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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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她眼珠子轉來轉去，曉得她打什麽鬼主意，南越陛下故意道：“怎麽要去降雲殿，我瞧著你宮裏就不錯。”
“陛下降雲殿裏的午膳更好吃。”秦瀾瀾眨了眨眼，恭維道。
“胡說。我到寧清宮便是來午膳的，你把我趕回降雲殿這成何體統？”南越陛下眉宇輕挑胡謅道。
不過前兩個字卻是真的，她愛美食，愛各種甜點，寧清宮給她尋來的廚子皆是各執其藝的能人。這點降雲殿可比不上。
秦瀾瀾聽他這般說，不由得撅起嘴，嬌聲道：“陛下，明明就是降雲殿的更好吃，我們去降雲殿吃嘛。”
她竟然朝南越陛下撒嬌了......
啊啊啊，她是瘋了吧！
南越陛下倒是不為所動，追問道：“那你說，為何非去降雲殿不可，莫非這寧清宮有什麽讓你避之不及的人或器物？”
果然南越陛下是最最難忽悠的人。
秦瀾瀾垂下眼，嘟囔道：“還不是怪清細。”
“怎麽說？”南越陛下挑眉。
“清細說我生病了，硬是讓落醫士給我看病，醫士診斷過後都說沒有事了，她竟然還想落醫士給我開藥，陛下你說清細這個人，人家落醫士多忙呀，她還問東問西的麻煩人家……”秦瀾瀾喋喋不休吐槽道。
殊不知南越陛下聽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真該把她的臉掐紅掐腫，絲毫察覺不到自己的身子狀況也就罷了，人家關心她還這般碎碎念。
不過好在，如今是沒事了。
“她問問題什麽的也不打緊，關鍵是落醫士走了之後，清細這個家夥把我喜歡吃的菜肴都撤了，只給我準備 ‘病患套餐’，還有那些難喝的滋補湯。”她還在喋喋不休。
南越陛下低聲道：“好了，以後不讓你喝那些難喝的湯了。”
他的聲音低沈暗啞，似低喃一般，帶著絲絲的心疼。
秦瀾瀾也靜了下來，點了點頭，只“嗯”了一聲。
南越陛下揉了揉她的頭發，她總是這樣乖巧。
被樓帷之徒重傷那段時間，即使他將她禁足，她還是這般聽話，日日喝那些不喜歡的補湯。
兩人離開寧清宮，臨走前，秦瀾瀾回過頭頗為得意地看向清細，眼中分明明晃晃的意思：你點的午餐自己請慢用哦！
………
降雲殿。
餘光瞥見南越陛下端坐一旁，姿態頗為放松，難得他心情這麽好，不如趁此時機打探一下東方雨霏的事？
秦瀾瀾想問的話在腦中轉了三百個來回，但最終轉念一想，還是作罷。
既然他心情好，那就不去問那些可能會讓他心情變不好的問題了，反正如今她已知道東方雨霏的去處。
她逃不了的。
秦瀾瀾坐在華麗的軟塌上，原本降雲殿沒有安置軟塌，皆是莊嚴大氣的座椅，後來她常來，南越陛下才依著她的習慣布置了這些。
“陛下，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此刻她倚在榻上，看著南越陛下秀眉輕揚道。
南越陛下將手中的卷軸卷起，放回書案上，看向她，想了一想，無果，問：“忘了什麽？”
見他果然想不起，秦瀾瀾提醒道：“還記得重今尊者嗎？”
南越陛下略一沈吟，隨後眉梢輕揚，似乎當真想起了什麽。
便見她接著道：“你答應了給我再吹一次簫的，後來重今尊者來了，就不了了之，今天正好，陛下你就把那天答應我的事補了吧。”
南越陛下笑道：“我何時不了了之了？”
“那天我是應承了你不錯，但後來是你獨自離宮，連我也不知會一聲，縱然我吹了，你也聽不到。”此分明事錯在她。
“……”
秦瀾瀾一時沒想到這茬，倒是南越陛下記得清楚，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不由得有些腦苦，她訕訕道：“這個……陛下，我那天、等太久了，你和重今尊者談論大事自然是費時費力，我在宮裏無聊了就出去了……”
