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日,蹲馬步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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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羅兒也放下筷子,擡頭看著雲鶴,眨巴著眼睛,催促道:“大哥哥,姐姐又不是自願跟著你的,大哥哥這麽扣留姐姐,是會被縣令抓走的!”

雲鶴站起身。

走到窗戶旁邊,漫天晚霞,夕陽西下。雲鶴倚靠著窗邊,就好似入了畫軸之中,風吹拂透著不羈的俠客情懷。

“他還沒有到,你暫時不能走。”

蘇三媛起身,走過去,與雲鶴並肩看著窗下的那條巷子,有很多的小販,人流來往也比白日多了。一眼掃過去,看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蘇三媛背靠著窗,心底很清楚,白城安如今自身難保,不可能會出現的。

“那白城安若是都不來,你打算什麽時候放我走?”

雲鶴沈默,冷笑一聲,“都不來的話,那你就待在我身邊久一點。”

蘇三媛微微頜首,倒是對這句話不反感。至少他把那個小女孩待在身邊,處處忍讓著小女孩的脾氣,就說明這個男子也並不是什麽十大不赦的惡人,更何況要拿她當誘餌,那各方面應該不會特別問難人。

一番斟酌,蘇三媛對能不能回蘇府,並沒有最初那麽多的想法。

“我爹是吏部尚書,我也已經跟沈宅的彥三爺定親了。你確定這樣一直扣留我,你不會有事?”蘇三媛追問道。

“恩。”雲鶴淡淡道:“有事的是你!姑娘的名聲最重要,若是夜不歸宿,怕是再好的姑娘也沒有人願意娶了!”

蘇三媛笑道:“那我能怎麽辦?打罵都明顯不是你的對手,更別說跑了……這裏都不知道是什麽地方。”

“恩,有自知之明是好事。”雲鶴笑道。若真如此乖,那也省了一番精力了。

蘇三媛看到底下有好幾個不對勁的小販,又看了眼四周圍確認了一眼,出聲問道:“那幾個人,都是你的手下?”

雲鶴感到詫異,勾唇一笑,卻不言語。

☆、208 永遠跟著你

漫天星辰。羅兒站在窗邊,指著視線所看到最亮的那顆星星。

興奮地扯住雲鶴的手臂,“大哥哥,你快看,那顆星星好漂亮!”

雲鶴正倚著燭火看一本兵書。聽到愉悅的笑聲,懶散的擡起眼眸,順著羅兒的視線望向天空。怎麽覺得每顆星都一樣亮?

沈默了片刻,雲鶴淡淡道:“恩,很漂亮,你可以去許願了。”

視線瞥了眼蘇三媛。收回,繼續低頭看兵書。

蘇三媛懶懶地趴在桌上,雙手隨意的攤在桌上,朝著雲鶴跟羅兒所在的那個大方向看去。窗外星辰璀璨,羅兒正虔誠的雙手合十閉目許願望。一直低著頭看書的雲鶴擡起頭,直到羅兒許完願望,才說道:“不是要跟你娘抱怨那些不幸運的事嗎?怎麽又這麽開心了。”

羅兒蹦蹦跳跳的到雲鶴邊上,臉頰斜靠著向雲鶴的手臂,笑嘻嘻道:“因為遇到大哥哥了,所以一點也不想跟娘親抱怨了。免得娘親變作星星,還要不放心我呢!”

“恩。”

雲鶴騰出手,推開羅兒的臉頰,繼續認真的看書。

羅兒覺得無聊,走到蘇三媛邊上,伸手牽起蘇三媛的手,“大姐姐,你在想什麽呢?一直悶悶不樂的。”

蘇三媛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淡淡道:“你叫什麽名字?”

“娘親叫我羅兒。”

蘇三媛擡頭看了眼雲鶴,見他絲毫不在意的模樣。蘇三媛說道:“那你為什麽跟著他呢?是家裏發生了什麽事嗎?”

