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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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這天京裏格外熱鬧,雲意坐在寢殿裏看著吃著草莓,尋思著一會兒是去陪病榻上的太後,還是去看看身懷有孕的墨妃。

“逐蘭,你有沒有發現這兩天宮裏的風向…變了。”

墨妃蟄伏多年,如今懷上龍嗣,雖不知道孩子的性別,卻已經母憑子貴飛上了枝頭,各宮眼紅的自然是不用說,但是再眼紅也得裝裝樣子啊。

逐蘭低頭看著水晶盤子裏的草莓,心中數著數。

雲意支著腦袋又用手指撚起一枚草莓放進嘴裏,只是這枚似乎還不太熟,酸得她牙都快軟了。

“父皇今年…四十有一了吧?”

逐蘭還是沒有說話,但是當雲意再次伸手時,她先一步把盤子端走了。

“本宮還沒有吃夠呢?”

“殿下莫不是忘了,過些天月事該到了,現在不能逞口腹之欲。”

一想到自己那疼得死去活來的大姨媽,雲意就蔫兒了,老老實實的縮回爪子,拿起桌子上的帕子擦了擦。

放下帕子後,仿佛下了一個天大的決定一樣,一拍桌子站起來說:“本宮決定了,先去看看墨妃娘娘。”

逐蘭面不改色的把盤子交給身後的小宮女。

“拿下去分了吧。”

“是。”

宮女低著頭把草莓端出去,雲意把手裏已經染上紅色汁液的帕子扔到桌子上。

“你今天是怎麽了?一直不理本宮,本宮最近也沒有胡鬧啊!”

“殿下莫不是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雲意轉了轉眼珠子,並沒有想起來今天和昨天會有什麽不同。

“今天…是什麽日子?”

“今天是殿試的日子。”

“殿試啊!”雲意故作吃驚的樣子,隨後又恢覆了正常。“那和本宮有何關系?本宮又不是考生,家裏也沒有考生。”

“魏公子…”

逐蘭發現雲意自從那天從孔府回來之後就一直不太正常,經常在躺椅上閉目養神,或者是抱著她自己訂制的玩偶坐在床上神游天外。

“魏公子?哪個魏公子?”

雲意把手背在身後,身體向前傾,好奇的看著逐蘭。

逐蘭被她的眼神看得說不出話來,搖搖頭說:“沒有,奴婢記錯了。”

“嗯,走吧,去墨妃那裏轉轉,回來的時候還可以給皇祖母講講墨妃及那個未出世的皇子的好消息。”

說著,她就從逐蘭身邊走過,雙手交疊在腹前,金色的蝴蝶在衣袖上振翅飛舞。

“本宮給墨妃娘娘請安。”

“八公主不必多禮,請坐吧。”

雲意走到椅子跟前,撩了撩裙子坐下去,看著那邊的墨妃,把目光從她那張越看越有韻味的臉上,慢慢的移到那有些隆起的腹部。

“娘娘今日覺得身體如何?小皇子沒有頑皮吧?”

墨妃低頭用手掌輕撫著肚子,淺淺的笑容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母性的光芒,那眼裏的溫柔是摻不得假的。

“沒有,今日太後娘娘可有好轉?”

雲意眨了眨眼睛,心中有些想笑,看來墨妃是認定自己會生個兒子了。

“今天還沒有去給皇祖母請安,本宮想先來看看娘娘和小皇子,到時候回了永壽宮也好和皇祖母匯報一下。”

墨妃似乎這才註意到雲意的用詞。

“殿下可別胡說,連太醫都不敢保證是個皇子,若是讓旁人誤會了,將來本宮怕是解釋不清楚了。”

“哦”

雲意恍然大悟的點頭,有些歉意的說:“是本宮的錯,不過本宮真的希望娘娘可以為父皇誕下一個小皇子,這樣將來娘娘在宮裏也就有了依仗。”

雲意的最後一句話讓墨妃嘴角的笑容凝固了,依仗?這是在暗示她,如果生一個公主,母女二人都會被人欺負嗎?

