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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蹲馬步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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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息。心頭一緊,蘇三媛再無心同夜離耍花招,惹惱夜離,慘的人還是自己。

也不知道後頭那些人,究竟是官兵?是白衣教護法的人?還是跟蹤著夜離的那些人。

蘇三媛楸住夜離,借力的緩慢而又自然的提步前行,又不敢讓夜離看出她正在拖延時間,忙催道:“我們快走吧。”

每當回頭看,那幾道黑影便迅速的做出反應,悄無聲息的躲起來。

夜離放慢腳步等她,說道:“你想拖延時間正合我意,再拖一會,事情就差不多成了。”

蘇三媛直起身,“你又打什麽壞主意?”

夜離笑道:“所謂走一步看一步,一切需天時地利人和。”

蘇三媛看夜離一本正經的忽悠人,擡頭瞪他一眼,說道:“真後悔跟你出來。以後就算說我要死了,也絕對不再信你了!”

夜離視線環顧四周圍,嗤笑道:“很少陪一個姑娘深夜漫步在林子裏,你怎麽盡做這些煞風景的事?”

蘇三媛斜睨夜離一眼,懶得理他。

隔了一會,蘇三媛正色說道:“上回他說過不會救我的。今晚過後,你都別拿我當誘餌來用了,可好?”

“可以。”

幹脆利落的答應,反倒讓一時興起的蘇三媛訝異,擡眸不敢置信看著夜離。

“反正今夜還未結束。”

蘇三媛只聽得夜離說了這麽一句,脖頸疼了下,瞬間失去意識。意識潰散前,隱約聽到夜離的聲音,“既然人到齊了,還躲著做什麽?我可是誠心誠意的來替你們抓內鬼。”

餘下的,聽不太仔細。

身子像是掛在懸崖,耳邊呼呼地風聲,臉上疼的難受,身子像是在柔軟的雲朵上,沒有一點實在的感覺。蘇三媛睜開眼,才看清周身環境:此時她正吊在一棵橫生出的樹幹上,靠著一根繩子維持著全部重量,風一吹,身子一晃一晃。

底下一眼看不到盡頭,只隱約聽得湍急地水流聲。

蘇三媛驚慌大喊,“夜離你這個無賴!誰能聽得到快來救我……”雖然大喊大叫,身子卻不敢動彈半下,生怕繩子不結實,帶著她墜下摔死。

喊了一會,蘇三媛鎮定心神,狠著心往下再看一眼,心道:會不會掉下去以後,反而就能回到前世了?

蘇三媛轉念又想起那日蘇禾的話,回到前世的機遇是在後年——那誰能告訴她,現在掉下去,會到何處去呢?

正思索著,綁在手腕的繩子突然抖動了一下。

☆、172 一念成仇

綁在手頭上的繩子突然動了一下,身子也隨之晃動了一下。蘇三媛擡頭往上看,只見一抹黑影站在那,手中拉扯著繩子,一點點的將她扯上去。

不像是夜離。

越來越接近了。

蘇三媛才看清白城安淡漠的神情,深邃沒有情緒的黑眸,定定的打量著蘇三媛。

蘇三媛腳踩在實地,整顆心才松落下來。腳下一軟,身子跌落在地上。一片冰涼將她包裹,蘇三媛只看到一雙黑靴在遠處站著。視線一挑,便看到夜離站在那兒,唇角含著笑容,在夜離身後的還有護法等人。

白城安這邊,則站著三個黑衣人護著,與對方抵抗。

蘇三媛垂低視線,看來自己給白城安添亂了。

白城安道:“地上涼,起來吧。這裏的事,跟你無關。”說話的時候,白城安看著夜離,“拿她來賭,不怕我找清香償命麽?”

清冷的月光下,樹影籠罩在夜離身上,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一道清冷的聲音回應,“還是等你能活下去,我們在討論這件事吧。”

白城安冷笑,深邃的眸光中戾氣更盛,說道:“未必如你所願。”說著,伸手拉住蘇三媛的手,提步離開,遇見護法等人來擋,白城安冷淡道:“我自會向教主解釋,還你們一個滿意答覆!”

