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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蹲馬步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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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價。”

覺命仰起頭,輕輕搖頭,笑容恬淡,語氣清冷淡漠,“代我轉告媚三娘,若念及舊情便好自為之,否則遲早會遭到天譴的。”

好自為之?白城安沈默,媚三娘愛煉制各種毒藥、解藥的癡迷程度,恐怕再也沒有人能轉變的。否則最初也不可能借媚三娘的勢利,一步一步走向白衣教任何殺手都不可輕易動搖的地步。好在媚三娘研制一味毒藥放在他身上試,也會在他半死不活之際再給他服用解藥,這些年倒是活下來了。

白城安沒有回答覺命,提步就離開。

劍煞、浮生上前想要攔他,被覺命擺了擺手制止住。等白城安走遠了,劍煞跟浮生都不解,朝著覺命一拜,“教主……”

覺命知道他們想要說的話,不等他們說完,說道:“出去吧,我要練功了。”

劍煞跟浮生對視一眼,退了出去。

白城安被外頭的幾位月樓殺手用黑布蒙上雙眼,被用一頂小轎子擡了出去。在一片幽靜之地被放了下來,郊外的夜晚,幾點螢火蟲亮光忽閃忽滅,視線之中,那幾個月樓的殺手擡著空轎子飛奔離開。

月夜下,有琴音錚錚的聲音傳來。

白城安站在原地,看到那邊石塊上姑娘撫著琴,擡頭,神色如水,凝視著他。白城安略感到吃驚,低聲喚道:“琴音?”

琴音想起離開那座橋,身後追來夜離派來的一個小丫頭,暗地裏告訴了這麽一處地方。

後來又遇見了巴音鬼鬼祟祟的,琴音才後知後覺猜測到白城安留了後手。夜晚太漫長孤單了,只有等到白城安出現的那一刻,琴音懸吊在吼間的心房,才緩緩地松了一口氣。

“這裏太暗了。”琴音素知白城安不喜歡長時間待在黑夜之中,否則容易變得暴躁,琴音撿起地上的一盞燈籠,遞給白城安,“這個地方,你能陪我多待一會麽?”

白城安選了一處幹凈位置坐下,雙手枕著後腦勺,靠著樹。眼角餘光斜睨了眼地上的燈籠,朦朧的光芒籠罩下,琴音身子籠罩在陰影之中,白城安腦中情不自禁的再次想起幼年時的那場大火……

永遠也渡不過那場噩夢。

白城安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感覺到眼睛有一雙柔軟的手覆蓋,幾乎本能的,白城安伸手將她的手拍開,下一秒看到琴音滿臉失落悲傷的神情,白城安站起身,提起燈籠,提步離開。

有些記憶,無法忘懷,一旦無法忘懷,也就無法回到從前……

白城安害怕那段幼時的記憶,不是那場大火,他不會成為殺手,過顛沛流離的生活,每日提心吊膽;不是那些暗中耍手段謀取利益的人,家人都會好好的,而他也已經成家有自己的子女。

最可恨的是,那些人沒等到他上門尋仇,一個個都老死病死。世上莫大的悲哀有仇無處尋,有家無處歸。白城安說道:“夜深了,各自回吧。”

琴音嗯了一聲,將古琴抱入懷中。冰涼的觸覺由心房蔓延遍體,看著白城安走遠了,琴音才提步踩著白城安走過的地方,一步一步地跟著走。

石階。

羅兒倚靠著柱子,困得打盹。聽到腳步聲從屋內,門開啟走了出來。羅兒強撐著睜開眼睛,眼淚含著眼眸之中,迷糊的看著雲鶴高大的身形,“大哥哥,你抱我走吧,累呢。”

雲鶴皺眉。

到底誰是主誰是仆了?

看著羅兒困得實在不行的模樣,雲鶴一聲不吭,彎身將小丫頭抱入懷中,“這麽困,為什麽還跟來,是想成心添亂?”

