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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蹲馬步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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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數月也未能傷其根本,切記不可輕易得罪;月樓之人,你們更應切記萬分小心!

夜離聽他說是忌憚月樓,勾唇笑了。懶散看了眼蘇禾,“這些人給了我幾分薄面,我自然得給他們幾分薄面。”

蘇禾起身,取了放在一把長劍。

蘇三媛想要掀開車簾去看,提前被夜離扯住了車簾。夜離壓低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他過不了這一關,到他師父那邊,也必然是死路一條。有我在,一切都會逢兇化吉,你只管閉嘴發呆去。”

那頭雙劍翁跟蘇禾二人已經打鬥起來。

身影交纏,難分高低。所有人都屏息靜氣看著他們二人的身手如何之靈敏,速度如何之迅速。雙劍翁勝在攻擊招招致命,蘇禾勝在速度穩健,招招皆能險避過,而後以守為攻,刺其要害之處。

蘇三媛靠著聽力,根本無法知道誰勝誰負。

隱約聽到有人低低的談話聲音:去,把那枚準備好的毒針取出。

“是。”

蘇三媛心頭一緊。知道夜離定然防備著她掀開車簾,讓外頭那些人看見了真容,惹不必要的麻煩。蘇三媛伸手去拽夜離的袖袍,壓低聲音道:“他們可能要用暗器了。”

“恩。”夜離漫不經心道。

蘇三媛不知道外頭如今什麽情況,只感覺有一股陰涼的氣息,從車廂四周圍呈包圍之勢而來。蘇三媛掀開車簾一小角,看到有一抹身影在叢林間飛速掠過,速度驚人。再細看,有看到好幾個人在叢林之中莫名倒地。

那頭草叢間颯颯的響動,隱約響起一聲悶哼,隨後重物墜地之響。這些聲音在平常人耳中只不過是細微之響,夜離也感覺到那邊有異樣,擡頭朝叢林那頭看去,只看到昏暗的一片,似剛剛的不過是他產生的錯覺。

毒針飛刺來。

蘇禾察覺之時已晚,躲不過,蘇禾微側身,用手臂去擋住那毒針。那毒之厲害,令中毒者產生頭暈目眩之感,蘇禾腳下踉蹌一步倒退,勉強擋住雙劍翁的雙劍攻擊,大喝道:“卑鄙之徒,竟讓手下放暗器!”

老翁停下攻擊,雙手垂劍看著蘇禾倚著刺入土中之劍勉強穩住腳步。

俠客們見老翁沒有動作,喊道:“殺!殺!殺!”

老翁深深吸了口氣,低吼道:“誰允許你們插手的?”

夜離躍下馬車,撐住蘇禾的手往肩上搭,掃視了老翁及眾俠客一眼,說道:“既然未分出勝負,那便該放我們離去。”

“什麽未分出勝負?”眾俠客中有一人呵斥道。

夜離朝著說話那人看去。只見他滿頭白發,面上滿是皺紋,外貌年老,聲音震如洪鐘。此人是江湖上有名的白頭老。不過此人沒有什麽大本事,年輕之時得罪了不少人,靠著投靠盟主,才勉強活到至今。

剛剛那毒針也是白頭老放的。

夜離看著白頭老,宣戰道:“既然不服氣,那便出來跟我比一場。”

白頭老沒吭聲,夜離笑道:“說實話,你們這十幾人,還不夠我塞牙縫!今夜不過是按月樓規矩,與你們無冤無仇,先給你們這些人幾分薄面。”攙扶著蘇禾走向馬車,“如今你們已傷我之弟,若再敢貿然上前,休怪我無情!”