聞言,護法擡手,讓手下的人,放白城安、蘇三媛等人離開。

空曠的林子。雪下得不大,卻有一股從頭至尾的涼意,逐漸的匯聚在胸腔之中,加快心跳的節奏,有一股怨念由心中熊熊燃燒。蘇三媛路過的時候,停下腳步,狠狠瞪一眼夜離,才隨著白城安一道離開。

夜離身子一僵,緩緩回頭,朝著蘇三媛背影看去。

漫步在林子中,遠遠一段路透著蒼茫氣息。離他們隔得很遠了,蘇三媛才扯住白城安的手,停下腳步,內疚的望著白城安。

“以後,都不要救我了!就算真出事,我也不會怨你的。”

白城安勾唇,淡漠的笑了,卻不言語。

林子比先前來時還要安靜、幽暗,可此時僅僅只多了身旁高大身影的陪伴,卻讓這一切的孤單,變得不一樣了。這種平凡的相守,讓蘇三媛緊緊地回握住白城安的大手。

白城安停下腳步,說道:“放心!根本不可能找到任何證據。我是受教主之命,遠觀著這一切,於情於理,都沒有任何大錯。”

“教主讓你遠觀著護法他們?”蘇三媛感到吃驚。

“那些人會繼續調查你的身份,凡事多小心些。”白城安牽著她的手,繼續朝前走,“跟我扯上關系的,沒有什麽好下場。以後能避就避遠點!”

巴音不知從何處牽了一匹馬走過來。白城安上馬後,將蘇三媛一並拉上馬。周圍的景象飛快的往後掠過。白城安摟著蘇三媛的腰,靠在她耳邊輕聲嘆道:“為什麽跟著夜離來這麽危險的地方?”

蘇三媛躺在白城安懷中,說道:“被花言巧語騙來的。”

白城安沈默片刻,說道:“你跟沈家的那個人定親了,是真想嫁給他麽?”

蘇三媛手攬住白城安的腰,苦澀的勾唇一笑,“他其實也是個不錯的人。到時候你不娶,我嫁給他也算是個美好的結局。”

白城安低頭吻蘇三媛的額頭,輕聲說道:“當時看到那條繩子一點點的斷裂,我有那麽一瞬間,想要不顧你的死活。”

“可是你最後還是救了我。”蘇三媛覺得心頭沈重。白城安當著那麽多白衣教殺手的面,救了她,這也相當於變相的宣布了,她在白城安心中的地位吧?

真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白城安擡頭,目光縹緲的望著遠方。駿馬帶著他們,風在耳邊吹拂。蘇三媛卻覺得白城安越發的不真實了。蘇三媛緊緊摟住白城安的腰,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脈跳動聲響,低低道:“你常常讓我覺得好心疼。不管以後發生什麽,我求你,時常給我一個音信,讓我知道你還活著。好麽?”

白城安抱著蘇三媛下馬。

久久的看著蘇三媛不語。推了推蘇三媛,讓她進去,偏蘇三媛固執地等著他的答覆。白城安搖搖頭,無奈笑道:“真不知道多了你這麽一個羈絆,該如何是好?”

幔帳垂落,蘇三媛扯著被子,縮成一團。

今夜的一切,都那麽的不真實。想起當時生死懸在一線之間,蘇三媛就恨夜離,恨得牙癢癢;再想到白城安將她拉上,雖一臉的淡漠,卻讓她心中溫暖明媚。心跳撲撲的跳動,在恨與愛之間思緒混雜,蘇三媛睜著眼,過了好一會兒才撐不住,閉眼睡覺。

午後。

蘇三媛坐在椅上,支著下巴,半仰著頭對天發呆。

聽到腳步聲傳來,眼角餘光瞥見厭惡的身影到來。蘇三媛終於能體會到蘇允每回見她的嫌棄神情從何而來了。蘇三媛站起身,走回屋子,砰的一聲,將屋門重重的合上。

景花納悶,回頭瞧見夜離站在那兒。

景花問道:“夜公子,剛剛是發生了什麽事?”