“恩。我娘親走了以後,幾個叔叔伯伯就把我那屋子給霸占了,還想要把我嫁掉呢。我才不樂意聽他們安排,就偷偷溜了,後來我偷偷溜上山碰見了那個大哥哥。”羅兒認真的看著雲鶴方向好一會,雲鶴絲毫不受她們聊天的影響,很認真的看著書。

羅兒想了想,說道:“當時大哥哥很生氣,用手一直砸在石塊,手背都淤青了呢。”

“這麽自虐?”蘇三媛道。

“我猜大哥哥應該被人欺負了。”羅兒低垂視線,看著揪在一起的手指頭,說道:“我要是很厲害的話,一定會替大哥哥出這口氣的。”

蘇三媛抿唇不語。

雲鶴擡眸,冷哼道:“等你厲害了,那些人都差不多進棺材裏了。”

羅兒笑道:“大哥哥,我雖然不厲害,但是也有厲害的時候哦,你可千萬別小看了我呢!”

雲鶴道:“比如說?”

蘇三媛看著雲鶴難得認真的跟羅兒較真,不由勾唇一笑,倚靠著床欄桿,一時竟忘了人質的事。含笑的看著他們一言一語交談。羅兒面對雲鶴的問題,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比如說我會咬人,你看我的牙齒。”

羅兒張開小嘴,手指指著門齒邊尖銳的兩顆小僵屍牙。

雲鶴眉頭一挑,冷哼一聲,不再言語。隔了一會,又擡起頭,看著羅兒那雙小手,凍得紅紅的,有好幾處都皸裂了。沈默了一會,雲鶴道:“怎麽不告訴我一聲?”

“什麽?”羅兒困惑。

隔了一會也不見雲鶴說話。羅兒側頭看蘇三媛,“姐姐,大哥哥說的是什麽意思?我怎麽一下子不明白了呢?”

蘇三媛搖搖頭。

雲鶴站起身,將書隨意擱置,提步離開了屋子。門虛掩著,絲毫不擔心突發的情況發生。蘇三媛不知道雲鶴會離開多久,一時也懶得動逃跑的念頭。眼角餘光瞥見蠟燭油滴在書上。

蘇三媛提步,走到窗戶邊,看到雲鶴正跟其中一個偽裝者交代事情。似有所感,雲鶴擡頭,朝著她的方向看來,蘇三媛也靜靜地回視著雲鶴。羅兒湊過來,看到雲鶴跟一個小販待在一塊。

“姐姐,你有沒有覺得大哥哥好好看哦?”羅兒癡神道。

蘇三媛忍不住,擡手彈了彈羅兒的額頭,“你是不是很喜歡他?”

羅兒捂著額頭,不假思索的點點頭,“他長得好看,自然會招人喜歡。難道這個世上,還有人不喜歡長得好看的人嗎?”

屋門被推開。

雲鶴走了進來,正巧聽到羅兒發出這聲感嘆。腳下的步子一滯,眼眸中的刺痛轉瞬即逝,提步接近,將手中的藥膏遞給羅兒,“拿去抹上傷口上。”

“哦。”羅兒接過,扭頭看雲鶴,“大哥哥,你特地替我買的嗎?”

“恩。”

羅兒跑過去,毫不避諱的親昵抱住雲鶴,“大哥哥,你是這個世上除了娘親以外,對我最好的人了……”

“已經說過的話,就不用說了,容易聽膩。”雲鶴邊說,邊伸手取過藥盒,拉過羅兒坐到椅上,替她仔細的塗抹藥膏。羅兒則笑嘻嘻的眨巴著眼眸,看著雲鶴的俊顏。想到什麽,羅兒回頭看蘇三媛,“姐姐,你看大哥哥真的人很好哦!”

蘇三媛不語。羅兒的角度看待雲鶴確實是個大好人。若是從她的角度看,事情就不一樣了。一時也不想拂了羅兒的快樂,蘇三媛淡淡嗯了一聲,提步朝著靠窗邊的那張椅子走去。

雲鶴道:“別再廢話了。我抓她來,沒有按任何的好心。”

蘇三媛側頭看雲鶴。沒想到雲鶴也則一直不願拂了羅兒的快樂。羅兒聽了他的話,低垂眼眸,唇角的笑容絲毫未見減退,笑中帶著心疼:“大哥哥,你這手掌心,怎麽長了這麽多的粗繭,是經常握刀嗎?”