白頭老面上難堪。

眾俠客見月樓的夜離說出這等狠話,也怕招惹了報覆,又因盟主並未下死令讓他們務必帶回那馬車之中的姑娘,因而再無人敢出聲堵夜離的話。雙劍翁原想著讓手下說幾句狠話,最後等到場面不可收拾之際,他再出聲打圓場,也順勢賣個人情給夜離……不想皆是貪生怕死之輩。

“既是這樣,老夫願賭服輸。”雙劍翁出聲,朝白頭老道:“把那解藥丟給他們。”

白頭老略一遲疑,見無人敢應戰夜離,便從懷中取出解藥,丟了過去。

夜離見蘇禾吃了藥,明顯好轉起來,才驅車離開。

行了很長一段路,將那些人完全甩在了身後的黑夜之中。蘇三媛才聽到外頭的交談聲音:“那老不死的,每回這麽搞,也不怕哪個人先搞死他。”是夜離的聲音,罕見的帶了幾分薄怒。

蘇禾淡淡道:“他也算你半個師父,嘴上再不幹不凈,小心被他先整死。”

夜離冷笑一聲。

馬車驅使進一條幽徑小道。車頂上方茂密的樹林,黑壓壓的一片沈下來,朦朧的月輝清冷灑落,眾人依稀看到林子下站著一人,沒有亮光,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只能看到對方穿著華貴服飾,面容肅穆,直挺著身板,周圍透著不怒而威的氣場。

馬車停下來。

靠著氣場,蘇禾跟夜離一眼便能猜測到對方的身份。一躍下了馬車,朝著對面行禮,異口同聲道:“師父。”

“人帶出來。”

對方的聲音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就好似深夜之中,來自地獄深處的聲音。傳入蘇三媛耳邊,更像是如此。許是最初對這一位神秘人物有太多的猜忌,突然面對這樣一位大人物,蘇三媛心頭撥浪鼓似的敲動不停。

車簾被掀開。

外頭一片漆黑。蘇三媛下意識看了眼蘇禾方向,只看到蘇禾披在一身黑外披之中,兜帽掩蓋住了他的神色,給不了蘇三媛任何安撫的親切笑容。

夜離沈著臉色,“出來。”

☆、241 人肉包子

夜離神色冷漠,蘇三媛反而有些不習慣。使這一切轉變的源頭,都來自對面的那抹氣場十足的男子身上。蘇三媛很想看清楚對方,視線太昏暗,她只能看到對方邁著不疾不徐的腳步,緩緩走來。

蘇禾悄悄用手握住蘇三媛,給予蘇三媛無聲的安慰。

夜離半仰著下巴,靜靜地看著那個中年男子走來。

他走來的步子,就好似貓捉弄老鼠,不慌不忙,享受著整個過程帶給他的快感。對面幾個家夥的神色舉動,在他眼中無一遺漏。他自幼便異於常人,他的視力在黑夜之中,如同白日視物。

走近了,蘇三媛看清了對方,那是一張透著古怪的容顏。一雙透著幽光的狼般犀利的眼眸,鷹鉤鼻,薄唇,臉頰瘦的皮包骨。身板高大結實,將一身寶藍色繡牡丹紋直裰襯得越發雍容華貴。

此人身上沒有武器,卻給了一種想要很快逃離的恐懼感。

蘇三媛倒退一步,被夜離從身後攬住肩膀,朝著對方方向推了一把,蘇三媛踉蹌一步,腳步不穩,在對方面前狼狽地跌坐在地上。而對方則居高臨下的望著她,勾唇笑著。蘇禾往日的笑容,倒有點似他此時的模樣,皮笑肉不笑,眼中沒有情緒波動。

“你的靈魂是從什麽地方來的?”

頭頂上傳來沈沈的聲音,是一種質問的語氣,而不是同人聊天講話的語氣。顯然對方用慣了這種態度,蘇禾跟夜離都習以為常的侯著邊上。蘇三媛看到蘇禾跟夜離都是那般忌憚神情,心裏沒底。

對方不說話,執拗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蘇三媛察覺到對方的意思,說道:“我們那個時代男女平等,沒有奴隸制度,不用活的像現在這樣壓抑。每個人都可以通過後天的努力,去獲取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會像現在這樣,什麽女子無才便是德之類的話,來約束住女子……”

蘇三媛忍不住抱怨這個時代種種不隨心意之事。對方聽得略顯不耐,說道:“廢話少點。告訴我,你如何來到這具屍體上的?”

屍體?

