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日,蹲馬步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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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大姑娘,你還是手腳快些罷。別讓我們這些替老太太辦事的人為難。”

蘇三媛站起身,迎上如慧投來的視線。說道:“平日裏祖母都不曾派你來喊人罷?”

“那又如何?”如慧眼中透著笑意。臉頰上也掛著微笑。讓人看不透是真是假。

蘇三媛側頭看了眼沈瑞語,手悄悄地握了握景花的手,說道:“那我就隨如慧姑娘過去罷。”提步離開,眼角餘光掃了景花一眼。

沈瑞語突地出聲說道:“景花,你等一會,我正有件事要找你問一下。”

景花看向沈瑞語,又為難的看向小姐,一時站在原地進退兩難。蘇三媛停住腳步,說道:“你跟去也沒有什麽事,倒不如陪大表姐一會。我要是待得久了,你就過來找我吧!”

如慧瞧了眼蘇三媛,又看了眼景花。還有那平日裏不好管這種家宅內鬥閑事的大姑娘。

“蘇大姑娘,快些罷。”如慧站在門外,淡淡說道。

蘇三媛跟上如慧的腳步。一路無話。很快走到松翠院這邊。上房內,沈老祖宗正坐在榻上,斜倚著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沈老祖宗睜開眼,說道:“來了就跪到地上,我問你件事。”

如慧笑看了眼蘇三媛。

蘇三媛沈默,權衡了一番,便跪到地上。

沈老祖宗坐直身子,說道:“允兒說,你跟你大哥的一位江湖俠客來往密切。時常背著人在荷花亭私會,就連元宵節那日,也是他陪你出去,又送你回來的?他還對外說,你是他的未婚妻。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給我好好講清楚!”

“夜公子是我大哥的友人。那日帶我出府的人是我大哥,夜公子只不過跟著湊熱鬧。我跟夜公子絕對沒有任何的關系!”蘇三媛一字一句堅定語氣講完。

沈母說道:“彥哥兒很喜歡你!我的意思是想讓你搬到沈宅來住,你要真想嫁給彥哥兒,從今日起就在沈宅住下;你要是不願意嫁給彥哥兒,你就讓彥哥兒對你死了這條心。你自己好好考慮再答覆我吧。”

蘇三媛怔怔的看著沈母。

這鬧得是哪一出戲?

眼角餘光瞥見如慧眼中含著幸災樂禍的精光,蘇三媛才恍然大悟過來。沈默了一會,如果真要讓她現在就待在沈宅,那倒不如永遠也不嫁來得自在!可是,若此時說不嫁,恐怕一向好面子的蘇直,不能忍受閨女被退了兩次婚,以及外頭那些流言蜚語……

蘇三媛心裏頭覺得涼颼颼的。

外頭傳來匆忙的腳步聲。蘇三媛以為是果子帶了人闖進來,嚇了一跳,想一眼給外頭闖進來的人使眼色,卻只見兩位婆子神色慌張的闖進來,說道:“老太太,彥三爺傳了家書回來了。”

☆、199 沈彥遇到歹人

“那也用不著這麽慌慌張張的……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沈母深吸一口氣,微合著眼,語氣頗為沈重的問道。兩個婆子相視一眼,互相使眼色推托對方。

如慧搶過那封家書,視線掃了一眼,臉色驟然大變。

沈母手緊握成拳,輕聲道:“說!”

如慧跪到地上,“家書上說了,彥三爺他們在半途遇到歹人。彥三爺如今性命堪憂,眾人為救彥三爺的命,將彥三爺中了毒箭的一邊腿截掉了。”

沈母腳下發軟,“什、什麽?”眾人驚慌跪到在地上,有人目光悄悄看向蘇三媛。突地聽聞沈母出聲嗚咽痛哭起來,紛紛低垂頭,不再多打量周圍一眼。

蘇三媛被這個消息嚇到,還處在驚愕之中。

“好好的,怎麽會發生這等事?”沈母喃喃低語,神情失魂落魄。如慧上前扯住沈母的手,溫聲道:“老太太,還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別哭傷了身體,反叫彥三爺心生不安了。再說了,未來的彥三奶奶還在這呢。”

沈母看向蘇三媛。如慧取了繡帕替老太太擦拭眼淚。

見蘇三媛走神,沈母喝道:“你這孽畜,若不是因為你,我孫兒也不會跟著走這一趟生意,說什麽磨煉性子,以後好成家立業。你給我滾出去!”

