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日,蹲馬步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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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得不太容易。縣官見案件牽扯到楊府,也不願意審理。現在恐怕連棺木都沒錢籌備。”

元姨娘哀傷道:“既然是同窗,咱們能幫一點就幫一點她們。”

蘇禾不語,目光看著元姨娘,唇角噙著一絲笑容。

元姨娘沈默,片刻說道:“這事,我晚些時候到你老爺那兒說說,探探老爺的口風。”

蘇禾點點頭,說道:“這事情正好助我們除掉楊稷。就算是他躲過了這一劫,以他的性子,也不怕以後抓不到把柄。”

元姨娘嘆息,“禾兒,咱們也不要再惹這些事了。你現在好不容易得了你爹另眼相看,過去那些事兒,就讓他過去吧。怎麽說楊府也是咱們蘇府的親家。”

蘇禾冷笑道:“娘三天兩頭挨罵是什麽緣故,難道還沒有看明白咱們蘇府的局勢嗎?”

元姨娘聽了,神情變得憂傷。

蘇允攙扶著楊氏,身後一眾丫環婆子隨著。朝著這邊走了過來,剛剛遠遠就看到蘇禾跟元姨娘講著什麽,此時靠近才看清元姨娘臉色悲憫,勾唇笑看了眼蘇禾,“禾哥兒,你跟元姨娘說什麽呢?瞧把元姨娘給難受的樣子。”

元姨娘低垂臉,避開眾人探究的視線。

蘇禾嘴角邊噙著笑,說道:“母親,今日怎麽往這兒過來了?”

“坐乏了,就出來轉轉。”楊氏看了眼元姨娘,又收回視線看了眼蘇禾,素日最厭惡蘇禾帶著笑的模樣;看著那張含笑的容顏,三分真七分假的,楊氏便覺得厭惡,隨口讓蘇禾跟元姨娘隨意,楊氏便帶著眾人離開。

“瞧瞧他那張虛偽的嘴臉,真不知道老爺疼他哪一點了。”楊氏走遠了,才對蘇允冷笑道。

蘇允眼角餘光瞥見一眾的丫環婆子隔了一段距離,便笑道:“思兒比大哥強好幾倍,只不過隔著遠,母親才覺得爹是疼大哥的。”

楊氏勾唇笑,目光飄遠,又搖搖頭,嘆道:“那可未必。我瞧那禾哥兒確實是有些手段的。”

蘇允低垂視線,沒有答話。

夜深人靜。這條巷子那家茶館卻顯得一場熱鬧,門外站著兩個男子,茶館內偶爾傳出賭牌賠了錢的咒罵聲。夜離微瞇著眼眸,倚靠著墻,覺得那家茶館自從白城安出來以後,氣氛就透著詭異。

這股詭異的氣息,實在與往日迥異。

腳尖一點,身子輕盈的躍上屋檐,每一步顯得謹慎小心。夜離面上罩著黑紗,為了隱藏身份,已經提前穿了夜行衣。手中的長刀磨得光燦燦,足以一刀致命。

還未靠近,已有一行人出現,顯然都是紅蓮堂的殺手。各個身上都透著一股煞氣。

他們問道:“你是什麽人?”

夜離微瞇眼眸,冷嗤一笑,飛身幾個跳躍,在眾人還未追趕上來時,藏匿到陰暗之中。很顯然,跟他們硬拼可能要付出更多的代價,而這種虧本買賣,夜離向來不屑。

“看來得耐心等一段時間了,否則還真容易全身而退。”夜離深吸一口氣,若有所思,喃喃道:“真不知道月樓這次的命令,是要弄死紅蓮堂的堂主,還是想要弄死我?”

☆、163 爺替你冷落

蘇三媛早早的蘇醒,靠著枕頭,懶洋洋的看著紗窗外。

景花過來,蘇三媛才起身,任由著她們幫她穿戴梳洗。折騰了好一會,出門請安。一日又一日,蘇三媛覺得日子開始變得單調無色。

偶爾遇見蘇允,遠遠的對視一眼,互相擦肩而過。

秋風清冷,草木雕零,蘇三媛擡手一點,枯葉便隨風緩緩墜落,惹得見者無限哀愁。蘇三媛搖搖頭,回頭對景花想說什麽,眼角餘光卻瞥見沈彥的身影,到口的話語又吞咽回肚中,化成一抹淡淡的笑容。

沈彥讓隨身的小廝站著不用跟,提步走了過來。

景花則找了借口,自己退了下去。

蘇三媛沖著沈彥微笑,淡淡說道:“怎麽來了也不讓人通報一聲?”

