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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吾妻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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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一旁的侍衛瞥了眼顧長卿,又沖另一個侍衛使了眼色,那侍衛立即拿了十根粗長銀針過來。

“紮!”

顧長卿只看見那發亮的銀針一根一根從娘親好看的指甲後面戳進皮肉,生生把薄薄的指甲與肉體分離,直到整根銀針都被紮入,那些人才松了手。

趙氏再也忍不住,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獻血順著銀針一股一股往外冒,顧長卿只覺得頭暈惡心,她跪倒在地上,緩緩開口。

“我認,我認…都是我做的…都是我…”

那侍衛見顧長卿終於認了罪,眼神示意了旁邊的兩人把趙氏拖走。

十指連心,那十根手指受此大罪,趙氏哪裏還有勁睜眼?只能如浮萍飄搖,任人拖拽。

顧長卿重重閉上雙眼,她不敢再睜眼看一看娘親那血淋淋的手。

為首的侍衛走到顧長卿跟前,往牢裏扔進去一支筆和一張紙。

“太子妃,別怪小人對你不敬,只是您這做的吧,都不是人幹的事兒,敢對公主下毒手,皇上怎麽可能放過?今兒您也就別磨嘰了,直接認了罪,你和你娘也不會受苦不是?”

顧長卿沒有說話也沒有擡頭,只是緩緩伸手從稻草上顫顫巍巍拿過那支筆,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知道,若是今天不在罪狀上簽字,顧長安就會加大力度。對母親,今日尚且只是第一種刑法,但接下來就會是第二種第三種,母親已經不再年輕,又怎能受得住這樣的刑法?

顧長安這一次是算好了的,她知道自己會想辦法洗脫罪名,所以才緊密安排,讓人在母親那裏找到藥膏和配方,若是自己不承認,受苦的只有母親。而這短短一日之間,她簽字認罪,皇上又大怒,她才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被確定罪責,之後再無反轉的餘地。

侍衛見顧長卿簽好了字,立馬從她手裏拽過罪狀,末了還朝她吐了口唾沫。

顧長卿看著手背上那口痰,竟然微微一笑,隨手拽過一把稻草一遍又一遍擦著。

容帝待在攬月閣整整一日沒有出來,他想和尋陽再多待一會兒。

蘇常德小心翼翼推門走進去,“皇上,顧長卿認罪了,說是早就與公主不合,加上想借此陷害顧側妃。”

容帝過了半晌才出聲,“朕知道了。賜死吧。”

“是,只是…皇上想用哪一種刑法?畢竟她是剛過門的太子妃。”

“梟首之刑。”

蘇常德整個人怔住了,這梟首之刑極其殘酷,自古以來都是犯了不可饒恕之罪過的人才會被這樣的刑罰賜死。蘇常德年過半百都不曾見過這樣的刑罰,只是從前聽人說,這梟首之刑是生生把人的腦袋和身體拽開來,再把頭顱懸掛於木上生生燒毀,為的就是讓這人死後進入無極的地獄輪回中,永世不得超生。

“那…趙氏和公主的婢女該如何處置?”

容帝閉上眼微微思量,“把那婢女作為尋陽的陪葬。至於趙氏,賜白綾。”

蘇常德沒想到皇上會這般不念舊情。其實這次公主之死,看起來疑點頗多,僅憑在太尉府找出這些東西應該是不足以讓顧長卿死得那麽慘,但容帝痛失愛女,錐心之痛無以緩解,只能用這樣的方式祭奠公主無辜的亡魂。

尋陽公主被顧長卿毒害,暴斃,傳遍大街小巷。人們不敢相信那為民著想的顧諫官,與軍隊共存亡的顧軍師會做出這樣的事,紛紛跪在宮門前請願。軍中聽聞此消息,也紛紛不相信,顧軍師是什麽樣的人他們很清楚,她善良慈悲,有勇有謀,絕對不會是毒害他人的人。

然而,顧長遠卻並不這麽想。

消息傳到軍中時,他只覺得自己的世界瞬間崩塌。快馬加鞭趕回皇宮,甚至來不及讓人通報直接動用輕功進了宮。

顧長遠武功了得,禁軍中沒有人能敵得過他,此刻更是心急如焚,怎麽可能被人擋住?他只想親眼看看,看看那個曾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女子是否只是睡著了。她一定是睡著了,一定是這樣。

禁軍都識得他是顧將軍,但沒想到他會這樣殺紅了眼非要沖進宮裏,守在攬月閣外面的士兵沒辦法,只能一窩蜂上來攔住他。

有箭射入他的肩胛,有鋒利的刀砍傷他的手臂,可他什麽也不管,什麽也不顧,他一定要看一看那個女子。

顧長遠滿身是傷沖進屋內時,容帝緩緩轉身。

“你來了。”

像是久未見到的老友一樣,容帝絲毫不疑惑他為什麽要來。

“皇上,末將只是想看一看她…”

容帝側過身子,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尋陽應該等了你很久。”說罷,容帝已經自顧自往屋外走。

顧長遠來不及多想,箭步沖進裏屋。

那床榻之上躺著的,一臉安詳的,的確是她。

顧長遠幾乎站不穩,踉踉蹌蹌走到她面前。

“尋…尋陽…你…你又調皮了,快點起來,聽話…”

回答他的,只有一室的靜默。

顧長遠幾乎忍不住,眼淚順著眼角不斷落下,“你不要騙我,不要再裝了!尋陽!”