“恩。”

“大哥哥以前是不是從軍出征過啊?”羅兒眼睛亮晶晶的。

“沒有。”

“哦。”羅兒不掩飾的失落道。手背上的藥已經塗抹均勻了,放到面前還是香香的。羅兒笑,“大哥哥,我一定要永遠跟著你,要不然以後肯定買不起這麽好用的藥。”

雲鶴斜睨了眼羅兒,淡淡道:“隨便你。”

蘇三媛捧起茶盅,笑看著他們,又側頭看著窗外那一輪高掛的圓月。

“姐姐,你在笑我跟大哥哥嗎?”羅兒小聲道。

看著不知何時又溜到她身旁的羅兒,蘇三媛平聲道:“羅兒,外面那輪月亮好圓。”

羅兒挑目看去,笑嘻嘻道:“月亮旁邊那顆最亮的星星就是我娘親變得哦!”

雲鶴擡目,朝著她們所說的方向看去:原來最亮的是月亮旁邊的那顆星星!

☆、209 討好三小姐

蘇府一團亂糟糟的。

景花派出去找小姐的姐妹兒回來,都說沒看見小姐。

喜竹皺著眉頭,“怎麽辦?彥三爺才來了書信沒多久小姐就失蹤了。要是讓沈宅那些人知道,還不一定要怎麽誹謗小姐呢。”

景花瞪了眼喜竹,“怎麽還這麽口無遮攔?”

“是哦,我怎麽又忘了翠香的事了。”喜竹擡手,拍了拍小嘴。

屋外,翠香聽得仔細。腳步頓時一滯。自從被小姐貶為粗實丫環以後,受盡了各種冷落。

“誰在外頭?”景花耳尖,冷喝道。

翠香停住腳步,看著從屋內出來,又將屋門很快掩上的景花,不由冷笑一聲。曾經眼前的人,伺候小姐的時間還沒有她伺候的久。後來……後來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竟一步步的上去,而她卻一步步貶為粗實丫環。

玉簪的事,故意小姐面前裝好人,才使得小姐翻臉吧。

翠香看著景花的目光,越發的冷漠。

景花心裏猜測翠香大概在外頭偷聽到了什麽話,又胡亂猜忌。說道:“你有見到過小姐嗎?”

“景花姐姐這話問錯人了吧。”翠香冷笑,眼眸冷漠,“我不過是個粗實丫環,哪來那麽大的福分看到小姐?”

景花抿唇,淡淡道:“既然這樣,那你就去休息罷。”

翠香勾唇,冷哼一聲,提步離開。

喜竹聽到屋外頭的幾聲對話,怕翠香那個倔脾氣又對景花姐姐做什麽事,忙提步趕了出來。掩上門時,只看到翠香走遠的背影。喜竹上前去扯景花,說道:“景花姐姐,咱們理她遠點吧,小姐不見得還會讓她當一等丫環呢。”

“恩。”

景花淡淡道。

翠香隱約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心裏頭的不甘心更盛。想起那日偷偷拿走玉簪,本想讓外頭的玉匠鋪打造一支一模一樣的玉簪,偷偷把沐祁公子送得那支玉簪留下……也沒有想到,小姐居然為了一支玉簪,不顧這麽多年的主仆情分……

翠香怨得心癢癢的。

看著華安院,翠香冷聲道:“好啊,我在你眼裏就不過是個盜竊賊,身份低賤的奴才。既然如此,索性我就做的更稱職一點!”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甩袖快步走遠。

歡子拉住身邊的一位素日交好的姐妹。

看著漸行漸遠的身影,歡子笑道:“你瞧瞧她,像不像又要去做虧心事的姿態!”

“歡子姐姐,你別這樣說。我覺得翠香姐姐很可憐,我祖母常說得饒人處且饒人。”

“就你祖母讀過幾本書,別人都不知道這個道理似得。”歡子冷哼,笑道:“我不過就是討厭那個人,有心想忍讓,也沒那麽副好心腸,處處忍讓著她。”

墨玉守在門外。

景花見是墨玉,腳下的步子頓了下,又硬著頭皮走了上去。墨玉也看到她來了,先問道:“是你們大小姐有事要交代給少爺嗎?”