蘇三媛愕然,擡頭看沈母。起身,正準備退出去。身後洪亮尖銳的聲音再次響起,“給我站住!”

蘇三媛停下腳步。

“回過頭來。”沈母的聲音近在咫尺。

蘇三媛回過身。猝不及防,一巴掌耳刮子由她臉頰子扇過,蘇三媛完全沒想到會莫名其妙挨這一巴掌,火辣辣的疼在臉頰蔓延,她的理智從飄遠的地方一點點的回過神,水霧因疼痛的刺激,湧滿了眼眶,又被她咽回肚中。

扯了扯嘴唇,蘇三媛仰著頭道:“外祖母,你別欺人太甚了!”

“放肆!這就是你爹教你跟長輩說的話?”沈母咬碎銀牙,憤憤道。

如慧在邊上說道:“蘇大姑娘,老太太打你一巴掌,你該跪下來,請教老太太緣故,而不該當面質疑。”

蘇三媛不理會。

一直待在外頭的沈瑞語闖了進來。拉住蘇三媛的手,就往身後拉住藏起,軟聲說道:“求祖母看在孫女的面子上,就饒了媛丫頭這一回吧。她向來這種執拗性子,也不是一兩回了,若跟她慪氣,更不劃算了。”

沈母斜睨沈瑞語一眼,“都什麽時候了,你居然還為她求情了?”

沈瑞語不明白為何剛剛兩個婆子把一封家書送進來之後,老太太就大火雷霆,在外頭侯著也不曾聽到媛丫頭一聲半句,就莫名其妙的鬧僵了。沈母見沈瑞語還護著蘇三媛,側頭對如慧說道:“把那封家書給她看看。”

接過家書,粗略掃了一眼。沈瑞語突然無力握緊這一張薄薄的紙。

一滴淚,開在紙上綻放開。

“祖母,這事可恨的是那夥歹人!求祖母名鑒,饒過媛丫頭不懂禮數,嘴無遮擋的罪過吧!”沈瑞語含淚跪在地上,一手強扯著將蘇三媛也拉到地上跪下。

沈母看到沈瑞語這般,又忍不住悲傷起來,喝道:“給我出去吧!”

蘇三媛起身退了出去。

景花迎上來小聲說道:“剛剛奴婢想出去找果子他們商議想法子,大姑娘勸奴婢先跟過來看看。聽到裏頭鬧了那麽大的動靜,小姐,你沒事吧?”

蘇三媛搖搖頭,回頭看了眼隱隱傳出哭聲的屋子。

剛剛明顯如慧想借沈母的手,來收拾她。

蘇三媛選了一處安靜的地方,把剛剛屋內發生的事告訴景花,讓小廝果子盡快將事情告知大哥蘇禾,由他幫著想法子。是回去,還是繼續留在沈宅,也由蘇禾來定奪。

外院。

果子聽完景花的話,先是一楞,臭罵了幾句臟話。

三個跟來的小廝湊上前,說道:“以前常聽沈老祖宗脾氣古怪,沒想到竟是這般不知好歹。”

果子掃了他們一眼,冷哼道:“要是你們的孫兒出了事,恐怕比沈老祖宗還不如了。現在先別管沈老祖宗什麽態度,而是想個辦法保護大小姐,不受這樁事的委屈。否則回去蘇府,仔細我們的這身皮肉。咱們老爺、大少爺可不是吃素的。”

三個小廝笑道:“能怎麽辦?先回去把這樁事告訴老爺、大少爺,別的什麽,也跟我們這當奴才的扯不上關系。那都是主子們各自的命,怨不得人!”