夜離看著緊關的屋門,側頭看景花,淡淡道:“沒什麽。”臉上也沒有往日那麽蠱惑人的笑意,只不過眼中含著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見夜離走遠了。景花狐疑的搖搖頭,去拍門,“小姐,夜公子已經離開了。”

蘇三媛開了門,環視一眼四周圍,確信看不到夜離的身影,才踏出了屋門。

連著好幾日,蘇三媛都刻意躲著,甚至連荷花亭跟薔薇院都懶得去逛了。期間蘇禾來找過一回,並替夜離求情了幾句,蘇三媛一概不理。

今日清晨的天陰沈的可怕。

蘇三媛懶洋洋的窩在被窩之中,景花一臉陰郁的從外頭走進來。走到床側,語帶悲傷說道:“小姐,如翠死了。”

翠香放下未完的針線活,幾步走過來,“景花,是誰死了?”

景花見小姐沒吭聲,回頭對翠香解釋了如翠是沈老祖宗身邊的一個貼身丫環,並將如翠跟張公子的事兒一一告訴了翠香,翠香聽完嘖嘖惋惜。

景花說道:“之前他們還想把小姐安排給張公子,幸好陰差陽錯躲了過去。”景花想起那段在沈宅的生活,仍心有餘悸。

翠香憤怒,“沈老祖宗也太過分了。”

蘇三媛正煩悶這些事,忙岔開話題道:“事情都過去了,不要再提了。這段時間都沒去看幼弟,你們準備一些禮,我們一會就過去瞧瞧。”

正說話間,外頭的小丫環進來道:“小姐,老爺剛剛摔了一跤。也不知道摔得怎麽樣了,你快過去瞧瞧。”

蘇三媛一驚,慌忙站起身,提步就往外頭走去。

人還未到,就看到那門前圍著許多的人。

蘇三媛看見夜離也在,整個人本能就停住腳步,回身拉了景花到身側,快步跑過與夜離擦肩而過,頭也不回地進到屋裏頭去。

翠香怔怔的看著變故,一時不知道小姐剛剛為什麽拉著景花那麽匆忙的跑過去?一想,視線不由好奇落在夜離身上。

夜離站在原地,唇角的笑容淡漠了幾分。腳下的步子加快,匆匆的離開了。

☆、173 威脅

蘇直坐在榻上,笑嘆道:“人老不中用了,一塊石頭都沒註意,險些鬧出大笑話了。”

眾人看去,只見老爺腳踝處紅腫了。

“都散去吧。”蘇直素性好清靜,上過藥之後,讓小廝隨手去拿幾本書過來。眾人見了也不好繼續留,紛紛的退出去。

楊氏留在屋內,眾人在門口,隱約聽得蘇直冷聲道:“還嫌鬧得的事小嗎?人命關天的事,豈能你我這等小人物說的算?”

眾人腳步一滯,不敢繼續逗留。

楊氏面有郁色,擡頭看了眼捧著一沓書進來的小廝。

“去吧,讓我清清靜靜看會書。”蘇直沖小廝招手,不肯再多一個眼神放到楊氏身上。楊氏想了想,則退了出去。

身側的陪房張和家的媳婦,給眾丫環使了眼色,悄聲說道:“夫人,那件事不是還有大老爺嗎?何必非得老爺這邊出手打點?”

楊氏頓住腳步,視線環顧四周,咬牙道:“那不爭氣的,做了這等事,哪裏還有臉面告訴爹?沒等說,信不信爹就能立馬撥了他的皮!”