在墨妃低頭想著該如何扭轉局面時,雲意抖抖袖子站了起來。

“既然娘娘和小皇子一切安好,那本宮就先回永壽宮給皇祖母回信去了。”

說著,走到墨妃身邊,彎下腰伸手去摸墨妃的肚子,卻被墨妃慌忙的躲開了。

雲意笑著擡頭,看墨妃被自己嚇得發白的小臉說:娘娘放心,本宮只是想輕輕的摸一摸。

雲意的表情分明是在嘲笑墨妃的緊張過度,但是她眼裏還有些別的意思墨妃沒有看懂,只是當墨妃正眼看去時,雲意已經站直了身子。

“本宮就先告辭,娘娘請保重好身體。”

說完,轉身揮袖離去。留下墨妃坐在椅子上,護著肚子看著她的背影久久沒有緩過神。

“逐蘭啊,本宮死後大概是會下地獄的吧。”

雲意不緊不慢的走在宮道上,宮墻裏的古樹再次枝繁葉茂,一年又一年,人走了又來,而它們卻從沒有變過。

“你說她是在乎那個孩子,還是在乎她未來的地位啊?”

跟在她身後的逐蘭安靜的邁著自己的步子,和雲意之間總保持那一定的距離,雲意快,她就快。雲意緩,她就緩。

到了永壽宮,雲意握住那雙形容枯槁的手,當初那個預言太後怪疾已愈的太醫,現在已經辭官歸鄉去了。

那個面色紅潤的太後娘娘仿佛就像是曇花一現,自那天之後,身體衰敗的比以往更快,雲意每日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跪於榻前侍疾。

有的時候太後會睜開眼睛對著雲意笑笑,但是大多數時候都是雲意在說,太後或者在昏睡,或是在昏迷。

“皇祖母,今天意兒去看過墨妃娘娘了,娘娘和肚子裏的小皇子都一切安好,您無須擔心。”

雲意接過李嬤嬤遞過來的濕帕子,幫太後擦了擦臉,在旁人眼中,幾十年不曾老過的太後,在短短的一年內就老了幾十歲。

只有雲意知道,為了這一年裏的突變,她努力了多久。看著太後滿是溝壑的臉,還有那白雪般的幹枯的頭發,雲意沒有大仇得報的喜悅,也沒有對太後的悲憫。她就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看著太後一天天變老,卻無動於衷。

她知道自己是一個心狠的人,憑良心說這些年太後待她真的不錯,可是那些遲來的好,卻已經難以解封雲意那顆因目睹母親離世而冰封的心。

“皇祖母,您好好起來啊,父皇已經昭告天下為您尋找神醫,等大夫來了,您就能好起來了,就能抱抱墨妃娘娘的孩子了。”

“墨妃娘娘說,她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個小孩子在您身邊跑,她說了,那個孩子啊是男孩,您說這是不是老天爺給娘娘的啟示啊,娘娘可能懷的是個男孩兒,是個小皇子。”

雲意的聲音不大,除了她和太後旁人是聽不見的,她也不擔心太後會把這些話說出去,因為以太後現如今的狀態,多說兩個字都要喘幾柱香,雲意只需要讓她心裏有一個信念,那就是:墨妃娘娘這次懷的是個小皇子,宮裏有會有一個皇子誕生。

重男輕女的心態在古代最是重,尤其是大富大貴之家,都盼著兒孫滿堂,越是美麗的夢,越容易破,也越容易傷人。

和太後說了會兒話,雲意能感覺到太後比自己剛進來時有精神多了,只是卻依然離不開床榻。

回自己的寢宮後,雲意又開始進入了冥想的狀態,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落英繽紛開始神游天外。

