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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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兒裏起了微風,兩個人的衣擺在風中微微飄動,一大一小兩個人雖然面對面站著,卻都沒有神情的交流。

看著一直低著腦袋都人,魏頤言放在寬大的袖袍裏的大手悄悄地握了握,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不溫不火,沒有讓她聽出自己心裏的慌亂。

“剛才,可有傷到?”

風吹動著她臉頰邊的碎發,頭發跑到了眼角,讓她眼睛有些疼,低著頭卻不敢擡手去撥拉自己不安分的頭發,她也知道自己是在怕什麽,但是就是不敢擡頭看他的臉。

“沒有,魏公子…可有大礙?”

“他沒什麽事,太醫已經為扶舟上了藥,我已經派人送他回府了,馬上我該回去,出了這種事,無論如何我需要給父親和母親一個說法。”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替我和魏公子說一聲謝謝…還有對不起。”

話畢,她就便感覺頭頂上出現了一個不小的力度,那是他的手,不輕不重的放在了她的發頂,有些涼意順著他的手心傳到了她的大腦,讓她的心也漸漸的冷靜下來。

“雲意,我不怕你給我添麻煩,我只怕哪天解決不了你闖的禍。”

說完,他就覺得自己的話說得有些過了,她是一個有分寸的人,雖然偶有孩子氣,但大多數時候就是知輕重,明事理的。

“我送你去五公主那邊”

頭頂的力道消失了,她的心卻有些空,依然低著頭,看著他腳上的青雲靴在地上畫了個圈,隨著他往外走。

“魏頤言…為什麽偏偏是我?”

聽著她的問題,他的足下一頓,低頭向她看去的瞬間就看見她抿著唇疑惑的看著自己的模樣,這倒是她第一次這般認真的看著他。

“我…也是不知。”

說完,他就低眉淺笑了起來。

一起沒有靜下來看過他,今天第一次見他這樣的笑容,她有些反應不過來,一時間忘了自己心中的疑問,也忘了曾經自己有多不想看見他,有多想除之而後快。

“雲意,別忘了我們的約定,三年時間…是我給你和秦家的期限,若是不成…你就該隨我姓。”

他的話把她剛才的思緒中拉了出來,停下步子用更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這個約定…於你而言,根本毫無益處。”

這大概是她聽過的最不公平的約定,三年時間,她可以想方設法的除掉他,而他卻不得對她和秦家出手。

“雲意,你不是我,你怎知我沒有得到益處?”

這句話不知不覺就讓她想起了莊子和梁惠王的對話。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子非吾,焉知吾不知魚之樂。

然,她卻不敢引用那後半句去回他,因為她真的不知道他所想、所圖究竟是什麽。

“魏頤言…就算你贏了,我也不一定可以跟你姓。”

一次想不明白,不代表兩次也想不明白,隨他姓…不就是在說:以我之姓,冠你之名嗎?

“你別忘了,我姓雲…你姓魏,我們之間怕是不大可能。”

“這…不是你需要考慮的問題,你只需要好好活著,三年之後一切皆有結果。”

不知道他是哪裏來的自信,她忍不住微微搖頭,似是在笑話他的狂妄。

他雖看見了,卻也沒有說她什麽,如果她只是平民百姓,那確實是不費吹灰之力,但…既然他已經相中她了,那別人若是敢伸手,他必然會揮刀而向,無論那個人是誰。

把雲意送到雲笙的身邊,魏頤言就離開了國子監回國公府。

一下午,雲意都乖巧的坐在雲笙身邊,安靜的看著自己面前的書,其實…她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安靜的外殼之下,是一個處於混沌狀態的她,腦子裏想起了許多人,許多事。

即使到現在,她依然對魏頤言沒什麽好感,甚至還不如魏扶舟更讓她在意,從她睜開眼睛起,她就知道那些過去的不論她願不願意放下,也早都變成了過去。

上輩子她生活在一個平等、自由的社會裏,而現在…這是一個人吃人的社會,一旦她不努力保護自己,就隨時會變成別人的墊腳石。

她的目標一直很簡單,讓她在乎的人能好好活著,她可以離開皇宮這個是非之地,哪怕是去當一個鄉野郎中也好過這樣整日算計的活著。

一直到回宮,她都安靜的如一潭死水,這讓雲笙有些擔心。

“意兒,你可是哪裏不適?”