蘇三媛回頭去看蘇禾。不知道兜帽之下,蘇禾是否已經知道原主被她這一介孤魂替代的事情……突然很想去看清他的神情。可這夜幕下的一切,都令她感到異常的陌生,跟她平日生活所習慣的人事物,都翻天覆地的改變了。

蘇三媛沈吟,半響說道:“我來這的時候,並沒有覺得這是一具屍體。我常常做噩夢,夢裏有聲音對我說,我就是她,她就是我。”蘇三媛試圖掩飾,擡頭卻發現對方的眼神深了幾分,蘇三媛心慌,對方卻突地笑了出聲。

“好!好!好!”

對方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蘇三媛揚起頭,不解的盯著對方。又是一個莫名其妙的人。自顧自言其語,不顧別人的心思。蘇三媛在心頭,對這人的印象變得極差。

“你向來愛幹凈,為何不扶起她?”對方朝著夜離看去。

夜離下意識避開視線,上前將蘇三媛從地方攙扶起來。夜離多年來的潔癖,其實是因為眼前這個人造成的,對他的心理造成了很大,難以修補的陰影。夜離恨對方牙癢癢,卻不是對方的對手。

蘇三媛借著夜離的力,從地上站起。

對方越是笑容滿面,蘇三媛越覺得心慌。很長的一段時間沒有人開口說話,這片夜幕下的林子透著詭異的令人窒息的感覺。蘇三媛猜想著對方究竟是在想事情,還是正放空自己,純粹為了嚇唬他們幾人。

正想著,突然腰間一緊,夜離帶她險險倒退開好幾步。

一頭猛虎見襲擊失敗,調轉了方向,朝著那男子而去。蘇三媛剛擡起視線,就看到幾只猛虎被那男子單手舉起,隨後狠狠摔在地上;又抓了起來,又狠狠砸在地上。如此反覆了幾次,猛虎都還沒能反應過來反擊,就已經死在了冰涼的落葉上。

輕易解決了猛虎之後,男子笑道:“為師今夜請你們烤人肉,如何?”

蘇三媛看向那頭猛虎,心想男子話中的意思。恍然一驚,猛地倒退開好幾步。因為叢林間,有六七人朝他們這邊方向襲擊來。夜離勾唇,輕蔑一笑,瞥著蘇三媛一眼,“躲好了,一會也算你一塊人肉。”

蘇禾一直都很安靜。

有好幾個來襲擊者見他那邊安靜,提刀多數都朝著蘇禾去。也有人攻擊夜離,試圖從夜離身邊帶走蘇三媛。反倒是那男子,嘴角噙著笑容,背手身後看著眾人纏鬥,也沒有人敢朝著他去。

許是他們躲在暗處之時,也看到了男子對方猛虎的輕松。

不一會兒的功夫,好幾人倒下死去了。

有人想要逃跑,被男子擡手一拽,往堆起的火架砸去,不知道火中添置了何種東西,那男子被摔進火裏,瞬時間被熊熊大火燃燒。火光中,蘇三媛看清了對方的神色,那是一種絲毫不將生命放在眼中的孤傲不可一世的自負。

那男子笑著說道:“去他們收拾了烤著吃。”

一股肉燒焦味道撲鼻而來,蘇三媛沒忍住,扶著一棵大樹,猛地嘔吐起來。

“人肉包子吃過麽?”男子笑看著蘇三媛的方向,似乎從烤人肉的那句話說過之後,男子的情緒就變得很興奮。眼眸那抹幽光更顯陰森森。他說道:“小時候,我們那地方鬧饑荒,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挨了好幾天餓,我從他們屍體上割了肉下來生吃,味道惡心至極。後來無意之中吃了人肉包子,我才知道,原來吃東西是要講究方法的。”

那聲音近在咫尺,蘇三媛一回頭,就看到對方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旁。

一雙修長的手,突地掐住她的脖子。蘇三媛面對一瞬間跌入死神懷抱的恐懼感,雙手奮力的掙紮著,拍打著。眼前看到的是對方的淡漠的神情,耳旁聽到的是,火燒人肉傳來的滋滋聲響。

很惡心……

這簡直是一場噩夢!