沈彥笑道:“怕你見著我就哭,還是這樣見面才能放心一些。”

蘇三媛指著一處椅子,“坐吧。要喝茶嗎?”沈彥搖搖頭,走過去坐到椅上,視線盯著蘇三媛,“我們還是說正經的事,省的我也不自在。”

沈默了片刻。蘇三媛想起過往的點點滴滴,有白城安、有沈彥、有朱祁鈺一些畫面碎片,一陣風吹來,被吹跑了,留下蘇三媛有些許手足無措。蘇三媛回視沈彥,淡淡道:“你沒來之前,我想了好多的話,你來了之後,我突然什麽也問不出來了。”

沈彥聽了,明亮的眸中浮現笑意。

許久,見她真的不問話,沈彥問道:“你願意嫁給我嗎?”

蘇三媛避開他的視線,看向地上,隔了半晌,擡頭勾唇一笑,說道:“我記得以前我們見面,總是又吵又打的,什麽時候開始你居然想要娶我了?說說看。”

沈彥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逝的苦澀,沈了片刻,沈彥背過身,說道:“我記得……應該是這次見到你,覺得感覺不一樣了,所以就想娶你。省得你這臭脾氣,禍害了其他人。”沈彥的聲音含笑,面上卻又透著惆悵。

剛剛那抹眼神,分明是對他不上心。時間,興許會改變這一切的!沈彥心中暗嘆,不知道跪求娶她的事,究竟是錯是對?

蘇三媛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聽得到他聲音裏含笑的腔調。一時無話可回,蘇三媛說道:“那、好的。不過要先等大哥娶過碧兒姐姐,我才能嫁給你……外祖母應該是不會同意的吧?”

沈彥聳聳肩,朝著蘇三媛看去,“爺要做的事,祖母反對也沒有用。況且爺屋裏還有幾房姨娘,祖母跟爹他們也不會逼得太緊。”

蘇三媛挑眉,“幾房姨娘?”

沈彥手抓了抓耳垂,閃避開蘇三媛直勾勾的目光,訕訕道:“也就三房,一房是別人願意的,兩房是祖母給我,自幼服侍我的。”

蘇三媛不吭聲。

古代三妻四妾一直是很正常的事。就算不是沈彥,換做其他人家,也一定是這樣的,多子多孫是多福的象征,哪一處富貴人家不願意多子多孫呢?

想了想,蘇三媛反倒釋懷了,打趣道:“那她們沒有不好相處的吧?萬一她們欺負我,你會怎麽做?”

沈彥道:“礙於面上的那些錯綜覆雜的關系,休了是不可能的。萬一她們欺負你,那爺替你冷落她們。”

蘇三媛冷笑,走過去坐到石椅上。

沈彥一楞,追過去,湊上前問道:“難道我講錯了?”

蘇三媛道:“沒有。”

沈彥想了想,笑道:“放心。你要是嫁進沈宅,那你就是名正言順的三奶奶,只有你欺負她們的份,哪有她們欺負你的份?再則,她們是外頭來的,你是我們家的,親疏關系一目了然,難道還有你吃虧的份?”

沈彥坐到對面的石椅上,瞅了蘇三媛一眼,繼續說道:“以前瞧你一點腦子都沒有,現在長了腦子,反而都是這些胡思亂想,難怪一段時間不見,瘦成這副模樣了。”

蘇三媛察覺到異樣,歪頭看過去,蘇允站在幽徑小道,樹底下,一臉怔怔的望過來。

沈彥順著蘇三媛的視線看過去,隨即站起身,正想讓蘇允也過來湊個熱鬧,只見蘇允撇開頭,腳下邁步跑開了。

“允丫頭,是怎麽了?”