羅兒蹭了蹭,臉頰靠著他脖頸處,嗅到香香的氣息,閉著眼睛笑道:“有大哥哥在,我才能放心嘛。要不然又被誰抓走了,大哥哥上哪去找羅兒這麽伶俐可愛的小丫頭呢?”

雲鶴垂眸,瞥了眼懷中撒嬌一般的小丫頭。別的都沒長進,就自賣自誇的本事長進了不少。雲鶴不理她,提步繼續前行,今夜許是因為懷裏頭多了個小丫頭,覺得西北風呼呼地吹響,也不過如此罷了。

羅兒見到雲鶴不說話,嘴上就閑不住,“大哥哥,你剛剛去那屋裏頭找什麽呢?”

“大人物吧。”雲鶴半真半假的語氣敷衍道。

羅兒擡起手,揉了揉惺忪的雙眼,“他不會害大哥哥吧?”半天不見雲鶴回答,羅兒說道:“我聽娘親說,很多大人物脾氣都很暴躁呢。要是誰不聽話,就會一頓皮鞭子教訓那個不聽話的人。”

雲鶴嗤笑一聲。

“大哥哥笑什麽?是覺得我說的不對嗎?”

“你是愚蠢的讓人厭惡不起來。”雲鶴譏諷道。

羅兒嘻嘻的笑道:“那就好咯!這樣大哥哥不厭惡,羅兒就永遠替大哥哥著想。不讓哥哥耳邊清凈。”

“恩。”

☆、227 親信賢臣

感覺到外頭有清脆的響聲。

蘇三媛第一時間睜開眼睛,赤足踩在地上,走到紗窗旁邊,那堵墻上站著一抹高大的黑影,似有察覺般,他的視線也朝著紗窗方向看來,隔著黑夜,蘇三媛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看到她。

下一秒,白城安腳下後躍,跳下了那堵墻。

景花睜開眼,一眼看到一團黑影趴在窗邊,嚇了一跳,情不自禁低聲尖叫了聲,慌忙爬起來摸索到火折子點起蠟燭,火光亮起才看清窗邊那人是自家小姐。景花忙將蠟燭放到桌上,去取了一雙鞋送過去。

“小姐?”

蘇三媛接過鞋套上,選了最近的那把椅子坐了一會。先讓景花去睡,蘇三媛坐到感覺到困意,才起身去睡覺。

那堵墻後的那片林子,白城安靜靜地站了一夜。

一天之中,最黑的時分,白城安才提著燈籠,提步離開。穿行在黑夜之中,往常他最不能忍受黑夜帶來的恐懼感,也常常無法在黑夜之中入眠超過一炷香,一閉眼便浮現一生所殺害的人,那一幕一幕,勾畫出了他碌碌無為的前半生。

白城安的身影在燈籠的襯托下,風吹拂他的長衫,他的容顏冷峻,在黑夜之中,更能深刻感受到他沒有靈魂歸宿那種孤獨感。這片林子很大,四面八方的風吹來,他就像是一片墜落的葉子,不知道根在何處。

那年,他十一歲,提著刀戰戰兢兢的,可同伴懶得理會他年紀小,一把就將他推進虎洞中。一頭大老虎,一下子朝他撲過來,另外又有幾頭老虎陸續撲了過來,那時候他只有一把刀,鋒利的刀刃將近身的老虎逼退,他緊挨著身後的墻,幾頭老虎虎視眈眈的。

一地的同伴白骨,是那些剛從黑洞之中活命出來跟著老一輩的殺手,被玩弄死的。這些人除了出任務,平日裏無所事事,便玩弄年紀小的殺手,常常把他們推進老虎洞餵老虎,或掛在懸崖放一條毒蛇,或是當箭靶子……

每根神經緊繃,對著老虎守了一夜,最終被其中一位年老一些的殺手,持刀進來,救了他出去。

一晃幾年便過去了。時間對殺手而言,除了殺人的數量增多,經驗豐富,還有便是感到更深刻的靈魂寂寞感……

白城安靠著樹幹,選擇了一處石塊坐下,燈籠掛在手能第一時間觸及地方。

樹幹上稍有響聲,白城安撿了一小塊石子,隨手發了幾分內力,朝著聲響處擊去,一條花蛇在距離一口就能咬到白城安脖頸的地方,被石子命中七寸定格在樹梢上。一陣拍掌聲響起。

浮生笑道:“這麽好的身法,怪不得能久居白衣教頭號殺手地位,無人能撼動。”