蘇三媛閉目,放棄了無謂的掙紮。感覺到被他似丟垃圾一般,隨手甩了出去。後背撞到了樹上,吼間一股血腥氣上湧,蘇三媛猛咳了一口鮮血。

蘇禾走過來,彎身將她撈起擁在懷中,“已經沒事了。”

☆、242 若喜歡多好

蘇三媛擡頭去尋,看到那男子莫名其妙的離開了。

夜離將那幾具屍體拖出,隨意挖掘了一處大坑,將人包括老虎的屍體,全都掩埋其中。等弄好了一切,夜離用隨身攜帶的酒,不斷地搓洗著雙手。一整壺酒都洗完了,夜離仍舊高舉著酒壺,試圖再洗幾次。

“瘋子!”

夜離臭罵道。隨手將酒壺砸在了地上。

蘇禾出聲說道:“既然他找上師父了,一時半會不會有我們的事,該趁此機會離開了。”說罷,因一邊手臂受了傷,使不出勁,只能單手將蘇三媛從地上半摟起身。

蘇三媛反手扯住蘇禾,說道:“你們和他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

蘇禾握住蘇三媛的手,輕輕地掰開了,“現在還不是說話的時候。一會如實告訴你。”蘇禾直視著蘇三媛的視線,面上的神色不容置疑的堅定。蘇三媛點點頭,擡頭去看剛剛那堆火。

眼睛被一雙手,撫住了。

“別看了。”蘇禾淡淡道。帶著蘇三媛朝著馬車方向走去,漸漸松了手,擋住了蘇三媛看那邊的方向。

坐到車廂內,狹小的空間,給了她一種劫後餘生之感。車外夜離跟蘇禾很安靜,驅著馬車,耳邊傳來鞭子響聲,車輪汩汩轉動的聲音。回到蘇府大概四更天。蘇禾講道:“他是我師父,也是夜兄的半個師父。”

蘇三媛看著蘇禾。他該知道,她最想知道的並不只是這一點點的信息。

蘇禾褪去兜帽,淡淡說道:“明日找我再談吧。”

夜離送蘇三媛到華安院,很快便閃身離開。蘇三媛聽到庭院沒有什麽異常,才敢擡步朝著閨房走去。這一夜其實翠香一直在候著小姐回來的時間,不知不覺間便熟睡過去,才忽略了小姐何時回來。清醒過來之時,只迷迷糊糊看到小姐屋裏有蠟燭點了起來。

躺在榻上,蘇三媛無力地扯過被子蓋到身上。

今夜所見得,在她夢境之中,重覆上演了好幾遍。夢中的蘇三媛感覺到絕望壓抑,想逃,那男子一直跟著他的身後:我花了那麽大的功夫把你弄來,你打算逃哪裏去?

醒來時,蘇三媛滿頭大汗。

喜竹取了濕毛巾替小姐擦拭臉頰,“昨夜小姐做噩夢,奴婢一直喚都喚不醒小姐,如今小姐可算醒了,奴婢也能松一口氣了。”

蘇三媛看了眼喜竹,接過她手中的濕毛巾自己擦拭臉頰。

隨處看了眼,問道:“景花呢?”

喜竹淺笑道:“景花姐姐被三小姐喊過去了,說是有什麽要問景花姐姐請教的。”

蘇允性子傲,有什麽需要請教景花?在蘇允眼裏,一向都是主仆角色分明,最不肯向下人請教,常說那樣是玷汙身份。

蘇三媛覺得古怪,忙起身走了出去。

喜竹追著身後,“小姐,你要去三小姐那兒也得先梳洗一番才是。”

蘇三媛昨夜回來的晚,見喜竹睡得死沈,她便合衣睡覺。眼下心裏頭擔心景花,提步往外頭跑去,也不顧及身上裝束如何素雅。總歸也不會有狼狽之相。眼下是先確認了景花的安危才是。

走到大觀園西跨院,蘇三媛才放慢腳步。

院外頭一個婆子看到蘇三媛出現,忙上前攔住去路,“大小姐,你怎麽今日突然來這裏了?是有什麽事找三小姐問話嗎?”