蘇三媛想了想,實話實說道:“允兒喜歡你,這個都看出來?”說完,擡頭看著沈彥的表情。沈彥先是表情一滯,隨後搖搖頭,神情淡漠,最後對視蘇三媛的目光,說道:“爺還有事,先走了,你也別胡思亂想,自尋麻煩。”

看沈彥遠去,蘇三媛又陷入片刻的晃神。

想起那日白城安遠去的身影,想起白城安說的那句話,“花無百日紅,人無再少年。阿媛,我不忍你耗盡漫長的歲月陪我受苦。”有些話,說了一遍,卻讓人用一生也無法忘記。蘇三媛閉目,想起了在屋檐上,她枕靠在白城安懷中,聽他用冷漠的聲音,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著,“終有一天我會活著離開白衣教!”

白城安,相信你一定會的!

蘇三媛睜開眼,晶瑩的淚珠滑出眼眶。

夜深人靜,清冷的月光從紗窗外灑在床鋪上,蘇三媛倚靠著枕頭,閉目不能安睡,心情難受。睜著眼看著擺在架上白城安送的燈籠,不由的想道:白城安現在在做什麽?睡覺嗎?身上的毒發作了嗎?殺人嗎?有沒有生病了?還是當了黑教主,幾次三番命懸一線……

天色朦朧的亮起。

蘇三媛披了衣裳,漫步在廊檐下。

估摸著爹下朝回來,蘇三媛才回屋子讓幾個景花幾人幫忙梳妝打扮。翠香因家中有事,告假出府,要好幾日才能回來。原本就靜謐的華安院少了翠香的聒噪,更顯得冷清許多了。

請過安之後,爹見他神色憔悴,反倒讓她外出走走。

蘇三媛讓景花準備了馬車,駛向平順鏢局。眼熟的好幾個鏢師都不在,平雨慧也顯得悶悶不樂的,抱怨說:“爹跟師哥幾個都去了,只讓她留在家中學習針黹,人都快要憋傻了。”

景花在邊上難得笑了,打趣道:“姑娘家原就該這樣。”

平雨慧瞅了眼景花,笑道:“連你也開始打趣我了。說說,你們家小姐是不是也每天關在屋裏做這些針線活,人才顯得這麽憔悴?”

景花道:“小姐最近幾日總睡不好覺。”

蘇三媛在邊上笑道:“你們聊就聊,又繞到我身上來了。”說著對平雨慧道,“我們今日還去那邊山坡坐會吧,覺得那兒空氣好,待著也精神一些。”

☆、164 一紙契約

平雨慧皺眉,說道:“自從那次遇見媚三娘,爹讓我們都別去那裏,太危險了。”

蘇三媛想起那日所見,馬車前中毒死去的人,應該也是媚三娘的手筆。蘇三媛面上不顯,點點頭,“那就不去了。”

平雨慧道:“去看看我做的針黹?”說著又皺了皺眉頭,“還是別看了,一會又鬧笑話了。”

一番談笑,平雨慧還是拿出了女紅,繡的是鴛鴦並蒂。邊上婆子打趣道:“姑娘再不好好學,過段時間嫁衣都趕制不出來……”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平雨慧打岔過去,偏蘇三媛跟景花愛打趣,一番談笑,半天的時間不知不覺得度過了。

平雨慧送蘇三媛景花出來,看著馬車駛走,才眷戀不舍的進到裏頭。

回到蘇府,蘇三媛又覺得像是回到牢籠之中,定定的站了一會,才從角門走了進去。景花跟著,不由的問道:“小姐,上回那大夫說小姐憂心太過,老爺讓奴婢問問小姐,究竟是在煩惱些什麽?”

蘇三媛道:“就覺得無聊吧,所以總覺得無所適從。”

“我看你是想哪家公子?春心漾蕩才覺得無聊?”一聲戲虐的笑聲從對面傳過來。蘇三媛擡頭就瞧見夜離,一襲白衣,手中扇子一扇一扇,白玉狐貍的模樣。邊上站著掛著笑容,淡淡的看過來的蘇禾。

蘇三媛想了想,剛剛的話,沒有什麽不對。又想到夜離背後跟蘇禾嚼舌,瞪了他一眼,對蘇禾說道:“大哥,你瞧瞧,他說話越來越不正經了!”

夜離挑眉,說道:“哪裏不正經了?”

蘇禾道:“已經有人上門提親了,夜兄就別打趣她了。”

聞言,夜離看了眼蘇三媛,唇角戲虐的笑意淡了幾分,說道:“是哪家的公子這麽有福氣?”