她在算時間,算墨妃肚子裏的孩子,還有多久的時間。

雲湘婚宴上發生的慘劇是雲嬙和墨妃一手促成,墨妃利用自己是景家人這一得天獨厚的身份優勢,往大公主府裏安插了幾個婢女。

至於那種藥,如果是別人有的話,雲意還會奇怪是從哪裏得到的,但若是墨妃…雲意就真的理解了。

墨妃的第一個孩子為什麽會掉,她自己比旁人都清楚,一個本就留不久的孩子,明知道留不久,可是做母親的也總會抱著一絲絲僥幸的心理在其中,祈禱老天眷顧她,讓她留下那個來之不易的孩子。

只是,老天並沒有聽到她的祈禱,那天四皇子失手推倒了墨妃,但是以照雲意對那個皇兄的了解,那一下還真的不好說是不是失手,生性乖張,自小在宮中就是萬千寵愛,說他是故意推墨妃的倒也是可以站住腳。

“逐蘭、逐蘭、逐蘭!”

“奴婢在。”

直到雲意叫了三聲,才聽見逐蘭答應的聲音。

“本宮餓了,傳膳吧。”

她坐在椅子上,沒有問逐蘭剛才在忙什麽,很多時候宮裏的小宮女都會把逐蘭當成主子來對待,因為雲意待逐蘭真的不似一般的主與仆。

“是,奴婢這就傳膳。”

吃了午膳,雲意開始去書房抄經書,自從雲笙婚後,抄寫經書就成了雲意每天必做的事。

她在祈福,也在靜心。為誰祈福,她自己也說不上來,可能是為雲笙,可能是像對外宣稱的那樣為太後祈福,也可能是為雲顥。

“你有什麽話就說吧,本宮的背都快被你盯出一個窟窿來了。”

逐蘭咬了咬唇,猶豫了一下說:“殿試…結束了。”

“和本宮無關。”

逐蘭聽了雲意冷冰冰的話,彎彎腰往後退了一步,再沒有說話。

雲意低頭繼續抄經書,停筆時突然發現自己的毛筆字寫得來真有那麽幾分的靈氣,這些年她寫最多的東西就是經書。

雖然她一句話都沒有記住,但是她覺得自己好歹把字練好了,再也不會有人笑她寫得東西比小鴨子走出來的還奇怪了。

想到這裏她臉上的笑容淡了,那些會指著她的腦門說她寫字醜的人已經和她一起長大,也都離開了皇宮這座囚籠。

“逐蘭,有荔枝嗎?本宮有些饞了。”

“奴婢這就派人去取。”

前些天宮外運來了一些荔枝,皇後往她們這邊賞了一些,逐蘭擔心雲意一吃就停不下來吃壞了肚子就每次都只拿出一點。

“誒,好想吃烤肉啊,皇姐如果住在公主府該有多好,那樣的話本宮就可以出宮去找她,也就有理由晚上不回宮了。”

雲意惋惜的嘆著氣,自從雲笙出嫁,她們姐妹倆能見面的概率就越來越低了,就算見著面了,也不過就是相互問候幾句就得分開。

“逐蘭,如果將來你出嫁了,是不是也就不能經常見到你了?怎麽辦本宮突然不想讓嫁人了,這樣子會不會顯得本宮很自私啊?”

逐蘭一頭黑線的把荔枝端到雲意眼前,不想再聽她繼續胡言亂語下去,宮女可以嫁人,但是主子的貼身宮女是不大可能有機會嫁人的,而且她也從沒有想過那檔子事,嫁人之後要操持家裏,伺候男人和孩子,那她還不如繼續留在雲意身邊伺候她呢。

“逐蘭,你有喜歡的人了嗎?如果有的話,本宮可以考慮忍痛割愛把人讓給他。”

話剛說完,一顆剝好的荔枝就被逐蘭塞進了雲意的嘴裏,意思很明顯:殿下您好好吃東西,別在這亂說話。

雲意吐出嘴裏的核,看逐蘭板著一張臉,就有些好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啊。”

逐蘭表示自己根本沒有懂雲意這句話的意思,她從沒有強迫雲意做過什麽不想做的事,所以這話她不懂。

“以後啊,本宮不說你不愛聽的話,你呢,也別再說本宮不想聽見的話,可以嗎?”