“景花可在裏頭?”蘇三媛平聲問道。

話音剛落,突然聽見院內傳出叫聲。蘇三媛猛地推開婆子,提步就往裏頭去。遠遠看到幾個丫環正壓著景花,有小廝提著板子,一下一下重重打在景花身上。蘇允站在階梯上,察覺到異樣,側頭看向蘇三媛方向。

“大小姐。”眾丫環、小廝,紛紛給蘇三媛請安。

蘇三媛徑自走過去,攙扶起被打的臉色憔悴蒼白的景花,輕聲問道:“發生什麽事了?為何突然要打你?”

景花拿眼瞥了眼翠香。

蘇三媛順勢朝著那頭看去,這才發現翠香竟然也在這個院子裏頭。

剛剛進來的時候不見翠香,如今見翠香跪在地上。蘇三媛多看了翠香一眼,“翠香,景花為何被打?”

翠香沒有吭聲。蘇允插話冷笑道:“姐姐昨夜跟哪家的公子哥私會去了?用得著這般偷偷摸摸的嗎?”

蘇三媛說道:“我昨夜沒有出去,也沒有見到任何人,別血口噴人!”

蘇允自顧其說道:“現在害得三表哥那模樣,自然沒有臉面讓情人上門來提親。我說,就算是如此,也不該偷偷摸摸的,叫自家人看到也就罷了;若讓外頭的人看到私會場景,你是有多大的面子丟這個臉面?”

喜竹從外頭趕了進來。

身後緊隨著大少爺等人。

“三小姐。”喜竹施禮道。

蘇允看向蘇禾方向,顯然剛剛諷刺蘇三媛那番話叫蘇禾聽去了。如今蘇禾面色陰沈,淡淡道:“允兒倒是長本事了,沒憑沒據,就敢逮著你親姐姐的丫環出氣,這事傳到沈宅去,成什麽體統!”

蘇允咬牙,低垂目光不語。

墨玉上前,露背在景花面前,“上來,我背你回去。”

蘇允氣得轉身回到屋裏,砰的一聲將屋門關上。庭院裏頭的丫鬟小廝瑟瑟發抖,蘇禾的目光始終未離開她們身上,“縱著主子胡鬧,你們說說該如何罰?”

“小姐。”翠香顫聲道。

眾丫環小廝也隨著翠香那一聲,目光哀求的朝著大小姐看去。

蘇三媛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昨夜的事,若真有洩露的可能,那最有可能便是翠香背地裏出賣她的。蘇三媛說道:“這件事大哥說了算,我插不了手。”說完,提步就走。

“各自扣兩個月月錢。往後再縱著主子鬧事,一律趕出蘇府。”

自從大少爺被掛名到仙逝夫人名下當嫡子,蘇府大小事務,老爺大半已經交手給蘇禾去管理。大少爺如今這麽說,也就再沒有轉變的可能了。

望著大少爺離開,翠香有些恍惚,原想著靠著三小姐,能重新在蘇府找到地位,可剛剛三小姐冒冒失失將事情捅出來,又撇下她們獨自躲到屋裏,翠香便覺得一直以來,似乎都在走錯路。

是什麽時候開始,到如今一錯再錯,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翠香看著身邊眾人逐漸散去,想起前幾日家人要將她嫁給城郊外一戶貧苦人家,心底一陣陣惡寒。

翠香喃喃低語道:“沐祁公子,你若喜歡我,該多好?”

☆、243 寄養

墨玉送景花回去華安院,喜竹喊了大夫。

蘇三媛見景花沒什麽大事,便讓蘇禾跟她一同去荷花亭說幾句話。

蘇禾主動問道:“是想知道有關於他的事情吧。”

蘇三媛點點頭。

“他叫李熊田,是如今武林盟主李滄海大哥。”蘇禾沈吟片刻,“早年,我與他有一面之緣,後來便拜他為師,也因他認識了夜兄。李熊田是李家婢女私生的,後來因李熊田異於常人的力氣跟那雙夜間發幽光的狼眼,被李家人拋棄,流浪了十餘年。”

“他昨夜追什麽人了?”