蘇禾笑說道:“自幼跟她待在一起玩的沈彥,看著他們倒蠻有夫妻相。”

蘇三媛咳嗽兩聲,甩袖走人。

背後的蘇禾跟夜離相視一笑,無奈的搖搖頭,離開了。

書房。

蘇禾走進屋,就看到老爺背著他,背影單薄瘦弱,卻筆直的挺立著。元姨娘在旁邊,給蘇禾使眼色。

老爺回頭看他一眼,說道:“進來吧。”

蘇禾依言走進屋,聽到老爺的聲音說道:“今日楊大人說瓦剌漸強,將為邊患,而邊軍缺馬,恐不能禦……”老爺說了幾句,又搖頭嘆息,欲言又止,嘆道:“這事,怕又得被某些人勸下來了,眼裏都只剩下了利益。”

蘇禾不說話,靜靜的聽著。

突地,老爺擡頭看他一眼,說道:“楊府小公子的事,你們不要再插手了。今日下朝我同楊大人說過,他臉色難堪,甩袖就走。這事怕是那群言官也有所耳聞正暗中調查,就到此為止。”

蘇禾道:“是。”說話的時候,擡頭看了眼元姨娘。

楊氏走進來,正巧聽到,忙問道:“老爺說的是什麽事?我爹他們犯了什麽麻煩事了?”

蘇禾跟元姨娘相視一眼,退了出去。

才走出一段距離遠,就聽得裏頭楊氏的哭腔聲響起,隱約夾雜著老爺無奈的嘆息與安慰的聲音。

掌燈時分。

蘇三媛提著燈籠,孤身來到薔薇院。滿院蕭條景象,不覆初次來這兒時,綠幽幽的草葉,馥郁的花香味。蘇三媛靜靜的站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覺得連日來的煩悶,莫名其妙的疏散了許多。

也許是周圍的空氣,有曾經歡笑時殘留下來的回憶,蘇三媛覺得心頭暖融融的。

聽到腳步聲,在門外曳然而止。

蘇三媛回頭看去,是一襲藍衣的蘇禾,站在那兒,靜靜的與她對視,臉上掛著微笑。說道:“笑什麽呢?”

“想起一些往事。”

蘇禾走進院子,四周圍看了眼,說道:“以前小的時候,在這兒捉迷藏,你總是喜歡躲在門後頭。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那麽明顯的地方,躲個兩三次就足夠了,還次次都躲在那兒。”

蘇三媛回憶那段時光,笑嘆道:“大概是嫌找地方太麻煩了,而且你那會不是都會找不著嗎?所以索性就躲在門後頭,來嚇嚇你。”

回憶起那段是歲月,縱有許多的不開心,也都足以風消雲散了。

星辰圍著那輪清冷的月光,枝葉颯颯,隱約能聽到一兩聲蟈蟈的清脆悅耳的鳴聲;蘇禾歪頭道:“夜深了,你身子一向不大好,我送你回去。”

幽徑小道,兩人相對無言,燈籠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兩人的身影斜斜的映照在邊上的樹上,明明一段距離,卻又似乎走了好長時間。走到華安院門前,蘇禾笑道:“好好照顧身子,小小年紀別胡思亂想。”

“恩。”

蘇三媛往裏頭走,聽到蘇禾的腳步聲遠去,才停下腳步,回頭朝著蘇禾的背影去看,逐漸的遠去,化成了一抹黑點。

自從那日過後,蘇府跟沈宅兩邊的大人已經在商議著婚事。一紙契約便從此將兩人的命運綁定在一起。

再過兩年多幾日,她就成了沈彥的妻。

如果蘇禾說的不假,那麽那個奇人說的命運轉機是在後年,也就是她跟沈彥成親的前幾日,或是……

婚事訂了下來後,蘇三媛反倒整個人精神都輕松下來了,每日讓人在庭院擺了桌椅,懶懶的靠在椅上,興起時,偶爾煮茶,偶爾對著棋譜自個兒下棋,日子倒顯得有滋有味。

再過幾日,就要迎了冬天的第一場雪。

春去冬來。

蘇三媛看著那堵院墻,自從那日過後,她讓人修繕了那處破洞,真正的隔絕了外面的世界。蘇三媛靜立看著那邊許久,才緩緩收回視線,“前幾日,城外有白衣教跟月樓的人打起來嗎?”

翠香道:“奴婢回來的時候,路上聽人講起,倒是沒親眼見到。”

蘇三媛沒有回頭,淡淡道:“有哪些人?”

