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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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你不會……還再吃醋吧?”

“沒。”

“明明就是吃味了,還不承認。”我盯著從吃完早飯後就對我板著臉的郁臨深嘟囔。

他靠在床頭,換了個坐姿,拿側臉對我,繼續看手中厚厚一沓文件,一手握著簽字筆,一邊看,一邊寫寫畫畫,瞟都不瞟我一眼。

我坐在窗邊的板凳上,兩手托腮,頗有點無語地觀看他這幅一本正經實則內傷的表演,想笑又不敢笑。

大約過了四五分鐘,我受不了這樣刻意的疏遠了,笑嘻嘻地湊到他身邊,一把抽走他的文件抱在自己懷裏,挑眉直笑:“好啦好啦,我都說了我和辛遠現在只是再一般不過的朋友,我來N市也不是因為知道他外婆在這裏,這純粹是巧合,巧合。”

他終於舍得擡眼看我了,依舊冷冷的表情:“別說了。”

早上在床上,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控訴完他,又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再醒來,房間只剩下我一個人,心裏一咯噔,睡衣也不換了,三步並作兩步跑下樓,直到看到端正坐在老板娘客廳裏的男人,才找回一點實在感。

郁臨深看到站在門口的我,眉頭皺起,快步走過來,沈聲道:“你怎麽不換衣服就下來了,這可是別人家。”

我還有點犯暈,搞不大清狀況,扯了扯自己的睡衣,低眉順眼道:“我還不是怕你不見了著急嗎。”

他嘆氣,高大的身影完全擋著我的視線:“上樓換好衣服再下來。”

我悶悶地“哦”一聲,剛轉身,聽到有人叫我,回頭一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鄭辛遠也坐在屋裏,嘴角擒著似有似無的笑,正饒有趣味地看著我,我一時為這兩人同處一個空間感到驚奇:“你怎麽也在?”

“昨晚不是說好了,今天來接你一起出去玩的嗎?九點,忘了嗎?”他的表情要多單純有多單純,我早就忘了這件事,尷尬地不知如何是好,再偷偷看一眼郁臨深,他的表情也很……耐人 尋味,笑是笑著,眼神分明冷颼颼的。

我惺惺然又看向辛遠,正要開口說不去了,他已經站起來,走向我:“我看,我們的約會還是暫時取消好了,你好好陪郁先生,我先去外婆那兒了,有事再聯系。”

他朝郁臨深頷首,說再見,郁臨深皮笑肉不笑地也說再見,等他走後,臨深連基本的偽裝也省了,下一瞬,手掌帶著一點狠勁,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帶回房裏。

我突然覺得頭大,想到剛才辛遠離開前那一抹燦爛至極的微笑和他口中的“約會”,我莫名心虛起來,沒想到鄭辛遠居然這麽惡劣,明明十分普通的邀約,竟然說得那麽引人遐想,這不是故意讓人不痛快嘛。

再看看臨深,他雙臂抱胸靠在床對面的墻上,因為窗簾還沒拉開,房間不勝明亮,他的表情也不大能看得清,但我想,那表情的含義不會是開心,只聽他硬邦邦地說:“快把衣服換了。”

“那你,你先出去,我換好了,你再進來。”

他不動:“沒什麽可回避的,又不是沒見過。”

他生氣起來,還是挺嚇人的,我再不敢火上澆油趕他走,只好背對他,迅速換了衣服,臉頰早就跟燒著了一樣,熱得讓人吃不消。

後來他帶我下樓吃早飯,還是面無表情的冰山臉,我腆著臉對他解釋,他也不知聽進去了沒有,死活不吭一聲,看到老板娘的時候,倒是不吝嗇笑容,轉個身一對著我,就抿著嘴,不吱聲了。

老板娘直誇郁臨深長得帥:“阿媚,你男朋友長得真俊。昨晚半夜打電話敲我家門,我還納悶是誰呢!要不是他氣質長相好,又開輛好車,我差點把他當壞人了。你看你男朋友都親自來找你了,你就別和他置氣了,有什麽話好好說。”

我在心裏暗暗白了郁臨深一眼,只得對著老板娘露出感激的笑。

吃了飯,回到房間,他依然對我愛理不理的,不管我說什麽,他的回答都只有言簡意賅的一兩個字,此時見他還沈著臉,因為他為我吃醋而享受到的幾分惡作劇的喜悅所剩無幾,反而有點無語凝噎的無奈。

“那你讓我說什麽?我都解釋好幾遍了,你還這樣,早上還對我那麽好,才一眨眼的功夫,就擺臉色給我看,你要是再這樣小家子氣,我可不理你了,以後也不理你。”

他撇了撇嘴角,臉上的笑意轉瞬即逝,泛起苦澀的味道:“我不是擺臉色給你看,我的確……有一點吃醋,但更多的,我是生自己的氣,我對你,一直不夠好。”

我沒想到他的心思如此深沈,按理說,他說這話,我應該高興和感動的,但不知怎麽,我卻異常難受,那封情書和那本書肯定給他造成不小的情感負擔,因為知道我很早前就默默喜歡他,所以他對我愧疚了。

我笑了笑,把文件還給他:“那你以後對我更好不就好了,現在別氣了,我還有很多話想問你呢,出去走走吧。”