雲意的解釋讓逐蘭大概明白了究竟是哪裏出了錯。

“奴婢明白了。”

其實她是真的不明白了,不明白那天魏頤言和雲意發生了什麽,怎麽就突然變成陌生人了。

日子就在雲意的打坐、念經、請安中慢慢走過,不知不覺就到了八月,中秋在即。

雲意數著日子每天都在自己的院子裏隨便種下一個果核,荔枝、杏子、李子……到後來,院子裏的每個對方幾乎都有她種下的東西,只是有的果核發芽了,有的被埋在了泥土裏再無生長的機會。

“你說幾年後,咱們再回來這裏,這會是一片果園嗎?”

雲意舀了一瓢水澆在小嫩芽上,旁邊的逐蘭拎著小木桶。

“殿下三思!”

這些天逐蘭已經清楚的知道雲意想要做什麽,但是她卻不認為那是一個好的選擇。

“本宮已經思了很多次了,沒有必要再三思了,一切按照計劃進行吧,畢竟再過些日子三皇姐就該出發了。”

逐蘭盯著雲意食指上的紅寶石戒指半天說不出話來。

走了一圈後,確定自己的小果苗們都喝飽了水,雲意把葫蘆做的水瓢交給逐蘭,抓住自己的裙角蹲下去,用指甲戳著那小小的葉子。

“真是不容易,原來這後宮也還是可以有東西生存的,只是本宮不是它們,本宮還是想去宮外看看,希望它們也可以努力生長,把根須長到幾千米以為的地方,然後哪天冒出頭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

站的遠的宮女都不知道雲意是在說什麽,只能看見她的嘴巴一張一合,而逐蘭一直低著頭站好,兩個人似乎是沒有交流的樣子。

中秋宴上,雲意從孔楠秋手裏把雲笙搶了過來,抱著對方的胳膊就不願意撒手。

雲笙寵溺的點點雲意的腦門。

“你啊,都十五歲了,馬上就該行笈及禮了,怎麽還像一個小孩子一樣?”

“像小孩子不好嗎?”

雲意反問道。

看著她認真的眼睛,雲笙竟不敢搖頭說不好。

“皇姐,駙馬爺對你好嗎?”

“好。”

“那就好,皇姐,如果我離開了,你會想我嗎?”

雲意把腦袋貼在雲笙的胳膊上,聲音有些悶,似乎是有些沮喪。

“不會。”

“為什麽啊?你為什麽會不想我呢?”

雲意現在不止沮喪,還有些想哭。

“你自己要到處跑,我為何要想你?”

雲笙只是開玩笑的調侃她,只是卻沒有想到自己今天的話在不久的將來就成為了現實。

“恩,皇姐是得對,是沒有必要想我。”

“你今天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怎麽盡說一下我聽不懂的話。”

“沒怎麽,只是好多天沒有看見皇姐了,很想你。”

雲笙笑著去掐雲意的臉,雲意沒有躲開,因為她的目光放在了貴妃身邊的墨妃娘娘身上,看著她吃下了一塊又一塊的桂花糕,心中又開始數數了。

覺得時間差不多了雲意才把臉轉回來,拿起筷子夾了快蘆花雞放在雲笙的碟子裏。

“皇姐請慢用。”

雲笙拿著筷子還沒有來得及說些,貴妃那邊就出了亂子,只見剛才還明艷動人的墨妃此時正抱著自己的肚子痛苦的呻|吟,她的臉皺在了一起,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而下,似乎是在承受非常巨大的痛苦。

