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日,蹲馬步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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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三媛便退出去,見楊塵子隨著她一道出來,蘇三媛便知道楊塵子有話要問她,蘇三媛領著楊塵子到一處無人之地,主動說道:“關於祖母那件事,背後的事情,牽扯到蘇府太多的人了。我無能為力。”

楊塵子啟唇,輕聲問道:“有何人?”

蘇三媛道:“你知道了之後,又能如何?”

楊塵子嘆息,甩袖離開,留了一句惆悵之語,“罷了,當初沒能保護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我也沒能及時出現。你們蘇府的事,至此我不再多問吧。”

蘇三媛登上馬車。

回到庵裏,換回了女裝,已經夜幕降臨整座山了。果子幾人幾次想要得知內院的動靜,都被庵裏的師父們阻攔住了。

景花走出來,說道:“小姐今夜就在此住下了,你們先回去同老爺報聲平安。”

果子聽了,斟酌了一番,加上庵裏今日沒有多餘的屋給男客居住,留下來也沒地方睡覺。

果子帶著幾個小廝自去了,只約好明日一早便來接小姐回去。

☆、231 認定你

蘇三媛獨自去了許願池。

回身的時候,看到白城安站在廊檐下,看著她的方向。

“怎麽會來這?”白城安提步向她走來,一把扯蘇三媛入懷中。蘇三媛靠著白城安懷裏,低語道:“我們多久沒見了?為什麽會變得這麽陌生了。”

白城安不知道她所指的是什麽事,手下的力道緊了幾分,恨不能將她摟緊心裏頭,小心的護著,永遠也不放手。

蘇三媛推開白城安,靜靜看著白城安,說道:“這個時候來這種地方,不怕招惹什麽是非麽?”

白城安沒有答話。主動伸手去牽蘇三媛的手,沿著甬道走向一處亭子。

“沈彥的事,我知道了。實在嫁不出去,我娶你。”

身前輕描淡寫的聲音飄過來。蘇三媛頓住腳步,視線看向其它方向,隨口說道:“你娶我?這話聽著確實感動人。我只想問你一句,當初,你是不是已經知道我,是什麽身份,對嗎?”

白城安停下腳步,一瞬間便聽出蘇三媛話中暗藏的那一層深意。

“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的?”

白城安的聲音平靜不起波瀾。蘇三媛看著白城安高大寬厚的身板,說道:“這幾日我已經做噩夢,我看到你、我大哥幾人,躲在暗處,我還看到一個頭戴鬥笠的男子,想要帶走我。後來我想起了過去的很多事。白城安,你知道那個頭戴鬥笠的男子,是什麽人嗎?”

白城安沈默了片刻,說道:“那是你大哥的師父,你贈給夜離的那本寫了所有白衣教殺手的書,也是他繪制出來的。”

蘇三媛拉著白城安走向亭子。

亭子四周圍掛了燈籠,蘇三媛支著下巴,笑著看白城安,說道:“當初我讓你找奇人的事告訴我,你也是故意逗我玩的呢?”

白城安看著蘇三媛,啞聲道:“我在你心中,這麽不堪?”

“白城安。”蘇三媛伸手握住白城安的手,與他十指相交,又騰出一邊手,輕輕地撕裂他手指上泛起的幹皮,“是因為我是你們盯上的羔羊,所以才對我好?”

白城安的手指細長,指甲也修剪得很整齊。這樣的一雙有力的手,握著長刀一定很好看。蘇三媛感覺到白城安始終在看著她。蘇三媛大方的擡起頭,迎上白城安的視線,下一秒,他的臉逼近,唇上貼著兩片柔軟的唇。

由淺至深的吻,引誘著舌尖犯罪。他們的距離也隨著這個吻拉近了距離,白城安將她放在膝上,吻從她的唇移至她的脖頸,一點點的下移,他的手也不安分的撫摸著蘇三媛的肌膚,指腹點燃起的酥麻感,令蘇三媛猛然驚醒,白城安適時停下探索的吻,臉龐靠著她頸窩,閉目嗅著她身上的女兒香。

