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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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初說流星雨一般出現的時間都會在後半夜, 所以, 晚上也許會在外面一直呆到淩晨, 因此吃過午飯,大家不約而同又都先回房休息。

大概昨晚睡的不是很好,鹿蕭中午休息的還算不錯。

下午六點的時候, 周淮初敲門說:“我們該出去了。”

鹿蕭疑惑:“現在就直接去觀測點嗎?”

“不是,我們先去吃晚餐, 然後過去。”

哦。

她點頭, 然後開始收拾自己的背包。

周淮初又問她:“中午睡的好嗎?”

“挺好的。”她微微一笑, “想到晚上能看到流星雨,我現在就特別激動。”

周淮初莞爾:“其實這種程度的流星雨並不稀奇, 你想看以後每年都有機會。”

“可是我從來沒看見過啊,第一次看總會很興奮。”鹿蕭想了想,“我以前就在電視上見過,感覺很神奇。”

他笑了下, “偶像劇嗎?”

她點點頭:“是呀,小時候很火的那個。”

周淮初解釋說:“電視上都是假的,很少有像那麽大流量的流星同時出現。”

鹿蕭疑惑:“那你之前不是說我們今晚看的流量就很大嗎?”

“對,是很大, 可以達到每分鐘幾十顆。”

鹿蕭驚訝:“那已經很厲害了啊!”

他側頭淺笑, “但要達到你說的偶像劇那種程度,還差的很遠。”

她好奇:“那要是像電視裏那樣刷刷飄過真的跟下雨一樣的得到多少顆?”

周淮初側眸看她:“要是真跟下雨一樣維持一段時間, 那就不叫流星雨了。”

她驚訝:“那叫什麽?”

下雨不叫流星雨,還有其他名字?

他勾唇笑:“叫流星暴。”

“暴?是暴雨的意思嗎?”她眼睛閃閃, “那是不是百年難遇啊?”

“嗯。”他點點頭說:“有記載以來,流星暴只出現過兩次,一次是在1833年的那場獅子座流星雨,那是歷史上最為壯觀的一次超大流星雨,還有一次就是2001年的獅子座流星雨,當時媒體報道的也很厲害。”

“2001年?”鹿蕭驚訝,“這麽近啊!”

“那01年那次你見過嗎?”

他一笑,然後說:“我很幸運,那是我第一次看流星雨,就遇到了傳說中的流星暴。”

“當時的流量多大?”

“每小時上千顆。”

光聽就覺得很瘋狂。

鹿蕭很遺憾:“可惜我當時很小,還不太懂,對於這件事都沒什麽印象。”

她隨口感嘆:“要是能近距離看到掉下來的流星長什麽樣就好了。”

周淮初笑了:“你看它幹什麽?”

“好奇啊,不是都說對著流星許願能成真嗎?”她眨眨眼說,“我小時候總是在想一顆流星劃過的同時有那麽多人許願,那它是不是背負了太多期待,不堪壓力所以就掉下來了,然後就總在想我許過願的那顆流星會掉在哪,變成什麽樣。”

說完,自己都覺得搞笑。

發現周淮初正看她,她解釋:“小時候嘛,總是思維發散,想象力豐富。”

周淮初說:“掉下來都一個樣,就是塊石頭。”

“你見過嗎?”

“見過。隕石碎片並不少見。”

他又補充:“其實普通人還是不要期待見到它比較好。”

“為什麽啊?”鹿蕭疑惑。

“因為掉下來可能會受災。”

“啊?這麽嚴重?”

“嗯,13年流星雨過後,俄羅斯切巴爾庫湖地區就發現了隕石碎片,當地遭遇的隕石雨,導致一千多人受傷,許多房屋車輛窗戶也被震碎,還要考慮到輻射水平……總之,還是不要見的好。”

聽完他一番話,鹿蕭尷尬地嘆了口氣:“這麽美的東西背後也會有這麽殘忍的一面啊!”

周淮初一笑:“這都是小概率事件,不會輕易遇上的。”

他看她:“你不會被嚇到了這就不想看了?”