浮生的行蹤,是在那堵墻上看阿媛居住的屋子時,突然感覺到的。若不是那一刻浮生掉以輕心,白城安很難察覺到浮生這一路的跟蹤。

若論江湖上逃跑速度最快的,浮生敢認第二,誰還敢認第一?

浮生歪著頭,看著白城安沈默的背影,想靠近又不能像白日一般輕易去靠近,誰不知道白城安是條毒蛇?殺人於無形之中。浮生自知速度上略占上風,卻估量不出白城安真正的實力如何。

擇了一塊幹凈的地方,浮生看著白城安方向,出聲問道:“剛剛那個地方是蘇府吧。”

白城安不說話。

“那個蘇大小姐,是你喜歡的對象?”浮生笑語道。

這一次提前預料到白城安不會回答,浮生自顧自說的評價道:“她名聲不太好,沒想到你倒是喜歡這一類型的。說實話,她……是不是因為你,才不想嫁給沈彥的?你們認識有很長時間了?”

“閉嘴。”

“喔。這麽快惱羞成怒了?”

白城安起身,平聲道:“再敢跟著我,會讓你死的很慘。”

浮生冷笑,起身想要再跟上,突然身上一陣發癢,渾身上下都癢。浮生撫摸著臉頰上莫名其妙長出的一粒一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吹來的風裏夾帶著一股明顯不屬於這的香氣,初始還是很淺的味道,到白城安離開以後,味道更濃郁了。

浮生提步朝著白城安剛剛待得方向去,果然那裏有一包藥粉拆開了,被風吹著往他這邊吹來。浮生捏緊拳頭,剛剛已經很小心了,沒想到白城安竟還能在察覺到他之後,在不近身的情況下輕易解決他。

白城安先在樹後,提前服藥了解藥,並取出了媚三娘贈送他的防身之物。提前算定了浮生出現後所在的大致方位,並借著風向,將拆開的藥粉送到浮生身上。藥效發揮之際,白城安便能輕易甩掉浮生。

渾身一粒一粒,紅通通的顆粒,布滿全身,此時若誰出現在這裏,定會被浮生此番詭異的樣子嚇死。

城郊外,幾處宅院被大火燃燒,宅院的主人,站在門外,一家老小,哭哭啼啼。

一行人馬,漸行漸遠。

朝堂上,好幾本奏折參奏瓦剌的使臣往來路上橫行不法,屢次燒殺劫掠,又挾制其他部落的和他一起劫掠,勒索中原地區的貴重難得的物件。稍微不滿足,就制造事端。

一整日,皇上抑郁寡歡。

錢皇後上前,替皇上按捏頭部穴位,不多問皇上關於朝堂上的事。朱祁鎮輕嘆了口氣,緊蹙著眉頭,神色沈悶,連日來都是關於瓦剌部的參奏。

脫脫不花空有大汗之名,不能節制也先勢力的發展。每要入貢的時候,脫脫不花和也先主臣二人都派使者前去,朝廷也下發兩份答謝的敕令;賞賜的東西十分厚重。按照先前的成例,瓦剌部也先的使臣不得超過五十人。

這幾年也先想得到朝廷更多的賞賜,一年之內瓦剌使臣增至兩千餘人。已屢次下發敕令約束這種行為,也先都不拒不奉旨。

朱祁鎮抓住錢皇後的手,扯出一抹笑安撫錢皇後,“朕去找郕王問幾句。”

錢皇後恬淡的笑容隨著皇上漸行漸遠,化作一抹不安之色。朝堂上的事,她多少有些耳聞,卻無能為力。錢皇後斜靠著床榻,閉目輕揉著太陽穴,隱隱覺得很是不安。

許久,邊上的宮女湊上前輕聲說道:“王公公私下裏常勸皇上動兵攻打瓦剌。”