皇後、貴妃、文帝均已亂做一團,今天墨妃本來可以不參與這場宴會的,只是文帝許諾今日要為其冊封,她就盛裝出席了。

那邊離雲意並不遠,所以她可以清楚的聽見墨妃痛苦的喊叫,還有貴妃緊張的喊人去傳太醫,她還打算再看看,就被逐蘭拉到了那邊去。

不過是短短的幾分鐘,墨妃的身下就滲出了大面積的血水,她的臉越來越白,就像當初雲意在永樂宮看見的雲婧一樣,她呼叫是聲音越來越小,就像雲意親手處死的那個宮女一樣。

圍在墨妃身邊的人太多,雲意和雲笙只是勉強擠到了跟前,雲意蹲在那裏用寬大的袖子遮住了自己的手,乘著慌亂調換了墨妃身上的香囊。

太醫趕到的時候,墨妃幾乎已經沒有了聲音,肚子裏已經成型的胎兒也已經在母親的肚子裏死去,聽說,那是一個小皇子。

一場中秋宴會,因為墨妃的風波變成了一場宮廷混亂戲,送雲顥離開時,雲意把手裏的香囊塞到了他手上,雲顥了然的把香囊塞進了袖子。

“今晚只怕是個不眠夜,你要照顧好自己。”

“意兒明白,皇兄回去吧。”

回寢宮的路上,雲意望著墨妃的翠竹閣的方向,那裏似乎燈火通明,今晚似乎大家都難以入眠。

雲意回永壽宮後先去給太後請安。太後還是像幾天前一樣,躺在床上似乎沒有任何的直覺,呼吸比往常還要慢,慢的讓雲意懷疑她的呼吸會隨時斷掉。

“皇祖母,意兒來看看您。”

雲意給太後揉著手,那雙手的溫度,讓她想起了蕭妃,蕭妃的手也是這麽冷,冷得讓雲意這輩子都難以忘懷。

雲意知道她們還不知道墨妃身上發生的事,她也不打算就這樣告訴太後,不然太後真的就去了,那就真的成了她的錯了。

給太後扇了一會兒扇子,雲意就起身回宮,李嬤嬤執意相送,雲意就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了她。

“嬤嬤,皇祖母現如今已不能再受任何的刺激,這件事還是先別對她說了。”

“奴婢明白,多謝殿下特意相告。”

雲意搖搖頭,笑著走開了。

她不說、李嬤嬤不說,但是誰又能保證所有人都能對太後保密呢?那可以她萬分期待的皇孫啊,就這麽沒了,就算是一個正常人怕也難以接受這樣的打擊吧。

這一晚宮裏的很多人都是坐在椅子上熬過的,雲意試了一會,實在是撐不住就躺回了床上,她身體一直不好,熬夜這種事從小到大也沒有做過幾回,自然也是不能為了一個墨妃而破例。

墨妃不僅失了腹中已經七個月大的孩子,還失去了大半條命,太醫驗過墨妃的吃食,發現在點心裏摻雜了少許的紅花,因此得出結論是紅花導致墨妃落胎。

聽到結論的時候,雲意正在抄寫經書,頭也沒擡的說:“紅花啊,其實一點點是不會死人的。”

紅花會落胎,但是絕不會讓墨妃傷得那麽重,太醫只是為了早點把這燙手的山芋扔出去就草草下了結論,那紅花的量極少,除非墨妃身子極差,否則怎麽會出現那麽嚴重的情況啊。

“殿下,現在陛下已經下旨徹查此事了,貴妃娘娘第一個受到牽連。”

“宴會是貴妃娘娘一人承辦,若是出了任何意外自然都會落到她頭上,只是這次,不知道她會不會給墨妃致命一擊。”

雲意不相信墨妃用熏香來贏得聖寵之事貴妃會一點都不知情,同是景家的女兒,再差又能差到哪裏去呢?