“怎麽會?”鹿蕭笑,“我這麽樂觀的人,必然只能記得流星美好的一面啊!”

他點點頭,嘴角勾起:“也是。”

他笑:“如果你不想去了,就真的是讓我白費苦心。”

“費什麽心?”她狐疑。

“沒什麽。”

“……”

吃了晚餐,一群人都拿著行李去觀測點。周圍也有很多游客,帶著東西準備上山。正如周淮初所說,他們走的方向人很少,好像大家都是想爬山的同時再在山頂看流星雨。

宋溫然看了那些人一眼,說:“其實上山最不明智了,山上視野很差,又有很多遮擋物,他們根本就不懂。”

鹿蕭想起他們這些人的專業。便問她:“你也是學物理或者天文學這類的嗎?”

宋溫然搖頭:“我才沒有,我看到理科都頭疼,怎麽會去學這些個消耗腦細胞的專業?”

鹿蕭一笑:“可是那你懂的挺多的。”

“我都是耳濡目染,聽我哥他們講的。”宋溫然問她,“你學什麽專業的?”

“俄語。”

“畢業了嗎?”

“還沒呢,下學期才大三。”她說。

宋溫然突然側頭,很詫異地道:“你多大了?”

“二十歲。”她不解,“怎麽了?”

“你居然這麽小!”

宋溫然好像很驚訝,然後又很意味深長地低聲說,“那看來,周淮初老牛吃嫩草,他要是早兩年認識你,不得誘拐未成年嗎?”

“……”

僅有的兩天相處,鹿蕭已經很明白這位姑娘是典型的口無遮攔,不知尷尬為何物的性子。

不過還好她們倆走在後面,前面的人聽不到。

宋溫然笑了笑,又說:“反正不管怎麽樣,我覺得他跟你在一起好像變了很多。”

“哪裏變了?”她疑惑。

宋溫然歪著腦袋想了想:“我雖然跟他不是很熟,但他跟我哥關系很好,以前他們這些朋友出去玩,我總經常纏著我哥帶上我,那時候總覺得他挺可怕的。”

“可怕?”鹿蕭驚訝。

她是很難想到會有人把這個詞放在周淮初身上,在她眼裏,他雖然性子淡了點,但相處之後就發現他很體貼也很善良。

怎麽會可怕呢?

宋溫然也有點尷尬:“就是,他很嚴肅又很少跟不熟的人說話,所以我有時候敢跟邵軒他們打鬧,卻從不敢在他面前放肆,他應該很兇吧?”

“沒有啊,他很溫柔。”鹿蕭坦白。

“嘖……”宋溫然撇嘴,“他要是不對你溫柔,你能跟他在一起嗎?”

“……”

這麽說也對。

過了片刻,宋溫然像想到什麽,又突然開口:“其實也能理解,他那種遭遇,換作任何人,可能都會難以接受,他能堅強地活下來,並且還這麽出色,我覺得已經很讓人佩服了。”

鹿蕭楞楞地看她,一時竟完全不能理解她口中的話。

遭遇?

是他的腿,還是其他?

“什麽遭遇?”她脫口而出。

宋溫然顯然楞了下,她有點驚訝:“你不知道嗎?就是他自己還有他們家那些事啊,他前些年好像消沈了很久,他現在跟家裏的關系也不是很好吧。”

聽宋溫然說完這些話,有那麽一瞬間,鹿蕭甚至覺得她其實根本就不了解周淮初。他一直在她面前表現的溫柔體貼,是江大萬千學子心中崇拜的對象,卻沒人知道他心底的傷處。

宋溫然有點糾結:“我是不是說的太多了?他可能並不想你過多擔心他,可我卻大嘴巴……”

她試圖安慰她,想要把自己說出去的話圓回來:“哎呀,其實不管怎麽樣,只要你們現在幸福就好了,也用不著去管以前的事,畢竟誰都看的出,他真的很喜歡你。”

鹿蕭點點頭:“嗯,我知道。”

