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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冷月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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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卿站在太極殿裏同容帝說著民間之事,明顯能感覺到容帝有些厭倦。

蘇常德小心翼翼地進了太極殿,看了看顧長卿,還是開了口,“皇上,阮貴嬪在外頭候著了。”

顧長卿一楞,瞬即向容帝臉上瞧去,那掩飾不住的雀躍幾乎是迸射而出的,她便知了,所謂的阮貴嬪便是那個被皇上偶然寵幸,一夜之後封為上妃的舞女。

“皇上,那微臣先行退下了。”

“好好好,蘇常德,快些請阮貴嬪進來!”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顧長卿都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容帝,歡喜雀躍,像是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糖食的孩子。

出大殿門時,顧長卿看了眼從自己身旁走過的女子,發似青絲,眉若遠山,眼若琉璃,唇若梅花,腰如細柳,玉指芊芊,這樣的女子確實美麗,但顧長卿知道,她斷不是憑著這獨獨的美麗才成的貴嬪。

阮如霜經過顧長卿時轉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是不屑是放縱,是蔑視是無謂。

“顧諫官,今日勞煩你跑一趟了。”

“蘇公公哪裏話,都是長卿該做的。只是…從前微臣與皇上商討事宜,從不見後妃來打擾啊。”

蘇常德看了看周圍,又把顧長卿往大殿前面拉了拉,這才覆又開口。

“諫官有所不知,這位新晉的阮貴嬪可是深得皇上心意,這不,才短短幾日,皇上可是日日流連在她的碧玉宮,除了早朝那可是沒有一刻分開。您今日前來正好是沒對上時辰了。”

“多謝公公提點。”

顧長卿回頭看了看高大威武的太極殿,從裏頭傳來的是一陣放蕩的笑聲。顧長卿隱隱覺得這位憑空出現的阮貴嬪絕非常人,許是有人刻意安排在皇上身邊。但既然她都有所感覺,皇上那般洞察細致的人不會不知道。

顧長卿在浮生樓查看消息冊時,仍是魂不守舍的樣子。

“在想阮如霜?”

顧長卿擡頭看他,這個男人怎麽總是能如此清楚地知道旁人在想什麽?

“你怎麽知道?”

容離輕輕一笑,從她手中拿過紀錄冊隨意翻著。

“你上午才去的太極殿,而父皇這幾日被阮如霜迷得神魂顛倒,你去的時候必定碰上了。”

“太子就是太子,這心思誰都比不過。”

“我只猜你的心思罷了,旁人我是沒那個閑情逸致。”

顧長卿臉上一紅,這男人近來是越發不知道收斂了,明明在翻看手裏的書頁,可嘴裏就是能這般隨意地說出叫人亂想的話。

恍然間覺得有些口幹舌燥,顧長卿忍不住幹咳兩聲。

“那個阮貴嬪什麽來頭?要說長得美若天仙,宮裏也是不缺的,怎生她一來就入了皇上的眼?”

“阮如霜和尋陽生母鄭夫人極其相似。”

容離這話一出,顧長卿便知曉了一切。

“難怪...”

容帝這樣的人,征戰沙場這麽些年,又是一步一步從底下爬上來,應當最是看重皇位,如今卻因為一個舞女而失了心智,可若是那女子和鄭夫人相像,一切便有了解釋。

“有多像?”

容離合上手中的冊子,細細想了想。

“鄭夫人故去多年,我也記不真切。只是見到的第一眼似是回到了孩童時期,而阮如霜就是年輕時候的鄭夫人。”

“竟這般相像...可這世間...會有這樣像的人嗎?”

容離勾著嘴角輕笑一聲,“這世上有什麽是人所不能為?有人想她像,那必定是像極了的。”

顧長卿微一思量,猛然間懂得了他話裏的意思。

“你認為,是誰安排的?”

“其實你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不是嗎?”

顧長卿轉過頭看向窗外,“如果真的是他們,目的絕非這般簡單。”

碧玉宮。

大紅床帳的床榻上,那膚若凝雪的女子正安詳地躺在身著明黃色衣衫的男子懷裏,沈沈睡著。

容帝並沒有閉眼,那雙歷經歲月風霜的雙眼正在這黑暗裏凝視懷中女子。

那眉眼那唇角,沒有一處不像阿春,她就是自己初遇阿春時的那個女子,就是自己的阿春。

容帝越看越心動,越看越欣喜,他忍不住伸出手把她更緊緊地攬住。

“我的阿春...你…終於回來了...”

容帝不知道的是,那個被他抱在懷裏的女人,睜開一雙星光熠熠的雙眼。阮如霜一直是知道鄭阿春在容帝心裏的地位,但她不曾知道,這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皇帝竟然會對著一個女人改了稱呼,竟然不稱“朕”,只是如最尋常夫妻一般說著“我”。

這一步棋走得著實太對了。

孝王府。

“王妃,一切妥當,皇上還未起疑心。”

顧長安望著窗外的月色冷笑一聲,“皇上此刻尚且沈浸在你的容貌中,但卻不是長久之計,這段時間裏須得謹慎執行計劃。”

“是,如霜謹遵王妃吩咐。”

顧長安扶了扶手中那張□□,“這東西我花了大價錢從關外求得,你切記要保管妥當,每兩日必要放入鹽水中浸泡一個時辰,一刻不得多,一刻不得少。除了你確定絕對安全的地方,任何地方都不能拿下來,莫要給顧長卿抓到把柄!”