果子低垂眸子沈思。

沈吟了片刻。說道:“來這裏之前,大少爺曾秘密授我辦一樁事。這正是時候,你進去告訴大小姐,凡事多加小心。外頭的事情,奴才一定盡心辦好!”

景花回來將事情全部告訴小姐。

蘇三媛沈默不語,一邊手捂著熱毛巾敷著紅腫起來的臉頰。眼角餘光瞥見銅鏡之中的影子,心頭酸澀難受。前世哪裏有人敢為老不尊,擡手就是一巴掌招呼。可這一世,禮儀要遵守,不喜歡要強忍耐,連婚姻都要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天翻地覆的差別。蘇三媛眼中滾落一顆一顆的淚水,熱毛巾改了位置,敷在眼上。雙手掩著臉頰,低聲嗚咽起來。

景花嚇了一跳,忙道:“小姐,奴婢雖然不知道小姐難過的事,但小姐一定要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不會像是小姐想得那麽糟糕的。”

蘇三媛伸手攬住景花的腰,像是迷失方向的孩子,淚眼婆娑道:“景花,我好像那時候的我,那時候的生活,無拘無束。也沒有這麽多刻意刁難的人存在,就算有,也可以選擇躲遠點,或者是再也不見了。哪裏像是現在這樣,就像被囚禁了,什麽也無能無力。”

景花撫摸小姐的哭得一顫一顫的背。

“小姐,不管遇到多大的事,你都還有老爺跟大少爺他們撐腰。奴婢小的時候,家裏很窮,隔壁的哥哥總是帶了很多人來欺負我跟姐姐,他們提著滿桶的沙土,站在高高的地方倒下來,他們看著我跟姐姐狼狽的模樣,就在那裏大笑。”

景花扯唇笑道:“那時候,我也覺得很委屈。可不是熬過來了嗎?而且還遇見了小姐你!所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只要忍一忍,什麽事都會過去的,人一生就那麽短暫,哪來那麽多過不去的坎?”

☆、200 如慧的計謀

那日哭過後,次日天氣放晴。

自從沈彥的事傳回沈宅,整座大宅院就像是連日來漫天陰沈沈的,將要一場大雨驟然來襲。所有人都憂心忡忡。沈瑞語的壽宴,雖請了一班戲子,卻沒有人敢點太過張揚的戲。蘇三媛也借病,缺席了沈瑞語的壽宴,避開與眾人的見面。

想到再過一日就可以離開沈宅,蘇三媛仰望著夾道的盡頭,西北風吹拂落葉,風息,一切才逐漸塵埃落定。日後,可真的要嫁給沈彥,囚禁在這沈宅一生一世?蘇三媛皺著眉頭,心裏頭無限的悲涼。

原本只不過想,嫁不了白城安,也能尋一門父母同意門當戶對的親事,安安穩穩過一世。就這麽簡簡單單的祈求,卻為什麽總要碰到這麽多的令人心累的煩惱呢?

現在能安穩待在沈宅,沒有人敢再來尋事,不過是因為蘇禾提前準備的一招預備著。如今果子依照那一招行事,將蘇三媛的遭遇透露給外頭的百姓,流言蜚語很快便傳入沈宅內。向來不幹涉內宅事務的幾位老爺,紛紛登門站在蘇府對沈宅有利益的立場,勸性格執拗的老太太善待蘇三媛這個外孫女。

沈宅的丫環婆子下人,如今也不敢再像之前那般,有一股仗勢欺人、耀武揚威的惡氣。

蘇三媛折一枝梅花,回頭看景花,“大表姐這院子雖好,卻空曠。沒有這些丫環婆子陪伴,夜裏很寂寞呢。”

雨淅淅瀝瀝。景花急忙上前一步,用青油傘替小姐遮擋雨水。

“小姐,下雨了,我們還是躲到屋裏去吧。”