她並沒有對宋溫然打破砂鍋問到底,因為覺得有些事,如果想知道,不應該從別人口中得知,他肯定會告訴她。

她擡頭看了眼前面邵軒身邊的周淮初,他手裏提了兩個行李包,來之前他開玩笑說要她跑腿提東西,其實他什麽都沒讓她做。

他挺拔的身姿正徐徐往前走,僅從表面看跟周圍人沒有任何區別,如果他不去特意說,幾乎沒有人能看出來他左側小腿帶的是義肢。

不知道要經歷怎樣的磨礪和堅強才會做到如此地步,她覺得自己心疼的要死。

仿佛有感應一般,周淮初突然回頭看她。

他微微笑了下,然後走過來,神色很溫柔:“在想什麽呢?”

她笑:“在想快走到了沒有。”

“快了。”他擡頭看了看對面,說,“大概五分鐘。”

“嗯。”

幾分鐘過後,等真正到了觀測點時。鹿蕭才徹底明白為什麽周淮初要把這塊地方叫做禿頂山丘。

這也太禿了吧……

好像剛開墾的荒地一樣,除了一些稀稀落落的花花草草和一些大石塊,整個一片幾百米的地方就兩三棵沒長大的小樹苗。

看起來跟空地也沒什麽區別。

不過也的確像他說得那樣,很空曠,沒有任何遮擋視野的東西,而且因為這塊在整座景區最後面,幾乎被拋棄的地方,所以也沒什麽人,很安靜。

大家都開始在地上鋪陳行李,鹿蕭這才發現,好像他們手裏都有……

帳篷?

她恍然想起,也許真的要呆一晚上,所以他們都有提前做準備。

鹿蕭立刻回頭問周淮初:“你帶帳篷了吧?”

他點頭:“帶了。”

哦,那還好。

可是,又想起什麽……

她不確定地問:“帶了兩個吧?”

周淮初:“……一個。”

“……”

“噗……”邵軒說,“一個也夠了,你們這對趕緊走吧,別在我們一群單身狗面前秀恩愛。”

咦?

鹿蕭奇怪:“我們不在這兒嗎?”

周淮初笑了下:“這人太多了,我們呆上面。”

上面?

鹿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才發現,這片空地的對面有個凸上去的獨立小土坡,比這裏高了十幾米,而且除了一棵小樹,周圍什麽都沒有,居高臨下,視野,風景都應該會更好吧。

她欣然跟著他走上去,然後看著他紮帳篷。

所以真的是只有一個帳篷……

她越想越尷尬,覺得自己可以坐一晚上,直接不用睡好了。

“你在想什麽?”他問。

“……沒什麽。”

周淮初說:“如果流星雨出現的早,後半夜我們再回酒店。”

“那前半夜呢?”

“那你就先睡帳篷。”

她猶豫了下問:“……那你呢?”

“我?我還能睡哪?”

鹿蕭臉色越來越紅,周淮初卻突然笑道:“你想什麽呢?”

“啊?”

他唇角勾起,一本正經地看她:“我當然呆在外面。”

“……”

就會捉弄她!

她順手抓起身邊一朵無辜的小紅花,惡狠狠地向他砸去。

周淮初眼疾手快接了過來,他挑了挑眉問:“定情信物嗎?”

“……”

她很囧:“我不要跟你說話了!”

他微微笑了下,正好此時,宋溫然走了過來問鹿蕭:“現在還早,我要去咱們對面的山峰轉一圈,你去不去?”

鹿蕭朝對面看了下,不遠處是西山景區裏最矮的一處山丘,爬上去應該不到一個小時。

反正現在也沒事,她說:“我還挺想去的。”

宋溫然說:“那我在下面等你,你一會兒過來找我。”

鹿蕭點點頭,等宋溫然走了,她又問周淮初:“你要不要去?”

他好像楞了下,然後笑了笑,說:“我就不去了,你跟她去玩,記得小心點。”

“……嗯。”

她還想說什麽,卻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其實她剛才只是想著跟他一起,就那麽隨口一說,可話剛問出口就後悔了,他腿這個樣子,怎麽可能去爬山?她真的很想罵死自己!