錢皇後不語。

宮女又將打探到的事,全盤細細的告訴錢皇後。

原來瓦剌這幾年來朝貢,私下裏給王公公的賄賂越來越少,今年索性忘了。導致王公公勃然大怒。朝臣不敢彈劾王公公,官員們怨聲四起。錢皇後的家人托了眼線,私下裏將消失告訴打探消息的這名宮女,試圖借錢皇後之口,勸皇上遠離宦官,親信賢臣。

☆、229 困境

夜晚,朱祁鎮坐在案前批閱奏折。

邊將屢次上書:也先率軍攻破了哈密,捉拿了哈密的國王和太後,回到瓦剌後開始稱雄西北,近來沖突明顯加劇。除此之外,也先又和沙州、赤斤蒙古諸衛聯姻以加強實力。還攻破兀良哈,威脅明朝的屬國朝鮮……

王振在邊上道:“皇上親自領兵……”

不用等王振說完,連日來不斷重覆的話,讓朱祁鎮聽到一半便猜到全句。朱祁鎮擺手,淡淡道:“罷了,這事往後再議不遲。”

登高望遠,閣樓四面的風吹來,朱祁鎮挺直身板,手負在身後,眺望遠方。

朱祁鈺並肩看著遠方那片夜空,星辰璀璨,一輪圓月。此情此景,朱祁鈺油然生出高處不勝寒之念頭,只一瞬間,便消散在心頭間。耳旁傳來朱祁鎮的聲音,“依你看,該如何解決瓦剌的事?”

朱祁鈺抿唇,眼眸含笑,卻再擡頭的瞬息,恢覆了平靜而憂愁的神情。

“臣弟無用,想不出替皇兄解決眼下困境之法!”

朱祁鎮回過身,笑看朱祁鈺,說道:“朕這麽晚召你進宮,可有攪和了你的好事?”

據眼線暗報,郕王自從安和郡主嫁入後,常隔三差五住到安和郡主屋中,冷落了其它的美人兒。這本無可厚非之事,怪就怪在,安和郡主同汪國公的聯系,越發密切。

朱祁鈺跪到地上,聲聲情深意切道:“不瞞皇兄,她跟汪國公聯系都是想助臣弟謀不法之事。臣弟眼下見證據不足以替皇兄一擊剿滅孫太後等人,這才不敢輕易下手,又怕臣弟沒做好,叫他們起了疑心,這才日日依著她的性子……”

還未開口說話,就被朱祁鎮從地上拉起身。朱祁鎮說道:“朕不過隨口一句,倒讓你多想了!”

朱祁鈺一臉慚愧,輕嘆道:“若不是此番皇兄九五之尊身陷此等險境中,就是再借臣弟十顆腦袋,也不敢摻合這等事。”

朱祁鎮含笑,心情大好。

伸手親昵扯過朱祁鈺的手,往那邊擺設好的桌椅走去,“咱們兄弟,有多久沒有痛飲過了?”

說話間,已倒了滿滿的兩杯酒。一邊舉杯,一邊感嘆道:“自從朕登基之後,從未敢放縱性子,人人都道皇上好,卻不知道九五之尊也有力不從心之處。稍有言行不慎,那群禦史沒一個讓你好過!”

朱祁鎮仰頭喝了一大口酒,“朕身邊沒有可以仰賴之人,不過寵信幾個宦官罷了,都道朕昏庸。他們呢?以為朕不知道,朝堂那幫人,私下裏結黨營私,也不知道做了多少虧心事。”

朱祁鎮心裏頭煩悶,冷笑了幾聲,說道:“就好比那個楊士奇,輔佐了幾朝君王,成日倚老賣老,最後楊稷殺人的事還被人蒙在鼓裏。”

兩人對飲喝了好幾杯酒。

三更時分。

他們才各自散去。

五更時分上朝。朱祁鎮喝了喝解酒湯,坐在龍椅上,神色淡漠。底下站了文武百官,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參奏瓦剌也先之事,有人主張對付瓦剌,有人主張賞賜討好瓦剌……

