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的每一位成員都有細致到基因的檔案，因此血型這種基本項目更是內部可以公開調取的資料，以方便不時之需。

季英旭抽完血，用棉簽按著手肘上的針眼走回來，厲蓉的手術還在繼續。他擡起棉簽看了一眼，針眼處已經沒有滲血，目光再四下掃了一圈，然後走到墻角的醫用垃圾桶前，將棉簽丟了進去。回身時卻踉蹌了一步，他立馬伸手扶著墻面，甩了甩有些昏沈的頭。季英松眼疾手快地幾步跨過去扶了他一把，“慢點！哥，坐下休息一會兒吧，我去給你買瓶水。”

季英旭點了點頭，就著最近的座位坐下，他擡首又看了一眼還在亮燈的“手術中”燈牌，閉上眼將早已麻木的臉埋進雙掌中。他不知道手術室大門的另一邊等待他的會是什麽，他不敢去想，因為他從心底排斥著任何他不想要的結果，他毫無勇氣接受沒有厲蓉的未來。

因為事出突然，加上厲蓉目前生死未蔔，季英旭沒有通知任何人，只有季英松默默地陪他等在手術室外。時間漫長又煎熬，兩兄弟之間沒有過多的交流，季英松能體會，此刻大哥的意志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他真的再也不能承受任何關於厲蓉不好的消息了。

手術持續了近五個小時，厲蓉推出來的時候還是昏迷狀態，嘴裏的氣管插管連著簡易呼吸器，床邊掛著一個已經有些血水的引流袋，左側的輸液架上掛著一瓶五百毫升的液體和一個血袋分別連著右手和腳上的輸液管。

“蓉蓉？”季英旭彎下腰撫著厲蓉的額頭，只敢輕輕地喚她一聲。

“厲蓉傷得太重了！失血超過兩千毫升，術中心跳又驟停了兩次，雖然是搶救過來了，但預後真的無法預估，先送ICU密切監護吧。”嚴堃出了手術室，連手術帽和口罩都沒摘，就一邊跟著轉運床送厲蓉到ICU，一邊和身旁的季英旭解釋著病情。

季英旭一臉陰霾地靜靜聽著，內心卻像是被幾十把匕首正一刀刀朝裏捅著。

“病人左腕部有骨折，已經打了石膏固定，護理時多註意一點。”與ICU醫生交接完的嚴堃，最後不忘提醒了準備推厲蓉進去的護士一句。

目送厲蓉消失在ICU病房門的另一側，季英旭終於雙掌扶著額頭，滾燙的眼淚從眼眶裏滑下來，他的心已經被那些匕首支解成碎片，麻木到覺不出痛來。

厲蓉雖然被推進了與世隔絕的ICU，但被安置在了獨立的VIP病房，所以季英旭可以透過探視區的玻璃觀察裏面的情況，於是他就在玻璃面墻的另一側，日日夜夜地守著她。

病房裏，厲蓉寡白的小臉顯不出一絲血色，雙眼一直緊閉著沒有睜開的跡象，插在嘴裏的氣管插管連接著床旁的呼吸機，頭側的輸液架上掛著連接右手靜脈的血袋，而腳側的輸液架上則是連接腳背靜脈的液體，床邊還有好幾臺正在工作的輸液泵。病床的右側掛著連接盆腔引流管的引流袋，而左側則掛了一個尿袋，病床上方的心電監護儀，每隔一小時會自動監測一次厲蓉的心率、血壓和氧飽和度。季英旭無比心疼地看著眼前的厲蓉，真想換自己躺在那，替她承受著這一切，他不敢離開，更不敢合眼，他要確保他最愛的女人分分秒秒都在自己眼前。

就這樣沒有一秒間歇地守了三天，看厲蓉已經沒有再輸血，看護士陸續拔掉了她腳背的靜脈通道，撤掉了幾個輸液泵，看引流袋裏的血水一天比一天少，看拔掉氣管插管脫機後的自主呼吸也恢覆的良好……季英旭心裏和臉上的寒冰也才漸漸融化。

終於，在手術後的第四天，厲蓉得以推出ICU入住到普通病區的VIP病房內。雖然她此刻仍然沒有醒，但至少季英旭可以握著她的手，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他輕輕撫了撫厲蓉蒼白的臉頰，在她頭頂淺淺地印上一記輕吻，嚴堃告訴自己，厲蓉很快就會醒了，這多多少少讓季英旭因為充滿希望而安心不少。

接近中午時，季英旭看到厲蓉固定在胸前的左手手指倏地輕微地動了幾下，同時伴隨著眼睛似乎也試圖睜開了兩下，他激動不已地喚來了嚴堃。嚴堃給厲蓉仔細地檢查了一番後，告訴他厲蓉已經要醒了，並且交代了護士留意觀察厲蓉的生命指標。

大約又過了幾小時，厲蓉閉著眼睛動了動左手的手指，然後想擡手卻扯痛了骨折的手腕，雙眉蹙緊成了一個結。她又想將腿屈起，但又扯痛了腹部的傷口，疼的她從牙縫裏發出了“嘶”的一聲，眉頭蹙得更緊。

季英旭聽見動靜撐頭到她耳邊輕喚了她一聲，厲蓉費勁地緩緩掀開眼皮，第一下，眼前一片模糊，什麽也看不清，第二下才慢慢看清白色的屋頂和墻面，然後是季英旭伸到眼前的俊臉。