“怎麽了?”周淮初問。

鹿蕭:“……我很抱歉。”

他突然頓了片刻,然後拉她到身邊。

他站在那顆小柳樹下,柳條微微晃動,落日的餘暉灑在他身側,讓他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鹿蕭擡眼看他,發現他真的很高,她好像只堪堪到他肩膀。

周淮初擡起她下巴,然後盯著她的眼睛:“鹿蕭。”

他叫她。

“嗯?”

他露出一絲極為好看的淺笑說:“你不需要為這種事道歉,以後也不需要,知道嗎?”

“嗯。”她點點頭。

“我沒有那麽脆弱,以後在我面前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用考慮那麽多。”

“……”

討厭!幹嘛說得那麽感動!

她嘴角翹起,笑意忍不住爬上臉頰,山風習習,她幾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鹿蕭!我要走了,你還去不去了?”

宋溫然在山坡下面喊。

身邊還傳來其他人的聲音:“溫然,打擾情侶肉麻是會被雷劈的。”

鹿蕭:“……”

她立刻推開周淮初:“那我走了,你一個人呆在這兒。”

“嗯。”他笑,“天快黑了,小心點。”

“知道了。”

說是西山裏最矮的峰頂,實際上真爬起來還是很累的。周圍來來往往許多人,她們兩個女生,大概也是很久沒運動,足足爬了一個小時,才堪堪爬到一半。

宋溫然一手叉腰一手扶著邊上一棵樹,搖頭嘆氣說:“不行了,我不上去了,你要去你一個人去吧。”

鹿蕭自己也是氣喘籲籲:“那我們一起回去吧。”

七點多,天色已暗,遠處的天空開始浮起一兩顆暗淡的星辰。

兩個人正往下走,鹿蕭突然一眼看到昨晚來的很晚的那個帥哥江途從山上下來。他步履匆匆,從她們身邊走過。

宋溫然看他:“江途,你這麽快就從山上走了一圈嗎?你不是比我們上去的晚嗎?”

鹿蕭:“你別說了,我們這體力,別人走兩圈也不稀奇。”

江途臉色很淡,解釋說:“我是學地質的,翻山涉嶺很正常。”

哦,原來如此。

幾個人一起走回原地。

周淮初正跟邵軒他們坐在那片空地上,地上鋪了個墊子,周圍放了一圈零食飲料。

看到她,周淮初問:“怎麽樣,峰頂風景好嗎?”

鹿蕭還沒說話,宋溫然說:“我們根本就沒爬上去,這哪裏是最矮的山峰啊,簡直太累了,還是江途厲害,我們走了一半,他已經一圈都完了。”

鹿蕭也一直點頭,她眼睛閃閃看著江途:“是啊,江途你們學地質的體力都這麽好嗎?是不是總是需要到各個深山野外勘測?那豈不是很有意思?既能學習又能看風景?”

鹿蕭同學好像完全不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只將滿心好奇都放在對面的地質學家身上。

周淮初:“……”

可以想見,周大博士的臉色到底有多難看了。

邵軒調侃:“怎麽樣,周先生,在自己女朋友面前受挫的感覺如何?”

眾人均是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

向來都是他看別人笑話,何曾被人這樣調侃過?

周淮初頗為頭疼,伸手拉過鹿蕭:“坐我身邊。”

“哦……”她問他,“怎麽了?”

“沒什麽。”他頓了下,面無波瀾地說,“不要總是關註無關緊要的人。”

話說完,眾人瞬間笑了。

秦飛:“我怎麽發現醋壇子打翻了?”

“……”

鹿蕭一陣尷尬,可心裏卻樂開了花。

八點多,時間還早,大家坐在一起。幾個男人突然談起各自專業問題,他們大概涉及面多少會廣一些,聊的很火熱,包括孟珊。她好像難得是這群理科人才中的女性,聽她說話也確實是幹脆幹練,毫不遜色。

相反,鹿蕭跟宋溫然卻插不上嘴,就只顧著坐在一邊吃東西。

期間他們談到物理,宋溫然就突然好奇說:“你能聽懂哪怕一點點他們的話嗎?”