二月份,寒意漸漸褪去。

幾只鳥雀嘰嘰喳喳的躍上枝頭樹梢上,回廊下的小丫環更顯得俏皮,有的趴在欄桿上,有的仰頭看著樹梢上,有人提著水桶,用抹布擦拭各處沾了灰塵的角落,偶爾回頭朝著那邊嬉鬧的幾個丫環看去。

景花走出來,說道:“安靜些吧,成日裏都不讓人省心。”

幾個嬉鬧的丫環停下來,互相嘻嘻一笑,各自退了去。

蘇三媛抄完的心經已經堆了好幾本放在高櫃上。時間隨著抄寫的數量不斷增加,已經不知不覺過了一月有餘了。外頭關於她的傳聞,也不知從何時起,無跡可尋了。蘇三媛的生活恢覆了往日的平靜,每日無所事事。

蘇禾帶著墨玉,頭一個過來看望她。

帶來了一些關於白城安的八卦。蘇三媛捧著熱水杯,泛涼的雙手才覺得暖了許多。白城安沒事,江湖上關於白衣教謀反的呼聲,越來越響。讓蘇三媛覺得恐懼不安的卻是,夢境之中的事是真的,那麽蘇禾、白城安他們這群人,就是她來到這個時代的罪魁禍首!

蘇三媛走神,想起了當初白城安摟著她,坐在屋檐上共賞星辰,那時候白城安替她搜尋江湖的奇人異事……怪不得好幾次,都感覺白城安的神色異常,透著她看不透的憂愁。

蘇禾被蘇三媛直勾勾的眼神,看的俊顏上的笑意越發濃烈,調侃道:“一段時間就關傻了還得了。”

“沒,就是看到大哥,覺得很開心。”蘇三媛隨口敷衍道。

蘇禾起身,“改日再來瞧你。”

蘇三媛起身相送到門外。等到他們身形消失在視線盡頭,才返身走進屋裏。

墨玉回頭,朝著蘇三媛方向看了眼,說道:“少爺,我覺得大小姐變得有些古怪?”

蘇禾臉上掛著笑容,說道:“說。”

墨玉面不改色,說道:“看少爺的眼神有些恍惚,好像有點怨少爺的意思。”

蘇禾聽了大笑,說道:“是你多心了。”

午後,天陰沈沈的。

蘇三媛原本是要搬了桌椅出來曬太陽,沒想到剛搬出來就變天了,不一會兒的功夫,下起了雨。水聲滴答滴答的,蘇三媛便打消了搬進去的念頭,閉目聆聽著水花的聲響。腦中好幾回,都覺得有什麽畫面要冒出來了,又突然被頭疼感覺攔截掉。

掌燈時分,蘇三媛看到飄在半空中的一條手帕,猛地想起了很多關於原主的事情。

喜竹奔上去追逐那條手帕,蹲下身,從積水中撈出那條繡了荷花的手帕。感到異樣,喜竹擡頭就撞上了蘇三媛的視線。

不知怎的,小姐柳眉緊蹙,沒有先前的輕松懶散模樣,就好像是什麽事惹得小姐很煩惱。

喜竹移開腳步,就看到小姐的視線隨著她的身形移開。

難道剛剛撿手帕,還不慎招惹到了小姐?

喜竹想了想,上前請安道:“小姐,奴婢犯了什麽錯誤嗎?”

☆、229 平順鏢局

蘇三媛回過神,抿唇笑了。

看到小姐這番笑,喜竹心裏頭發毛。

怎麽連日來都不見笑,這才問了一句,就笑了?難道剛剛那句話就那麽好笑嗎?還是小姐被關了,管傻了?

喜竹咽了咽唾沫,“小姐,奴婢是不是又犯錯誤了?”