雲意緩緩的睜開眼睛,看著雲笙擔憂的眼神,她會心一笑。

“皇姐,我無事。”

“你若是不開心了,就對我說,可別把什麽都憋在心裏。”

雲意伸手勾住了雲笙的手臂,把自己的腦袋靠在雲笙的肩膀上,嘆了口氣笑著說:“皇姐,意兒有你這樣一個姐姐,此生無憾。”

被雲意的話語觸動了,雲笙擡手拿帕子給雲意揩了揩臉頰上的香汗。

“有你這個妹妹,我亦是很知足。”

世界那麽大,我們卻剛剛好成為了一家人,在這個寒涼的後宮裏…親情有時太廉價,有時卻又那麽奢侈。

……

魏國公府,聽說魏扶舟受了傷,二房這邊的亂了。

雖已經有太醫看過傷,服了藥,魏夫人卻仍是不放心,又差人去尋了大夫。

在那邊下人給魏扶舟更衣時,魏夫人把自己的兒子叫到了外間。

“扶舟的傷是怎麽回事?國子監怎麽會有蛇?是有人要謀害他不成?”

見母親又開始蹙眉,魏頤言上前寬慰說:“扶舟只是國公府的一個庶子,怎麽會有人故意加害於他。母親不要亂了陣腳,今日之事真的只是意外,且若是真有人想加害於他,怎麽會只用一條無毒的蛇?”

聽兒子這麽一說,魏夫人立馬就明白了過來,也把提到嗓子眼兒的心慢慢的放了下來。

看著比自己還略高出一頭的兒子,魏夫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自己家兒子太懂事,對於這個庶弟向來都是情同手足,不像大房那邊,嫡庶之間仿佛是水於火那樣不相容。

“子瞻,你也快十七歲了,將來可有什麽打算?”

看著母親嘴角的笑容,魏頤言莫名的有些不安,這個時候問他有什麽打算…怕不是什麽好事,果真不出他所料,下一秒就聽見母親給自己砸了個響雷。

“你的表妹…楠竹現在也有十四歲了,再過個一年半載也就行及笄禮了,到時候……”

然,魏夫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魏頤言打斷了。

魏頤言突然彎腰伸手捂住腹部,一臉痛苦的看著自己的母親,聲音裏帶著幾分十萬火急的感覺。

“母親,孩兒突感腹部不適,先容許兒子去一下茅房。”

說完,一溜煙跑了,千算萬算,他竟然算漏了自己的母親會在這種時候提起他的婚事,一想到之後可能會出現的麻煩,他就覺得有幾分暴躁。

知道他不是真的想去茅房卻也沒有辦法攔下他,雖有點無奈卻也沒有計較,嘆了口氣後,魏夫人就開始計劃著什麽時候帶兒子去孔家看看,就算不能直接定下來,也要給兩個孩子一個相處的機會。

魏一寧看著前面腳下生風的主子有些吃力的擡手摸掉了額頭上的汗水,心想:少爺這是怎麽了?為何突然這麽急?

一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兒裏魏頤言才敢放緩自己的步子,頭也不回的吩咐身後的人說:“去打聽一下孔家的幾個嫡女”

魏一寧腳步一頓,嚴重懷疑自己聽錯了主子的命令。孔家…有什麽好打聽的?還是打聽嫡女。

“少爺?”

聽著魏一寧聲音透露出的不確定,魏頤言這才發現自己似乎有些慌亂的過頭了,原來亂陣腳的不是他的母親,而是他。

穩住心神,緩緩的吐出一口氣,重新下達了更清晰的指令。

“打聽一下孔家嫡女,十一歲以上,十五歲以下的都有幾人?平日裏都和哪家的小姐有接觸?可曾有過婚約?對哪家公子有了思慕之心?或是都有哪些公子哥兒思慕她們。”

他絕不能讓別人在自己的計劃裏橫叉一杠,哪怕那個人是他的母親,要嫁人…皇城裏的適婚男青年那麽多,不缺他一個魏頤言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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