夾道通往老太太的松翠院很近。今日沈瑞語的壽宴便是在那邊舉辦的,隱隱約約能聽到那邊傳來戲子的唱腔。蘇三媛眺目遠望,明明看到的一片雨幕,卻還是舍不得收回視線,裙擺被雨水侵濕,透來徹骨的寒意。

蘇三媛喃喃道:“我想跟沈彥取消親事。可這時候他受了傷,我會不會太不仁不義了?也許沈彥也會恨我,這樣便又多添了一個仇人。”

這番話既是在自言自語,也是再求助於自身以外的力量。而這個問題,景花卻無能為力。

“小姐,你還生著病,奴婢扶你回屋休息罷。”

蘇三媛含笑看了眼景花,點點頭,隨她一起進到屋裏去。

另一頭。

因下起了雨,沈母覺得心裏頭難受,借著換衣的名義,躲到屋裏頭偷偷的抹眼淚。如慧趁著眾人不註意,將隨著沈母的丫環都驅離出門外,孤身走進內間去,跪到在老太太身前,“老太太,如慧有一事想說,不知道老太太願不願意聽奴婢說?”

沈母擦了擦眼淚,嘆息道:“說吧。你都跟著我這麽久了,還有什麽事是你不能說的?”

如慧低著頭,“奴婢覺得,老太太應該更要善待蘇大姑娘……”沈母微睜眼眸,怒目相視,卻沒有開口,仍是留了時間給如慧解釋。

如慧繼續說道:“蘇大姑娘是彥三爺親自求得,如今彥三爺出了事,蘇大姑娘自然脫不了幹系,但也不能因這件事,讓彥三爺誤會了老太太。彥三爺是何等的孝順,奴婢伺候老太太以來,從未見過彥三爺忤逆過老太太的意思。可單單蘇大姑娘的事上,彥三爺卻不止一次忤逆……”

如慧邊說,沈母邊點頭。

“這件事你說得有理。”

沈母用手絹擦幹臉頰淚痕,起身坐到梳妝臺前,如慧急步上前服侍老太太補上妝容,又取了木梳將幾縷松散的碎發梳齊,“如慧自幼服侍老太太,別無私心,只求老太太往日待彥三爺迎娶蘇大姑娘入門後,能將奴婢賞賜給彥三爺,奴婢定會替老太太,仔細盯著蘇大姑娘,以免彥三爺再受蘇大姑娘挑唆。”

透過鏡子,沈母看到如慧姣好的面容,一雙杏眼水汪汪的,唇不點自然紅潤,身材修長適中。往日本有意將如慧許配給沈彥,如今聽如慧這般分析,心裏頭越發的滿意。沈母擡起手握著如慧拿木梳子的手,“我本來就是這個意思!不過前幾年彥哥兒年紀還小,他爹不允許過早有姨娘亂了孩子的心性。等日後,我便為你做主!”

如慧跪到地上,磕了三次頭。

“起來吧。”沈母拉起如慧,眼角餘光掃了眼鏡中形態各方面得體的自己,淡淡說道:“今日是語丫頭生辰,我們趕快出去!平日裏就數這個丫頭真心待我這個老嫗,難得她的日子,卻發生了這等事,也是難為那孩子了。”

沈瑞語不時打量一眼屋子。也不知道裏頭是什麽情景。正思索著,如慧便攙扶著老太太走了出來。沈瑞語起身,忙迎了上前,“祖母,戲都唱了好一出了。下一出還不知道要唱什麽戲,正等著祖母來點。讓姐妹們都取個熱鬧。”

沈母接過,隨意點了一出《仙緣》,由著沈瑞語跟如慧,一左一右攙扶著入座。

坐了一會。沈母掃視了一眼四周圍坐著的孫子女及外孫女,唯獨不見蘇三媛。伸手握住沈瑞語的手腕,道:“怎麽大半天了,都沒看見媛丫頭,她又跑到哪兒去耍脾氣了?”

沈瑞語一滯,笑道:“祖母忘了嗎?媛丫頭身子不舒服,早派了個小丫頭過來同祖母講過了,祖母那會還答應了聲。”

沈母笑道:“瞧我這記性。年紀大了,越來越不中用了!”