鹿蕭搖頭:“聽不懂。”

“我也是。”她嘿嘿一笑,“我跟你說,我以前最怕上理科了,什麽物理化學我通通及格線飄動。”

鹿蕭笑了下,很誠懇地說:“那你比我強,我中學物理不及格是常事,有一次才剛剛考了五十分,我還記得要學什麽電路問題,我死活理解不了。”

她話說完,好像覺得孟珊突然看了她一眼。

鹿蕭一楞。

孟珊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說:“這難道不是常識?”

是嗎?

從來沒有人說過,交流電直流電,怎麽安裝電路會是大眾常識?

孟珊話音落,好像場面有一絲略微的尷尬。這是她跟她主動說的第一句話,鹿蕭卻分明感覺出了裏面的不友好。

她笑了下,有點窘迫地說:“如果是常識的話那我這些年能活下來也挺幸運的,我還一直以為只有專業電工才會懂得這些。”

孟珊:“……”

她臉色好像很不好看。

呃……

鹿蕭發誓她真的是很隨意很真誠地說了下自己的想法啊,沒什麽別的意思的。

一瞬間的寂靜之後,周淮初側頭看她,微微笑道:“沒關系,這些事我們家裏有一個人懂就行了。”

我們家裏……

鹿蕭:“……”

誰跟你一個家啊!

眾人:“……”

邵軒捂著胸口說:“……你不秀恩愛會憋死嗎?”

周淮初:“不會。”

“那你幹嘛時時刻刻不讓我們好過?”

他唇角微揚:“我喜歡看你們憋死。”

鹿蕭:“……”

眾人,卒。

一群人說說笑笑,一直談到了快十點,中途有人突然提起周淮初前兩年的傲人業績——觀測到的那顆系外小行星。

宋年便說:“你那個德產的望遠鏡什麽時候再帶出來大家一起去天文臺玩玩。”

邵軒點頭:“那玩意兒是真牛,不管從光距,色調,視野都完美的無可挑剔。”

周淮初說:“下次出去的時候我帶上。”

邵軒又問:“我記得你以前有個俄產的老玩意兒,小鏡筒的現在都不用了吧。”

“嗯。”

江途說:“那幾年的俄產,現在市面上應該沒幾個了,也算稀奇。”

他們說得亂七八糟,又很專業,鹿蕭在一邊幾乎沒一句話能聽懂,只是隱約能聽出他們說的好像是望遠鏡?

什麽德產俄產小鏡筒很覆雜的樣子。

邵軒說:“那應該值不少錢吧,出手說不定能換個新式哈勃。”

“出手太可惜了,還是留著好。”

“也是,就隨便估個價……”

周淮初突然一笑,淡淡說:“也出不了手了,我送人了。”

“啊?”

他們好像都很驚訝。

“哥們,你送誰了,你不想要早說啊,我拿錢買啊!這玩意兒你也舍得送人?!”

“是啊,虧大了吧!”

周淮初莞爾,“不虧。”

聽他們說來說去,鹿蕭好像突然明白過來。

她開口:“你們在說望遠鏡嗎?”

邵軒點頭,一副很惋惜的表情說:“你們家周先生居然把本世紀最具紀念意義的一臺小型望遠鏡白白送了人,他這麽敗家你不管管嗎?”

呃……什麽小型望遠鏡?是送她那個嗎?

還有,什麽叫‘你們家’啊!

鹿蕭疑惑地從身後的背包裏翻出那個黑色的東西,然後問:“是這個嗎?”

眾:“……”

秦飛看向邵軒一臉鄙視:“敗什麽敗家?人家這叫目光長遠,前期投資好嗎?”

邵軒一副五體投地的表情對周淮初說:“望遠鏡換老婆,你果然不虧。”

周淮初一笑,老婆這兩個字怎麽聽怎麽舒服。

“……”

她好囧啊……

不過,邵軒很奇怪:“你把望遠鏡帶過來幹嘛?”

鹿蕭:“看流星啊。”

“……”

夜色裏,孟珊嗤笑了一聲,卻沒說話,那感覺好像真在嘲笑她似的。

鹿蕭不明所以:“怎麽了?”