南越陛下也不戳破她，她哪裏有等他，她出宮的時辰不過剛跟他分開不久。
那次出宮，她便是去找樓帷之徒尋仇。
後來，她受傷了。
他的眸色暗了暗，手指輕輕在桌案上拍擊著，說道：“那簫在寧清宮，方才在寧清宮不見你提。”
秦瀾瀾窘迫地摸摸鼻子，上次就是去取簫途中被重今尊者截下。
“陛下的降雲殿肯定也有簫呀，不如就用這裏的吧。”她堆起笑容道。
“我想用寧清宮那支。”那支她親自挑的木簫。
“……”
陛下你這麽固執做甚？
秦瀾瀾妥協，隨即又自戀道：“也好，我親自挑選的簫自然不同凡響。”
南越陛下聞言一笑，眼神柔了柔，她說的對。
“一會兒回去我就把簫帶來，陛下你可不能食言哦。”她笑道。
“好，不會食言。”南越陛下道。
………
回了寧清宮，去取那支簫，簫放在她的內殿，原本這支木簫是南越陛下眾多賞物裏其中之一。
它本該安置在庫房中。
若不是南越陛下生辰那日，急需一個明面上的禮物，它可能甚至不會被秦瀾瀾所知，安靜地被遺忘在寧清宮的庫房中。
拉開抽屜，裏面擺放著幾樣物品，入眼第一件便是那奪目璀璨的藍冰刃。
秦瀾瀾眼神暗了暗，目不轉睛盯著藍冰刃。
這柄頂級兵器，沾過楚天藍的血後，變得更妖異了。
殿中沈寂無言，她的手指從刃身緩緩撫摸而下，眼眸平靜得看不懂情緒。
藍冰刃是屬於清細的，她早就該還給她了。
只要它完成了它的使命，就可以回到它的主人手上。
片刻後，秦瀾瀾收回手，看向藍冰刃一旁的折扇。
她拿起，輕輕打開，晶瑩的玉墜子隨著她的動作晃動，精湛的水墨畫，磅礴而大氣。
如今她搖著這折扇的模樣，跟當初出宮時的瀟灑恣意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吧。
無聲地笑了笑，將折扇放下，一人在殿中站了半響。
何必呢，何必舍不下。
拽住那些已經失去的、註定得不到的東西，沒有意義。
都沒有意義。
終歸回不去，終歸不屬於自己。
楚天藍那張稚氣秀嫩的臉猶在眼前，她曾說過的話還在耳邊。
如果你想離開了就到流風國找我……
如今她想離開了，可是楚天藍卻不在了。
秦瀾瀾以為，即使她什麽都沒有了，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個楚天藍陪著她。
即使她離開南越王宮，落魄無助，人人嘲笑，至少還有楚天藍這個表面十八歲實則心靈年齡三十五的女人在一旁調侃她，然後調侃完之後，又沈默地抱住她。
她以為，至少是這樣……
秦瀾瀾無聲站立，目光緩緩落在末尾的木簫上，眉頭緊蹙著，像是忍受著什麽痛苦一般。
她伸出手，輕輕拿起木簫，手指卻攥得緊緊的，骨節都泛白。
陛下……
為什麽你心裏只有那個人呢？
明明他對她那麽好，明明那樣百般依著她。
從來她想要的，想做的事情，他都會最大限度滿足她，一切看起來那麽美好。
可是，他不愛她。
他愛二十年前那個強大美麗、一心覆仇的女主， 他追她差點兒追至黃泉之下，他那麽愛那個人，深情如斯。
曾經連她自己也被他的深情感動落淚，可如今身為局中人，卻只覺得酸澀不已。
何其諷刺。
木簫被她攥得發出輕微的聲音。
手指動了動，她緩緩松開木簫，放到桌面上，然後擡起手覆在臉上，慢慢蹲下了身子。
殿內寂靜，清細與侍女們皆候在外殿。
秦瀾瀾蹲坐在地，低著頭，手捂在臉上，淚水從手掌心滑過，啪嗒兩聲，滴落在地上。
明明不該這樣的，不該到這個地步的……
他不愛她，她瀟灑離宮，兩人的相遇不過是兩條直線的交叉點，從無交集，到相遇，再到最後分離。
這才是她預計的結局。
可是為什麽，一想到分離，她的心臟就如同被什麽東西撕扯一般難受呢。
明明，他就不愛她，為什麽還會覺得這麽痛苦？
幾年的陪伴，幾年的支撐，那些相處的點滴早已滲透她的裏裏外外。
南越陛下，如果他愛她。
那該多好……
秦瀾瀾頹然坐在地上，壓抑的抽泣聲不時傳來，手擋住了面孔，卻擋不住那份傷沈的氛圍。