蘇禾說道:“是他多年的仇人李滄海找上門了。”

這會不等蘇三媛問話,蘇禾主動說道:“他那個身為李家婢女的娘親,是被李滄海殺了。李熊田這些年來,一直在尋找他娘親的屍首。江湖上都在流傳,李滄海把他娘親的屍首用符咒鎮壓著,永世不讓其母子有翻身可能。”

黑洞傳來淒慘的叫聲。

通過一條狹小,只容許一人通過的甬道,一直通到最裏層,有無數間鐵牢,每一間鐵牢之中的犯人都被手銬鐵鏈,禁錮在石壁上,惡臭難忍的氣味。他們多數人神色呆滯,一見到高舉火把的獄卒,一瞬間,便發狂的想要靠近。

琴音對著那高舉火把走來的獄卒,情緒崩潰,哽咽道:“少主不是我殺的!絕不是我殺的……”

獄卒冷哼,巡邏了一圈,便退了出去。

這等陰氣重的地方,待久了,最容易出事。

獄卒想走,又留戀的斜睨了眼那邊的美人兒。她長發披散狼狽卻柔美,那張精致絕美的容顏,令人看的魂魄都快弄丟了。若不是這種地方,關押的都是白衣教數一數二的高手,又兼這美人兒跟少主的死扯上關系,這負責看守的獄卒早就把這位大美人兒給拖出去共赴*了。

耳邊鬼嚎般的叫聲,接連不斷傳來。

獄卒想到在此地,他斷然沒有那個膽量尋刺激對那美人兒做什麽。那美人兒可是白衣教屈指可數的幾位登上壇主之位的女子,最擅長以內力撫琴,擊倒大範圍的敵人。獄卒咽了咽唾沫,提步很快的離開了。

巷子下起了毛毛雨。幾處攤位生意興隆,來自各地的人被滯留,茶飯之餘興起閑聊。

羅兒正忙著吃面,一擡頭就看到雲鶴魂不守舍,那邊有人剛好說道:“……可惜了白衣教那位美人兒了,關那麽處骯臟地方,估計沒戲了。”

雲鶴起身,拽起說話者的衣襟,冷聲道:“你剛剛說什麽?再給我說一遍試試?”

被抓得那人同伴忙起身,走過來,輕聲道:“這位俠客,我們這不過隨口說說罷了。若有什麽得罪之處,還請海涵!”

雲鶴深吸氣,隨手將手中那人推開,對勸架的那人問道:“你們剛剛說什麽來著?”

勸架那人怔楞,迎上雲鶴要將人生吞活剝的眼神,小心翼翼道:“聽、聽說是白衣教放出的消息,少主被、被白衣教那位江湖外號琴音姑娘的人,給殺了!”

雲鶴面色陰沈,沈著聲音問道:“她現在被關在何處?”

“被、被關在黑洞。”勸架的人見雲鶴不再多問,忙扯著同伴離去。

雲鶴身子僵住,猛然驚醒,提步就要離開。突然感覺到衣袍被人扯住,雲鶴才想起身處之地,回頭看去,羅兒臉上神色慌張驚恐,如一只受驚的貓兒,不安地望著他。雲鶴心頭一疼,大手拍了拍羅兒的頭,“我送你去其他人那裏寄養,別再跟著我四處流離了。這不是你該過的生活。”

羅兒鼻頭酸澀,撲上前緊緊抱著雲鶴,“我只要大哥哥,我只要大哥哥!我誰都不去!我只要大哥哥!”

雲鶴擡起,準備要劈暈羅兒的手,在半空止住。

看到羅兒哭得慘兮兮的,雲鶴有些不知所措,半晌輕聲道:“我可不是什麽好人。跟著我,只會耽誤你這小丫頭。”

羅兒緊緊抱住雲鶴不撒手,語氣堅定倔強,“大哥哥要走,我一定天涯海角都陪著大哥哥去!大哥哥要是遭遇什麽不測,我絕對不要一人獨活在這世上!我就只要大哥哥一人!娘親說了,遇見一個好心人,是要用盡很多很多的福氣,我就遇見了大哥哥,再讓我去遇見其他什麽好心人,我還是個孩子,哪裏還有那麽大的福分?”