蘇三媛雙手交叉,枕在後腦勺,平靜的看著外面的那場雨。

似乎每場雨季都是屬於多愁傷感的,往日怎麽也想不起來的事情,在這一日總能莫名其妙的記起來。關於原主的記憶,蘇三媛已經能全部知道了。翠香說的那件事有一部分是對的,還有一件事翠香隱瞞了沒說。

那年,蘇允哄騙原主出去門外,去見一個素未蒙面的鬥笠男子。那時,鬥笠男子要拖原主離開,翠香想要上前,被蘇允硬生生攔住。就在對鬥笠男子打昏之際,蘇三媛看到跑出來的蘇禾。

後來再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等原主醒來已經是三天之後。

再後來,就是被楊氏那一巴掌打死了。那段時日,原主精神恍惚,身上總覺得疼,一陣陣疼,就像給針一遍遍紮在身上,偶爾還能聽到耳邊傳來風聲,呼呼地,腳踩在地上,總覺得要飄蕩起來了。

景花走上前,輪到她服侍小姐,正看到喜竹跪到地上,小姐一臉走神。

景花給喜竹眼神示意詢問,喜竹只用手指點了點地上沾濕的手帕,不敢太過明顯的去看景花。

蘇三媛察覺到景花過來了,擡頭看了眼景花跟跪地的喜竹。

“喜竹,起來吧。”

喜竹楞了下,小姐究竟是怎麽了?想歸想,借著景花的力,喜竹站起身。

蘇三媛看向景花,問道:“最近有沒有關於平順鏢局那邊的消息傳來?”

景花想了想,說道:“聽說平順鏢局有人得了重病,不知道……不知道是哪一位。”如今平順鏢局就剩了平雨慧跟何千祥,其餘鏢師為了養家已經離開平順鏢局去其它地方討生活了。

明明已經知道是何人生了重病,景花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蘇三媛雖然被關了一個月,對於平順鏢局的事情,也多少知道一些。再加上聽到景花吞吞吐吐的模樣,心裏頭一下便有了答案。本能的站起身,想要去瞧瞧平順鏢局,擡頭望見外面漫天的雨水,念頭便不由的壓了壓。

“明日一早,我們就去平順鏢局看看。”這是放出來的第一日,於理,不應該出府去。就算出府也不該太過張揚,蘇三媛想了想,改口道:“我們明日去庵裏燒柱香懺悔懺悔罪過,平順鏢局還是不去了。”

景花低頭,不知道小姐所想,淡淡應了一聲是,便不再多言。

次日,蘇三媛向爹蘇直請安之後,便將想要出府燒香懺悔的想法一一說了。蘇直還再為那日的事氣蘇三媛,此時見蘇三媛面色憔悴無血色,才十多歲的姑娘,一點精神都沒有。心軟下來,隨口警告了幾句,便允了蘇三媛的請求。

隨行的有小廝果子幾人。

因提前派了景花過來,到了庵已經準備好了準備的拜佛之地。拜佛之地在內院,小廝果子幾人不方便進入,便守著外頭不許入內。蘇三媛讓景花守著,她獨自換了一身男裝,從內院後門出去,搭乘一輛早已準備好的馬車。

一路直朝著平順鏢局駛去。

平順鏢局牌匾被卸下來,丟在門邊。灰塵漫天飛,早已沒有當初來時那番熱鬧場景,有的只剩下蕭條冷清,這還不到半年的時間,就有如此大的變化,讓蘇三媛有些不能接受。想起以前歡喜的平雨慧,好幾個鏢師在那邊取笑平雨慧……

蘇三媛返身將門掩上,提步朝著裏頭走去。

走了一段路,遇到平順鏢局的一名老仆,曾經蒙平順鏢局救命之恩,自願留下來服侍。那老仆也認得蘇三媛,不過蘇三媛今日化成了公子,倒讓老仆覺得陌生而又眼熟,輕聲說道:“敢問這位公子是什麽人?”