兩扇睫毛一顫一顫,惹得脖頸酥酥麻麻的,臉頰沿著耳垂一點點染上紅暈。

靠在頸窩處的白城安,張口,咬了一口她,恨不能一口將她吞掉。

蘇三媛吃痛,想要推開他,被他更緊的摟著。白城安啞聲,嘆息道:“我喜歡你,才甘願陪伴你一生一世。你以為,任何人都愛憑空找事做麽?那不要累死麽。”

白城安擡起臉,替她將襖兒整好,定定看著蘇三媛緋紅的臉頰,深邃的眸子浮現笑意,啟唇道:“以後,再想知道什麽都來問我,不要一個人胡思亂想了。知道麽?”

“你發誓,不會對我撒謊?”

“恩。若對你撒謊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蘇三媛想伸手捂住白城安的口,已經來不及了,這誓言未免太過重了。蘇三媛正想著該怎麽彌補這句誓言才不讓它實現,就聽到頭頂上白城安淡淡道:“放心,不想對你說的,永遠絕口不提。”

果然……

白城安永遠都有辦法留一手。

“我大哥告訴我,明年我就會回到我那個時空。”蘇三媛把玩著自己的手指,不敢擡頭去看白城安的神色,這事白城安既然已經知道了,也遲早會防著她,不如早日挑明,當做一場道別,再彼此珍惜剩餘的每一分每一秒。

白城安嗯了一聲,並沒有說其他什麽話。

久久未等到白城安的其他話,蘇三媛出聲道:“那你不說點什麽嗎?或許今夜一別,一年、兩年才有見面的可能也說不定。到時候我若走了,你想說什麽,我都不可能再聽到了。”

“為什麽想回去?”

蘇三媛笑了笑,眼中笑出了淚水,慌忙的擡手擦拭眼角流出來的淚水,哽咽道:“那邊有我的父母,有病重的外祖母,他們都在等我回去。我不想他們辛苦養大我,又要經歷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

白城安嘆息,“我若不讓你離開,會恨我麽?”

蘇三媛沈默,未能替未來的那個她做這個答覆。恨與不恨,一念之間。蘇三媛靠向白城安懷中,低聲道:“你有多大把握能離開白衣教,過想要的生活?”

“六成把握。”

白城安將她摟的更緊,下巴靠在蘇三媛頭上,啞聲道:“不離開,好麽?”

“落葉都要歸根,更何況是人呢?”

白城安松開蘇三媛,深邃的眸子中含了一抹一閃而逝的狠戾。蘇三媛看到了,卻當做沒有看到,靜靜依偎在他懷中,珍惜著這一夜難得時光。蘇三媛笑道:“白城安,你要是生在我們那個時代,我一定搶不到你。”

白城安挑眉,不解的看著蘇三媛。

蘇三媛不敢告訴白城安她那個時代,姑娘們都很主動,只要看中了帥哥,各種各樣的戲碼都會上演。打架鬥毆,墮胎犯罪……不像這個時代,婚姻一定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姑娘家也不能出去拋頭露面。跟哪家公子哥多講幾句話,就被罵好好的大小姐,學青樓女子狐媚子……

約束的太多,最主要還是男女不平等。

就像如翠,嫁給那個張大公子之後,就成了對方附屬品似得,死活只需要一筆夠數的銀兩,就能輕易撫平對方的怒氣,就能讓官爺暗中庇護。

久不見蘇三媛說話,白城安撫著她的腦袋,說道:“你不用搶,我認定你了,天涯海角,我都不會放過你的。”

☆、232 白衣教內鬼

登上馬車,蘇三媛趴在窗邊,朝著許願池方向看去。

中間隔了幾堵墻,阻隔了她的視線。她看到裏面,白城安若有所思的神情。

馬車漸漸駛遠。

庵裏的香火開始有新的信眾供養,香煙彌漫,鍍金的幾尊菩薩莊嚴神聖。

白城安站在門檻外,看著觀音菩薩,心中升起無限悲涼之情。幾盞燈火是剛來的信眾供養上的,這尊菩薩救苦救難,聞聲就苦。白城安曾無數次黑夜中默念著這尊菩薩的名號,也或許是這尊菩薩暗中加持,才能每每逢兇化吉。