桌面上的木簫不知為何，緩緩滾動，仿佛被什麽感染一般，滾到了桌沿。
叮叮兩聲——
落到了她的腳邊。
手指動了動，擋住臉的手輕輕移開，露出了微紅的眼睛。
見到了腳邊的木簫，本就微紅的眼睛又溢出了水霧，她撿起木簫。
他從沒有做錯什麽，一切選擇權都在她手裏。
只見她一邊哭一邊說：“陛下……陛下，是我食言了……”
…………
降雲殿。
南越陛下等了許久，都沒等到她。
看了看時辰，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早足夠來回三趟寧清宮了。
這時，越風匆匆進殿，上稟道：“陛下，瀾妃離宮了！”
南越陛下猛然看向他，問：“什麽時候？”
“一刻鐘之前。”
南越陛下眉峰緊皺，下意識道：“立即派人追趕，把瀾妃帶回來。”
此刻他說不出是什麽心情，三分詫異，三分怒意，還有一絲不知為何而來的焦急。
分明是她說要聽蕭，分明是她讓他等她！
如今怎麽一聲不吭離宮！
“是。”越風起身，準備傳令。
“等等，回來！”南越陛下喊住了越風。
不對，一定有哪裏不對，她從不會無故離宮，尤其在他與她有約的情形下，一定有什麽地方被他忽略了。
“先去一趟寧清宮。”
說著，南越陛下轉身朝寧清宮的方向去。
不稍一會，南越陛下來到寧清宮，殿內跪倒一大片。
眾侍女垂眸不安，此刻的陛下有些駭人。
清細跪在前方，心中惴惴，平日裏陛下已是讓人不敢逼視，如今神情微凜更是讓人大氣不敢喘。
南越陛下手指篤篤輕敲著桌沿，看著空蕩的抽屜。
那柄折扇不見了，她離宮慣來帶著的，這倒不稀奇。
但是木簫也不見了，與此同時消失的還有……藍冰刃。
“她離宮前說了什麽？”南越陛下神色緩了些許。
他大致知道了她要去做什麽，只是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匆忙，有些好奇她的說辭。
清細垂眸不安，瀾妃從內殿出來便直接離宮，沒有留下一言半語。
“回陛下，瀾妃什麽都沒說……”
南越陛下剛緩下來的臉色又凝起來。
她若想去找東方雨霏，不必非挑在這個時機，一定還有別的事情，至少她一定有其他事情要做。
隱隱感到不安的南越陛下有些煩躁，一眼沒看地上的人，便下了罰令：“所有人，下去領罰。”
清細和眾侍女不敢多言，道了一聲是，便默默退下。
南越陛下看著裝置木簫的空盒，看了半響，才離開寧清宮。
………
秦瀾瀾出宮之後，徑直去往錦城，一路和平，並無差錯，和齊一順利來到錦城。
說意外，也不是非常意外，南越陛下總是如此，永遠不會強迫她，即使她失信於他，他還是會讓她離開。
其實他該生氣的，命人將她逮回去，再禁足個三五個月她也無話可說。
陛下，謝謝你的縱容，這也是，最後一次了。
沿著上次跟蹤墨臺寒緒的路線，秦瀾瀾和齊一很快就來到了一個林子。
一座小院宅在林子裏隱隱可見，秦瀾瀾停下腳步，一路馬不停蹄來到錦城，如今到了這個關頭，她反倒不急了。
東方雨霏也是天真，真把這裏當作安樂窩了，還是以為有墨臺寒緒護著便高枕無憂？
秦瀾瀾打量著這個靜謐悠然的院宅，嘴角冷冷勾起。
東方雨霏，這片安樂窩就是你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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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降雲殿裏的午膳更好吃。”秦瀾瀾眨了眨眼，恭維道。
“胡說。我到寧清宮便是來午膳的，你把我趕回降雲殿這成何體統？”南越陛下眉宇輕挑胡謅道。
不過前兩個字卻是真的，她愛美食，愛各種甜點，寧清宮給她尋來的廚子皆是各執其藝的能人。這點降雲殿可比不上。
秦瀾瀾聽他這般說，不由得撅起嘴，嬌聲道：“陛下，明明就是降雲殿的更好吃，我們去降雲殿吃嘛。”
她竟然朝南越陛下撒嬌了......