沈瑞語笑道:“祖母說哪裏話?活一萬年都中用呢!祖母怎麽突然問起媛丫頭,是有什麽事要找她嗎?”眼角餘光暗地裏瞟了眼伺候在邊上的如慧。如慧一臉平靜無波,就如同往日般伺候著沈母。

可總覺得那一趟出來有,又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

這種感覺,沈瑞語說不上來。聽到耳邊響起沈母的聲音,“等一會,我一同到你院子去瞧瞧媛丫頭,上回那巴掌確實打得不應該。恐怕那孩子還在置氣,借病躲著不願意見我這老嫗呢。”

沈瑞語心臟砰砰亂跳。往日沈母對媛丫頭,從沒有今日這般親昵的提起過。眼角餘光再次掃了眼如慧,瞧見如慧唇角上揚溢出的一抹冷笑。沈瑞語的心頓時跌入谷底深淵。

面上不顯,笑道:“祖母願意瞧媛丫頭,是她的福氣。我這就讓丫環過去吩咐一聲,讓媛丫頭別睡著了,省的一會過去瞧不見人。”

沈母不答,抿唇,側目看著戲臺之上。

沈瑞語招過一個丫環,附耳小聲的囑咐一聲。

門外的雨勢逐漸小了,珠簾被風吹拂,哐當作響。蘇三媛倚靠在榻上,咳嗽了好幾聲,外頭被沈瑞語派來的小丫環跑進來,跪到地上說道:“蘇大姑娘,一會老太太要過來瞧你,大姑娘交代,讓蘇大姑娘萬事小心。”

“恩。”蘇三媛悶聲道。

景花端著煎好的藥進來,瞧見跪在地上的小丫環,以為是犯了什麽錯惹惱了小姐,便出聲問道:“小姐,這是發生什麽了?”

蘇三媛接過藥碗,晃動湯匙,難聞的藥味散開在鼻息之間。蘇三媛若有所思道:“一會外祖母要過來看我。”

☆、201 燙手的一杯茶

聽到窗外有腳步聲靠近。蘇三媛仰臥床榻上,等待著隨時翻開被子,假意給來者行禮。雖然極其厭惡這種心不對口的行為。

腳步聲越發的靠近,蘇三媛的心越發的沈寂下來。

一以沈母為首的一行人走進來。尾後跟著蘇允、沈瑞靜等人。

蘇三媛翻開被子,不用虛假掩飾,吼間就覺得發癢難耐,猛地咳嗽了好一會。等咳嗽緩下來,才朝著沈母道:“外祖母。”

沈母頜首,淡淡道:“身子不舒服就躺在床上,不用下來擺那些虛禮。”

景花上前,攙扶著小姐上床,替小姐掩蓋被子。無論其他人怎麽看待小姐,景花始終站在小姐這一邊。倒了一碗溫水,餵了小姐喝了幾口潤潤嗓子,才端在放到桌上。這期間,沈母擡眸,深意的看著景花的身影忙碌。

也有小丫環見老太太幾人來,匆忙的送上茶水。

沈母不接茶水,說道:“媛丫頭肯定要嫁到我們沈宅的,你們這些人可得好生待著,若有半點差池,我會跟你們一個個,認真算清這筆賬。”

蘇三媛擡眸,朝著沈母看去。正好與如慧投來的視線對視。如慧眼眸中含笑冷笑,似在嘲諷著。蘇三媛經過這幾日痛徹心扉的反思及念家,反倒在聽到這些話及看到如慧的眼神時,沒有太多的感受。

淡淡的接受了這一切。接受了沈母話中帶話的另一層深意。

沈母待得有些乏了。留了聲讓媛丫頭不用送的話語,其餘的人,皆送老太太到門外。

沈瑞語送走沈母,走進來看蘇三媛。只見蘇三媛滿面惆悵,若有所思盯著前方空氣。不知道這個年紀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麽。沈瑞語說道:“祖母既然已經對你改變了態度,往日你也別再嫉恨那日的事了。”

“恩。”蘇三媛想都沒想,隨口答應了。

這種事,怎麽可能容得她說半個不字?