“施主,怎麽不進去燒柱香拜拜觀音菩薩?”庵裏的小師父說道。

白城安淡淡道:“我不適合。”提步就走。

那樣莊嚴神聖的地方,怎麽能由他這樣滿身戾氣,滿手沾滿鮮血的人進去?豈不是骯臟了佛殿。

庵裏的小師父看著那位施主走遠的背影,搖了搖頭,“師父曾說過,施主供養這座庵最多的銀兩,菩薩也曾說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世上十大不赦之人,只要能真心懺悔改過,菩薩一定會加持他的!”

白城安當做沒聽到,走得更遠了。

放下屠刀?身處其中,如何能放下屠刀?誰又能允許他放下屠刀?

白城安唇角勾起一抹淒涼的笑意。

也許是太孤單了,所以才要來這尊庵裏找找信仰這東西,令心有歸宿之感。

楊褐等在廟外頭,遠遠瞧見一抹身穿墨藍色衣袍的人從裏頭走出來,立刻提步就追趕上去,人未到,聲音先飄過去,“那邊的事,已經辦好了,我們現在可以去了嗎?”

白城安沈思,說道:“既然辦好了,就暫時不要再管,以防教主查出我們來。”

楊褐舔了舔幹涸的下唇,思索了片刻,說道:“那好,都聽黑教主安排。”

近日朝廷已經派出官員秘密對白衣教所有殺手進行抓捕絞殺。白城安讓楊褐暗中透露消息給官員,讓他們更快速的找到其餘白衣教殺手的窩點以及白衣教教主等人的窩藏點。

白城安回頭看了眼那座清凈的庵廟。

夜晚,城南的一處白衣教窩點,遭到官兵圍捕。火焰沖天,裏面藏匿的十三位江湖上名聲響亮的白衣教殺手,有八位死於火舌之中。另外五位在逃跑的途中,被一批所謂江湖俠客圍捕,砍殺隨意丟棄在亂墳坑中。

待他們走後,這片地帶又恢覆了往日的寂靜。白城安一行人騎馬而來,將那些死者屍首找出,重新埋藏入土。

在一片黑暗之中,眾人收拾現場的速度很快。一切歸於平靜。白城安領著一行人,又一道折返回去同白衣教教主稟告。

馬蹄聲驚動了道路兩旁的住戶,有睡眠淺的,索性披衣摸黑躲在暗處查看外面。

待馬匹聲遠去,那些湊熱鬧的人結了伴,朝著那場遭了火災的廢墟行去,經過白城安一行人刻意整理過,早已經看不出白衣教殺手被屠殺的跡象。到了次日,傳出的流言都道那些白衣教的殺手以假死的手法騙過了所有人,都去逍遙了。也有人傳聞,他們起了內訌,最後的贏家放了一把大火,逃之夭夭……

關於官兵絞殺白衣教的傳聞,則越傳越兇,有人懷疑那場殺戮是有白衣教內鬼放消息給朝廷的。不過牽扯到白衣教跟朝廷的事,大多數人都選擇緘默。茶飯之餘寧願與同窗友人談笑白衣教那群殺手以假死的手法騙過了所有人,逍遙去了。

沈宅。

沈彥推著輪椅,靜靜的看著窗外的風光。面上無悲無喜。聽到有腳步聲傳來,沈彥才動了動手指頭,將輪椅轉了方向。簾子被掀開,小丫環領著沈薔走了進來。沈彥看著沈薔,冷笑道:“爹又派了什麽好差事給你?”