“蓉蓉？”

“你，你是誰？”

厲蓉的反應先是讓季英旭怔了一下，隨即大驚失色地喊著“嚴堃”的名字就要往病房外沖。

“所以我們並沒有吻別，是嗎？”厲蓉沙啞的嗓音裏有一絲隱隱的笑意。

“你說什麽？”季英旭不確定自己聽到的，再次湊到厲蓉頭側。

“季總，別來無恙！”

“都這樣了你還開玩笑？唉！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再也經不住你嚇了！”季英旭在厲蓉額頭狠狠吻了一記，終於流著淚笑出來。

嚴堃很快被喚到病房查看厲蓉的情況，做了仔細的檢查後和季英旭解釋著病情，正交待著接下來護理的重點，之前還和他們互動了兩句的厲蓉卻又閉上了眼睛，季英旭有些緊張地一步跨到床邊查看。

“不要緊，她之前失血嚴重，目前仍在貧血狀態，會時常出現嗜睡的情況，慢慢會恢覆的。”聽了嚴堃的解釋，季英旭這才放下心來，替厲蓉拉好被子，讓她好好地睡覺。

“這下放心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別忘了你可是一次獻了一千毫升血的人，再健康的身體也會吃不消的，我讓護士在旁邊加張床，也方便你照顧厲蓉。”嚴堃說完拍了拍季英旭的肩膀才走出了病房。

接下來的幾天，厲蓉清醒的時段一天比一天長。這天早上，護士妹妹推著液體進來，季英旭去找嚴堃問些事情，所以只有厲蓉一個人在病房。

“厲老師，你老公對你可真好啊！”小護士一邊忙著手裏的活一邊和厲蓉說話。

“老公？”

“對呀，你手上那枚鉆戒得有五克拉吧？”

厲蓉蹙眉，想擡手看一眼，卻忘了左手打著石膏，疼的嘴角抽了兩下。

“還有從你被送進醫院到現在，他一步都沒離開過你，那麽大一個集團總裁還親自給你翻身、擦身、按摩，呵護得那個小心翼翼，都讓我們羨慕死了！”

擦身？厲蓉雙頰閃過一絲紅暈，表情有些許不自然，雙眉蹙地更深。

等護士妹妹輸完液走後，厲蓉伸出右手摸了摸左手無名指上的鉆戒，鉆石確實不小，於是就想將戒指褪出來仔細看看。但無奈已經骨折的左手腕稍稍一動就疼得厲害，右手背雖然打的是留置針，但也不能過於用力，努力試了幾次無果後只得索然放棄，然後很快又困意襲來睡著了。

而這一幕恰巧被走回病房門口的季英旭盡收眼底。他默不作聲地坐回到厲蓉床旁，仔細琢磨了一會兒覺得不對勁，就待厲蓉睡熟後把戒指褪下來，戴在了她右手的無名指上，最後滿意地盯著戒指看了看，才放心地趟到旁邊專門為他加設的病床上準備小憩一會兒。

厲蓉悠悠轉醒的時候季英旭還沒有醒，她又想起了戒指的事，然後又伸右手去摸，卻摸了個空！正有些納悶，卻無意瞥見右手無名指上亮晃晃的鉆戒，謔！確實夠大，借著陽光一看，直逼閃瞎人眼的節奏。厲蓉定睛又看了一會兒，臉上漸漸印出兩個淺淺的酒窩來：季英旭肯定是以為自己要摘了這戒指，所以緊張地換成了右手，想著自己左手不能動，是無論如何也取不下來的。可換在靈活的右手要取下不是更容易？比如用牙就可以了。呵呵……季英旭這人只要是碰到與她相關的事就會喪失正常的判斷力。

厲蓉側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季英旭，久違的甜蜜襲上心頭，帶著淡淡的笑意再次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嚴堃進來查房，看到厲蓉已經能偎著季英旭半靠著坐起來了，“恢覆得不錯，比前幾天精神多了！”

厲蓉微微笑了一下，算是回應。

嚴堃來到床側，彎腰擠了擠盆腔引流管：“滲出少多了，一會兒可以把引流管拔了，尿管也拔了，早點下床活動。”

厲蓉清淺地點了點頭，沒有插話，繼續聽著。可聽著聽著就覺出些不對勁來，說完拔管的事後，嚴堃就顧左右而言他地扯些有的沒的，這些話蒙蒙季英旭這個外行還可以，想在自己這個專業人士面前蒙混過關可沒那麽容易。

“嚴堃，你知道的，你學過的我也全部都學過，所以你瞞不了我的，說說那天手術盆腔的情況吧。”

聽厲蓉的話風突然變得嚴肅，嚴堃心裏清楚厲蓉是行家，心裏多少已經有數，為難地看了眼季英旭，最後還是放棄了掙紮。

“子彈射中了你右側的附件和髂總動脈，所以你失血很嚴重，術前已經昏迷，術中又心跳驟停了兩次，英旭給你獻了一千毫升血，總算是把你給拉回來了。”

厲蓉安靜地聽到這兒，微不可尋地蹙了下眉，仍然沒有開口，因為她知道嚴堃還沒有說到重點。

“因為卵巢已經被擊碎，所以我們摘除了你右側的附件，再加上修補血管和清掃血凝塊又對盆腔有不小的激惹，所以將來盆腔的粘連可能會比較嚴重，所以……”

“所以我懷孕的可能會很小，甚至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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