那些東西都是老方子,還都是宮圍中的禁藥,景家的女兒不需要有什麽特別的優點,只要有本事用自己的身體纏住那個她需要掌控的男人就夠了。

那些東西,莫說是貴妃,就連太後也是親身體會過的,不然她也不會聖寵不衰,由一個宮妃成為執掌後宮的太後。

很多藥方,最早都是在世家裏流傳,只是後來傳人了民間,被有些人拿來利用,雲意的醫術都是從秦家的書庫中送來的,後來還有鬼醫徐老的指點,別的她不好說,但是在下毒這件事上,她自認為自己還是蠻有天賦的。

如果宴會是皇後操辦,雲意大概還會選擇別的機會,但是既然貴妃撞到了槍口上,她就沒有選擇浪費機會的權利。

“等本宮抄完這些,就去給皇祖母請安。”

“是。”

雲意一直在想要在什麽時候由誰出面來告訴太後這個萬分不幸的消息。

只是,她還沒有抄完,就有宮女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

雲意拿著筆並不打算放下,因為宮女們經常一驚一乍的,她已經習慣了,在她眼裏微不足道的小事,放在宮女眼中仿佛就如同天要塌了一般。

“小桃啊,本宮和你說了多少次了,要冷靜,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是,殿下教誨的對,奴婢知錯了。”

宮女一直彎腰行禮,聲音都有些發抖。

雲意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說吧,今天又是哪裏發生了什麽天大的事讓你急成這個樣子?”

“回…回殿下的話,太後…太後娘娘怕是要不好了。”

雲意回頭後逐蘭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眼神裏看見了迷茫。

“你說詳細些,皇祖母怎麽了?今早本宮去請安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回殿下,奴婢聽永壽宮的小貴子說,殿下回宮後不久,大公主殿下就到永壽宮求見太後,不知道殿下說了什麽,太後娘娘突然渾身抽搐,現在已經叫人去請太醫了。”

雲意聽完唰的一下子把筆拍回了自己的大作上,站起來對著小桃吼道:“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早說?”

說著,她就從座位裏出來往外跑去,被雲意吼看一通的小桃委屈的站在原地,看著雲意飛奔而去的背影瞬間紅了眼睛。

見此,逐蘭心中嘆了口氣,路過小桃身邊時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殿下的文房四寶收去來,我先陪殿下去看看。”

“是。”

逐蘭點點頭去追那邊已經跑了很遠的雲意,這還是她第一次發現雲意竟然還有這項技能,上次見雲意跑步是什麽時候逐蘭反正已經記不清楚了,這次跑得有點突然啊。

雲意一口氣跑到了永壽宮的主殿,扶著門直喘氣,逐蘭追上來後一邊平息自己的呼吸,一邊拍著雲意的背給她順氣。

只是,雲意也沒有給自己太多自己就放開門走了進去,路過雲湘身邊時,低頭看了她一眼,只見她哭得稀裏嘩啦的似乎是很委屈的樣子。

雲意這時候不知道是該感謝雲湘的神助攻,還是該同情對方的沖動,貴妃肯定是有脫困的法子,但是如果太後因為她而死,那她和貴妃都將被陛下厭惡,當然這也少不了四皇子。

“李嬤嬤?”

李嬤嬤一直跪在地上抓住太後的手,防止她傷到自己。

“殿下。”

看李嬤嬤急得都出汗了,雲意趕緊拿出帕子給太後擦嘴邊的口水,看太後這個樣子是中風無疑了,只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中風後還能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躺個三年五載。

說來也奇怪,雲意靠近後,太後就不那麽激動了。

“皇祖母,您堅持住,父皇和太醫馬上就來。”

話音未落,外面就響起了太監傳報的聲音,緊接著就是文帝焦急的聲音。

“母後。”

文帝一來,雲意和李嬤嬤都被擠到了一邊,雲意低著頭跪在地上,今天有些炎熱,出門穿的並不多,就那樣跪著膝蓋還真的是有些疼。

“李嬤嬤,母後這是怎麽了?為什麽突然這樣子?”