沈薔哼了一聲,走上前幾步,自倒了一杯水,仰頭就咕嚕咕嚕的喝了好幾口。

“什麽好差事?我不過是替你辦幾樁事罷了。等你能出去了,一樣不落都交給你去弄。成日裏搞這些生意之事,這不能去,那不能去,我都快煩透了!”沈薔一口氣說道。

沈彥似笑非笑的看著沈薔。

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扶手,神色無悲無喜,淡淡道:“我恐怕這輩子都不會管那些生意事了。”

沈薔擇了一處位置坐下,一聽沈彥的話,手猛地拍了下桌子。

“為了一個姑娘,自暴自棄算什麽屁事?”沈薔走上前,手推著沈彥的輪椅出去屋子,邊走邊說道:“走,帶你去看看外頭什麽風光,你堂堂沈家三少爺,難道誰還敢看貶你了?”

沈彥不說話,任由著輪椅被沈薔推著出了屋。

門外刺目的光,沈彥下意識地伸手去擋住。眼眸之中暗藏的怨毒更盛了幾分。眼角餘光掃過的所有人都在瞧瞧看他,看他如此這般窩囊的模樣。沈彥手緊緊地扣住把手,冷聲喝道:“推我進去!”

沈薔腳下的步子一頓。

沈老祖宗正巧過來要看沈彥,遠遠就聽得沈彥暴躁的呵斥聲。正想著是哪個不長眼的丫環惹到沈彥了,走近便看到沈薔推著沈彥的輪椅,進退不能的僵持在那邊。兩人臉上都透著不悅。

“這是怎麽了?”沈老祖宗出聲問道。

沈薔先說道:“好意想帶他出去逛逛,不願意就罷了。發什麽火?”沈薔說完,甩袖就走人。

沈老祖宗冷聲道:“你站住!平日要是有彥哥兒半分沈穩,你爹也不會日日教訓你。以後再敢跟彥哥兒胡鬧,我頭一個收拾你!”

沈薔聳了聳肩,漫不經心道:“是是是。怎麽著都是彥哥兒對。我這好意就不應該了!”

沈薔提步漸行漸遠。

沈彥看著沈薔的身影。看都不看沈老祖宗,淡淡道:“祖母沒什麽事就回吧。”說完,手下發力,推著輪椅往屋裏去。

“到底是造了什麽孽?竟然要彥哥兒受這麽大的苦難。”沈老祖宗眼淚湧出眼眶,手握拳重重錘在身上,嚶嚶哭道。

“彥三爺以前那麽喜歡蘇大姑娘,也不可能是說放就放的。倒不如替彥三爺強求了蘇大姑娘來,也能給彥三爺沖喜。”如慧扶住老太太的手,輕聲說道。

☆、233 五行八卦墜子

蘇允靠著樹幹,對面前的黑衣女子輕聲呢喃道:“我好想嫁給三表哥。就算他身子不好了,我仍想陪伴著他。聽說他好長時間沒有出來了,你說他關在屋裏那麽長時間,會不會出什麽事?”

黑衣女子冷笑,說道:“你那麽喜歡,可對方未必能領情,早點死心為好!”

蘇允蹲下身,抱住曲起的雙腿,“我就是放不下。”

黑衣女子手指一彈,玩弄著幾枚銅板。叮當,銅板落在她掌心之中。黑衣女子看到銅板顯示出的結果,又掐指算了算,冷笑道:“就算嫁給他,你永遠都不會幸福,你也願意嗎?”

蘇允揚起臉頰,楞了楞,隨即點點頭,“我只想照顧三表哥,陪伴在他身邊就好。”

黑衣女子用手壓低了鬥笠,面紗將她的精致艷麗的容顏輪廓若隱若現於風中。她的紅唇輕啟,淡淡道:“把這個東西送給你姐姐,想辦法讓她隨身佩戴著。我就幫你完成心願。”

“這是什麽?”

黑衣女子伸手,將蘇允的手扯過,把取出的一塊五行八卦的小小掛墜子遞給蘇允,邊說道:“這種東西有些邪門,對你沒有什麽用處,只有她佩戴了才有用。”

蘇允糾結了片刻,手掌合攏,將那塊五行八卦的掛墜子收了起來。

“去吧。”黑衣女子唇角勾起笑意。

蘇允走了幾步,自己停下腳步,回頭看黑衣女子,“你不是說想要殺了我姐姐嗎?怎麽突然改成了用這個送她佩戴?”

