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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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秋來,走在宮道上的雲意看著宮墻裏飄出的枯葉有些哀愁,這一年又要過去了。

“逐蘭,我們先在這裏停一下吧,母妃大抵還在休息,回去了也找不到人說說話。”

“是,殿下可需奴婢去尋個椅子來?或是殿下移步到那小亭中歇息。”

雲意看向了逐蘭所說的小亭子,那邊的風景似乎也很好,煙波浩渺湛藍的湖水表面像是鍍了一層細小的水晶,在陽光下泛起的每個漣漪都是那般的晶瑩剔透。

“也好,我這個身子也不便長時間站立。”說著就轉身向亭子那邊走去,逐蘭斂下心神跟了上去。

在逐蘭將石凳擦幹凈後,雲意坐了上去,右手托腮歪著腦袋看這一汪湖水,“逐蘭,我最近是不是太懶了些,現在連大皇姐都不稀罕和我說話了。”

“殿下每日早早的到鳳棲宮給皇後娘娘請安,還常在出雲閣裏看書識字,怎會懶呢?”

雲意笑了笑,她每天也就只能請請安,看看書,繡繡帕子了,這日子過的她都開始懷疑人生了,退休是不是來的太早了些。

“聽說三皇姐在百花宴上以一首《長寧辭》艷壓群芳?”

“回殿下,三公主不光在作詩上大放異彩,一曲《梅枝俏》也讓聞者涕淚。”

“那父皇應該會很看重三皇姐了吧?”

逐蘭四下看了看,湊到雲意的耳邊說:“聽鳳棲宮的秋棠姑姑說,皇後娘娘有意為三公主請封。”說完,又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躬身站好。

“那我是不是該提前給三皇姐準備賀禮了?畢竟大皇姐也還沒有被冊封呢!”她的這個母後啊,看來是想為雲笙數了一個擋箭牌了。

“奴婢覺得公主可以開始準備了,不知公主想送什麽禮?”

“帕子,本宮只會做帕子。將來除了給父皇母後還有皇祖母送賀禮,其他的娘娘公主,我通通只送帕子。”

逐蘭的嘴角不自然的抖動了幾下,她百分百肯定公主是故意的,不說珊瑚瑪瑙,也應該送些珠釵步搖吧,怎麽可以送帕子呢?

“逐蘭,你是不是在笑話本宮?”

“奴婢不敢”

“不敢就好,你們啊都太在乎錢財了,沒有通過那句話嗎?禮輕情意重,雖然我送的只是一個帕子,但是那也是本宮自己繡的,怎麽可以和凡品相提並論。”

“殿下說的有理,是奴婢愚鈍了。”

雲意得意的笑了,後宮大抵是要開始熱鬧了,現在景貴妃娘娘的侄女自進宮後就聖寵不斷,說是獨寵亦不為過,一路晉升現已經是庶三品的墨妃娘娘了。

且這位墨妃娘娘似乎和自己的姑姑並不親,整日圍著太後娘娘轉,宮中上了年齡的人皆知太後寵愛長公主雲湘是因為她和太後曾經的女兒碧陽公主有幾分相似,而那位公主笄年一過便被送往啟月國和親了,上一次回來是什麽時候雲意完全沒有印象。

而這位墨妃娘娘據說比長公主還似當年碧陽公主,因此在宮中寵愛不斷的長公主現在也快要失寵了,若是此時皇後故意越過長公主給三公主請封,恐怕三公主接下來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雲意愛看戲,因為這後宮女人太多,每個月不來幾場大戲,她都會覺得這不是後宮的正常打開方式。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她自己不想演,就只能看別人演,或者說讓別人演。

“逐蘭,我們回吧,我想母妃了。”

逐蘭立即彎下腰扶起了雲意,她們沒有走太遠便看見了幾個行色匆匆的宮人,見到她們也沒有行禮就那樣跑了。

“站住”

宮人聽聞逐蘭的聲音停了下來,“不知這位姐姐有何吩咐?”

雲意看著面前這個完全沒有認出她來的太監,她是不是活得太低調了,若是她的幾個皇姐站在此處,必然已經跪下了一排人。

“你們這是去何處啊?”

“你是何人?”勿怪他眼拙,而是雲意通身的穿戴和打扮也就只比剛入宮的小宮女好上那麽一點,且她面色泛白旁邊的逐蘭都比她更像是主子。

“大膽,這是我們陳國的八公主殿下。”

太監嚇得立馬跪了下去,口中還一陣求饒,“奴才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公主殿下恕罪。”

看著這一堆又是磕頭,又是求饒的宮人,雲意有些頭疼,真想給他們來粒寸言丹,太聒噪了些。“罷了,你且起來回話。”

“多謝公主殿下不殺之恩”

雲意看了一眼仍然保持著大宮女氣場的逐蘭,示意她冷靜些。她什麽時候殺過人?為什麽這些人慌成這個樣子?

“本宮不想為難你,本宮只是好奇你們這是去哪裏?”

“回殿下,奴才是墨妃娘娘宮裏的初二,剛剛娘娘回宮後身體有些不適,便差奴才們去太醫院請太醫。”

“那你們快去吧,是本宮的錯,耽誤你們了。”

“奴才告退”

等那幾個宮人跑遠了,雲意才幽幽開口,“墨妃娘娘怎麽會突然身體不適?”