“這事京城的人還不知道,大少爺又是怎麽知道的?”張和家的媳婦輕聲提醒。

楊氏面色凝重,想了好一會,柳眉皺的更深。

回過神來,楊氏忙招手來一個小丫環,“快出去打點一番,我要過去楊府瞧瞧。”

拐角處。元姨娘緊張的揪住蘇禾的手,蘇禾則擡手拍了拍元姨娘的手背,“不管她們在那邊說了什麽,對我們也不重要。”

元姨娘愁眉不展,垂低頭,輕聲問道:“禾兒,我聽說死的那人不是你的同窗,而是楊大人家鄉的窮苦家的孩子。這事,要是讓她們揪住不放,以後日子……”

不等元姨娘說完,蘇禾笑道:“遲早會對上,何必在乎早晚?再則,楊府這事一旦挑出來,不說楊稷,就連他老爹楊老爺,恐怕也會辭官還鄉,無臉見人!”蘇禾替元姨娘撩開額前的碎發,看著她憔悴的臉色,“娘只管服侍爹,其它的事,我自有安排。以後也會讓娘過上好日子!”

元姨娘哀傷道:“傷天害理的事,咱們千萬不能幹。”元姨娘握住蘇禾的手,“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恩。”蘇禾始終是一臉溫潤的笑容。

蘇三媛跟入畫兩人走來,瞧見元姨娘跟蘇禾視線望去的方向,空無一人。

挨得有一段距離,可過去也可不過去。再加上最近因夜離的事,蘇三媛對蘇禾的印象也降低了好幾層次。蘇三媛拉著入畫的手,“我們去那邊逛逛。”

入畫點頭,眸光溫柔如水,含著笑容。

“今日原想過去瞧瞧幼弟,爹這邊發生了這種事,只好等改日再過去看看了。”

入畫笑道:“寶兒這會還在睡呢。大小姐若要見,改日讓人過來通知一聲就是了。”

蘇三媛望著前方的景色,一時晃神。

隔了好一會,蘇三媛才想起入畫的話,回頭看,入畫仍舊一臉笑容註視著她,難怪爹那麽疼愛入畫,光是這笑起來的模樣,就足夠融化任何一顆冰冷的心。蘇三媛回以笑容,卻不再言語。

“大小姐有心事?”

蘇三媛抿唇笑,伸手撩開被風吹散的碎發,隨口道:“只不過是往日的一些跟家人相處的畫面。”

入畫微瞇眼眸,溫柔的看著蘇三媛抿唇笑。

“大小姐跟三小姐是怎麽了?矛盾還沒有解開嗎?”

蘇三媛靠在廊柱,正想要開口,眼角餘光瞥見蘇允拿著手爐,身後跟著兩個眼生的丫環,迎面走了過來。蘇三媛用眼色示意,入畫也是個極聰慧的人物,一眼便看懂蘇三媛的意思。入畫含笑道:“三小姐怎麽來了?”

蘇允未開口,先咳了好幾聲。緩過勁,面色蒼白憔悴,聲音無力,“你們兩人能來這,難道我就不能過來嗎?”

入畫知道蘇允這惱意是對蘇三媛發的。又見蘇允一時不走,像是有話要對蘇三媛說。入畫回頭對蘇三媛笑了,“大小姐有空多到我那兒走走,這會寶兒還離不開手,我先回去瞧瞧。”

待入畫走遠。

蘇允回頭對那跟著的丫環說了一聲,丫環便退到遠處。蘇允猛咳了好幾聲,說道:“姐姐,你那晚跟夜離公子出去,究竟是去做什麽了?”

蘇三媛沒料到蘇允會知道這件事,遲疑片刻,說道:“誰說我出去了?這白天難道還有人說瞎話了?”

蘇允註視著蘇三媛,惱道:“你少跟我來這套!後來還是另外一個人送你回來的,你敢不承認?”

蘇三媛皺眉。蘇允的語氣不是在詢問,而是在指責!

究竟是誰,竟然再背後監視著這一切,還秘密告訴了蘇允……白衣教的人嗎?還是院子裏哪個好事嘴雜的丫環婆子?若能選擇,蘇三媛情願是後者。回視蘇允,蘇三媛說道:“你是來跟我吵架的,還是有其它的目的?”

蘇允閉目,再睜眼的時候,眼眸之中的惱意散卻了許多。

蘇允說道:“我希望姐姐,能主動跟三表哥取消那門婚事。”

蘇三媛問道:“不然呢?”