沈瑞語搖搖頭,嘆道:“你也別怨恨。往後你我當家久了,也會成為祖母一般的人,除非遇到的人都是好相處的,要不然,恐怕你我也會變得比祖母更會刁難人。”

蘇三媛點點頭,看著沈瑞語,說道:“外祖母怎麽突然對我這般好了?是外頭又發生什麽事了?”

“應該是如慧跟祖母講了什麽。”沈瑞語也不太確定。

蘇三媛聽了,便失了繼續問下去的性子。

沈默了一會。沈瑞語擇了一處挨著床鋪近些的位置坐下,神情哀傷道:“媛丫頭,彥哥兒一向性子驕傲,這回遇上了這夥歹人,也該是他命中的造化。可惜我不能替他代受了。也不知道往後,彥哥兒該如何是好?”

蘇三媛挑起眼眸,“大表姐指的是什麽?”

沈瑞語對視蘇三媛的眼睛,幽幽道:“我知道媛丫頭是什麽性子的人。如今彥哥兒遭此劫難,再加上祖母幾人幾番傷害,我恐怕你會想要想方設法取消這門親事。可是如今的彥哥兒……怎麽可能還經得起你這一番打擊呢?”

沈瑞語站起身,“外頭的人,應該很快就會編排彥哥兒的不是,到時候滿城的人都知道彥哥兒遭此不幸,彥哥兒往日那麽堅強的人……身為他的姐姐,我實在不敢再往深處想了。”

蘇三媛低頭不語。

景花插話道:“大姑娘,此事不能小姐一人說的算。小姐如今又在病中,若再為這些事勞神,恐怕病情加重。不如等彥三爺回來,再細說這些事也不遲。”

沈瑞語悶聲應了一句。唇角勾勒起一抹勉強的笑容,說道:“瞧我這番話,把整個屋子的氣氛,都說得難受了。明日,我索性也該改改這多愁傷感的性子,討些福氣來。”

眾人不語。

沈瑞語返身出去外間拿新描繪的花樣,“景花,你來一下。我有東西讓你教我。”

景花看了眼蘇三媛,退了出去。

蘇三媛靠著床榻上,兩眼直楞楞的看著帳頂。思緒百轉,在腦海之中有無數個念頭閃過。

窗外的風刮著落葉。

墻角結著幾張蜘蛛網。沈彥滿臉鐵青色,倚靠著,烏黑的眸子緊盯著消失的一邊小腿,眉眼間昔日的俊逸驕傲,一點點褪去,只剩下暴怒不安狂躁。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重重砸在床側。

那夥歹人身上,有沈薔的一塊玉佩遺落。

那塊玉佩是前幾年祖母替沈薔辦生辰時,挑選了好幾日,才選中那麽一塊罕見的玉佩,價值不菲。

沈彥閉目,深吸了一口氣。隨即狂傲的笑了出聲。含著眼淚,緩緩睜開眸子,憤怒的看著前方的空氣。

那群人若不是被人救走,現在他一定要讓他們付出雙倍於自身的代價,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他們僥幸跑走了,但沈薔絕對是脫不了幹系的!沈彥重重錘了好幾次,砰砰作響,卻難解心頭深入骨髓的恨意。

想到跟蘇三媛的婚事。沈彥伸手去撫摸另一邊完好的小腿,勾唇輕蔑的一笑,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低聲道:“是我配不上她了!如今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誰見了不惡心,不嘲笑?沈薔,若真是你做的,那我的餘生便全部用來招待你了!讓你比我還要痛不欲生。”

屋外的風呼嘯。

蘇三媛站起身,套上鞋,打開後房門,望著外頭,任由著冷風迎頭面吹拂而來。

次日午後。

幾輛馬車平穩的朝著蘇府駛去。

蘇允自從聽到沈彥出事以後,原本就內斂的性子更顯得寡言,下了馬車就朝著蘇府走去。徒留一抹悶悶不樂的背影給蘇三媛等人。蘇三媛前腳剛走進華安院,蘇禾便跟墨玉登門來看她了。

喜竹端著新煮好的茶布給兩位主子後,退了出去。

“沈彥出事了,所以你再煩惱要不要取消這門婚事,是嗎?”