“殿下,等太醫替娘娘診過脈了,殿下便可知曉了。”

雲意心裏有了猜測,卻不能肯定,在這後宮之中那麽慌張的去請太醫,無非兩個原因要麽是重癥,要麽就是懷上了。不過,不管是哪種結果,都能讓這個後宮再熱鬧一下。

回了出雲閣,走到那棵在這後宮之中已經傲然屹立了近百年的銀杏樹前,仰著頭發呆。

“殿下怎麽了?”

雲意吧嗒嘴說:“我在想,我什麽時候可以吃上這棵樹結的果子。”

逐蘭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怕雲意怪罪又迅速站好,“殿下若是想吃果子了,奴婢差人去去內務府問問,若是有便給殿下拿來。”

背對著逐蘭的雲意低下了頭,看著地上的枯葉覺得有些暈眩,待眼前不再發黑才慢慢搖頭,帶著幾分稚氣和傲嬌,“本宮只想吃這棵樹結的果子,其他的不要!”

“奴婢明白了”

“你不明白,好了我們進去罷,不然一會兒皇兄該回來了,看見我在這裏閑逛必然又要說我懶惰。”

一看見那個坐在貴妃椅上的女子,雲意便激動的跑了過去,“母妃,意兒回來了。”

蕭妃放下手中的經卷接過貼身宮女遞過來的蠶絲帕子,溫柔的給雲意揩拭額頭上的細汗,“去哪兒了?今日怎麽回來的這般晚。”

“沒去哪兒,從皇後娘娘那裏回來時,路過常樂亭,見那湖水甚是美麗就一時起了賞景的心思,忘了時間還望母妃恕罪。”說是還望恕罪,可她的臉上卻不見一絲愧疚與不安。

蕭妃有白蔥般的指尖點了點雲意的小鼻子,笑著說:“你啊,就算今日母妃責罰了你,你只怕也不會往心裏去,我又何必耗神呢!不過以後若是去湖邊,切莫一個人去,逐蘭雖能保護你,你也當自己留心。”

“孩兒明白,以後一定離湖遠一些,畢竟我可是標準的旱鴨子,掉下水了飛都飛不起來。”她也知道水邊向來是消聲滅跡的好地方,雖然她貴為公主,可是在這個烏煙瘴氣的陳國皇室裏,也不是每個公主都能活到及笄禮,乃至出宮嫁人。

“意兒餓了嗎?”

“餓了,可是意兒想等皇兄回來一起用膳,母後餓了嗎?”

被女兒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心口暖暖的,蕭妃摸著雲意的小腦袋瓜說:“母妃不餓,我們一起等你皇兄回來。”

話音剛落,就聽見宮人傳報,“娘娘,七皇子已經回來了,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看著宮人躲閃的神色,蕭妃的手不由自主的用力,雲意疼的皺眉卻不曾出聲,同樣在等宮人給一個答案。

“只不過殿下的臉上有淤青,衣裳也有些起皺了。”

“殿下人呢?”

“殿下說先回寢殿更衣,很快便來給娘娘請安。”

“本宮知道了,你先退下。”

“是”宮人彎腰行禮後,悄無聲息的離開。

見著蕭妃臉色愈發的凝重,雲意有些擔心,“母妃,皇兄馬上就來請安了,您先別生氣。”

發現自己嚇到孩子了,蕭妃的手微送,臉上的表情也緩和了不少,“母妃沒有生氣,母妃只是擔心你皇兄的傷勢。”

待雲顥來時,雲意已經賣萌好一會兒,感覺如果皇兄再不來,她就要演不下去了,蕭妃不常生氣,平時對待宮人也是和顏悅色,所以一旦生起氣來就很嚇人。

“顥兒給母妃請安”

“起身吧,你且過來,讓母妃看看你臉上的傷。”

雲顥沒有躲閃,走到蕭妃面前,只是臉上有些許愧疚,“孩兒讓母妃憂心了。”

“和母妃說說你這傷是怎麽來的罷。”

“兒子不小心摔了一跤,沒有大礙。”

“你當母妃比你妹妹還傻嗎?你們兄妹兩個都這般喜歡摔跤?”

無辜躺槍的雲意默默地把臉看向了別處,她以為那件事已經翻過去了,現在看來並沒有!

“母妃別問了,不過是小孩子之間的打鬧嬉戲罷了,沒什麽大礙,過些日子就好了。”

蕭妃斂下心神,然後慈愛的看著自己的女兒,意思是這個任務交給你了,不要讓母妃失望。

雲意裝傻充楞一陣眨眼,擺明不想接這個吃力不討好的活兒,不過在母妃越來越“慈祥”的笑容打壓下,她屈服了。

用膳時,聽見宮人來報,說是墨妃娘娘有喜,陛下要賞賜六宮。

蕭妃笑了笑給兒子夾起一塊魚肉,“墨妃還真是好福氣,進宮幾個月便已喜得皇嗣,看來四妃之位終於可以齊滿了。”

雲顥不動聲色的吃掉了碗中的魚肉,這算是對他不聽話的懲罰嗎?

雲意剛想在心裏得意一番,面前的銀碗裏就收到了母妃的“賞賜”,看著那綠油油的素菜,她的臉也有些綠了。

這是被遷怒了嗎?她嗔了一眼自己的皇兄,若不是他打架,她也不用吃自己最討厭吃的茼蒿。

在兩個孩子互相的嫌棄中,母子三人用完了午膳,蕭妃帶著宮女出了殿門去院子裏走走,把空間留給那兩個有悄悄話要說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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