“不然,你就等著被我抓到姐姐跟外面不三不四的人勾搭成奸,總有一種方法,可以讓姐姐死無葬身之所。”

蘇允不再像往日那般溫柔乖巧,招人喜愛。此時蘇允神色冷漠,仰著下巴,高傲的註視著蘇三媛。依蘇允的性子,逼急了,魚死網破、同歸於盡的做法做起來絕不含糊。

蘇三媛問道:“為了沈彥,你對我就真得就可以那麽狠心麽?”

蘇允說道:“姐姐,你最可恨的地方就在於,得到了別人心愛的,卻不肯好好去珍惜,非得當著面糟蹋。先不說我對姐姐狠不狠得下心,就連老天爺也肯定不會寬恕傷害三表哥感情的姐姐。”

蘇三媛扯唇,勉強的露出一抹笑容,說道:“你既然這麽喜歡,為什麽不去爭取一番呢?”

蘇允撇開臉,眼睛紅了一圈,聲音啞道:“哪裏有聽過姑娘來主動選擇婚事的?就算我肯爭取,三表哥也不一定看得上我。”

“不爭取一下,怎麽可能會知道呢?”

蘇允擡頭,定定的瞪著蘇三媛,“可不是誰都像姐姐,跟哪個男子都能玩得來,我才不會作踐自己!”冷哼一聲,蘇允提步就走。

☆、174 沈彥的心

幾個小紙團在蘇三媛合攏的手中,上下滾動。

搖了好幾次,蘇三媛都不肯將手攤開,丟出掌心之中藏著的那幾個小紙團。

猶豫了一會,蘇三媛將六個小紙團撒在桌上。提出、不提出,兩個選擇,各占了三個。

邊上的翠香看得都急躁了,皺著眉頭,“小姐,你到底在弄什麽呢?半天了也不見你拆開紙團?好沒意思。”

景花瞅了眼翠香。

“看我做什麽?你難道不覺得小姐今日磨磨唧唧的麽?看得人都急了。”翠香沒好氣的回視景花。

景花笑道:“倒覺得你被小姐寵得,膽兒越來越大了。”

蘇三媛盯著桌面上的紙團,擡起的手,滯在半空。回頭,深深地看了翠香一眼,皺眉問道:“這段時間,你跟允兒有來往嗎?”

翠香一滯,神色茫然。

思索了片刻,雖不認得字,也大概知道那桌上幾張小紙團的用途。想到上回私下見了沐祁公子,翠香心頭一驚,說道:“小姐,你怎麽突然這麽問奴婢?自從三小姐跟小姐不合以後,奴婢才見過三小姐一次,也就是遠遠的看見一次。”

蘇三媛手支著下巴,擰眉盯著桌面不語。

如果身邊有內鬼跟蘇允通風報信,那極有可能就是翠香了。翠香一貫大大咧咧的,有什麽話也藏不住,厲害一點的人,三言兩語就能從翠香嘴裏套出信息。

翠香側頭,看著景花,困惑的皺眉頭。

景花則搖搖頭,表示不知情。

蘇三媛一手將桌面的幾張紙團全部收攏在掌心,隨手丟掉了。一面擡頭說道:“以後我們華安院的事,不準告訴任何人。如果有人來打探消息,要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說話的時候,蘇三媛只看著翠香。

翠香跟景花異口同聲應道。

出到屋外頭,翠香忙問景花,“小姐到底是什麽意思?難道有人偷偷說了小姐什麽壞話不成?”

景花心裏頭有這樣的猜測,見到一向對這些事不敏感的翠香提問,心裏頭的猜忌更深。面上不顯,笑道:“小姐又沒跟我講,我如何能知道?我們以後做事小心謹慎些便是了。”

翠香點點頭。朝前走去,不妨迎面走來的婆子也沒註意看,兩人撞倒在地,那婆子則哎喲的叫了一聲。

“怎麽就不長眼呢?”那婆子喝道。

景花忙跑過去攙扶,瞧見是楚嬤嬤,嚇了一跳,忙道:“你來了,怎麽也不讓人進來通報一聲呢?”

