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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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辛春會約我見面,讓我在驚訝之餘,著實受寵若驚了好大一會兒。

這幾天,只要電話鈴一響,我整個人就會變的緊繃繃的,這種不想接到媽媽的電話,但又希望能“早死早超生”的心態把我折磨的都快神經質了。她這樣一點動靜沒有,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如果她沒這麽沈得住氣,而是強烈要求我和郁臨深分手,甚至曉之以情動之以禮地跟我一條條分析其中的利害關系,我可能會比現在更淡定。目前這種安靜到讓人忐忑的狀況,我實在不曉得我是不是該做點什麽,該說點什麽,才能讓事情顯得正常一點。

然而,轉念一想,我會聽她的話和郁臨深斷絕往來又是不可能的事,索性采取“敵不動我不動”靜觀其變的態度,讓自己好過一點。

這天晚上,我本來和郁臨深約好去他家吃晚飯,結果剛走出公司,手機就響了,本以為是他有什麽事忘了說,拿出來一看,屏幕上閃爍著的竟是“夏辛春”三個字,我只得停下腳步接電話,畢竟一個本身擁有傳奇經歷的女人總是容易激發人的好奇心的。

“酒媚,你好,我是夏辛春,是鄭辛遠的……妹妹。”電話裏的她,聲音更幹脆動聽一點,不像見面時那樣有距離感。

“我知道,有什麽事嗎?請講。”

她靜默片刻,而後吞吞吐吐地說:“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有點事,想找你說說……我在這裏沒有認識的女性朋友,所以……你願意陪我聊一聊嗎?”

我很吃驚,卻沒表現出來,很平常地說:“當然可以,我剛下班,現在過去酒吧找你。”

“不用,”她急促打斷我,“我們還是去別的地方吧,不過這裏的變化太大了,還是你選個地點吧。”

我也沒多想,笑道:“我知道一家咖啡館,環境不錯,我把地址發你手機上,我們半個小時後在那碰面,可以嗎?”

“好的。”

我把Red咖啡館的地址發送過去後,才後知後覺自己好像興奮到忘記答應和郁臨深一起吃飯的事了。夏辛春難得要找我聊心事,我當然不會再打電話過去推掉,想來想去,只好暫時取消和郁臨深的約會了。

我站在公司門口等出租車,撥通郁臨深的電話,他很快接了。

“這麽快到了?”

“沒有,臨深,晚上我去不了你那裏了,剛才有個朋友打電話給我,說有重要事情要跟我講。我們明晚再一起吃飯,好嗎?”

“這樣啊……”他說話的尾音拖的長長的,顯得挺失望,不過說話的口氣很快變得溫和,“沒事,你去見朋友吧。”

“對不起啊,臨深,”我抱歉地說,“明天晚上一定陪你。”

我能理解他的失落,自從我告訴媽媽自己和他在一起的事後,再也沒有和他見過面。前一兩天,因著臉上的傷,我不敢見他,怕他擔心,借口公司又接了大單子,大家都在加班加點為由,推掉了他的晚餐邀約。

他並不神經大條,心思也細致,直接問我是不是因為我媽反對我和他的事故意躲著不見他,我只好一再保證絕不是因為那個原因,他才沒再問下去,還十分體貼地叮囑我註意休息,讓我更加有點兒害怕面對他了。今天好不容易要見面了,我又因為別人的事不得不先委屈他,實在夠讓人沮喪和生氣。

想到這點,我放軟聲音哄他:“臨深,別生氣,我保證明天晚上一定和你一起吃飯,”停頓一下,我咬了下嘴唇,又加了一句,“我愛你,臨深。”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突然表白,安靜一小會兒,低低笑開了:“你呀……真讓我拿你沒辦法,你都這樣說了,我哪裏還會生你的氣?只要你不見我,不是因為要盤算著和我分手,我就謝天謝地了。好了,去見朋友吧,回頭再說。”

下班時間,交通格外堵塞,又趕上出租車司機交接班時刻,等我到達咖啡館的時候,早就過了約定時間。

推開咖啡館的門,我一眼看到了坐在一樓臨街靠窗桌位旁的夏辛春。她似乎到了有一會兒了,正出神地盯著面前的紫色桌布發呆。與在光線暗淡的酒吧裏系著墨綠色圍裙忙碌的她不同,此時的她,上身穿著白色波點長袖絲質襯衫,袖口嚴實扣著,頭發散下來,披在肩頭,算不上白皙的皮膚泛著健康的光澤,不算出眾但也算長相清麗的相貌,再加上她面相中自帶的那股子冷淡疏離勁,幾乎有讓人一見便再也忘不掉的吸引力。

“你好,辛春,不好意思,路上耽誤了,遲到了一會兒。”我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同時驚奇發現,上次我和她哥哥鄭辛遠談分手的時候,坐的也是這張桌子。這種情況下,想起那點往事,不免讓我尷尬了。