蘇三媛恢覆本來的女子聲音說道:“我是蘇府的大小姐蘇三媛。今日不便,才化作公子身。”

當初關於蘇三媛的傳聞,鬧得漫天飛,成了百姓茶餘飯後唾棄咒罵的對象。不過這蘇大小姐也無其他的過失,漸漸地,謠言便散卻了,眾人對咒罵蘇三媛的事,也變得不感興趣了。

老仆得知是蘇三媛,心裏頭一陣陣感激湧上。

都不容易,還掛念著平順鏢局,可見跟裏頭那位主子的姐妹情誼是真的。並不像那些往日正人君子,口口聲聲仁義道德,稱兄道弟,關鍵時刻一個個避瘟神似得,躲到遠遠去了。

老仆想到如今平順鏢局蕭條的境地,心裏頭很是難過,哀哀嘆息,說道:“大小姐,你隨我來吧。”

還沒有踏進屋子,就聽到屋內傳來咳嗽的聲音。

老仆推門進去,平雨慧趴在床沿,哭得眼睛紅腫。何千祥則半坐起身,手握成拳頭,猛地咳嗽了好幾聲,臉色憔悴無血色。肩膀上的傷口因陣陣劇烈地咳嗽,倒是傷口被扯裂,血液汩汩流出。

看得出來,何千祥在努力抑制咳嗽,他的雙目不似當初見到的那般炯炯有神。發絲有幾縷發白,長發披在身上,他摟著平雨慧,明明已經很難受了,卻還是輕拍著平雨慧的背,安撫著平雨慧的情緒。

這段時日,紅蓮堂的人上門尋仇了兩次。

何千祥護住平雨慧挨了一刀,又中了他們下的毒,病一日比一日重,時常咳嗽出血來。紅蓮堂似乎鬧夠了,也不再上門尋仇,平順鏢局這才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老仆出聲說明了蘇三媛的到來。

平雨慧用手絹擦拭眼淚,強制止住淚水,擡頭看蘇三媛的一瞬間,一行清淚再次奪眶而出。看著蘇三媛,平雨慧用哀傷的聲音說道:“以前我總不相信那句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現在我才知道,人倒黴的時候,總會特別的倒黴,好像永遠也挨不到盡頭。”

以前那個歡樂的,無拘無束的,自由的平雨慧,說話做事大大咧咧的平雨慧,被藏起來了。看到這畫面,蘇三媛站在原地,久久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才能符合她心頭的震撼與陌生感。

“我去那個地方找了好多次,都沒有找到白城安。”平雨慧嘆息,“你當初是怎麽找到白城安的?”

何千祥扯住平雨慧的手,低聲道:“別再糾纏這些江湖事了,放過你自己。”

☆、230 差點死了

平雨慧咬牙,撲到何千祥懷中,痛哭出聲。

“我們不招惹,難道他們就能放過我們嗎?還有你的毒,那些大夫都說了……無藥可治。”平雨慧哽咽道:“你陪我的日子,一天少過一天了,以後沒有你,我怎麽辦?”

何千祥拍撫著平雨慧,低聲扯出一抹寵溺的笑容,“我命大,不會死的。”

平雨慧不聽,已經緊緊摟住何千祥不肯撒手。

老仆低聲道:“大小姐,你先做會,我出去給你倒一杯。”

蘇三媛擺了擺手,上前幾步,說道:“我知道一位大夫,可以碰碰運氣請他來。”

平雨慧止住哭聲,猛地去抓蘇三媛的手,“那我們現在就去,先去就去請來!”不等人反應,平雨慧已經扯著蘇三媛跑出去。

何千祥望著消失的兩抹身形,側頭對老仆說道:“日後我不在,便把她送到蘇大小姐身邊去。”

老仆皺眉,說道:“那位蘇大姑娘,恐怕自身都保了,怎麽能將……”

何千祥勾唇笑了,淡淡說道:“她身邊的大人物,不會讓她輕易死去的。”

老仆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何千祥平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這幾日平雨慧時常在他身邊哭,鬧得他不放心睡覺。今日終於可以好好地睡一會。何千祥覺得眼皮子重如千金之石壓下來,四肢發麻,許是好就沒有動過的緣故,何千祥想側身,卻發現,控制不了身體了。

