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秦瀾瀾醒來的時候床畔空無一人。

揉了揉發脹的腦袋，起身下床，回想著昨夜發生的畫面。

“清細？”她喊道，出口方覺嗓子有些啞。

“主子有何吩咐？”清細聽得聲音，即刻入殿。

“昨夜南越陛下來過了？”她撇向床榻，向清細證實道。

“回主子，是的。”並且，陛下親自照顧的您。

清細說不清什麽感受，見了陛下和瀾妃的種種怪行之後，總覺得他們之間的相處有些奇怪。

“我昨晚做了什麽？”

秦瀾瀾嘴角抽了抽，果然不是她的臆想。

“主子你……喝醉了。”清細遲疑了一會，才回道。

“喝醉之後做了什麽？”她追問。

見到清細一臉躊躇，想說又不知道從哪說起的神情，秦瀾瀾捂住臉，只覺生無可戀，閉了閉眼睛，揮手道：“你先出去吧。”

所以，那個瘋子一般跑到南越陛下面前抱著他哭的瘋女人是自己沒錯。

此時此刻，秦瀾瀾恨不得自己有失憶癥，簡直要忍不住破口大罵，為什麽別人記不得醉酒之後的事情而她秦瀾瀾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醉酒之後做的事實在是讓她覺得無地自容，而且為什麽每次她喝醉了都會抱著南越陛下不撒手……

秦瀾瀾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的獨特癖好。

不過，唯一令人感到安慰的是，昨夜除去丟臉之外也不是一無收獲，她記得一個很重要的關鍵點，南越陛下說現在還不能殺東方雨霏，這是什麽意思？

她坐到床沿上，仔細思索南越陛下的話的意思。

……………

近日裏，帝都掀起一陣傳言，說是聞赫太師歸國了，是太子游走大陸親自尋找並將聞赫太師請回國的。

聞赫太師乃三朝忠臣，豐功偉績，即使如今退隱朝野，但其聲名已然印在帝都人們的心中，露個面亦蕩起層層波瀾。

秦瀾瀾是在出宮的時候聽聞的，在宮中她不從理會南越陛下的政事。這位聞赫太師她也曾在小說中見過，不過寥寥數語一筆帶過。

當時他還是南越王國的權臣，也是與女主敵對的一方，因為他效忠於南越王國。

正是聞赫太師察覺到當時仍是太子的南越陛下對女主有非同一般的感情，為免感情用事誤了大事，方極力在已逝的陛下與王後面前力薦王後，讓南越陛下迎娶如今的王後。

後來一切在聞赫太師的意料之內，殲滅女主，登基為帝，迎娶王後，輔佐帝王，可以說事情從未脫離聞赫太師的掌控之外。當然，事情也沒脫離女主的掌控，她的目標從不是南越陛下，而是當時的陛下與王後——他的父母。

可惜了南越陛下，愛上一個註定要殺了他父母的人。

也可憐了女主大人，本是為家族報仇，家族卻只得再次隱居大陸。

恩恩怨怨，究竟是誰欠誰多一點呢？

沒有人知道。

不過這些前塵往事與她無關，反正她也不會見到聲名赫赫的聞赫太師。

只是一切有些出乎意料，聞赫太師一到帝都便進宮，南越陛下特地辦了一個接風宴，而秦瀾瀾也要出席。

“主子，聞赫太師可以說是陛下的老師，陛下對他敬重有加，宮裏宮外誰都不能缺席的。”