翠香聽了知道來人不是蘇府的,仔細瞧了一眼,才想起是沈宅來的楚嬤嬤。

“還不快進去告訴小姐一聲,都杵著做什麽。”景花攙扶著楚嬤嬤,一邊沖幾個懶散的小丫環說道。

蘇三媛早聽到動靜,正猜想著楚嬤嬤的來意,外頭的幾個丫環已經掀開簾子來告訴她了。

“大小姐。”楚嬤嬤進屋來,嘴角含笑。

蘇三媛起身迎過去,說道:“楚嬤嬤今日怎麽來了?快坐下歇會。”一邊指著位置,一邊對人吩咐上好茶。

楚嬤嬤笑道:“今日來呢,是彥三爺讓我來瞧瞧,我閑來無事也就聽他打發,過來瞧瞧大小姐。一來想大小姐想得慌,二來也替彥三爺帶幾句話。”

蘇三媛回頭跟景花使眼色,示意她提前準備一些賞錢,以備離開時候送給楚嬤嬤。沈宅那段生活,蘇三媛仍舊記憶猶新。楚嬤嬤雖貪這些財,卻也是肯出力幫些忙,化掉一些危機。

蘇三媛道:“勞你老人家掛心了。三表哥是有什麽話要告訴我的?”

“彥三爺說,他過三日要跟人跑趟遠門學做生意,一年半載不會回來,讓大小姐有什麽想要的就轉告給他,彥三爺一定給大小姐帶回來。”楚嬤嬤笑了笑,“彥三爺還說,若是有什麽想說的話,不好意思說出口,就寫到紙上,封好口,保證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蘇三媛心跳滯了幾秒,又砰砰亂跳。

心底深處,竟平白湧出負疚感。想到白城安,蘇三媛理智方面其實一直都知道,白城安身不由己,一年半載,根本娶不了自己;若是等白城安五年,人老珠黃,難免白城安先變心。而沈彥,如果命運沒有其他安排的話,那麽這一生,她跟沈彥的緣分,再也扯不斷的。

蘇三媛起身,走過去提筆寫道:一路保重,等你回來!

將紙折好,塞進信封之中,封好口,遞給了楚嬤嬤,笑道:“告訴他,我並沒有什麽想要的。”

楚嬤嬤接了信封,抿唇笑,“姑娘家羞澀也是難免的,回頭我讓彥三爺買一些胭脂,還有姑娘家喜歡的小玩意,彥三爺定會給你帶回來的。”見蘇三媛要拒絕,楚嬤嬤笑呵呵,“放心吧,我告訴彥三爺是我的主意,彥三爺肯定不會笑話大小姐的。”

景花幾人都被楚嬤嬤的話惹笑了,一時又不敢笑,生怕惹惱了大小姐。

蘇三媛也笑了起來,說道:“楚嬤嬤,你怎麽也拿我來取樂了?”

楚嬤嬤笑,“哪裏敢?疼大小姐都還來不及呢。”

一番笑談,見外頭的天色不早了。楚嬤嬤不敢再逗留,起身告辭,蘇三媛要送,楚嬤嬤再三拒絕,蘇三媛便讓景花送楚嬤嬤出去,順便將準備的賞錢私下遞給楚嬤嬤。

景花送楚嬤嬤走到角門旁,看到蘇允走過來。楚嬤嬤停下腳步,笑道:“三小姐,怎麽臉色這麽憔悴?是身子不大好嗎?”

蘇允聽聞楚嬤嬤特地來蘇府,又生怕趕不及時,因而一直等著角門這附近,見到楚嬤嬤過來,假意與楚嬤嬤遇見。

聞聲,蘇允又猛咳了好幾聲,“偶感風寒罷了。楚嬤嬤這趟來找姐姐,是做什麽呢?”蘇允視線直勾勾的看著景花。

景花對楚嬤嬤點頭笑了下,提步離開了。

楚嬤嬤素知三小姐是性子有些古怪的主子。見三小姐對大小姐身邊的一等丫環冷眼對待,也不覺得稀奇。楚嬤嬤說道:“彥三爺要出趟遠門,特地派我過來問大小姐有什麽想要的。瞧我這記性!三小姐你可有什麽想要的?我一並回去告訴彥三爺。”

蘇允笑容在臉上僵住,冷哼一聲,“三表哥又沒問我,我有什麽面子跟三表哥討要?還是不招他厭惡為好!”