景花搖搖頭,愁眉說道:“我們小姐不見了!我是來求大少爺幫忙想法子的。”

墨玉沈默。回頭看了眼緊閉的屋門,裏頭一直沒有傳來暗號。恐怕那些人在裏面還沒有處理好一些事情。墨玉平緩內息,面上不顯,淡淡道:“大小姐何時不見的?”

“送走楚嬤嬤以後,小姐就不見人影了。問其他的妹妹,她們都說小姐要一個人轉轉,不許人背後跟著。到掌燈時分,我等不到小姐回來,派了人四處去尋,都說不見小姐。”景花一口氣說完,見墨玉皺著眉頭。

墨玉道:“府上找不到,那只有府外了。”

“我就是擔心這個!”景花焦急地來回鍍步,視線不時往緊閉的那扇門看去,“墨玉,你快些去告訴大少爺吧,免得小姐出了什麽事,你我都擔待不起!”

墨玉沈默。許久後,出聲淡淡道:“你回去吧。不出意外的話,明日之前,少爺會把小姐送回去。”

“我……”景花心跳突突的,咬緊下唇,愁眉不展,說道:“你一定要讓大少爺幫我找到小姐!”

墨玉抿唇,淡淡說道:“會的。”

景花點點頭,雙手手指緊揪在一起,提步出了院子,又一步三回頭的去看墨玉,看那扇遲遲不看的屋門。

大觀園西跨院。

“你要找我們小姐做什麽?”

翠香抿唇,眼眸烏黑透亮,含著冷笑,“肯定是有事。沒事我找三小姐做什麽?趕快去通報吧。遲了小心三小姐怪罪到你頭上。”

“你充其量不過是華安院的粗實丫環,真以為還像以前那麽威風?”兩三位丫環笑道。

其中一位沒留頭的小丫環道:“三小姐這麽晚早睡了,我們可不敢這個時候去驚擾了三小姐。若實在要緊的事,翠香姐姐告訴奴婢吧!奴婢等三小姐醒了,就立馬進去替翠香姐姐講這件事。”

翠香臉色陰沈,這種事若讓無關緊要的人知道,往後還要讓華安院的人,怎麽背地裏臭罵呢!

這趟來,可不是單單為了討好這麽簡單的!

翠香一言不發,提步就走。

“小姐派我出來問問,你們這麽晚了還在呱唧呱唧什麽話呢?”秀林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眾丫環都神色一滯,不敢多言。

翠香停下腳步,疾步走到秀林身旁,“秀林姐姐,我有事要向三小姐說。勞煩秀林姐姐快點進去通報一聲。”

秀林不問緣由,微微頜首,提步朝屋裏走去。

隔了一會走了出來道:“翠香,小姐讓你進來屋裏。”

蘇允斜倚著床榻上,身上的被子脫落蓋在膝蓋上。烏黑的長發披散,如綢緞一般光滑。她的容顏本就透著一股書生秀氣的美,如今病態的蒼白,又替這份美平添了幾分嬌態。翠香不敢多看,垂低視線,恭恭敬敬給三小姐施禮。

“什麽事呢?”蘇允不冷不熱道。

翠香看了眼伺候在邊上的秀林。

秀林告退走了出去。翠香才又跪到地上,說道:“今夜大小姐不見了。”

蘇允沈默,隨後勾唇露出一抹森冷的笑意,定定看著跪在地上的翠香,平聲道:“你想要什麽好處?”

“奴婢什麽也不要,只想盡心盡力替三小姐做事。”翠香將頭俯低。

蘇允站起身,扯起翠香,輕聲說道:“放心吧!以後一樣好處都不會忘了你的。”

☆、210 小乞丐送去試藥

深夜。

這間上房有兩張床。蘇三媛跟羅兒一床,雲鶴一床。

窗戶忘記關了。夜風格外的涼,將帷幔吹動,蘇三媛戀床,一時睡不著覺,小心翼翼的將熟睡的羅兒擺好手,替她掖緊了被子,翻身下了床。借著朦朧月光,眼角餘光瞥見雲鶴似一尊雕塑盤腿坐著運功。

蘇三媛喃喃低語道:“你們經常不睡覺嗎?”