太後已經人事不醒,文帝就只能把怒火都撒在旁人身上。

“回陛下,今晨太後娘娘還一切都好,只是後來…”

“後來什麽?”

“後來大公主殿下求見了太後娘娘,不多時,太後娘娘就突生變故,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聽完李嬤嬤膽戰心驚的敘述,文帝起身大步走至跪著的雲湘身邊,擡起腳踢在了雲湘的肩上,直接把雲湘踢倒在地,半天無法起身。

“你個逆子,究竟對母後說了什麽?”

躺在地上的雲湘痛得難以起身,到現在她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她求見太後,李嬤嬤非要攔著她,她是硬闖進來的,只是太後聽了她的話,突然就開始不正常了,她就被李嬤嬤推到了一邊。

見雲湘低著頭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犯了錯的樣子,怒不可遏的文帝再次擡起了腿,只是這一下並沒有踢在雲湘的身上,雲湘的貼身宮女在這萬分緊急的時刻撲在了雲湘身前,替她擋住這一腳。

雲湘直接楞住了,前兩天還被自己責罰的宮女會為了自己連命都不顧,而一直視她為掌上明珠的父皇卻恨不得殺了她解恨。

“陛下!”

皇後剛到門口就看見了文帝暴怒的一幕,喝住他後趕緊上前把他拉開。

“陛下何故對孩子發這麽大的火?太醫到了嗎?”

文帝甩開了皇後的手,拂袖而去。

皇後這才轉身到雲湘身邊,把她扶起來。

“殿下可有無大礙?”

雲湘搖頭,一手捂住自己受傷的肩膀。

“雲湘無事,多謝母後出手相救。”

這邊兩個人還沒有松開手,那邊就聽見了文帝驚慌失措的怒吼,皇後拋下雲湘向上跑去,跑到臺階上看見了正在床榻上口吐白沫的太後娘娘,皇後嚇得擡手捂住了嘴。

這時,跪在地上的雲意也伏在床邊一邊給太後擦著嘴邊的白沫,一邊叫著:皇祖母、皇祖母……一聲比一聲淒厲。

最後,太後不動了,徹底不動了,似乎連呼吸都消失了。

雲意驚住了,看了一眼同樣沒有反應過來的文帝後,把手指探到太後的鼻子下,瞬間慌張的收回了手。

看著雲意快要從眼眶裏掉出來的眼珠子,文帝松開了太後的手,也重覆剛才雲意做的動作,果然已經沒有了呼吸,文帝的動作凝固了,甚至忘了收回自己的手。

時間凝固了半晌之後,大殿裏的眾人都聽見了文帝淒厲的怒吼。

“母後!”

剛站穩的雲湘聽著這一聲能把人心脈震碎的聲音,直接嚇得又跪到了地上,膝蓋上的疼也不能挽救她的意識,心裏只有兩個字:完了!

姍姍來遲的太醫一路連滾帶爬的來到太後身邊,探過鼻息和脈搏後,慌慌張張的跪了下去,伏在地上。

“陛下,太後娘娘薨了。”

此言一出,永壽宮裏的人除文帝之外,都跪了下去,雖然他們的大腦還沒有來得及消化這個事實,但是他們的身體卻率先做出了反應。

一直在等待著太後歸西的雲意此時此刻也沒有克制住自己的情感,兩行清淚順著臉龐而下,她不知道是在後悔,還是在喜悅。她的計劃終於是完成了,可是她為什麽還是會覺得心痛呢?

“皇祖母!”

“母後!”