黑衣女子背過身去,冷笑道:“我想親手殺了她,可偏偏就有人心疼,三番兩次阻攔了我的好事。既然他不讓我明著殺人,那我就慢慢來。”

蘇允聽不懂,可總覺得自己知道太多,並不是什麽好事。深深看了眼那個黑衣女子,忙提步就走。

“夜離,我這可都是為了你。”

黑衣女子摘開鬥笠,露出精致艷麗的臉蛋,風吹過她的黑衣,飄散開她身上熏得玫瑰花香。她微瞇著眼眸,看著眼前的荒蕪一片的林子。自從那次引起夜離註意之後,她跟蘇允的見面改約在外面。

蘇允搭乘的那輛馬車消失在盡頭。清香取出身上隨身攜帶的那柄佩劍,迎風舞動,柔軟嫵媚的身姿,戾氣瘆人的利刃,風中傳來颯颯的響聲。清香踩著樹幹,翻身躍下,剛剛的那棵樹橫腰折斷。

收回佩劍,清香才恢覆了往日眼波風情萬種,唇勾起一抹嫵媚的笑意,令男子見了魂不守舍的妖媚之美。及腰的長發吹拂迷亂了眼前,清香撩開額前的碎發,突然想起那一年,夜離受傷她為夜離呼著受傷的手臂的畫面……

年幼,終歸避免不了傻氣。可不知道為什麽,清香卻格外的懷念那個時候。一切都是美好的,淳樸的。

夜離常說:“少年不知愁滋味。”

依清香看,反倒覺得,是因為少年時候經歷了太多的好,長大以後才會品嘗到愁滋味。其實何來那麽多的愁滋味?

清香露出一臉笑意,朝著幼年時她跟夜離待在一塊的那一處畫面看去,喃喃低語道:“你為什麽就不懂得珍惜有我的每一分一秒呢?你為什麽總不相信我說的話,你以為我真的就那麽歹毒,非殺她不可嗎?我只是想幫你躲過命中的那一劫!”

清香說著,幽幽嘆了口息,“夜離,你為什麽就不能信我呢?”

蘇府。

蘇允手中抓著那塊五行八卦的吊墜子,心裏忐忑不安。

如今她跟姐姐關系不和,如何能讓姐姐貼身戴上這個吊墜子?

秀林見小姐從外頭回來以後,就一直坐在窗邊,手捧著吊墜子,一臉若有所思的,不時皺眉頭,又不時搖搖頭。幾番這般不正常的舉動之後,秀林忍不住,上前問道:“小姐,這吊墜子是有什麽不對勁之處嗎?”

秀林素日就是個主意特別多的人。

蘇允看到是秀林問,周圍又沒有什麽人伺候,便知道那些人被秀林打發出去了。沈默了片刻,蘇允說道:“有什麽方法,能把這個吊墜子送到姐姐那兒,還能讓她日夜佩戴在身上?”

聞言,秀林抿唇笑:“小姐為何不早說呢?”

蘇允挑眉,疑惑地看向秀林,“難道你有什麽好辦法?還不快說!”

秀林附耳到蘇允耳旁,低語道:“大小姐跟翠香多少還有些主仆情誼的,小姐設法將這吊墜子由翠香轉送給大小姐,不就可以了?或者是私下藏到香包之中。”

蘇允不語。

這樣的話,還得轉借翠香之手。那丫環雖然如今跟她是一條心,往日還不知道能翻騰出多大的浪來。

蘇允雖然不喜歡姐姐,可也不喜歡賣主的奴才。沈默了好一會,似乎也只有秀林說的這個法子可行度更高一些。華安院其它的丫環,平日裏都跟她院子人沒有什麽交情,也沒有人甘心情願去做這種事。

蘇允翻轉擺在手心之中的五行八卦的墜子,心裏頭泛起困惑,這吊墜究竟有什麽作用,竟然需要一個人隨身攜帶。還非得姐姐佩戴才能起到效果?