雲鶴睜開眼,淡淡道:“你知道我是什麽人?”

“我覺得你是白衣教的人!”蘇三媛生怕吵到羅兒,便站起身走到雲鶴對面的那張椅上坐下,“只不過不知道你究竟是哪一位?”

雲鶴沈默片刻。許久才出聲說道:“我先前是白城安的手下,後來,我們成了互相之間利用的……利器。如果不是那次出了意外,我早就宰了白城安。”

“原來你就是那個雲鶴!”

雲鶴挑眉,有些詫異。沈吟片刻,說道:“是白城安告訴過你,關於我的事麽?”

“差不多。”那一夜險些殺死白城安的人,可不就是與眼前這個男子的氣息相仿麽?若不是中途發生了變故,白城安確實已經被他宰殺了。蘇三媛看著他,平聲道:“你不像是對付不了他的人,為什麽非要扯我這麽無辜的人來利用呢?”

“你知道我那回為什麽殺不了他麽?”

“為了你喜歡的姑娘?”那晚的話,隱約聽到了。

“連這個他都告訴你了?”雲鶴聲音越發的冷漠。

蘇三媛不答話。只是等待著雲鶴,總覺得他可能會說些什麽,或是有機會聽到一些關於他、白城安以及那個姑娘之間的事。

雲鶴閉目,靜心練功。

蘇三媛起身走過去關了窗,卻無意中瞥見下面有一個飛速掠過的身影,以及三抹緊隨其後的黑影,利刃的鋒利在黑暗之中,格外惹人註意。蘇三媛的手頓了一下,隨後將窗戶關上。

返身走到那張椅上坐下,“你以後還會找機會殺他麽?”

雲鶴睜開眼,“我要讓他嘗到背叛的滋味,還有心痛的滋味。只有這樣,我才甘心讓他死去。否則,我會囚禁他一生一世,讓他日日夜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蘇三媛倒抽了一口涼氣。

蘇三媛心跳突突的,對視上雲鶴的那雙犀利眼眸,那一刻就莫名的覺得,雲鶴能這麽說,將來就一定會這麽做。因為他那雙眼眸中的恨意,正在黑夜之中熊熊燃燒。

“究竟是什麽樣的事,能讓你這麽憎恨他?”蘇三媛問道。

“怎樣的恨啊?”雲鶴抿唇冷笑,“他讓我最愛的人,念念都再怨恨我!白城安他這等卑鄙小人的行徑,若不能將他抽筋扒皮,怎能解我心頭之恨呢?”

白城安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

蘇三媛心頭毫不思索的否決了雲鶴的話。可雲鶴那雙藏了深深怨恨的眸子,卻讓人不敢坦然直視。蘇三媛下意識避開視線,嘴上忍不住狡辯道:“會不會是你誤會了白……”

喉嚨被一只大手有力的掐住。餘下的話咽回肚中,黑夜之中,蘇三媛覺得腳尖離地面的距離越來越遠,窒息的感覺讓她雙手緊緊扣著雲鶴的手。雲鶴只用了一邊手,就將蘇三媛掐著舉起……

死亡距離的越來越近了。

蘇三媛索性不再掙紮,閉目等待著死神的降臨。

“大哥哥。”

清脆的聲音響起,“你答應過我的,不會傷害姐姐的。不是嗎?”

雲鶴冷哼一聲,松開了手,一邊手順勢也將羅兒扯開,冷聲喝道:“滾!你們統統都給我滾出去!”

蘇三媛跌坐在地上,劇烈的咳嗽著。

羅兒哭著伸手緊緊摟著雲鶴的手臂,“大哥哥,你不能不要我!要是連你都不要我的話,以後我又只能當沒有人疼愛的小乞丐了。”嗚嗚咽咽的哭聲。

“閉嘴,別哭了!”雲鶴冷聲喝道。

羅兒眨巴著眼,淚水行行落下,癟著嘴道:“大哥哥不許趕我走,那我就不哭了!”