雲意,皇後,雲湘的哭喊聲音在殿中響起。

文帝XXX年秋,太後薨逝。

這個秋天,雲意一直是在寢殿裏度過的,宮裏的事太多,多到讓她覺得自己只要一踏出門就會被麻煩纏身。

直到太後下葬之前的第三天,她才重新換看一套幹凈的素白孝衣,帶著逐蘭來到了文帝批改奏章的泰和殿。

“陛下,八公主求見。”

文帝這些天食不知味,整個人都清瘦了不少,身上的君王之氣也是少了幾分。

看著讓自己頭疼的奏章,文帝本想讓太監去把雲意打發了,可是又想起了那天雲意哭倒暈厥在太後榻前的模樣,心中就有了幾分的不忍。

“傳。”

“傳八公主進殿。”

泰和殿的大門緩緩打開,已經經歷過上百個春秋的木門發出厚重而綿長的聲音。

“你在這裏等本宮。”

“是。”

雲意交代完逐蘭,就把目光看向了來接自己的太監身上,向對方禮貌的頷首問好後就擡起腿跨入那高高的門檻裏。

行至殿中,看著那個批改奏章的男人,雲意心中五味陳雜,擡手微微掀起了裙角,對著上座的君王跪了下去。

俯下身去,虔誠而又卑微的一拜。

“兒臣拜見父皇。”

“平身。”

“謝父皇!”

雲意並沒有完全站起來,她跪在地磚上,擡頭看著那個和自己有些想象的男人。

“你今日來找朕,有何事啊?”

在文帝印象中,自己的這個八公主是最低調的,低調到他常常會忘記她的存在。太後在世時,偶爾會向他提起雲意,他也從沒有往心裏去過。

因為雲意實在是沒有什麽存在感,不會主動來和他請安,宮中的一些小慶典的活動也很少參與,更不會在宮裏偶遇,每次他去永壽宮時,她都恰好離開。

一年到頭,父女兩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兒臣今日來,有一事相求。”

“何事?”

這是雲意第一次開口求文帝,雖然時機選的不太恰當,但也讓文帝有了些興趣。

“大後天就是皇祖母出殯之日,兒臣…兒臣想…”

文帝將手裏的筆放回筆架上,開始正視那個跪在三丈外的少女。

“你想做什麽?”

雲意似有幾分糾結,低頭咬著唇半晌後,似又下定了決心一般。

“兒臣有一個不情之請,求父皇恩準兒臣同去護靈!”

“你可知,護靈一事當交由你的皇兄們去做。”

在陳國女子地位仍比男子低上幾個等級,扶靈、護靈這些事關家族命運的重要儀式,都是由男子來做。

“兒臣知道,因為兒臣並不只是想護靈。”

“那你還想做什麽?”

雲意擡頭看著文帝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兒臣,想去看守皇陵!”

此言一出,別說是周圍的太監,就連文帝本人也都慌了,皇陵地處偏遠,遠離京郊,條件艱苦從沒有哪一個皇室子弟主動請纓說要去守皇陵,過去那些看守皇陵的都是在權利的角逐中失敗的皇子,他們去了,就再沒有機會被召見回宮。

“你可知看守皇陵的意義?”

“兒臣知道,皇陵事關我國之命脈,兒臣與皇祖母朝夕相處多年,如今皇祖母駕鶴西去,兒臣想再去她身邊盡盡孝道,望父皇成全。”

看雲意強忍著悲傷不讓眼淚從眼眶裏流出來的樣子,文帝心中也有些動容,但皇陵一事不容馬虎。

“你可知皇陵那裏條件艱苦,你覺得自己可以堅持下來嗎?”

“兒臣不怕吃苦,兒臣想去那裏陪在皇祖母身邊,日日抄寫、誦讀佛經,為皇祖母祈福,願她來生不受任何疾苦。為父皇祈福,願父皇身體安泰成一代明君被後世敬仰。為我大陳祈福,求我大陳國泰民安,風調雨順。求父皇恩準!”

雲意再一次俯下身,她闔上眼裏,淚水低落在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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