清細見秦瀾瀾接到指令後神色恍惚，以為她並不想出席。

“我又沒說不去。難得一見的機會我怎麽會錯過。”只是有些意外。

“那倒也沒錯。”清細點頭，聞赫太師地位崇高，尋常人等見一面都見不著的。

“正好無聊，去湊湊熱鬧。”可以說，聞赫太師是南越陛下和王後喜結連理的關鍵點。

“……是，主子。”她怎麽忘記了瀾妃愛熱鬧的性子。

莫說必須出席，即便不能出席，瀾妃也未必會安安分分，比如以前私闖大朝會看熱鬧，到頭來陛下到底沒把瀾妃怎麽樣。

迎風宴在大殿舉行，席位分明，眾人入座，出席的都是南越王國舉足輕重的人物。

除了秦瀾瀾，她只是南越陛下養的一個閑人罷了。

聞赫太師落座於南越陛下左下方，極度顯眼的座位彰顯著崇高的地位，那是秦瀾瀾擡眼可見的方向。南越陛下與王後居於上位，坦然以對眾人的敬仰朝拜。

聞赫太師花發白眉，神清氣足卻全然沒有垂老之氣，一雙銳利的眼睛望向上方，說道：“自八年前一別，陛下氣息越發渾厚，看來陛下不僅治國有方，修為更是精進許多。”

“一別八年，太師依舊如此敏銳。”南越陛下笑道，向聞赫太師舉杯敬酒。

“陛下乃我南越之主，豈有不關心之理。”聞赫太師哈哈一笑，仰頭幹盡，縱然年事不輕依然愛酒。

“難得太師回帝都，此處許多年輕之輩怕是只聞太師名從未見太師身，如今倒是有幸一見了。”此時王後端莊的容顏帶了一絲柔和，聞赫太師可謂是她最為敬重的長輩。

眾人聞言也紛紛附和王後的話，確實，今日一面在座眾人均期待已久。三朝元老乃是許多後起之輩爭相學習的楷模。

“哪裏的話，老朽老矣，如今的鳴嘯大陸可是握在諸位手中。”聞赫太師看向南越陛下，擺手道。

哪裏是他要回帝都，分明是南越陛下之意，不然他該在某個地方尋找自己執念的答案。

秦瀾瀾低頭垂眸，兀自聽著眾人或崇敬或恭維的話語，想著聞赫太師說南越陛下修為精進的話，南越陛下修為早突破眾人所知的範圍，聞赫太師哪裏能感知得到。

南越陛下表面回誇聞赫太師敏銳，指不定心裏想什麽呢。

她看了看南越陛下，又看看聞赫太師，不由得撇了撇嘴，一君一臣，虛偽。

聞赫太師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突然朝秦瀾瀾的方向望去，見了一名年輕嬌美女子，目光停頓深思片刻。

那女子神態悠然，眸子靈活轉動，坐在陛下側下方，儼然是帝妃之位。

聞赫太師暗自驚訝，他自知南越陛下數十年前對另一名女子的情意，難道如今又對這名女子起了心思？

細細觀察秦瀾瀾，察覺她根基極差，修為……甚至區區低階，可以說在座者無人不在其之上，許多人好奇的目光落在這女子身上，她卻恍若不見，陛下亦是一派悠然應對眾人，並不理會這一切事宜。

看似兩人無甚關聯，冥冥中卻又覺得默契極了。

與眾人又閑言幾句，最終忍不住看向那女子，向南越陛下問道：“離國八年有餘，許多生面孔見所未見，敢問陛下，這名女子是？”

於是，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秦瀾瀾身上，自然也有許多人知道這位瀾妃，畢竟她也參加過許多不大不小的宴席，但仍有許多人按耐不住好奇，這時聞赫太師一問，眾人皆齊耳旁聽。

聞言，南越陛下這才第一次望向秦瀾瀾，眸光深邃，片刻又轉移，向聞赫太師答道：“這是瀾妃。來見過太師。”

後面那句話是對秦瀾瀾說的。

秦瀾瀾怔了怔，想不到這聞赫太師還挺關心南越陛下的後宮，連自己存在感這麽低的人都要過問。

她自位上站起，向聞赫太師禮貌道：“聞赫太師，久仰大名。”