孟珊說:“你不知道望遠鏡不適合用來觀測流星雨?”

“啊?”還有這種說法嗎?

她驚訝:“為什麽?”

周淮初給她解釋:“人的視野大約在150度左右,而望遠鏡最小的鏡筒都在10度到20度,所以從望遠鏡看流星雨視野會縮小很多。”

他看著她,可說出的話卻又像在刻意反駁別人。

“你不用管其他人,不適合不是不能看,它自然有它的用處,你可以用它看到單一顆流星最大最亮的尾巴,也可以在流星雨來之前觀測其他行星,也可以觀測月亮。想怎麽用都是你自己的想法,不用聽別人那麽多規矩。”

他一番話說完,孟珊的臉色好像很難看。

“也是啊。”她點點頭,卻有點尷尬。

恰好此時,宋溫然長長的打了個哈欠說:“我太累了,先去帳篷睡一覺,你們一個小時後叫我啊。”

於是,邵軒他們開始在夜燈下喝酒打牌,難得出來玩,幾個人頗有一番不醉不歸的氣勢。

周淮初跟她走到坡頂那棵小柳樹下,一個橢圓形的帳篷早已搭好。

周淮初說:“現在才十點多,你可以先去睡覺,十二點我叫你。”

“會不會錯過了?”她問。

“不會,今晚流星雨出現時間會在淩晨一點到三點之間。”

“那你呢?”

“我就在外面陪你。”

鹿蕭看了一眼,帳篷旁還有個充氣墊,他打開掛在柳樹上的夜燈,然後很嫻熟地在周圍點了一圈驅蟲液。最後把電腦,還有幾個測輻射的小型裝備拿出來。他說:“我一會兒要開始提前做監測和記錄,你可以安心睡。”

她點點頭,又猶豫了下說:“……我陪你吧。”

他一楞,擡頭看她。

夜風習習,她藍色的連衣裙緩緩搖擺,周圍靜謐平和,明黃色的光暈映在她臉上,讓人格外沈醉。這樣的夜晚,一起等到天亮好像也很不錯。

他輕笑:“好。”

於是,周淮初把她拿來的望遠鏡支到大石頭前,她坐到那,高度剛好合適。

他叫她:“過來。”

鹿蕭走了過去,他把鏡筒調整好說:“你試試。”

她點頭,透過鏡筒,北方天空裏,有一顆極為閃亮的星光。很大很閃很好看。

但……總覺得跟她想象中不一樣。

鹿蕭問:“是北極星嗎?”

周淮初點頭:“是。”

她靠近又重覆看了幾次,然後又用肉眼觀看天空,略微有些失望。

周淮初問:“怎麽了?”

鹿蕭嘆了口氣:“感覺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樣啊。”

“哪裏不一樣?”

“就是看不到輪廓,跟肉眼看到的差不多,就是能閃一點大一點,其他沒什麽區別。”

周淮初笑了:“北極星是恒星,是不可能看到輪廓的,就算用目前最強的光學望遠鏡看到的也只是一個更加閃亮的點。不可能像行星觀測的那麽清晰。”

“是嗎?”鹿蕭很無奈,“跟你在一起顯得我好無知啊。”

周淮初坐在那塊大石塊上,他拉她過來靠在自己身邊:“你說的不對。”

“怎麽不對?”

他微微笑了下,糾正她:“你應該說,跟我在一起,你會變得很博學。”

“……”

嘖嘖,有文化就是不一樣,怎麽同一件事,他說出來就那麽好聽?

鹿蕭:“也對,說不定哪天我也考個博士。”

他笑了。

好像跟他在一起一點都不覺得無聊的樣子,他們就在外面的充氣墊上坐著,偶爾說幾句話,偶爾轉動望遠鏡,偶爾看他在做記錄。一直到了淩晨十二點,她才困意來襲。

周淮初在前面的那些裝備上不知道幹什麽,她有好幾次都要靠在身後的石塊上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聽到他在說話:“其實我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想面對自己……”

她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好像也聽不清他的話:“……什麽?”

