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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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好的銀炭在炭盆裏歡樂的燃燒著,把周圍的空氣也烤的炙熱變形,離炭盆不足五步遠的書案上,雲意搓了搓有些發麻的指尖,就又拿起手裏的狼毫一筆一劃的抄寫著經書。

忽的,門開了,咆哮的北風把白色的雪花吹進了屋子,炭盆裏火焰都彎下了腰。

本就怕寒的雲意被凍的想罵娘,穆離有事出去了,今兒無言閣就她一個人,所以她現在要麽硬著頭皮忍著像刀子一樣犀利的北風去把門關上,要麽乖乖的抱著炭盆直至火熄滅她也就可以和這場風雪同歸於盡。

“這作孽的天氣!”

百般不情願卻也不得不去關門,不然就真的凍死在這裏等穆離回來給自己收屍,放下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整個右手都麻了,扶著桌子下了地,路過炭盆時還不忘把手伸上去感受一把暖意。

跑到門邊,手剛抓上冰冷徹骨的門框打算合上門時,卻被院子裏站著的人驚得忘記了動作。

身披墨色貂皮披風的魏頤言看見雲意那傻乎乎的模樣沒有忍住就笑了,在漫天飛舞的白雪中,墨色的長發隨風而動,整個人都英氣的有些不真實。

不過雲意和他的腦回路從來都是不一樣的,當他以為雲意會向自己問好時,雲意冷冰冰的來了一句。

“這門…你打開的?”

這下子輪到魏頤言迷茫了。

“對,我開…”

話還沒說完,那扇門在他視野裏砰的一聲,合上了,那個站在門邊的人也消失了,不過只是人影消失,他清晰的聽見了她的碎碎念。

“毛病,大冷天把門打開,想凍死我是嗎?”

會到屋裏雲意也不著急去抄寫經書,直接蹲在了炭盆邊烤火,等魏頤言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她盤腿坐在小墊子上端著杯茶暖手的模樣。

“幾個月沒見,你倒是還和以前一樣。”

聽出他話裏有話,她伸手指了指自己旁邊的那個墊子,示意他就坐這裏。

“我以前是什麽樣?”

他把自己身上厚重的披風解下來,隨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走到她身邊盤腿坐下,接過她遞過來的一杯熱茶,沒有著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先喝了口茶暖暖身子,因為他擔心自己說完話以後,可能這茶就被她掀翻在地了。

“手藝不錯,倒是沒有浪費我這上好的毛峰。”

“這不是你的,從你去祁月國開始,這個屋子裏的一切都是我的了,包括你的侍女穆離。”

給自己添了一杯茶,漫不經心的向他宣告領土主權。

“你果真是一點沒變,還和以前一樣不講道理,一樣的白眼狼。”

“道理是什麽…可以吃嗎?不能的話我留著它做什麽?”

“哈哈哈”

見她還能和自己插科打諢,他也就放心下來。

“蕭妃娘娘最近身子可還利索?”

“穆離傳信告訴你了?不行,我回去得好好教教她規矩,都是我的人了,怎麽能……”

她有意避開這個話題,他卻不想就讓她這麽躲過去,扶住她的雙臂讓她正視自己。

“雲意,你別怕。”

“魏頤言,你個烏鴉嘴,太醫說我母妃要熬不過去了,連徐先生也說沒辦法救,你為什麽要咒我母妃,為什麽?”

認識她幾年,她哭過的次數寥寥無幾,每次都是因為她那個常年臥床的母親。

“她才三十歲,三十歲啊,老天為什麽這麽不公平?”

一手環住她的後背,一手撫上她輸得整齊的發髻,任她在自己懷裏哭的語無倫次,魏頤言也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她,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只不過如果那個離開的人是我們的至親,任誰也無法做到真正的釋懷。

“我要幫她報仇,傷害過她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哪怕是死也不能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下去。”

這一刻雲意的心被滔天的恨意占滿了,那個骯臟、汙濁、醜陋的後宮,那裏有許多該下地獄的人,只要她還活著,就不會許她們逍遙。

“我幫你。”

這是他給她的承諾,這條路如果她執意要走,他便傾心相隨,那柄長劍已經沾上了不少鮮血,他不介意再多添幾條罪惡。

“不用,我自己來,我會用自己的方法送他們下去。早也好,遲也罷,總歸是不能讓他們過的太愜意,壽終正寢這種詞…她們用不上。”

她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舞文弄墨通通不行,可她知道怎麽殺人,知道怎麽讓人在沒有察覺中一點點的走向死亡。

“需要什麽,無論是物還是人,只要你說,我便給你。”

在他的衣襟上蹭了蹭眼淚,雲意從他的胸口探出腦袋坐好,把手放到炭盆上,不去接他的話,因為沒想好該怎麽接。

習慣了她這個樣子,他也不覺得尷尬,也學著她的樣子去烤火。

等那陣尷尬過去了,雲意擡手給他的杯子斟滿茶,又給自己添了一杯,其實她很想弄些紅薯來烤著吃,只不過她幾乎是沒有機會接受那些原生態的食材。

“你在祁月國待了快四個月,忙完了嗎?”