蘇三媛擡頭看蘇禾。手中捧起茶盅,一時不防,滾燙的茶水傾灑在手背,下意識便把整杯茶都甩了出去,只聽地面彭通作響,碎片四裂,滾熱的茶香四散冒出熱氣。盯著地面,蘇三媛聯想到自身,一時失神。

這茶就是她此時面對的難題,丟出去碎裂,浪費了好好地一杯茶;不丟出去燙手,心裏頭憋得難受。

“大哥,我該如何是好?”蘇三媛扯唇苦澀道。

☆、202 遺臭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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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禾抿唇不語。

蘇三媛久久的看著蘇禾,淡淡道:“大哥,不願意替我做決定嗎?”

嘭。

蘇禾捧著的那茶盅,被刻意重重摔在地上。一地的茶水,蘇禾只看了一眼,站起身,笑道:“這杯茶不在於茶的本身,而在於端茶人的心情。可明白我這句話?”

在於端茶人的心情?

蘇三媛站起身。視線隨著這一句話,再一次朝地面看去。那一杯茶本無對錯,卻摔在了地上……突地,蘇三媛明白過來,想要確認一遍,蘇禾卻未等她先開口,點點頭,提步離開了。

望著蘇禾遠處的單薄寬厚的背影。蘇三媛陷入久久的失神之中。

喜竹道:“小姐,發生什麽事了嗎?”一眼看到地上的兩杯碎裂的茶盅。上好的茶,就這麽浪費了。

景花走進來,回身對喜竹道:“別問那麽多,我們先收拾一下!”

聽到耳旁熟悉的聲音,蘇三媛才從飄遠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抿唇苦澀一笑,喃喃低語道:“大哥的意思,是要讓我在心平氣和之時做抉擇……大哥,你為什麽不能替我指明一條路,讓我大膽的向前走呢……”

回蘇府第三日,沈宅那邊傳來消息,沈彥正在被送回的途中,讓蘇三媛無需擔憂。

蘇三媛聽到消息的時候,正漫步在荷花亭,陽光明媚,幾尾鯉魚戲耍,風吹過,枝葉颯颯作響,地面兩旁有剛掃到一旁的積雪。蘇三媛抿唇久久不語,那個被沈宅派來的丫環也站在一邊,靜靜等待著。

主子們有令,一定要把蘇大姑娘聽到消息後的一言一行,甚至一個眼神都要牢牢記住,回頭有重賞。沈宅的丫環擡頭,可如今……蘇大姑娘一句話不說,一臉走神,回去可如何回覆?更何況連招待的客套話都沒有,沈宅的丫環心裏頭想走,也不能失了規矩。

蘇大姑娘站了多久,失神了多久,沈宅的丫環也跟著呆站了多久。

沈宅的丫環,耐不住風寒,低聲道:“蘇大姑娘,你若沒有其它的事交代,那奴婢就先退回沈宅了。”

蘇三媛點點頭。想到人情世故,立馬喊道喜竹回去拿些賞錢給沈宅的丫環。

待身邊空無一人,蘇三媛提步,朝著亭子走去。擇了一處趕緊的地方坐下,側頭看向幽徑小道,淡淡道:“來了就走出來,難道還需要我親自過去請你嗎?”

夜離繞過石塊,從背後的幽徑小道處走了出來。

手背著身後,一襲月白袍子,欣長的身姿,眼角上挑的桃花眼含股天生的風流浪蕩。經過這一段時間的養傷,皮膚白皙,吹彈可破。活生生的從畫中走出來的美男胚子。路過梅花底下,沾染了花香。

蘇三媛支著下巴,欣賞著夜離一點點走來的身姿步伐。

搖搖擺擺的,一點不正經模樣。手中拿著一把骨扇,一敲一敲的擊打著面前的石桌,眼眸留意四周圍,卻是沖蘇三媛說道:“聽說你未婚夫廢了?”