“是,如霜會視這□□如生命,定會好生保管!”

“嗯。你父母那邊,我會替你照料,你只管做好我吩咐的就可以,等一切塵埃落定,絕不會虧待你。”

阮如霜那雙眼裏泛著淚光,“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賤婢謝王妃垂憐!奴婢家人的命是王妃撿回來的,奴婢定會謹記王妃恩德!”

顧長安伸出手扶起跪在地上的阮如霜,又親手倒了杯茶遞給她。

“莫要這般,你只需做好你該做的,時刻記住,你是誰,要成為誰,又是誰把你送入宮的就好。”

“奴婢一定謹記王妃恩德!”

“好了好了,莫要再哭,等會兒該不好上□□了。時辰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免得旁人起疑心。在宮中不比你那花樓,要事事小心,不能給任何人抓住把柄。”

“是。”

說著,阮如霜已經拿起□□,對著鏡子一點一點貼在臉上。片刻後,哪裏還能看見原有的容貌,簡直是活靈活現的鄭夫人。

顧長安輕輕伸出手去撫摸那張臉,“真像姨母...姨母啊姨母,長安真要謝謝你,幫了長安不少忙呢...”

“好了,你回去吧。”

阮如霜走後,容赫從屏風後走了出來,自顧自坐下給自己倒上一杯茶。

“那麽多更蠱惑人心的女子你不選,怎生偏偏是她?”

“再會蠱惑又如何?若是我們控制不住,結果只會更慘。我可冒不起風險了,我只要最能把握的人。”

容赫勾起嘴角邪肆一笑,一把將顧長安拉到自己懷裏。

“你啊,就是淩厲。不過本王喜歡!”

顧長卿媚著張臉,小手輕輕劃過他的胸口,又從他的胸上滑到喉頭見的凸起。

“王爺喜歡就好,妾身就怕王爺不喜歡呢...”

“你個賤女人!看本王今天怎麽治你!”

隨即而來的一男一女浪、蕩的笑聲和床榻“吱呀”的嘶鳴,像極了無可奈何之人的哭訴。

床榻上看似如膠似漆的兩個人,緊緊交|纏,可那兩顆心裏,是否真正保有純真的愛意,又有誰知曉呢?

禦花園。

顧長安帶著食盒要往攬月閣走。雖說她和容赫的結|合是罪孽的結果,但畢竟還是顧太尉的嫡女,荀後很清楚,容赫遲早有一天會恢覆爵位,一切都會回到原來的樣子,而她要做的就是不在沒有完全把握的時候把事情做絕。允許顧長安隔日來請安,也是不想旁人有話在皇上那邊說。

“啊!”

假山處忽然傳來一陣尖叫聲以及宮人們的焦急叫喊,顧長安來不及多想趕緊跑過去。

擠進層層人群一看,竟是近來聖寵正濃的阮貴嬪。

“參見阮貴嬪。”

阮如霜緊緊抱著那條被蛇咬了的腿,哪裏還有功夫理睬她。周圍的宮女也是頭一回遇到在宮中被蛇咬的情況,一時間沒了頭腦,只能大喊著救命。

還不待眾人回過神來,顧長安已經附上那條玉腿,對著那傷口不斷吮吸。

一口又一口烏黑的毒血被她吸出來又吐開來,原本刺痛的傷口已經漸漸只剩下點點痛感,之前的暈眩也漸漸消散。阮如霜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顧長安。

“你...沒事吧?”

顧長安勾起早已經烏黑的嘴輕笑一聲,“謝娘娘關懷...長安...無...”

一句話還未說完,顧長安已經倒在了地上。

“還楞著幹什麽!快把她帶到我宮裏!傳太醫!斷不能讓她有事!”

一群宮人趕緊抱起顧長安跑向碧玉宮。

容帝一下朝就聽聞阮貴嬪中了蛇毒,哪裏還有往日的沈穩,幾乎是跑者去往碧玉宮。

“如霜!你可有事?”

阮如霜一看到容帝,那一直強忍著的眼淚就落了下來。容帝見她梨花帶雨,心裏更是心疼。

“皇上...臣妾無礙,倒是二皇妃...她...她...”

容帝一時沒反應過來這二皇妃是誰,楞了楞,蘇常德在一旁提醒了一句,“皇上,是顧王妃。”

“她?與她何關?”

“皇上有所不知,臣妾被蛇咬之後,所有人都嚇到了,二皇妃經過看到此景,二話不說就幫臣妾吸出了蛇毒,否則...否則...皇上哪裏還看得到臣妾啊!”

說著,又是一番淚灑長衫,容帝輕輕抱過她,安慰著。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章太醫,快去給顧側妃看看!”

“回皇上,老臣已經查看過娘娘與顧側妃的傷勢。若非顧側妃緊急情況下很好地處理了傷口,娘娘此刻怕是...藥石無醫...”

“至於側妃,她吸入了少許毒素入體,臣已經施針逼出,這會兒該是要醒了。”

容帝楞了楞,印象中的顧長安並不是這樣的人。

“好,你下去吧。”

裏屋出來了一宮女,“皇上、貴嬪,顧側妃醒了。”

“太好了!皇上,臣妾進去看看!”

說罷,還不等容帝點頭,阮如霜已經小跑著掀開布簾進去了。容帝在身後看著她歡騰的背影,一時間分不清她到底是阮如霜,還是年輕時候的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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