能感覺到自身呼吸越來越薄弱了,何千祥生平第一次,覺得心都揪緊了,很想醒來,卻怎麽也掙紮不醒。

蘇三媛帶著平雨慧去了鶴年堂。幸運的是,在門外遇見了楊塵子跟葵巷。

回到平順鏢局的途中,平雨慧心裏頭覺得很不安,不斷催促著車夫盡快。

等他們到了時候,何千祥已經停止了呼吸。身體也開始逐漸泛涼。平雨慧想哭,被蘇三媛跟葵巷合力拉出了屋,楊塵子則留了老仆在屋內作伴,開始對何千祥進行針黹。銀針紮了好幾處穴位。楊塵子又從隨身攜帶的藥箱裏取出一粒藥丸,這種藥丸用了十年才研制出兩粒,有起死回生之效。

平雨慧撲在蘇三媛懷中哭。

這段時日來的種種打擊,是因為有何千祥在她身邊,才能支撐下來的。不敢想象何千祥要是從她生命之中被奪走的日子會過成什麽樣子。平雨慧哭累了,最終靠在蘇三媛肩上昏迷過去了。

楊塵子用了兩炷香的時辰,才從裏頭走了出來。

葵巷端了水上前,楊塵子擺了擺拒絕,側頭看到蘇三媛,有一瞬間的恍惚,覺得蘇三媛跟她祖母年輕時候裝扮男裝模樣何其相似。楊塵子說道:“已經沒事了,那姑娘在什麽地方?我替她順道把把脈。”

蘇三媛在前引路,剛剛平雨慧昏倒,她跟葵巷合力將她送到耳房。此時平雨慧躺在榻上睡得很不安穩,不時地囈語幾句。

楊塵子用手絹搭在平雨慧手腕,隨後才替她把脈。

許久過後,才站起身,“這姑娘身子已經有喜了。不過憂慮太重,又沒有好好調理身子,再這樣下去,恐怕孩子是保不住的。”

老仆先露出喜色,隨後皺眉,心跳突突的。很緊張的看著楊塵子,多次解釋道:“平順鏢局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恐怕很難叫她不悲傷。”

楊塵子頜首讚同他的話,擡頭環視了眼四周圍,關於平順鏢局的遭遇,他也有所耳聞。為醫者,不會放棄任何一位病者。這使得楊塵子無法對何千祥以及平雨慧的事坐視不管。楊塵子主動問道:“方便我們師徒二人在這裏住下嗎?”

老仆轉憂為喜,立馬說道:“有有,老奴這就去準備屋子。”

平雨慧睜開眼,扯住蘇三媛的手,未語先落淚說道:“師兄他……他怎麽樣了?”

楊塵子出聲道:“他已經沒事了,身上的毒解了,日後加以調養,便無大礙。主要是姑娘你。”

平雨慧聽到何千祥沒事,心總算放下來了。

楊塵子見平雨慧沒有聽到似的,神色輕松,繼續說道:“姑娘有喜脈了,再這樣郁郁寡歡,不好好調養身子,恐怕孩子會保不住。”

平雨慧怔鄂,擡頭定定看著楊塵子,喃喃道:“我有喜脈了?”

想到當初恐懼何千祥會像其他人一樣都離開平順鏢局,再加上他們本來就有婚約,平雨慧借著灌酒那日,主動獻身何千祥。想起那件事,平雨慧臉頰緋紅,低著頭,不好意思看眾人,“這事我知道了。我師兄他真的沒事了?”

老仆進來,笑道:“千真萬確,老奴剛剛還聽到千祥叫了一聲。”

平雨慧笑道:“平日裏不見師兄叫的模樣,怎麽這位大夫有這麽神的本事,有機會定要教教我。”

楊塵子撫著山羊胡須,面上染著淺淺的笑容,點了點頭,算是允諾了她這個小小的請求。

若是學醫的料,多收一名弟子又有何妨?若不是學醫的料,就當積陰德,教了她幾招救命之術,往後也能幫助其他人的性命,那倒也是一樁好事。

蘇三媛見出來的時間過長了,也該回去庵裏。

同平雨慧和老仆兩人說了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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