楚嬤嬤訕訕的笑了,“這鬧性子,也不該沖我老人家鬧性子。”

蘇允悶聲不語,半晌道:“我還真有一件事,讓你回去轉告給三表哥。”

☆、175 月樓令牌

楚嬤嬤不知道蘇允要說什麽,只覺得蘇允的神色嚴肅,倒不像是玩笑慰問一類的話。

蘇允環視四周圍,淡淡說道:“告訴三表哥一聲,就說姐姐跟別的男子來往很親密。”

楚嬤嬤腦子轟隆隆的發悚,瞪著蘇允,“這話可不能亂說,誰告訴你的?”

蘇允低垂眼眸,神情病懨懨的,讓人看到反而覺得於心不忍。楚嬤嬤想了想,放柔了聲音,又重覆問了一遍。蘇允則冷笑一聲,哀怨的看著楚嬤嬤,“你們是不是都不相信我的話了?”

楚嬤嬤不卑不亢道:“三小姐是主子,當奴才的都是唯主子的命令行事,哪有什麽不相信的。”

蘇允冷眼瞟了楚嬤嬤,“那你就回去告訴三表哥。要是出了事,我可不負責!”蘇允提步離開。獨留楚嬤嬤怔鄂了好半晌。隔了一會,楚嬤嬤返身回去華安院,尋了景花來悄悄打聽一番。

“三小姐說的那位,恐怕是大少爺的一位朋友夜公子。不過小姐跟那位夜公子待在一塊的時候,奴婢們都在!不過只是明面上的寒暄,並沒有其它來往。”

楚嬤嬤再三確認了景花的神情,不像是說假話。楚嬤嬤點點頭,返身離開蘇府。出到外頭,楚嬤嬤側頭呸了聲,嘴上罵咧咧,“幸好我長個心眼,要不然真被你這小賤人坑害了。別人不知道你什麽性子,難道我活了半輩子的老婆子,還不知道?”

楚嬤嬤跌量了下大小姐給的賞錢,分量不輕,盯了一會,張嘴罵道:“真是心黑了,連親姐姐都害。我呸。”

隨行的小丫環在車上候著,一見楚嬤嬤來,忙攙扶楚嬤嬤上車,見她口裏頭罵咧咧,便問道:“裏頭大小姐給嬤嬤氣受了?”

“倒不是大小姐……”楚嬤嬤想到沈老祖宗偏寵三小姐,到嘴的抱怨又咽回肚中,“趕緊走!別讓彥三爺等急了,回頭半點賞錢也不給!”

車夫跟小丫環都笑了起來,“彥三爺不是小氣的主子。”

楚嬤嬤聽了笑,“你們哪兒知道?這些主子心情好,咱們當奴才的得到賞賜就多,求個什麽東西也都能容易得到。我老婆子現在也不在沈宅當差了,倒無所謂這些,反而是我那幾個,也應該讓他們隨彥三爺出去走走了。”

小丫環笑:“嬤嬤,你真成神仙了!越老越有福!這等好事都能碰上了!”

楚嬤嬤笑容滿面。隨口又跟小丫環說了幾句,便閉目養神不再開口,只不過臉上的笑容一直掛著,難掩心頭得意。

景花琢磨著楚嬤嬤的話。又想起小姐先前莫名其妙的那番訓話,不再猶豫走進了屋。正巧屋內只有小姐一人倚靠在榻上看書,景花便一五一十的將楚嬤嬤的話覆述了一遍。

蘇三媛將詩經放到架上,臉色陰沈。

蘇三媛道:“這事不要告訴翠香。”蘇三媛擡頭定定看著景花,“我懷疑翠香背後偷偷把我的事傳給允兒。”