“恩。”

蘇三媛支撐坐起身。

屋門被砰的一聲,踹開了。

“原來都在這裏。”

出現在門外的人,蘇三媛認得,竟然是白衣教的教主,盧展明!眼角的黑痣,透著狐貍的狡猾,令空氣一瞬間凝固。雲鶴也沒有料到出現的人會是教主,動作一頓,跪到地上,給教主行禮。

盧展明走進屋,視線朝蘇三媛方向看了眼。

那些隨行其身後的手下,快速地上前將蠟燭點上,一時間視線明亮。盧展明擇了一處椅坐下,微瞇眼眸含笑的看著躲在雲鶴身後的小丫頭,啞聲問道:“那是何人?”

“撿來的乞丐。”雲鶴毫不在意道。

盧展明招了招手,“小乞丐,過來本教主身邊。”

羅兒猶豫,看了眼地上的蘇三媛,又想到擋在面前的雲鶴。他們二人面色劇變,恐怕眼前這個身板寬大,不怒而威的人,不是好惹的!一步三挪,終於挪的距離稍隔了兩步遠,羅兒忙跪到地上,匍匐不敢擡頭。

“乖。”盧展明勾唇冷笑。視線朝蘇三媛方向看去,招了招手,“你也過來。”

蘇三媛深吸一口氣,平覆心底湧出的恐懼,緩緩朝他的方向而去。腦中不自覺的湧出那段關於盧展明的事:此人心狠手辣,曾親手殺了自家一百多口人!

盧展明擡手,將蘇三媛的手握住,順勢將她的袖子往上推了推。視線看著她藕般白皙的手腕,細細的端倪,又將蘇三媛的手掌攤平,認真的看著她手掌心的紋路,“本教真喜歡你這雙手,可惜不能砍了,你說該怎麽辦?”

蘇三媛嚇的怔鄂。總覺得盧展明的手,更像是一條大蟒蛇,纏繞在她手上,冰涼刺骨。順著盧展明的話,蘇三媛定定的看著被盧展明抓住的右手。心頭不斷地自問道:要是沒了右手,以後該怎麽辦?

“這就嚇傻了?”盧展明冷笑,陰陽怪調道:“他們挑的人實在太差勁了。”

他們?

蘇三媛下意識倒退幾步,卻威懾於盧展明的氣場,不敢出聲詢問。

盧展明手背在身後,嘴角含笑看著雲鶴,說道:“她留著還有用,別毀了。”

雲鶴低下頭,抱拳應了一聲。

盧展明淡淡道:“這個小乞丐,若沒有什麽用處,就送給三娘試藥,省得她一年到晚只知纏著白城安,本教見著都覺得心煩。”

☆、211 教主給的面子

雲鶴沈默。視線朝著瑟瑟發抖的羅兒看去。

“大哥哥。”羅兒哭得眼淚布滿臉頰,目光哀傷的看著雲鶴哀求。

雲鶴撇開視線。不過才相處了幾日,有什麽情誼可講?雲鶴正準備開口答應下教主的命令。耳畔突地傳來一聲茶盅落地的聲音。滿室寂靜。盧展明皺眉,看著蘇三媛,前一刻還怕死怕得要命的姑娘,這一刻倒是有膽量砸茶盅了。

冷笑一聲,眸光更冷了幾分。盧展明淡淡道:“做什麽呢?”

“她是我的人,我不允許你動她!”蘇三媛話一出口,整個人就立馬後悔不疊了。所有人都在看她。就連屋外那幾個未曾動過的黑衣鬼怪面具的殺手,也都擡起頭,咤異中帶著隨時可以動手的狠意。

“哦?”盧展明咧嘴笑,“這麽說來,你有很強的本事了?”