“沒有,過了年還得去一趟。”

“一直沒問你是去做什麽,不過我覺得話題都聊到這個份兒上了,我再不問一下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你去祁月國是做什麽?”

“其實…你不問,也不會有人說你不近人情。”

“看來是不方便告訴我了,那我就不問了,不過你如果哪天想說了,也先問問我是不是想聽啊。”

說不好奇是假的,但更多的是覺得不公平,她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匯報給他,而他無論去哪裏做什麽,她都得被動的等他自己說。

“嗯,將來如果我想說,一定先問問你想不想聽。”

雲意表示她現在就想把手裏的水潑他臉上去,但是她忍住了,放下杯子拍拍手站起來往書案邊走。

“我這邊還有些事,就不陪你閑聊了,你可以看看書,如果還有事要忙就去忙自己的。”

“你可是又長高了些?”

總覺得離開的這三個月,她的個頭竄的很快,直接看就能看出來。

“長了,我都虛歲十二了,再不長將來也就沒什麽機會長個子了。”

雲意拉開椅子坐上去,搓搓手拿起筆,在硯臺裏蘸了些墨汁打算繼續抄佛經。

“十二了,明天能出宮嗎?”

“不能,明天國子監不上課,我要在宮裏陪母妃和皇兄,你如果有事要說就今天說,要麽就等大後天。”

“我從祁月國帶了支鳶尾蘭,徐老說對你母妃興許有幫助,只是今兒出門走的急……”

“有,有,有,我明天一整天都有時間的,具體什麽時候,什麽地方?”

看著已經竄到自己跟前兒的雲意,魏頤言小心的把她小手上那支還在滴墨的筆拿走扔到一邊,掏出帕子把她手上不小心沾的墨汁擦掉。

“明天這個時候,我找穆離給你送宮門口去。”

“誒,你自己不來?”

雲意以為他剛才那句話是在威脅她想讓她出來陪他打發時間才那樣說的,難道不是嗎?

“不了,我若是自己來,怕是會不放你回去,你還是多在宮裏待著,出來吹著風來可就不好了。”

雲意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真心耿直。

“那好,明日這個時候,我在宮門口等穆離。”

“嗯,你先去抄佛經吧,抄寫佛經的時候不能心急,要用心去感受經書裏的每一個字,佛祖才能聽到你的祈願。”

知道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抄寫佛經的,也知道她是為何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可他也不想去戳破她的幻想,也許老天真的會睜一次眼呢!

“好,我明白了。我先去忙了,多謝。”

魏頤言拍了拍她的腦袋,示意她繼續去忙,然後就端起茶杯繼續喝茶,偶爾再往炭盆裏添些銀炭。

聽了魏頤言的話,雲意在抄寫佛經的時候更加虔誠,她希望有哪位天神或者佛祖聽到她心裏的聲音,保佑那個溫柔的女人渡過這個劫難。

見她認真的在忙,他閑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走的時候並沒有通知她,她只是覺得室內的溫度有些低了才擡起頭,揉揉酸痛的頸椎發現炭盆裏的炭已經所剩無幾了。

添了炭才註意到魏頤言已經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離開了,想著他剛才身披白雪,立於寒風中的模樣,她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門口,拉開門卻並沒有看見他。

雖然院子裏沒有魏頤言的身影,那裏卻留下了另一個人,看著那個應該可以被稱為雪人的東西,雲意不禁莞爾一笑,轉身回屋子取下自己的披風綁好。

迎著風雪一步步走到那個雪人身邊,蹲下細看才發現雪人身上似乎有一行小字,像是拿細木枝寫上去的。

願這場風雪帶走你心中的煩悶,願你的餘生無憂安樂。

這句話,她念了三遍,直到臉上冰涼涼的,從發現眼淚已經在臉上結出了一層冰柱。

“魏頤言,願你的餘生也無憂安樂,願你一世長安。”

“殿下?”

穆離一進院子就發現了蹲在院子裏的小人,因為她的披風太大把她整個人都包住了,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情況,就急急忙忙的跑過來了。

雲意擡頭看著著急的穆離,手指著面前的雪人說:“他回來了,這是他堆的,是不是很醜?”

“……”

實在是看不懂雲意臉上又是哭又是笑的表情究竟是何意,但是這大冷天的小姑娘待在室外也對身子無益啊。

“殿下,奴婢先扶您進屋吧,這裏風大,免得邪風入體染上風寒。”

“好,改天你陪我堆一個雪人,然後再叫他來看看什麽叫真正的手藝。”

穆離哭笑不得的點頭,拉著雲意的手幫她站起來,攙扶著雲意轉身往屋子裏走。

在不經意間雲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醜醜的雪人,那句話雖然已經看不清了,可是卻已經刻在了她心裏,暫時是抹不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撒糖,女主年齡太小了,只能這樣了,你們覺得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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