莫非是一種詛咒?

念頭一閃,蘇允手閃電一般,險些將那五行八卦的吊墜子丟了出去。想到先前黑衣女子托她暗中尋找姐姐的生辰八字,這之後沒多久就將這種東西送來,估計便是一種詛咒了。

秀林帶了翠香掀開簾子進來,秀林人便退去了。

蘇允坐了好一會,才平覆了心境,下狠心決定了此事。對翠香前後簡單的說了幾句,要她將吊墜子送到姐姐身邊。翠香沈吟了一會,便雙手接過了吊墜子,答應設法將這吊墜子送到大小姐身邊。

待翠香退出去以後,蘇允呆站了好一會,才無精打采的爬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在身上,悶悶不樂的睡覺。

天色尚未黑,秀林掀開簾子,看到內間小姐蓋著薄被,隱約有嚶嚶的哭聲傳來。秀林悄聲退了出去。

翠香拿著吊墜子,心中早有一計。

走到華安院上房外頭,翠香再次拿出看了一眼,才用手帕收了起來,擡步朝著階梯走去。

☆、234 以柔克剛

“小姐,奴婢找到了一樣東西。”

門外傳來翠香的聲音。景花原本伺候在蘇三媛邊上,被蘇三媛指使了出去,另外單獨喊翠香進來。

翠香進來的時候,看到小姐正捧著一本詩經,斜靠著榻上,慵懶姿態,一頭烏黑的長發隨意的挽著,幾縷發絲垂落,眉目柔和,平靜的看著她。翠香略有些癡神,小姐隨著年齡的增長,氣質沈穩大方,令人見了升起憐愛之情。怪不得郕王、彥三爺都鐘情於小姐。

“怎麽了?”蘇三媛見她久久不說話,出聲問道。

翠香回過神,垂低視線,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掏出用手絹包著的五行八卦吊墜子,捧著走上前,說道:“這是小姐以前隨身攜帶之物,不知小姐可曾記得?”

蘇三媛沒有吱聲。

擰著眉頭,靜靜地看著翠香。關於原主的記憶,她幾乎都想起來了,可關於這塊莫名其妙出現的五行八卦吊墜子,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按理說,翠香也不應該拿出一樣子虛烏有之物來忽悠她。

蘇三媛一番斟酌,伸手接過翠香遞來的物件,把玩細看之下,並沒有見到任何的異樣。蘇三媛擡眸,看向始終低著頭的翠香,從她接過這塊五行八卦吊墜子,翠香便垂著手,伺候一旁,等待著她的問話。

“這八卦吊墜有什麽用途?”

翠香低聲道:“看來小姐真不記得了。這樣東西是仙逝夫人遺留給小姐的。小姐小時候體弱多病,仙逝夫人便向僧道哭求得來的,有辟邪之效,府上許多人不知情,奴婢也是服侍小姐之時,聽小姐提起的。”

“那怎麽會在你這?”

翠香跪到地上,匍匐著,說道:“小姐,奴婢從前如何盡心伺候小姐的,小姐難道還不知道嗎?這塊吊墜子,是奴婢收拾院子時,無意中在一塊石頭底下尋找到的。那年小姐也是因為這五行八卦吊墜子弄丟了,才發生了那麽多的事,現在小姐雖然不親近奴婢了,但事關小姐的平安,奴婢就算赴湯蹈火,都會給小姐親自送來的。背上任何不好的罵名,奴婢也心甘情願!”