蘇三媛心頭犯囧,面上不顯,依舊強撐著說道:“你若是給我這個面子,我就好好的活下去。不然的話,我隨時都會咬舌自盡。”蘇三媛也不知道哪來的膽量,一口氣說完了。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一場天大的笑話。

雲鶴雙手抱胸,面容上的神情變得柔和,唇角噙著一絲冷笑,看著蘇三媛方向。

出乎眾人意料的事發生了。一向殺伐狠絕的教主,這一刻居然只是笑,笑得令人毛骨悚然。盧展明看著蘇三媛,啞聲道:“這輩子,我還沒給過誰面子。今日就為你破例一回,往後可別令本教失望!”

待盧展明等人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盡頭。蘇三媛才松了口氣,腳下發軟,跌倒坐在地上,望著雲鶴方向,重重的松了口氣,問道:“我們現在,真的都還活著?”

“恩。”

“你們教主,為什麽要給我面子?”蘇三媛緩過神,輕聲問道。

“你不知道?”雲鶴蹙眉,見蘇三媛真的就是一臉茫然模樣,便攤了攤雙肩,淡淡道:“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為什麽教主對你如此上心?”

蘇三媛站起身,提步跑到窗邊,確認那幾抹黑影遠去了,才轉過頭對雲鶴說道:“這是我第二次見你們教主,根本沒有過多的牽扯。為什麽你會說他對我的事上心,哪裏看出來的?”

“你剛剛為什麽敢拿命來賭?”

蘇三媛嘆息,看了眼止住流淚,卻仍舊讓人看著就覺得心疼的模樣的羅兒,照實說道:“我不希望羅兒被送給那個媚三娘。”剛剛只不過仗著盧展明那句話,如果細細斟酌的話,恐怕幾個腦袋都不敢賭。

事情都發生了很長的時間,蘇三媛仍舊覺得心臟怦怦跳動的感覺,令人很難受。

倚靠著窗邊坐了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天色逐漸的亮起。

這一夜,白城安真的就沒有出現過。底下的街巷,蘇三媛留意了一夜,自從盧展明出現以後,再也沒有異樣的聲響出現過。

“姐姐,一夜不睡,不累嗎?”羅兒恢覆了精神,扯著被子蓋在肩上,側頭看著窗戶方向。

蘇三媛聞言,朝著他們那邊看去。一人半坐在床榻上,一人盤腿坐著運功。回想起羅兒的問話,蘇三媛搖了搖頭,“不困。就是覺得心累,還有些冷。”

“胡思亂想了一夜,能不心累麽?”雲鶴淡淡道。

似乎經過了昨夜,雲鶴主動回答的次數也增多了。蘇三媛挑眉看向雲鶴,他是因為喜歡的姑娘才恨白城安那麽深。可是雲鶴有沒有發現,其實他對羅兒的呵護,倒更象喜歡多一點。

蘇三媛看了眼閉目又打起瞌睡的羅兒。

這個小姑娘日後興許能扭轉雲鶴的想法,化解掉雲鶴對白城安的怨恨。蘇三媛迎上雲鶴的視線,笑道:“是我胡思亂想的太多了。也該去好好睡一覺了!”說完起身就朝著床榻走去。

雲鶴閉目。滿腦都是昨夜教主那句話:她留著還有用,別毀了。

到底有什麽用處?值得教主如此對她上心?甚至不惜為她跟媚三娘翻臉?

雲鶴皺眉,一些往日聽到的零碎記憶,不斷地拼湊在一起,卻無從查起,究竟是何時起教主對蘇三媛變得很在意。

屋外傳來敲門聲。

雲鶴起身,走了出去,冷漠的面對著尋上門的以蘇禾為首的幾人。

“進來吧。”

蘇禾臉上的笑容冷漠,手一動,揮起一拳砸在雲鶴臉上。雲鶴輕易躲開,倒退幾步,淡淡道:“想跟我在門外打一場?”

夜離笑道:“白衣教的人就算真要謀反,也不是這麽個法子鬧事的。”

“鬧事?”雲鶴勾唇笑,不冷不熱嘲諷道:“你們月樓只會含血噴人麽?”