景花先是一怔,後反應過來小姐也正在試探她們其他人的態度。目前似乎才開始全心的信任她,景花便收斂臉上的錯愕,答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屋外遇到翠香,景花一如往日,沖翠香點頭微笑。

翠香不知道小姐的那番話,只不過眼皮子一直再跳,總覺得莫名其妙的心慌。見景花剛從裏頭出來,也沒什麽事,便隨著景花一道走了出去。

蘇三媛躺在榻上,手枕著後腦勺,閉目養神。

眼看著春節將近。蘇府卻沒有半點節**近的歡樂,反倒像是上空有一張大網,壓下來,每一時每一刻都令人壓抑窒息。蘇三媛想到平順鏢局的喪事,想到沈宅的陰暗面,想到蘇府的親情冷漠,不由嘆了一口氣,“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日子覺得慢悠悠,可每一晃神,總覺得時光留不住。

蘇三媛覺得整個人都悶壞了,想去其它地方轉悠,偏整個蘇府都轉悠膩煩了,錢府跟平順鏢局一時又不想去。躺在榻上,蘇三媛是翻來覆去,又覆去翻來,沒留心,整個人就摔到地上。

角落傳來嗤笑聲。

蘇三媛擡頭,就看到白城安站在那,臉上掛著笑。蘇三媛尷尬道:“你怎麽突然就出現了?還不提醒我一聲?”

白城安微笑道:“不是你讓我隨時給你保平安麽?”

蘇三媛擡頭,撞見白城安的笑,心頭添堵。要知道白城安很少這樣微笑,除非是一件事讓他笑了,又不能一直笑。蘇三媛自己爬起身,不客氣地瞪著白城安,說道:“都怨你,害我摔倒,還好意思一直笑。”

白城安挑眉。

似乎今日這件事責任不再白城安身上,責怪起來確實不合理。

蘇三媛撇嘴,說道:“上回為什麽不扶住我?還眼睜睜看我摔在那麽涼的地上?”

怎麽說都有理。白城安放棄辯解,幾步過來,擁蘇三媛起身,笑嘆道:“傻姑娘,事兒都過去了,何必計較那麽仔細?若是心裏頭難受,下回你也別扶我,讓我結結實實摔在地上可好?”

蘇三媛無言以對。要等白城安摔倒?哼。

白城安將蘇三媛抱起放到床上,脫了靴子坐在她身側,擁著蘇三媛問道:“剛剛想什麽呢?半天沒反應。”

蘇三媛起身將白城安的靴子藏的隱秘一些,又將帷幔放落下來,一邊仔細聆聽周圍的動靜,一邊將蘇允對她所說的事,一五一十的都告訴白城安。說完,蘇三媛問道:“你覺得這背後究竟是誰秘密的告訴允兒這麽多的事?”

白城安從身上掏出一塊令牌,上面有清香等字眼。白城安說道:“若是這個人在背後搗鬼的話,怕是不好對付。”

蘇三媛接過令牌,擰眉,說道:“清香她是什麽人?”

白城安思忖了片刻,將已知的關於清香的事,簡略大致的告訴蘇三媛。聽到清香很早就潛伏在醉紅樓招待客人時,蘇三媛的心揪緊,終於能理解每回夜離暴躁態度的緣由了。蘇三媛將令牌遞還給白城安。

蘇三媛覺得古怪,問道:“你怎麽還隨身帶著這令牌?”

“調遣月樓一些殺手。”白城安將令牌藏好,“能睡會嗎?”

蘇三媛這才留意到他眼圈底下泛烏黑,睡眠嚴重匱乏。再看他那皮膚白得沒有血色。蘇三媛嘆道:“又是幾天沒睡了?”

白城安躺下,閉目,淡淡道:“自從當了黑教主以後,四方的蒼蠅蚊子,無孔不入,幾乎沒睡過好覺。今日來你這兒,我已經準備了三日,才將他們甩幹凈,不過……你這兒也不能久待。”

蘇三媛“恩”了一聲,心疼的看著白城安。上天除了給他一身好皮囊,好脾氣,其它似乎都是虧欠著。

白城安慵懶半睜眼,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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