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時，墨容夕和空林的臉色皆是一變，空林暗罵道：“真是一群不識時務的蠢貨！”

墨容夕臉色陰郁，語氣不善道：“這就是你的選擇？”

空林訕笑道：“你放心，我立刻把人帶走。”

他駕著仙鶴浮於空中，一臉嚴肅，身上的威壓微微釋放，將眾人的註意轉移到他這裏來，隨即大笑道：“誅魔臺一幕，大家看的清清楚楚，我也是沒有漏過一丁點細節，確實可以證明容夕上仙的徒兒不是魔族。你們吶，真是太年輕了，鬧過頭了，這種流言怎麽能信呢？都散了吧，淩虛派弟子速速回仙門！”

話落，便悠哉悠哉地駕鶴離去。

墨容夕冷冷地掃了一眼眾人，隨即就抱著已然疲憊的秋芷飛回宜修殿。

秋芷蜷縮在床邊，雙手抱著膝蓋，頭全埋在腿上。

墨容夕輕輕坐在她身邊，將自己的衣衫脫下披在她瘦弱的身軀上，語氣柔和：“小芷，身體不舒適嗎？”

聽到如此動聽的音色，她擡起頭，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搖搖頭。

墨容夕也靜靜地凝視著她，仿佛要看到時間的盡頭，四目相對，好似有電流傳過，她害羞地低下頭，小聲道：“你是仙人？”

“是啊，怎麽？”

“那我呢？”

“你是仙人的徒弟。”

“那他們為什麽要說我是魔呢？”她撲閃著睫毛，認真地看著他。

“他們笨唄，不用在意。”他用輕松的語氣答道。

“我沒有記憶了，沒有記憶是不是就不完整了？你能幫我找回來嗎？”她默默地垂下眼簾，略帶憂傷道。

他溫柔地摸著她的頭，寵溺道：“傻瓜，有我在就不會不完整，而且一定可以找回來的。即使找不回來，也沒有關系，我可以和你一起重新創造屬於我們的記憶。”

她不停地戳著小手，嬌羞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他輕輕一帶，將她攬入懷中，重重地應道，“是的。”

“那拉鉤。”她仰著頭，伸出小拇指。

他也伸出手，小拇指緊緊相扣。

“你呀，現在就像一只小蝌蚪。”他笑道。

“為什麽？”

“以前有小蝌蚪找娘親的民間傳說，現在你就像那只小蝌蚪一樣，要找回記憶。”

“你才是小蝌蚪，我是青蛙！”她輕咬下唇道。

“……”

心水殿，墨容夕輕輕踏入，帶來縷縷梅香。

“向藍，是你將女媧石植入秋芷體內的吧。”淡淡的語氣。

“是啊，你徒兒有不良反應？”向藍長老放下手中鼓搗的珍稀藥材，擡起頭道。

“這倒沒有，我只是有點奇怪，女媧石既可以補魂，又可以凈化魔氣，為什麽她還是什麽記憶都沒有呢？”

“這個……”向藍眼神有些閃躲，低頭佯裝觀察著煉丹爐。

“這裏有隱情？”墨容夕走近一步，咄咄逼人地看著她。

“確實破為奇特，具體什麽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向藍長老敷衍道。

“你不說也沒有關系，我可以等。”墨容夕隨意坐下，端起一杯茶徑自地喝起來。

他淡然自若，而向藍長老卻感覺到了四面八方傾瀉而來的憤怒與威壓，好似要將她吞沒似的，她身體僵硬，冷汗直流，一時間周圍又變成了一片死寂。

“夕夕啊，前幾天嚴重損耗了真元，你真不要命了啊！”明軒長老苦口婆心地責備道，他可得趕緊過來救娘子啊。

他再次輕抿了一口茶，將茶杯放下，情緒瞬間平覆，向藍長老頓時覺得神清氣爽，晴空疏朗。

“說吧。”他淡淡道。

兩位長老默默對視一眼，眉來眼去了半天，一直猶豫著該不該說，兩人手心急的手心都出汗了。

忽然被墨容夕一道淩厲的眼神飛來，兩人立刻下定了決心，反正早晚也是要知道的。

打定主意後，明軒長老心情愉快，摸了摸胡須，問道：“你想知道什麽？”

“她為何如此孱弱？”

“你一點都不記得了嗎？”他反問道。

“嗯。”

明軒長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也確實，這段記憶幾次令你走火入魔，最終才選擇剔除了這根記憶弦。”

“你的意思是說，我也丟失了關於她的記憶？”

“是的。”

“三千年前，我們得到消息，魔族正在血洗閣青村，你一聽，立刻踏雲而去，想要阻止他們的殘忍行徑。然而，魔族人數眾多，小小閣青村眨眼間只剩下一片廢墟，殘破的屍體，燒焦的氣味，碎裂的物品，滿目蒼夷，正當你悔恨自己晚來一步時，你竟然發現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裏，有一個幾乎與泥土融為一體的女孩幸存著。”