蘇禾繞過雲鶴,朝屋內走去。走了幾步,回頭道:“你們待在屋外。”說完朝著蘇三媛所在的方向走去,見她正熟睡,蘇禾緊繃的臉勾起一抹往日始終掛在臉頰上的笑容,“怎麽越大越容易胡鬧了。”

雷鳴聲響起。雨水淅瀝淅瀝落下。

媚三娘一襲白裙,蹁躚在雨水之中,長發侵濕,傾城之姿的容顏上,掛著一絲嫵媚的笑,每一躍動,每一轉身,都有無數的雨水為她伴舞,雨水越下越大,而即使渾身侵濕,也絲毫不影響她的美。玲瓏有致的身材,被緊貼的單薄布料越發勾勒的美艷動人。

白城安讓下人捧了琴,親自為其撫琴。

舞了不知有多長時間,媚三娘才漸漸停了下來,任由著雨水澆淋,緩緩朝著廊檐下走來,嫵媚一笑,說道:“經他那麽一鬧,恐怕整個江湖也無人敢動,你那個蘇姑娘半個指頭了。”

白城安手指一動,一根琴弦斷裂。白城安深邃漠然的眸子不帶任何情緒波瀾,唇瓣輕啟,淡漠道:“那又如何?”

“呵。”媚三娘擡步,朝著屋裏走去。有伺候的丫環,緊隨其後進到屋內,為其更換衣裳,梳洗打扮。

白城安起身,取了一把傘遮雨,漫步在雨水之中,朝著大門方向走去。

遠遠地,還能看到雲鶴帶她去的那間客棧。

巴音出現在白城安身邊,輕聲說道:“黑教主,昨夜雲鶴險些取了那姑娘的性命。”

白城安淡淡道:“教主是什麽態度?”

巴音瞪大眼,聲音裏透著難以置信的語氣,“教主昨夜賣了那姑娘一個面子。至今屬下都還未查出,教主與那姑娘究竟有何關系?”

白城安低沈道:“利益罷了。”

☆、212 未婚夫上門

謝謝書友們默默支持著!今日只更新了三章,明日苦嗎要更努力更新!文文有很多不足之處,也謝謝書友們耐心陪伴!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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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三媛睡醒感覺靜悄悄的,她還在客棧的上房,環顧一圈卻看不到羅兒跟雲鶴的蹤跡。

桌上那壺茶水,還冒著熱氣。

蘇三媛拉開門,剛走出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客棧夥計的聲音。

“姑娘,他們已經離開了。那位叫蘇禾的公子交代,讓姑娘醒了以後盡快回蘇府。”

蘇三媛看那個夥計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澤。沈默間,蘇三媛看了一眼客棧,今日稍顯的冷清些,不知道是天色尚早的緣故,還是客棧地處偏僻的緣故。蘇三媛思忖了片刻,出聲道:“他們有沒有留些銀兩?”

客棧夥計一楞。

“那幾位公子走得匆忙。倒是走前替姑娘雇傭了一輛馬車,至於銀兩,倒是沒有多留給姑娘。”賞銀是有的,但也跟這位姑娘不相幹。

客棧夥計見問話的姑娘楞神很長的時間。臉色蒼白,像是久病初愈,又沒有好好調理的光景。莫不是有什麽困難之處?

客棧夥計想了想,心頭一緊,硬著頭皮問道:“姑娘,你要銀兩,可是有什麽難處?”

蘇三媛回過神,抿唇淡淡地笑了笑,“大哥他們已經雇了馬車,就可以了。”說完提步就順著階梯下去。客棧夥計遲疑了一會,提步跟了上去。

盈利客棧。

蘇三媛擡眸看了眼牌匾。四周圍環境簡陋,有不少小販擺攤討生活。隔壁有面館、茶肆。出現的客人多是普通清寒的老百姓,並未見大富大貴裝扮的人往來這條街。看似沒有什麽異樣,可蘇三媛轉念想到昨夜種種事跡,心裏頭發毛。

這條街,絕不可能似表面這麽平靜。

蘇三媛挑眉,目光眺望著巷子盡頭的方向,偏僻的胡同,不知道再往遠走一點,會是怎樣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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