雲鶴聽她劈裏啪啦講了一大堆話,只聽到她那一句天涯海角都陪著。雲鶴一把推開羅兒,總有一種拿羅兒沒辦法的情愫蕩漾在心間。雲鶴瞪著紅著眼眶,哭得可憐兮兮的羅兒,看她用手背去擦拭淚水,剛擦幹,又止不住淚水一行行流下來。

“哪來什麽眼淚這麽多?”雲鶴不耐煩道。

羅兒癟著嘴巴,委屈道:“娘親說,姑娘都是水做的。大哥哥惹我傷心,我就把身上所有的水都用完,大哥哥一走,我肯定就死了。”

雲鶴聽了又氣又好笑。

鋪子老板在邊上忍不住笑說道:“這位公子,我看這小姑娘乖巧伶俐,帶在身邊也不見得能惹什麽禍事。怕是平日裏,也能為你解憂解愁,消除煩悶。”

雲鶴從身上取出銀兩,隨手丟給那鋪子老板,提步就走。

羅兒呆站在原地。

鋪子老板及眾人都笑道:“小丫頭,還不快點去追你大哥哥。一會你大哥哥走沒影了,哭鼻子都沒用了。”

羅兒皺了皺眉頭,看了眾人一眼,正想說大哥哥走的時候看都不看她一眼,肯定是不要她了。話還沒有說出口,視線就看到雲鶴的腳步慢了下來,羅兒勾唇一笑,揮手朝眾人道別,提步就追上雲鶴的身影。

“大哥哥,你是不是在等我?”羅兒拽緊雲鶴的袖袍,笑嘻嘻道。

雲鶴眼角餘光隨意瞥了她一眼,沒有搭腔。

羅兒湊上前,說道:“大哥哥,我就是要跟著你,永遠都跟著你!以後可不許再把我送給別人了,好不好?”

雲鶴說道:“值得麽?我不過是你人生中的一個過客。”

羅兒抱住雲鶴的手臂,把臉上的淚水鼻涕胡亂抹在他衣袍上,笑嘻嘻仰著頭看著雲鶴薄怒的容顏,低聲說道:“大哥哥,我以前收留了一只小狗,那時候我那麽貧窮,它都願意對我不離不棄,是因為有恩於它。難道在大哥哥眼裏,我會比小狗還不如嗎?”

雲鶴不言語。

“大哥哥,那等我報完你的恩,再離開大哥哥吧。”羅兒一臉認真道。

雲鶴冷笑,淡淡道:“你所謂的報恩就是往我衣袍上搓眼淚鼻涕麽?”

羅兒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癟著嘴,囁喏道:“下次不這麽幹就是了嘛。”

“後來你那小狗去哪了?”

羅兒想了想,吐舌調皮道:“它被它娘親帶走了。”

☆、244 令牌

嗵嗵嗵。

踹門的聲音,一聲壓過一聲。

這宅院是媚三娘的,平日裏很少有誰這般囂張,不喊一聲直接就上來踹門的。負責看守的一沈,是一個隱退江湖數年之久,年歲最大,可能也是白衣教前輩殺手之中,最好運的一名。

因跟教主的時間最長,被派來看守宅院大門,趕去江湖上媚三娘的一些宿敵上門。

大門被打開。

雲鶴跟羅兒兩人看到一位滿頭白發,拄著一把拐杖的老翁,眉目透著精明,一身白袍,個子矮小傴僂著身子:“你們是何人?”他的聲音沈穩有力,蘊含著一股隨時爆發的氣焰。

雲鶴淡淡道:“白衣教雲鶴。”

羅兒吃驚,喃喃道:“老爺爺,好長壽!”