“我答應過你,這場戰事結束就帶你走…我...我都準備好了,我們去江南,那裏有很多漂亮的花,有很多漂亮的房子,還有很多好吃的,你不是喜歡吃東西嗎?你不是喜歡桂花嗎?我們就在屋前種兩棵桂花樹,等著它們開花,開花了,我們就一起把花兒收起來做桂花糕。”

“我知道你不會做,沒關系,我都打聽過了,步驟我都記了下來,我肯定能做出來的。你不是說,我們要一起生三五個孩子嗎?我們生一個女孩好不好?女孩子像你,漂亮。”

“你可以教孩子們練字,我就來教孩子們習武,我和兒子們一起保護你和女兒,好不好?”

“尋陽,你怎麽不說話呢?是不是我惹你不開心了?是不是我去打仗讓你擔心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會離開你,所以求求你,求求你睜開眼看看我!”

“你說要一直一直陪在我身邊,難道都是騙我的嗎?尋陽,算我求你了,醒過來好不好…我不能沒有你…我真的不能沒有你…尋陽…”

顧長遠伸出雙臂把她緊緊抱在懷裏,她的身體早就冰涼僵硬。

“你怎麽這麽冷,一定是因為太冷了所以你不願意醒對不對?沒關系,我幫你搓熱,你快醒來好不好!”

顧長遠一直伸手不斷摩擦她的臉頰,只是,她再也捂不熱了。

他終究還是沒能守護她,甚至沒能在她閉眼之前見她一眼。她這麽膽小,要走的那一刻在無盡的黑暗裏一定很害怕吧。

對不起,我的姑娘啊,對不起,我許下的諾言沒有一個做到了,對不起我的姑娘,那麽黑的路我讓你一個人走,對不起我的姑娘,這麽冷的天,我卻沒能牽住你的手。

“對不起…我還沒有告訴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昏暗的燭火下,他緊緊抱著那個通體冰涼的女子,不斷呼喚,不斷流淚,可那人終究還是不會再醒來了。

“尋陽,你等等我,等等我。”

顧長遠輕輕把她放下,又替她蓋好被子,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深深一吻。

“等我。”

不再有遲疑,他的眼裏已經換上血紅的恨意。

顧長遠推開門,一步一步往外走,此刻他什麽也看不到,只能看到濃濃仇恨。

顧長卿癱坐在地牢裏,她知道母親已經被帶回太尉府,如今她只想母親好好的。她在等,在等容離。

顧長遠進去的時候,侍衛沒有一個敢攔,為首的趕緊通知禁軍首領。

顧長卿緩緩站起來,看向他,“大…大哥。”

“不要叫我!”顧長遠忽然嘶吼出聲,顧長卿嚇得忍不住顫抖。

“顧長卿,你為什麽要這麽對尋陽?就因為你的計劃?”

她楞住,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一上來就為自己定下罪責的人真的是她的大哥。

“大哥,你冷靜點…你要相…”

“不要跟我談相信!顧長卿,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曉曉用生命擔保就是你把藥膏給尋陽的,你還有什麽可說!”

“我一直知道你心狠手辣,但我總是相信,相信你至少還有那麽一點善良,但是,你都做了什麽?你為尋陽下毒,就是想讓人把尋陽的死牽扯到顧長安身上,為了陷害她,為了打倒她,你真是…無惡不作!”

顧長卿深深嘆了口氣,她知道如今的大哥是不受他自己控制的,“大哥,所有人都能這麽想,但你不可以。我這一生,從來就不會想動你和尋陽!”

顧長遠突然大笑起來,“哈哈!你說得真好聽!顧長卿,為了你的貪婪,為了你的欲|望,你還有什麽不能做?顧長安嫁給容赫,不就是你搗的鬼嗎?!尋陽那次給你下藥,所以你懷恨在心,又看顧長安給尋陽送桂花糕,你幹脆一箭雙雕,借藥膏的麝香成分害死尋陽!”

顧長卿不願再與他交談,他現在已經失去理智。“你走吧,我不想和你說話。”

顧長遠倒像是終於得到她的承認一樣,發瘋地隔著鐵欄要去抓她。

“顧長卿,你怎麽能這樣?你應該給尋陽陪葬!你要為你的罪惡付出代價!”

顧長卿終於忍不住,沖著他狠狠吼道,“顧長遠!你看看你的樣子!真兇要的就是你這樣!我是被陷害的!”

“呵,陷害?顧長卿,那個藥膏的味道,我在尋陽身上聞到過,在你身上也聞到過!你還有什麽可以解釋?!”

顧長卿楞在那裏,這藥膏她敢肯定自己不曾見到過,怎麽可能沾染上味道?

顧長遠見她不說話,更是確定心中所想,“沒話說了?也對,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厚顏無恥!”

“顧長卿,你以為所有人都是圍著你轉,都是愛你的?我告訴你,我接近你,都是受的太子的指示!我是容離手下的暗衛統領!”

“你所謂的夫君,不過是利用你!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無條件的愛,利用你想要擊倒容赫的心!”

顧長卿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擡起頭看他,忽然就笑了,“我一直就知道,他和我的開始就是互相利用,這又怎樣?”

“呵,一開始?你真的以為,只有一開始是利用嗎?顧長卿,你比我更可憐。你以為,那次你被下毒,容離就能剛好去救你?一開始他就知道顧長安要做什麽,他眼睜睜看著你被下毒,為的就是來救你,奪得你的信任!還有與秦軍的大戰,你以為就你一個人部屬了假意投誠?你和容離被敵軍打傷,掉入山洞,都是他事先策劃好的,王滿身邊的暗衛根本就是我派人假扮的!所有讓你對他死心塌地的,不過都是他設的局!顧長卿,你比我更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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