蘇三媛目光由欣賞的看轉為鄙夷的瞪視,沒好氣道:“什麽叫廢了?能講的好聽一點麽?”

夜離垂眸,看著蘇三媛,笑道:“我不過是個粗人。你跟我有什麽可置氣的?”說話間,隨意坐到了蘇三媛對面椅上。

半晌沒聽到聲音,夜離將剛折的一枝梅花遞過去,調侃道:“平日裏都說你腦子裝了許多漿糊。今日把這個插到發髻上,就沒人看得出來了。”

蘇三媛拿過那枝梅花。

挑眉看夜離,隨手把玩著梅花,將其舉高,照著位置比了比,說道:“你說我腦子裝了漿糊,那你這麽聰明的人,腦子裏又裝了什麽?”

夜離嗤笑一聲,說道:“姑娘家腦子裝漿糊是好事。我是男子,哪裏跟你們比這個?”

蘇三媛見夜離心情好了,便趁此機會說道:“你這種常年留連在女人堆的人,應該對選擇感情很內行,很有經驗了……”

“打住!”夜離不等蘇三媛說完,便站起身,準備走人。

“等等……”蘇三媛忙喊道。

夜離停下腳步,沒有回頭看蘇三媛。第一個如果不能讓他聽著順耳,立馬走人!

“病了那麽久,那些傷都覆原差不多了嗎?”好歹是因查看白城安死活,而受的傷。放著不理會,倒顯得沒有情誼在。

夜離頜首,“覆原的差不多了。否則也不會過來這裏散步。”

蘇三媛知道繼續問夜離關於感情的問題,他會直接甩袖走人。順著夜離的話,蘇三媛想起那日白城安言簡意賅的話。夜離聽了一些朝廷的事,才會被追殺,上回那些白衣教的殺手在蘇府也盯了那麽久。

可後來又怎麽撤退了?

蘇三媛說道:“你的輕功這麽厲害,怎麽上次會被那些人發現?”

夜離蹙眉,淡淡道:“這些事,你以後就會知道了。”說完,回過身,唇角含著一抹古怪的笑容,靜靜的看著蘇三媛,甚至眼神中還帶著蘇三媛看不懂的憐憫之情。蘇三媛不敢再繼續盯著他的眼神,生怕往後又會為了夜離這個眼神,而刻意的去想要了解更多的事。

視線移向其它的方向,蘇三媛嘆道:“你可曾從大哥那裏,聽說了白城安近期的事情?”

夜離這一刻,突然覺得蘇三媛也有可憐可愛之處,非要倔強的維護一段根本沒多大可能的感情,何其的愚蠢,何其的可愛,又何其的可憐。那雙不希求更多的柔和眼眸,竟覺得曾何時,也見到過。

夜離走上前幾步。

不自覺地擡手,撫摸蘇三媛的臉頰,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眼與眉。

“為什麽要這麽傻呢?”夜離啞著聲音,眼眸失神,喃喃自語道。

蘇三媛怔鄂,只感覺臉頰癢癢的,想要退後,腰卻被有力的手,束縛在他懷中,移動不開半步。

下頜被擡起,夜離緊盯著她的眼眸,“為什麽要這麽傻呢?這樣做,究竟能得到什麽?”

樹後頭。

蘇允從夜離走過去跟蘇三媛一起的時候,就一直旁觀著。因距離隔得太遠,蘇允只看到他們相擁的畫面,以及蘇三媛怔鄂的神情。

“我遲早會揭穿你們的!到時候我還要你的名聲遺臭萬年!”蘇允憤憤道。

☆、203 不知道該如何負責

蘇三媛擡手拍開夜離的手,冷喝道:“夜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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