“啊,沒事,我也才剛到。”她回過神來,對我露齒一笑,那笑容甜甜的,讓看的人也禁不住跟著微笑。

“這裏的咖啡味道一般,不過我和老板關系非常好,每次喝咖啡,她都給我打半價。上次她還跟我說,店裏現在提供美味可口的三明治,我還沒來得及嘗嘗,要不我們來兩份試試?”我眨眨眼,“不過我不敢保證味道真的美味可口。”

“那就試試吧。”她也沖我眨一下眼,讓我好一陣恍惚,她這幅調皮的樣子比她打電話給我這件事來的還要讓我意外,前幾次見到她,她表現得可說不是熱絡,當然更看不出她心態開朗了。短時間內,會發生這麽大的改變,肯定是遇到什麽高興事,那到底是什麽樣的事能讓她這樣不加掩飾地微笑呢?我對答案隱隱好奇起來,實際上,我一直對她有一種不強烈但經久不衰的好奇心。

我叫來呂微,問她店裏供應哪些三明治,她調皮地吐了下舌頭,說:“不好意思呀,阿媚姐,只有一種。火腿奶酪三明治。”

“辛春,要吃嗎?”我轉頭征詢夏辛春的意見。

“我都可以。”她說

“那要喝點什麽嗎?咖啡還是果汁?或者牛奶?”

她猶豫一下,而後笑道:“你熟悉這裏,還是你點吧。”

想到咖啡多少會影響到睡眠,於是我擡頭對站在身邊的呂微說:“兩份三明治,一杯卡布奇諾,一杯牛奶。”

“辛春,沒想到你會打電話給我。”呂微走遠後,我忍不住先開了口。

她兩手放在桌布邊緣,看我的眼神帶著一點小心翼翼:“希望你不會覺得我突兀就好。我只是想找人說說話,然後就想到了你。”

“你能想到我,我很開心呀。現在見你倒是比之前的狀態好很多。”

她的笑容慢慢收起,語氣帶上一點兒悵惘:“我哥見到我也這樣說,那看來是真的了。”

我為她這樣的神情納悶不解:“狀態好是好事呀。”

“可能吧,但我真不確定這算不算好事。”

她還打算繼續往下說的,我們點的晚餐就送過來了,而且是紅姐親自端上來的。她笑意盈盈地走過來,將三明治、牛奶和咖啡一樣樣放在桌上。而且十分精準地把牛奶放在了辛春面前,我看了一眼擺在自己這邊的咖啡,笑著看她們兩個人:“紅姐,這是我朋友,夏辛春。辛春,這就是咖啡館的老板,紅姐。”

我為他們倆人簡單作了介紹,辛春站起來對紅姐笑著點了下頭說“你好”,被紅姐按了回去:“你好,辛春,不用這麽客氣,當自己家就好了。”

紅姐把托盤捧在胸前,扭著腰走了,臨走前,給了我一個溫柔到近乎溺愛的瞇眼笑,我的心情大好,吃進嘴裏的三明治當真如它的宣傳語那般“美味可口”,很快被我解決光了。

我又喝了幾小口咖啡,辛春也吃完了她的晚餐。

“酒媚,擁有很多朋友的感覺很好吧?”她擦了嘴後,問的第一個問題讓我的心上湧起一陣無名的哀愁,我老實說道:“其實我的朋友不多,就那麽幾個,但是有朋友的感覺確實不錯,至少在想要人陪的時候能找到去處。”

她點頭,沒發表評論,我看到她眼睛了轉瞬即逝的一抹憂傷,忽然後悔自己說了“至少”後面那句話,顯然她幾乎是沒有朋友的,我也只能勉強算半個而已。然而她似乎並沒在這件事上表現出明顯的失落或者傷心,而是保持著之前的笑容:“我以前是人來瘋,如果有人不願意理我,我會郁悶好久。後來卻習慣了一個人,再和別人打交道,反而會有窘迫感,甚至希望再也不要有人來找我說話才好。”

我想起辛遠以前告訴過我,她很喜歡笑,不禁為她這句話中的回憶黯然。我能猜到她消失的那兩年肯定經歷過一些痛苦的事情,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接什麽話了。她也不介意,還反過來試圖安慰我:“這樣找你,肯定讓你為難了吧。我哥應該跟你提過我的事情,或許你會對我感到好奇,會不自覺地同情我,但這不能成為我貿然打擾你的理由。”

“你怎麽會這麽想?”我急迫否認,“你哥跟我是朋友,你是她的妹妹,我自然拿你當朋友,我承認對你有好奇心,但前提也是因為我把你看成朋友。至於同情,我還真沒有,心疼你倒是真的。”

她抿嘴笑了:“你真是個好人,難怪我哥把你看得那麽重要。”

“辛春,我跟你哥只是普通朋友。”

我不無無奈地笑著解釋,也有點感動,本以為她真的像辛遠說的那樣不待見他,看來她還是很在乎自己的哥哥的,至少能看出他那點現在不知道還在不在的心事。也許親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樣,哪怕分離再久,那份關心彼此的本能卻永遠不會消失。

“我知道。不過我哥既然告訴你我的事,肯定非常信任你。但他肯定沒告訴過你,我還打過胎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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