啊啊啊，她是瘋了吧！
南越陛下倒是不為所動，追問道：“那你說，為何非去降雲殿不可，莫非這寧清宮有什麽讓你避之不及的人或器物？”
果然南越陛下是最最難忽悠的人。
秦瀾瀾垂下眼，嘟囔道：“還不是怪清細。”
“怎麽說？”南越陛下挑眉。
“清細說我生病了，硬是讓落醫士給我看病，醫士診斷過後都說沒有事了，她竟然還想落醫士給我開藥，陛下你說清細這個人，人家落醫士多忙呀，她還問東問西的麻煩人家……”秦瀾瀾喋喋不休吐槽道。
殊不知南越陛下聽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真該把她的臉掐紅掐腫，絲毫察覺不到自己的身子狀況也就罷了，人家關心她還這般碎碎念。
不過好在，如今是沒事了。
“她問問題什麽的也不打緊，關鍵是落醫士走了之後，清細這個家夥把我喜歡吃的菜肴都撤了，只給我準備 ‘病患套餐’，還有那些難喝的滋補湯。”她還在喋喋不休。
南越陛下低聲道：“好了，以後不讓你喝那些難喝的湯了。”
他的聲音低沈暗啞，似低喃一般，帶著絲絲的心疼。
秦瀾瀾也靜了下來，點了點頭，只“嗯”了一聲。
南越陛下揉了揉她的頭發，她總是這樣乖巧。
被樓帷之徒重傷那段時間，即使他將她禁足，她還是這般聽話，日日喝那些不喜歡的補湯。
兩人離開寧清宮，臨走前，秦瀾瀾回過頭頗為得意地看向清細，眼中分明明晃晃的意思：你點的午餐自己請慢用哦！
………
降雲殿。
餘光瞥見南越陛下端坐一旁，姿態頗為放松，難得他心情這麽好，不如趁此時機打探一下東方雨霏的事？
秦瀾瀾想問的話在腦中轉了三百個來回，但最終轉念一想，還是作罷。
既然他心情好，那就不去問那些可能會讓他心情變不好的問題了，反正如今她已知道東方雨霏的去處。
她逃不了的。
秦瀾瀾坐在華麗的軟塌上，原本降雲殿沒有安置軟塌，皆是莊嚴大氣的座椅，後來她常來，南越陛下才依著她的習慣布置了這些。
“陛下，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此刻她倚在榻上，看著南越陛下秀眉輕揚道。
南越陛下將手中的卷軸卷起，放回書案上，看向她，想了一想，無果，問：“忘了什麽？”
見他果然想不起，秦瀾瀾提醒道：“還記得重今尊者嗎？”
南越陛下略一沈吟，隨後眉梢輕揚，似乎當真想起了什麽。
便見她接著道：“你答應了給我再吹一次簫的，後來重今尊者來了，就不了了之，今天正好，陛下你就把那天答應我的事補了吧。”
南越陛下笑道：“我何時不了了之了？”
“那天我是應承了你不錯，但後來是你獨自離宮，連我也不知會一聲，縱然我吹了，你也聽不到。”此分明事錯在她。
“……”
秦瀾瀾一時沒想到這茬，倒是南越陛下記得清楚，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不由得有些腦苦，她訕訕道：“這個……陛下，我那天、等太久了，你和重今尊者談論大事自然是費時費力，我在宮裏無聊了就出去了……”
南越陛下也不戳破她，她哪裏有等他，她出宮的時辰不過剛跟他分開不久。
那次出宮，她便是去找樓帷之徒尋仇。
後來，她受傷了。
他的眸色暗了暗，手指輕輕在桌案上拍擊著，說道：“那簫在寧清宮，方才在寧清宮不見你提。”
秦瀾瀾窘迫地摸摸鼻子，上次就是去取簫途中被重今尊者截下。
“陛下的降雲殿肯定也有簫呀，不如就用這裏的吧。”她堆起笑容道。