外面又是一個晴好的艷陽天,一如昨日。金燦燦的陽光灑下來,頓覺渾身暖洋,叫不出名字的的野花野草隨風搖曳,仿佛起伏的海浪滾滾而來,壯闊浩瀚,與小鎮的安寧淳樸融合在一起,透出渾然天成的美感。

我帶著臨深往河岸走,十月的陽光猶帶一點點炙熱,一直行走在陽光下,身上還是會起熱意的。

沿著河逆流的方向往上走百來米的距離,有一顆庇蔭的大樹,樹下剛好有一塊高高凸起的大石塊,臨深扶著我,等我先上去坐好,然後自己踩著小石塊也坐了上來。

眼前是汩汩水流,波光粼粼河水之下蕩漾著形態和顏色各異的小石塊,仔細看的話,還能發現成群的小魚結對游來游去,十分活潑可愛。

“這裏風景很不錯吧。”

他的笑容清澈明朗,先前的沈郁不見了:“是很美,怪不得你一待就是一個多月。”

“是柯梁愛告訴你我在這裏的吧,這家話明明說過會保守秘密的。”我故作不滿道。”

“你別怪她,是我逼她,她才會說的,她也是希望我們好。”他善解人意地說。

“哎!”我兩手撐著石塊,整個身體往他那邊撞了撞,“那些東西……怎麽會在你那裏?”

“小心點,別掉下去了,”他扶住我,“你走後的第二天我去找你,看見房東在收拾屋子,我告訴她自己是你男朋友,她立即報來一個紙盒子給我,說裏面有一封信,當是重要的東西,叫我帶給你。我抱回家一看,這才知道那些我從不知道的事情,酒媚,對不起。”

“別跟我說這三個字,”耳邊響起歡快的水流聲,我平靜道,“和你沒關系,那時候你又不認識我,感情的事本來就很玄妙,又不是一方喜歡另一方,另一方就必須給出回應。那些都過去很久了,你千萬別對我抱有愧疚感,我接受不了自己的愛情裏有這種東西存在。”

“不是愧疚,酒媚,我是心疼你。”我看著他,發現他看我的目光有了點不一樣的東西,好像比以前熱烈,又好像比以前平淡。

“知道我為什麽沒告訴你這些事嗎?你以前問過我,我們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見過面,我沒說是,就是不想對你進行情感綁架,好讓你覺得自己虧欠我什麽。憐憫、慚愧、施舍,不是我想從你那裏得到的。”

他右手扶著我的肩膀,左手牽著我,和我一起看著往西邊流淌的河水:“我知道,我哪有資格去憐憫你,我會慚愧,也只是因為自己做得不好。口口聲聲叫你相信我,有事了,自己卻不見蹤影,實在稱不上是一個合格的男友,你會提分手,也是情理之中。這段日子,我一直在反省自己,得出的結論就是,我的確是混蛋,可就算我對自己承認了這點,我還是希望能挽回你。”

再提那天,我有一種時間過去了很久很久的錯覺,不免感到沮喪:“當時我的情緒很糟糕,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後,只想著趕緊走的遠遠的,所有人都忘了我最好。慢慢的,我的確沒那麽絕望了,但也並不覺得開心到哪裏去。和你說了分手的第二天,我就後悔了,但又沒有勇氣再去聯系你,那樣連我都會討厭我自己。”

他把我的頭撥到他的肩膀上,拍著我的肩頭,溫柔地說:“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其實我這次來找你,並沒有把握能找回你,雖然我知道你喜歡我很久,但也不敢確定在和我相處過後,你還對我保留一如最初的好印象。”

我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所以你一大清早就叫我看你發的狀態,好讓我感動得稀裏嘩啦,然後再哄一哄我,就把我哄好了,是吧?”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好吧,我的確耍了點心機,你那麽喜歡我都會提分手,肯定是被傷透了心,我只能抱著賭一次的心態,看能不能讓你念在對我舊情的份上原諒我。”

“你倒是挺有自信,難道你沒想過,也許我看到過你發的那些東西,只是無動於衷呢?”

“所以我才說賭一次。”他笑。

我假裝不高興地哼一聲:“你算是抓到我的把柄了,以後是不是沒事就會拿我暗戀你來說事?”

“我哪敢,”他摟緊我,仿佛害怕我會就此消失,“現在真正離不開的人是我,酒媚,我愛你。”

我吃了一驚,擡頭看著他,他也俯頭看我,輕風把我披在肩頭的黑發吹到他的臉上,一縷一縷的暗影投在他的下巴、嘴唇、鼻梁上,他的眼睛越發顯得明亮有神,專註而溫暖。

“不感動嗎?”他親吻我的鼻子。

我別過臉,幽幽地問:“那你知道我是在哪一天愛上你的嗎?”

“哪一天?”

“你第一次在酒舒的介紹下叫我‘酒媚’的時候,”我頓了頓,回憶道,“我就是在那一天愛上你的。”

他沒再說話,更緊地抱著我,強壯的雙臂勒得我的骨頭都疼到發麻,但我卻沒喊痛,只是仰頭看著沒有一絲灰雲的天空,同時努力縮緊自己的身體,讓自己和他能再貼緊一點。至於那一天是哪一天,我們心照不宣,能親耳聽到他對我說“我愛你”,那麽,那一天,除了是我愛上他的日子,再沒有別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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