“於是你將她帶回了九畫仙山，她是一個天真善良的孩子，你是一個高冷淡漠的仙君，然而，你們倆倒是發生了化學反應。每日的朝夕相處，你們的感情日漸加深。”

“兩年後，你會笑了，慢慢也多了各種微妙的情緒，你漸漸有了一些人間煙火的味道，當然這都歸功於女孩，女孩也出落得宛如天仙，見過她的人都為她的美神魂顛倒，不久，她就被稱為三界第一美女，名聲遠揚。”

“然而好景不長，這女孩其實是魔族的純卿公主，當時他們血洗閣青村時，冰雪聰明的她悄悄藏起來了，魔族人還來不及找到她，你就來了，並且帶走了她。魔族這兩年也一直在找尋她，卻發現原來在仙門。”

“老魔君帶著魔族眾人硬闖仙門多次，就是要帶回女兒，護山大陣縷縷變幻，也經不起魔族的輪番進攻。即使再不舍，你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韙，繼續收留她，畢竟仙魔不同道，所以她回歸了魔族。”

“一年後，仙魔大戰，這是魔族迄今為止，計劃最周密最詳盡的一次進攻，這一戰持續了特別久，到處煙塵四起，腥風血雨，屍橫遍野，雙方都損失慘重，陷入了僵局。而老魔君的兒子秋泠看時機成熟，想乘機打開六界之門，六界之門一開，則日月顛倒，天下大亂。”

“所以必須阻止他，你與老魔君對戰已受了極重的傷，實力至少折損了一大半，但為了天下蒼生，以一對二，你強撐著與秋泠抗衡，想要阻止他，然而秋泠畢竟是下一任魔君，實力也不可小覷。”

“懸掛於六界之門上的太虛鏡出現了絲絲裂縫，六界之門正在緩緩打開，各種烏煙瘴氣偷偷從六界之門溜出來，一時之間，各種驚叫聲、歡呼聲、得瑟聲、靡亂聲、發狂聲充斥耳畔。”

“這對於魔族來說，真是振奮人心的事情，打開六界之門，統禦鬼族妖族人族，天下盡在掌中。想想就有點小激動呢，他們瞬間魔氣高漲，戰鬥力蹭蹭蹭地飆升，我等修仙人士很快就支撐不住了。”

“而就在這時，純卿公主來了，她清唱著悅耳的歌聲，踏著朵朵薰衣草來了。”

“她面容堪比日月，肌膚似雪，皓腕如霜，一襲如瀑的烏發輕輕飛揚，衣裙輕盈似蝶，她就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出水芙蓉，高貴淡雅，纖塵不染。 ”

“所有的人都忘記了手裏的動作，所有人都為她的美貌，她的純潔所折服。”

“她雖是魔，心卻似神，她心懷天下蒼生，高山景行，她蕙心紈質，昆山片玉。她會為一朵花枯萎，為一只兔子離開而悲泣，人間哀鴻遍野，生靈塗炭的慘狀是她無法忍受的。”

“她也不想你為難，她那一雙盈盈明眸深情地凝望著你，隨即輕輕一笑，宛若細碎的陽光灑進每個人的心裏，溫暖明亮，美得那樣驚心動魄，她在半空中飛舞，每一步都踩在陣法上，那樣輕盈，那樣飄逸，她飛旋而起，落在陣眼上，瞬間光芒萬丈，而她卻慢慢地虛化飛入太虛鏡當中，六界之門緩緩關上了。”

“她以心魂羨祭，阻止了這場災難，同時也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老魔君大吼著：‘不要啊’，那吼聲悲慘淒厲，直震雲霄，讓人心有餘悸。他啟動了魔族的禁陣，代價就是他的生命，於是挽回了她的一魂三魄，此魂為天魂，魂為陰，天魂為陽。”

墨容夕特別認真地聽他細細道來，久久沈浸其中，沈默了好一會，他才道：“你的意思是她的魂魄都散了，找不回了嗎？”

明軒長老喝了一口茶，沈吟了一會才道：“也不是，她本身陽壽未盡，心性極好，上善若水，所以她魂燈未滅，其中藏有她的命魂，命魂乃七魄之根本，七魄乃命魂的枝葉。尋回命魂，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魂燈在哪裏？”他急切地問道。

“鬼門，不過……”

眨眼間，他便去了鬼門，然而卻是失落而歸，魂燈已逃，具體位置不知。

明軒長老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說完，墨容夕就不見了蹤影。

“只有一魂三魄的秋芷，是如何支撐了那麽久？她獻祭太虛鏡似乎也有點不可思議？”墨容夕斜躺在銀杏樹下，擡起頭，望著這如墨染一般的夜空，心慢慢沈靜下來。

“流言和閣青村，都該細細查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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