蘇三媛沈默良久,緩緩頜首道:“起來吧。沒什麽事你先退下。”

翠香應了一聲是,便退了下去。

等翠香走了以後,蘇三媛又喊了景花進來。拿出那塊五行八卦的小吊墜給景花瞧,景花看了半天,也因為比翠香來得晚,早幾年都是粗使丫環,對翠香說的這件事並沒有聽說過。

再加上早幾年,原主性格暴躁,說翻臉便翻臉,唯一合原主眼緣的也就是翠香一人了。

這五行八卦吊墜子,想要從其他人口中探聽到真假,也很難得知了。

蘇三媛將五行八卦吊墜子翻轉過來,手指觸碰,摸到上面刻著的很小的字眼,仔細看會發現那幾行刻上的字應該是生辰八字之類的。

既然是原主仙逝的娘親求來的,自然不會有害處。加之外表小巧不俗,戴在身上既有辟邪的功效,而且看著還有種親切心安的感覺,蘇三媛便讓人去取了一條繩子,將這五行八卦吊墜子串起來,隨身攜帶。

得到招魂術的月樓教主覺命宣布閉關一月。江湖上自白衣教謀反之事興起之後,所有人都一致認為月樓會趁此機會打壓白衣教,意外的等到了這個消息,倒讓許多想看好戲的人猝不及防。

覺命閉關前將大小事務就都交由骨頭處理。

骨頭這名殺手是覺命多年來最為信任之人,行事作風低調,是個嘴巴很嚴實的人。能力也不可估量。江湖人都以為浮生的輕功最厲害,實際上,骨頭的輕功各方面比浮生還要強數倍,是個極為強大難對付的角色。

月樓諸多的殺手,幾乎都不願意跟骨頭為敵。

白城安通過各方暗線得知月樓交由骨頭負責,心底捏了把冷汗,幸好後來發生的事,都證實了月樓覺命無意滅他的口,而骨頭也確實保持一貫的低調,並且將覺命先前答應白城安暗中幫助孫太後的事情實行了。

白衣教的殺手一處窩點一處窩點的被朝廷之人端掉。白衣教教主開始派出親信測查暗中搗鬼之人。

誰也不知道被白衣教教主暗中派出的親信是什麽人,派了幾名出去。

這消息只在一些有手段的、在江湖上有地位的、在白衣教的人緣好的,及特別狡猾的幾種類型的殺手中流布此消息,地位稍低一些的,或是偏遠的,人緣極差遭人嫉恨的,對此消息根本無從知曉。

也不知是教主盧展明有意如此,還是無意中洩露的。接下來的時日裏,白衣教的殺手起了內訌,多數殺手都死於自己教派的殺手手中。而派出替教主暗中測查背叛白衣教的幾名親信,無人知曉去向。

白衣教連日來,死傷慘重。

江湖人幸災樂禍的不少,也有人暗中讚賞盧展明的狠毒,對付自教人,一點都不手軟,也有人稱盧展明是為了替自身洗白,把謀反之罪推給手下之人當替罪羔羊,最終等事情渡過了風波再重振聲威。

街巷。羅兒拉著雲鶴的手,一邊用眼睛偷偷瞟著躲在暗中的好幾個人,一邊努著嘴問道:“大哥哥,那都是什麽人?為什麽都在跟著我們?”

“江湖人吧。”雲鶴懶散道。

羅兒笑,牽著雲鶴的手,輕輕晃動,頗有幾分撒嬌的味道:“大哥哥,是不是你以前做了壞事,把他們的妹妹都賣了,所以他們找你尋仇來了?”

雲鶴冷笑一聲。

損事幹了不少,倒是沒幹過羅兒說的這一件損事。也確實不屑做這種損事。把好好的一家人拆散了,小孩若是不幸,便被販賣到各處,受盡磨難……苦不堪言。

雲鶴記得當初一同被關在黑洞之中的,好幾個都是被人販子偷來的,其中有富家子弟的,也有家中老爹老娘年過半旬才求得來的一子。剛開始他們還有說有笑,承諾一塊設法逃出去,後來食物被縮減分量,沒有白日黑夜之分的黑洞中,他們很多的同伴都死去了……

雲鶴的神色蒼白下來,不願再細想那段灰暗的時光。

羅兒也察覺到雲鶴的異樣,返身抱住雲鶴的腰,“大哥哥,我剛剛說笑的呢。大哥哥說好一會還要帶我去吃面的,不撒謊的喲?”