只低了低頭，未行任何見拜之禮。

按理來說聞赫太師乃是前輩，瀾妃應行晚輩之禮，但她在宮外野慣了，加上在南越陛下面前也是一副隨心所欲的模樣，此時有此態度亦已表明了最大的尊敬。

但在旁人眼中，瀾妃雖有禮卻失了恭敬，無形之中也忤逆了陛下之言，屬實唐突。

王後見此最為不滿，瀾妃不僅對自己無禮，如今還對她最尊敬的太師如此不恭不敬。

“原來是瀾妃。”聞赫太師卻也不多言，瞧見王後不佳的神色，心中暗自嘆氣。

秦瀾瀾笑了笑，實則心中不如何喜歡聞赫太師，為人臣子他的大局方向固然沒有錯，但南越陛下與王後如今的尷尬處境可謂是他一手促成。

“瀾妃禮數不佳，還望太師莫怪。”南越陛下神色不變，一言掩蓋了她的失敬之過。

眾人愕然，瀾妃忤的是陛下的話，替瀾妃開罪的還是陛下。

秦瀾瀾呆了呆，看向眾人神色，才明白自己無意間犯了某些忌諱。所以她低著頭，算是認錯的模樣。

不過雖是無意，但也確實表明了她不太喜歡聞赫太師的真實看法。若不是他給了王後希望，又怎麽會造得王後挖空心思滅了女主，又迫使南越陛下娶了她。最終引得南越陛下心生怨恨，二十年夫妻關系名存實亡如履薄冰。

如果不是這樣，或許南越陛下會對王後好一些，秦瀾瀾自己也難以插入，說不定一到這個世界，她就用某些秘密跟南越陛下換取出宮令牌，然後到大陸瀟灑去了。也不至於與南越陛下相處數年，最後習慣他甚至生出難以言說的情愫，讓自己陷入兩難之間。

她低著頭，心思百轉千回，思緒不知飄到哪裏。

“陛下哪裏的話，老朽已隱退多年，又怎會在意這些虛禮。”聞赫太師不甚在意道，離都數年，見慣了我行我素之人。

只是看到王後眼底的不悅愈加強盛，心中感到愧對，看來陛下仍對王後心存嫌隙。

“太師寬宏，還不快感謝太師。”南越陛下看向秦瀾瀾道。

“晚輩禮數不周，謝太師寬宏大量。”她作了一個禮節，有模有樣道。

原本她也是無心之失，沒想對名震朝野的聞赫太師有所不敬，這會兒自然是誠心誠意示歉。

只是瞧著眾人神色，估計自南越陛下生辰宴給人留下愚鈍無才的印象之後，如今又多了一個禮數不周的缺欠了。

“瀾妃不必介懷。”聞赫太師擺了擺手，說道。

既然陛下都開口替瀾妃說話，再多言豈不是下了陛下的面子。何況到達如此地位的女子又怎會如此率性？其中真意，恐怕也有陛下的放任。

想到此，聞赫太師看向秦瀾瀾的眼神別有深意，難怪會令王後如此芥蒂。

這時王後出聲道：“雖說太師不介意，但瀾妃此舉卻是不妥。”

“王後以為應當如何？”南越陛下側頭看向王後。

“……”秦瀾瀾感到汗顏，難道王後要她學習禮儀？

她覺得王後果然很有做教導主任的潛質，先是讓她學簫後是理花林，一旦她有哪點不妥就一定抓著她糾正過來。

“為使瀾妃免犯此類過失，不如讓她每日到太師那侍奉補過？如此一來，即可向太師聊表誠意，也可讓瀾妃長個記性。”王後面上笑著，她看到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帶著不滿！

猶如她是洪水猛獸，瀾妃是一個待宰羔羊需要他時時護著。

秦瀾瀾嘴角抽了抽，王後是惦記上她了，非要拿她發洩對南越陛下的不滿，真是糟心透了。

眾人驚愕，以為王後要如何懲戒瀾妃，誰料竟是侍奉太師，這一點都不能稱之為罰，甚至能侍奉太師是一種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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