“我想用寧清宮那支。”那支她親自挑的木簫。
“……”
陛下你這麽固執做甚？
秦瀾瀾妥協，隨即又自戀道：“也好，我親自挑選的簫自然不同凡響。”
南越陛下聞言一笑，眼神柔了柔，她說的對。
“一會兒回去我就把簫帶來，陛下你可不能食言哦。”她笑道。
“好，不會食言。”南越陛下道。
………
回了寧清宮，去取那支簫，簫放在她的內殿，原本這支木簫是南越陛下眾多賞物裏其中之一。
它本該安置在庫房中。
若不是南越陛下生辰那日，急需一個明面上的禮物，它可能甚至不會被秦瀾瀾所知，安靜地被遺忘在寧清宮的庫房中。
拉開抽屜，裏面擺放著幾樣物品，入眼第一件便是那奪目璀璨的藍冰刃。
秦瀾瀾眼神暗了暗，目不轉睛盯著藍冰刃。
這柄頂級兵器，沾過楚天藍的血後，變得更妖異了。
殿中沈寂無言，她的手指從刃身緩緩撫摸而下，眼眸平靜得看不懂情緒。
藍冰刃是屬於清細的，她早就該還給她了。
只要它完成了它的使命，就可以回到它的主人手上。
片刻後，秦瀾瀾收回手，看向藍冰刃一旁的折扇。
她拿起，輕輕打開，晶瑩的玉墜子隨著她的動作晃動，精湛的水墨畫，磅礴而大氣。
如今她搖著這折扇的模樣，跟當初出宮時的瀟灑恣意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吧。
無聲地笑了笑，將折扇放下，一人在殿中站了半響。
何必呢，何必舍不下。
拽住那些已經失去的、註定得不到的東西，沒有意義。
都沒有意義。
終歸回不去，終歸不屬於自己。
楚天藍那張稚氣秀嫩的臉猶在眼前，她曾說過的話還在耳邊。
如果你想離開了就到流風國找我……
如今她想離開了，可是楚天藍卻不在了。
秦瀾瀾以為，即使她什麽都沒有了，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個楚天藍陪著她。
即使她離開南越王宮，落魄無助，人人嘲笑，至少還有楚天藍這個表面十八歲實則心靈年齡三十五的女人在一旁調侃她，然後調侃完之後，又沈默地抱住她。
她以為，至少是這樣……
秦瀾瀾無聲站立，目光緩緩落在末尾的木簫上，眉頭緊蹙著，像是忍受著什麽痛苦一般。
她伸出手，輕輕拿起木簫，手指卻攥得緊緊的，骨節都泛白。
陛下……
為什麽你心裏只有那個人呢？
明明他對她那麽好，明明那樣百般依著她。
從來她想要的，想做的事情，他都會最大限度滿足她，一切看起來那麽美好。
可是，他不愛她。
他愛二十年前那個強大美麗、一心覆仇的女主， 他追她差點兒追至黃泉之下，他那麽愛那個人，深情如斯。
曾經連她自己也被他的深情感動落淚，可如今身為局中人，卻只覺得酸澀不已。
何其諷刺。
木簫被她攥得發出輕微的聲音。
手指動了動，她緩緩松開木簫，放到桌面上，然後擡起手覆在臉上，慢慢蹲下了身子。
殿內寂靜，清細與侍女們皆候在外殿。
秦瀾瀾蹲坐在地，低著頭，手捂在臉上，淚水從手掌心滑過，啪嗒兩聲，滴落在地上。
明明不該這樣的，不該到這個地步的……
他不愛她，她瀟灑離宮，兩人的相遇不過是兩條直線的交叉點，從無交集，到相遇，再到最後分離。
這才是她預計的結局。
可是為什麽，一想到分離，她的心臟就如同被什麽東西撕扯一般難受呢。
明明，他就不愛她，為什麽還會覺得這麽痛苦？
幾年的陪伴，幾年的支撐，那些相處的點滴早已滲透她的裏裏外外。
南越陛下，如果他愛她。
那該多好……
秦瀾瀾頹然坐在地上，壓抑的抽泣聲不時傳來，手擋住了面孔，卻擋不住那份傷沈的氛圍。
