚子吃壞了。

雲意和逐蘭吃東西,穆離就一副男人的姿態一腿搭在另一條腿上,用地痞流氓看為出閣的女子一樣看著雲意,似乎是想把她身上盯出一個窟窿來。

頂著那附加在自己身上的極具殺傷力的眼神,雲意不慌不忙的吃飽了晚飯,擦了擦嘴後看向穆離。

“你到底要做什麽,直說吧。不然我就叫侍衛進來把你請出去。”

“不做什麽,我就是來好好看看你,看看你究竟有什麽好,能讓公子像個傻瓜一樣為你做傻事。”

“那你看出來什麽了嗎?”

穆離癟嘴搖頭,眼裏全是對雲意的挑剔。

“沒有,說身份吧,當年公子是完全有機會選擇大公主或者五公主的,她們的身份自然是比你要貴上幾分,雖然現在大公主已經徹底失寵了。說長相吧,別說幾個公主郡主,就是那些世家小姐裏,擁有傾城姿色的也是一抓一把,而且你還一直都是個病秧子。說才情吧,抱歉我還真的沒有從你身上看見這兩個字,你唯一出挑的也就是醫術了吧,那也是貴女們也沒有什麽人去學醫術,不然你也未必能拔得頭籌,再者說你會醫術這件事,也是不能讓外人知道的,所以說來說去…我真的是不明白你到底哪裏好。”

被穆離貶低的一無是處的雲意,笑著端起逐蘭給自己倒的茶,輕輕的抿了一口,端著杯子看著在白色茶杯裏浮浮沈沈的灰色茶葉。

“這個問題你可以去問你的公子,問完之後也麻煩告訴我一聲,他看上了我哪裏,我就改哪裏。”

看著她們兩個人唇槍舌劍,夾在中間的逐蘭緊張的捏著茶壺的把手,生怕她們一言不合直接動起手來。

“嘖嘖嘖,果然啊,您這算是恃寵而驕嗎?仗著公子對你的在乎,一而再再而三的傷他的身、傷他的心。”

“雲意啊,你知道良心這個詞怎麽寫嗎?這些年公子對你的好,你是真的沒看見,還是裝沒看見?從認識你開始,你知道他為了你受了多少傷,又被你傷了幾回嗎?”

“你一個不開心就給秦家寫信,世家的死士有幾個是吃素的,當然你身邊這個除外,我看她除了會點拳腳功夫,也就只會伺候人了。”

雲意捏著杯子的手不斷收緊,她可以允許穆離自作主張的代替魏頤言來討伐她,但是卻不想把逐蘭也牽扯進來。

“穆離,口下積德。”

穆離笑了,看著逐蘭臉上有些羨慕。

“你運氣真好!”

有這麽一個護犢子的主子,這逐蘭的運氣還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您對一個宮女都能好好護著,見不得她受半點委屈,可是對待公子,您為何就能如此狠心?你們認識至少五年,五年啊,就算是塊石頭也該捂暖了吧,可是您的心可比石頭硬多了。”

“你受傷了,公子就親手幫你報了愁。知道你中了毒,就留你在別院醫治,你就沒有發現那些天公子的臉色一天比一天白嗎?當時他身上的血四分之一都被你喝掉了。明知道蕭妃娘娘已經無藥可醫,就因為你說不想看見她死,公子就為你四處尋藥。藥是公子給你的不假,那蒼龍山雪蓮也確實是被青藤汁泡過的,因為徐老只知道你母親頑疾纏身、常年臥榻,卻從來沒有機會去宮裏親自為蕭妃瞧上一瞧,他是神醫不錯,但是他也需要對癥下藥。”

蕭妃的事確實是雲意心中的大忌,一聽穆離提起蕭妃,雲意捏著杯子的手指就已經開始泛白,仿佛在承受著非常強烈的恨意。

看見雲意的小動作,穆離塗抹的鮮艷的紅唇勾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嘲笑著看著雲意。

“你現在是知道了青藤汁加蒼龍山雪蓮會加速人的死亡,但是當初徐老也知道,那裏面不止有青藤汁,還有另一味藥。徐老從醫多年,他想賭一把用上了以毒攻毒的策略,若是成功,就可以給蕭妃增加至少五年的壽命。若是失敗了,就會讓蕭妃更快的死去,但是也會結束蕭妃生不如死的日子。”

“這件事公子不知道,沒有沒有對他說,尤其是聽聞蕭妃的死訊後,我們更加的不敢說。”

聽了穆離的話,雲意的心亂了。原來這件事魏頤言確實是不知道,原來那味藥裏有這麽多的故事。

“你可以捫心自問,就算沒有那一劑公子給你的藥,你的母親又可以撐多久呢?你只是想留住蕭妃,可是有沒有想過那時候的蕭妃每天活著都是在受罪。你自私的想要母親的陪伴,卻沒有想過每一天蕭妃都在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當初你接過藥的時候,公子可沒有問你要過任何報酬,現在你發現藥方子有問題了,就把所有的錯都歸到公子身上。徐老是神醫,但是他不是神,他沒有辦法和閻王爺搶人,你也清楚這個道理,但是你還是收下了那劑藥,所以你現在有什麽資格來指責別人。”

穆離的聲音很柔,一點戾氣都感覺不到的那種,可是她的話卻比刀子還鋒利,每一句都紮得雲意心口生疼。但是,她還不能否認、反駁穆離的話,當初的蕭妃確實是生不如死,當初的藥也確實是她免費得來的,她只是太想留住蕭妃,所以會那麽的相信徐老、相信魏頤言,那時候不管是什麽辦法,只要是個方法,她都可能會試上一試,畢竟她太想有一個家了。

“至於你要去皇陵的事,公子知道的比誰都早,他那天把自己關在了書房想了一下午,拉開門就讓我傳信回沈夢山莊,讓他們把最好的殺手都先派去皇陵,先去為你打點一切。”

如果不是雲意的一意孤行,這會兒穆離就該在別院裏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她和魏一寧也不用連夜奔波,在她閉經的路上選一出合適的客棧綁了人家老板和店小二,自己占店為王,一群江湖上排得上號的殺手現在躲在後廚用殺如麻的手拿著菜刀切菜。她一個堂主級別的人卻在這裏穿上奇怪的衣服,畫著奇怪的妝當一個寡婦。

“至於這千機令,你以為是大風刮來的嗎?公子為了這塊令牌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嗎?一個八歲大的孩子,就帶著長劍獨自在野外生存一個月,他是大學士魏延的兒子,他即使沒有沈夢山莊照樣可以衣食無憂,但是他卻堅持下來了,現在他又把這個令牌給你了。偏偏你還一副是他自己要給你,並不是你開口要的嫌棄模樣。”

如果進來的時候,沒有發現雲意對待千機令的態度是那麽隨意,穆離覺得自己也不會這麽大的火氣,這些天沈夢山莊的所有人都為了她這個任性的小公主忙得腳不沾地了,她卻一副你們自己要來插手我的事情的高貴模樣,簡直就是在打他們整個沈夢山莊的臉面。

“雲意,人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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