雲鶴板著臉,還沒有開口,就聽到羅兒打岔道:“大哥哥,要不然我們買面條,我煮的面條可好吃了呢。”

雲鶴擡起大手,不客氣的輕拍了拍羅兒的小腦袋。

江湖上有一門武功,講究以柔克剛。雲鶴覺得恐怕自己也是被羅兒以柔克剛這一招擊敗了,總是拿她沒辦法。

☆、235 一碗破面條

鍋裏的水沸騰。水泡一個個咕嚕咕嚕的往外冒著。

羅兒站在邊上眨巴眨巴著眼睛,無辜的看著她煮的那些面條都糊在一塊了。看著賣相不太好。邊上切好的肉,正準備端起全往鍋裏倒,想了想,將肉放到邊上,又將那些面條撈出來,隨後跑了出去。

雲鶴正準備拿一本書出來。聽到腳步聲,隨後看到躲在墻邊悄悄打量這裏的一雙烏黑清澈的眸子。雲鶴將書塞回原位,回頭看羅兒,見她又猛地縮了回去,說道:“發生什麽了?”

羅兒咬著下唇,揪著手,一臉犯錯誤的走進屋。

“大哥哥,面條煮糊了。我想著,能不能請大哥哥出馬煮一回面條。要不然我們中午就得吃很難吃的面條了。”

雲鶴皺眉,緊盯著羅兒。

羅兒的認錯態度很誠懇,頭低低的,一聲不吭,任由著雲鶴盯著。過了好一會兒,估計著雲鶴不會沖她發火了,羅兒才跑到雲鶴邊上,抱著雲鶴的手臂,無辜的眨巴著眼睛,“大哥哥,羅兒餓到了沒關系的,就怕大哥哥餓壞了沒力氣,到時候就要打不過那些壞人了。”

“怎麽煮糊的?”雲鶴有種無奈的感覺

羅兒癟著嘴,“手滑不小心就把面條弄到冷水裏了,等鍋裏的水燒開了,面條就糊了。”

雲鶴不吭聲起身,主動朝著廚房方向走去。羅兒跟在身後,一邊手揪著雲鶴的衣袍,一邊解釋道:“我就是太餓了,也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煮好吃的面條給大哥哥吃。”

沒有聲音。

羅兒湊上雲鶴身邊,“大哥哥,我炒菜可好吃了呢。”

依舊沒有聲音。

幾步就走到廚房了。雲鶴看了眼羅兒的煮的面條不成樣了。鍋裏的沸騰,邊上的肉切好,切得賣相不太好看。雲鶴瞅了眼犯錯事,待在邊上,眨巴眨巴眼睛,盯著他看的羅兒。

雲鶴搖搖頭,再一次懷疑當初收養這個小姑娘,是對還是錯的。

挽起袖口,很輕松的煮了頓面條。熱氣沸騰,剛剛還一臉認錯態度誠懇的羅兒,這回立馬湊過來,準備好了兩個碗,“大哥哥,你廚藝好好,以後能不能都教給我?”

雲鶴被羅兒氣笑了,說道:“你以後自己琢磨,再難吃我也認了。”邊說邊替羅兒夾了一大碗面條,盛了些湯汁肉片。

羅兒捧著碗,正準備尋一張凳子,門外持刀進來的幾人身影,羅兒回身說道:“大哥哥,那些人持刀上門了!”

雲鶴停下手中的忙碌。

那些人的速度很快,持刀一群人已經堵在廚房門外了。

多半人的視線都打量著捧著碗跑到雲鶴身後躲藏起來的小姑娘,生的眉清目秀,特別是一雙清澈水靈的眸子,讓人一眼看了就覺得心頭很舒服。一行人見那小姑娘躲到了雲鶴身後,不由勾唇一笑。

有人戲虐道:“雲鶴,這又是你哪個仇家的閨女被你帶在身邊養?”

話音剛落下,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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