桌面上的木簫不知為何，緩緩滾動，仿佛被什麽感染一般，滾到了桌沿。
叮叮兩聲——
落到了她的腳邊。
手指動了動，擋住臉的手輕輕移開，露出了微紅的眼睛。
見到了腳邊的木簫，本就微紅的眼睛又溢出了水霧，她撿起木簫。
他從沒有做錯什麽，一切選擇權都在她手裏。
只見她一邊哭一邊說：“陛下……陛下，是我食言了……”
…………
降雲殿。
南越陛下等了許久，都沒等到她。
看了看時辰，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早足夠來回三趟寧清宮了。
這時，越風匆匆進殿，上稟道：“陛下，瀾妃離宮了！”
南越陛下猛然看向他，問：“什麽時候？”
“一刻鐘之前。”
南越陛下眉峰緊皺，下意識道：“立即派人追趕，把瀾妃帶回來。”
此刻他說不出是什麽心情，三分詫異，三分怒意，還有一絲不知為何而來的焦急。
分明是她說要聽蕭，分明是她讓他等她！
如今怎麽一聲不吭離宮！
“是。”越風起身，準備傳令。
“等等，回來！”南越陛下喊住了越風。
不對，一定有哪裏不對，她從不會無故離宮，尤其在他與她有約的情形下，一定有什麽地方被他忽略了。
“先去一趟寧清宮。”
說著，南越陛下轉身朝寧清宮的方向去。
不稍一會，南越陛下來到寧清宮，殿內跪倒一大片。
眾侍女垂眸不安，此刻的陛下有些駭人。
清細跪在前方，心中惴惴，平日裏陛下已是讓人不敢逼視，如今神情微凜更是讓人大氣不敢喘。
南越陛下手指篤篤輕敲著桌沿，看著空蕩的抽屜。
那柄折扇不見了，她離宮慣來帶著的，這倒不稀奇。
但是木簫也不見了，與此同時消失的還有……藍冰刃。
“她離宮前說了什麽？”南越陛下神色緩了些許。
他大致知道了她要去做什麽，只是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匆忙，有些好奇她的說辭。
清細垂眸不安，瀾妃從內殿出來便直接離宮，沒有留下一言半語。
“回陛下，瀾妃什麽都沒說……”
南越陛下剛緩下來的臉色又凝起來。
她若想去找東方雨霏，不必非挑在這個時機，一定還有別的事情，至少她一定有其他事情要做。
隱隱感到不安的南越陛下有些煩躁，一眼沒看地上的人，便下了罰令：“所有人，下去領罰。”
清細和眾侍女不敢多言，道了一聲是，便默默退下。
南越陛下看著裝置木簫的空盒，看了半響，才離開寧清宮。
………
秦瀾瀾出宮之後，徑直去往錦城，一路和平，並無差錯，和齊一順利來到錦城。
說意外，也不是非常意外，南越陛下總是如此，永遠不會強迫她，即使她失信於他，他還是會讓她離開。
其實他該生氣的，命人將她逮回去，再禁足個三五個月她也無話可說。
陛下，謝謝你的縱容，這也是，最後一次了。
沿著上次跟蹤墨臺寒緒的路線，秦瀾瀾和齊一很快就來到了一個林子。
一座小院宅在林子裏隱隱可見，秦瀾瀾停下腳步，一路馬不停蹄來到錦城，如今到了這個關頭，她反倒不急了。
東方雨霏也是天真，真把這裏當作安樂窩了，還是以為有墨臺寒緒護著便高枕無憂？
秦瀾瀾打量著這個靜謐悠然的院宅，嘴角冷冷勾起。
東方雨霏，這片安樂窩就是你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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