他後面說的,她卻已經沒有絲毫印象了。

好像過了很久,周淮初在叫她。

“蕭蕭。”

“嗯?呃……”她混混沌沌的睜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什麽地方。

“幾點了?”她問。

“快一點了。”

“啊?”她猛地清醒過來,“沒有錯過流星雨吧?”

周淮初笑了下:“沒有。”

“嚇我一跳。”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卻發現自己身上還有他的外套。

鹿蕭突然想到剛才睡覺前他的話:“我睡覺的時候你說了什麽?我沒聽清。”

他搖搖頭:“沒什麽,隨便說說。”

“哦。”

她本來還想問,卻突然看到對面天空有一片光一閃而過。

鹿蕭驚呼:“流星!”

周淮初莞爾:“是。”

他輕笑:“準備好,接下來一段時間不要眨眼。”

他話音剛落,對面又接著閃過兩三顆,離他們十幾米遠的坡下,宋溫然激動的聲音也應聲而起。

鹿蕭忍不住感嘆:“好漂亮啊,但是太快了!”

周淮初走到她身邊,說:“流量還很小,再等等。”

鹿蕭突然想到什麽:“不行不行,我得趕緊把願望想好。”

她回頭囑咐他:“你也想好。”

他點點頭。

沒過幾分鐘,對面繁星點點的夜空開始飛速閃過十幾顆流星,帶著綠色的尾巴,載滿不同的期待,像要奔向東方的極夜。

鹿蕭迅速合掌,心裏默念早已準備好的願望。

她笑得很開心:“你許願了嗎?”

“許了。”

“會成真嗎?”

“會的。”

鹿蕭疑惑:“你怎麽這麽肯定。”

周淮初笑道:“這麽多顆,總有一顆會讓你成真。”

“這麽說也有道理。”

淩晨一點,西山景區,或許都帶著寄托,遠處的山峰上好像還能聽到人們激動興奮的吶喊。

相比而言,他們這邊真的安靜了不少。

周淮初突然在她身後開口,他低沈好聽的嗓音,在這空曠的山坡顯得分外悅耳。

“鹿蕭。”

他叫她,突然就比平時多了幾分誘惑。

“怎麽了?”

“對於一個物理學家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一切唯物主義和自始至終的科學至上。”

“你……你在說什麽?”

為什麽她一點都聽不懂?

柳條晃動,燈光下,他看她,那雙棕色的瞳仁好像比此刻的流星閃爍。

他淺淺的笑:“我向來信奉科學,從不會去迷信,卻唯獨覺得被你下了蠱。”

“……”

鹿蕭心怦怦直跳,可是他在胡說什麽?

“我哪有……”

她話音剛落,對面天空亮光開始密集閃現,帶著長長的尾巴,一顆接著一顆,當真如下雨般,讓人應接不暇。

鹿蕭驚呆了,從沒看過這麽明亮的星空!

她正處於大腦興奮狀態中,周淮初突然伸手一把將她拉過,他圈住她身體,細腰盈盈一握,他左手扣住她頸項,然後不帶一絲猶豫,低頭吻住她的唇。

在她還來不及反應之時,迅速頂開她牙關,舌尖開始在她唇齒間恣意放肆地來來回回掃蕩,好一會兒,她好像也慢慢地被他帶入狀態,忍不住開始生澀的一點一點的回應他……

就在這一瞬間,好像有什麽東西被點燃。

他開始越發用力的吻她,這是一個長長久久的法式熱吻。直到她快喘不過氣,他才戀戀不舍地放開她。

他覆在她耳側喘息,然後低低地控訴:“短短兩個多月,就讓我魂不守舍,寢食難安,還敢說沒有?”

他重新低頭,質問她:“怎麽,下了蠱,還不想負責嗎?”

“……”

她比竇娥還冤啊……

鹿蕭楞楞地問:“……你什麽意思!”

周淮初唇角勾起。

山林間,夜色下,月光皎潔,流星璀璨。

鹿蕭靠在他胸前,心臟怦怦直跳,耳邊聽見他說。

“蕭蕭,我在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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