一沈聞言笑了,目光看向羅兒,“你這小丫頭,嘴巴倒是很甜。”說完,目光落在雲鶴身上,淡淡道:“若是找白城安,他已經離開了。”

雲鶴先是沈默,隨口道:“去了何處?”

“無從知曉。”一沈用拐杖敲了敲地上,含笑看著雲鶴,“這小丫頭合我眼緣,你帶著身邊不方便,不如寄養我這幾日。”

羅兒錯愕。總感覺這老爺爺似乎知道雲鶴不要她的那樁事。

雲鶴原先也是想將羅兒送給一沈。一是他活的太長時間了,無兒無女,羅兒跟著他一定會被當珍寶寵愛;二是媚三娘的人,江湖沒有人敢惹。

聽到一沈的邀請,雲鶴心間猶豫。

他是個殺手,帶著個小丫頭在身邊,也算是個累贅。這一趟,他有心想將琴音從黑洞之中救出來,能洗刷掉琴音的罪名是最好的情況,如果此趟任務失敗,他會強帶著琴音浪跡天涯去逃命,到那時帶著羅兒反而添不少麻煩。

雲鶴看向羅兒。垂在身側的手,突然被一雙肉肉的小手握住。耳邊是羅兒天真爛漫的聲音,羅兒斜睨了眼一沈,嘻嘻一笑,調皮的扮了副鬼臉,沖雲鶴說道:“老爺爺看我合他眼緣,是因為我長得可愛,等我長大了,老爺爺肯定就不喜歡我了。大哥哥,我娘親可是說了,做人呢目光要放長遠些!”

一沈含笑。

許久未見到這種調皮性子的小丫頭了。怪不得當年還是幼童時,老一輩常說,人越老越覺得孤獨。歲月是一把利刃,總能砍掉你最眷戀依賴的,而後慢慢的,看到曾經熟悉之物,總會覺得似曾相識的熟悉。對眼前這個小丫頭,一沈也是如此的感覺,像是似曾相識,特別是那一雙會說話的眼睛。

雲鶴兩指掐住羅兒水嫩嫩的臉蛋。

“疼!哎呀……大哥哥,疼呀……”羅兒一臉誇張的表情。雲鶴差點就相信了,手指緩緩松開,羅兒臉頰白白凈凈,一點掐的紅痕都沒有。

一沈看的出來羅兒對雲鶴的喜歡,恐怕強求不得。

想了想,一沈從懷中掏出一塊他幾十年都未曾用過的令牌。那令牌材質不明,通體發黑,上面印了教主的特制的紋路,上書“一沈”二字。

“此物,贈與這個小丫頭。轉告眾人,有人想跟她為敵,便是跟我為敵。”一沈說著,將令牌遞給羅兒。令牌上拴一條黑紅交錯顏色的繩子。羅兒擡頭見雲鶴允諾的眼神,羅兒才敢接過令牌,小心翼翼的掛到脖上。

“謝謝老爺爺!”羅兒學著江湖人,雙手合十,朝一沈作輯。

一沈撫須笑言:“既然你喊我一聲老爺爺,我便收你這個孫女。往後他靠不住,你只管回這裏找我。”

羅兒眨巴眨巴眼睛,笑道:“我會讓大哥哥帶我回來看老爺爺的!”

一沈仰頭看向雲鶴:“這小丫頭這麽依賴你,也是一種緣分,既然遇見了,切記好好珍惜。”

雲鶴抿唇不語。

“大哥哥,我們走吧。”羅兒主動牽住雲鶴的手。一沈目光飽含深意的看著他們。這個小丫頭太像她了。稚氣天真爛漫,歲月在眨眼之間,成了過眼雲煙。回顧往事,仿若昨日。

一沈搖搖頭嘆息,雲鶴這人愛恨太過分明,也太過於執著。一沈看著他身旁小小的嬌影,恐怕雲鶴眼中心中只有琴音,永遠也看不到羅兒。一沈收回視線,將大門關上。

羅兒回頭,朝著那邊望了一眼。

扯著脖子上掛的令牌問道:“大哥哥,這是什麽東西?很厲害嗎?”

雲鶴嗯了一聲。不願意多告訴羅兒關於白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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