翠香皺眉,說道:“小姐若是想要知道,奴婢一會再出去問個清楚。”

“已經好久沒有去找雨慧了。你去安排一輛馬車。”蘇三媛坐到椅上,視線環視了一圈,見沒有景花的身影,才想起景花今日不當值,去了她姐姐那兒玩了,蘇三媛道:“一會你隨我去。”

翠香聽了答應一聲,便轉身出去。

☆、165 下次不會救了

馬車停了。

蘇三媛下車,遠遠地看到平順鏢局外頭掛著的白燈籠,一切布置都使見者難受。拉了人問,才知道平順鏢局當家的離世了。

事因路途遇到一夥強盜,眾人趕路精疲力竭,一時不妨出的意外。

蘇三媛待了一會,嘆息世事無常。腳下的步子移動,朝著遠處走去。翠香楞了下,見小姐越走越遠,忙追上前,又回頭看了眼辦喪事的平順鏢局,憐憫的嘆息。

隨著小姐一路走,翠香才驚覺小姐竟帶著她到了一處山坡。

四周寂靜,林子深處樹木茂密,透著森森的寒意。翠香經歷過了采花賊的事兒,膽子變得極小,一邊怨來這兒竟不多喊幾個人來,一邊說道:“小姐,這兒就我們兩人待著,也不太安全。我們還是回吧。”

蘇三媛沒理會,選了一處光滑的石面坐下,眺望遠處。

翠香無法,緊張的四周圍瞅瞅瞧瞧,總擔心突然冒什麽什麽歹人來。

“不用那麽緊張,沒有人的。”蘇三媛早在留心觀察周圍的動靜,眼角餘光瞥見翠香滿臉緊張,不由勾唇微笑,整個人慵懶的枕著雙手躺在石面上,“這兒風景好,下次來也不知道要等什麽時候,還不趕緊坐會。”

“小姐……若是讓人知道奴婢陪小姐來這種地方,老爺他們非剝了奴婢的皮了。”翠香搖搖頭,伸出手去搖了搖蘇三媛的手,哀求道:“小姐,你就疼疼奴婢吧。”

蘇三媛笑了,爬起身捏了捏翠香的臉頰,“你這臭丫頭,我什麽時候不疼你了?”

翠香賠笑,上前替小姐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馬蹄聲從林子盡頭傳來,兩人來不及躲避,就聽得兵器相擊的聲響傳過來。翠香一驚,慌忙拉著小姐要往山下跑,蘇三媛站定腳步,“現在跑可能更慘,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說著,蘇三媛拉著翠香往幾棵並排生長出的樹幹後頭躲藏。

幾名黑衣人跟官兵互殺。騎在馬上的中年男子,神情慌張,身上的官服隨著他滾落馬背,沾了一層灰,緊隨其後,是黑衣人刀鋒抵在他脖間,有一道聲音冷笑道:“跑哪去?以為還能活得了嗎?”

“……饒命……啊……”

一段話未完,那官人已被一刀抹了脖子,全身僵冷。

翠香震驚,張大嘴巴,想要叫出聲,又慌慌張張的捂住嘴,死死的憋住要跳出吼間的恐懼。蘇三媛緊盯著那邊,總覺得那些黑衣人的目光似有意無意的掃過來。

直到那領頭的黑衣人朝這邊走過來,死死盯著她們所在的位置,蘇三媛的心便一下子提到吼間,該不會發覺了?

翠香嚇得暈眩過去,軟軟的靠在蘇三媛肩上。

因翠香暈倒弄出的聲響,先是令那邊的黑衣人腳步一頓,隨後一步步的靠近過來,手中的大刀明晃晃的,折射出光影。刀鋒上還沾著血跡,相信一刀砍下來,足以奪人性命。蘇三媛閉目,咬咬牙,等待著死神的召喚。

“回來!”

一聲熟悉的聲響,在耳畔響起。

逼近的黑衣人停下腳步。蘇三媛睜開眼,心跳仍舊懸在吼間,那黑衣人只隔了她們五步遠,再靠近幾步一定就能發現她跟翠香的蹤跡了。

“是。”黑衣人沒有絲毫猶豫,提步退卻。

蘇三媛這邊才敢大著膽子,朝那邊看去,剛剛開口的人,只留了一抹背影於她。蘇三媛卻能一眼就認出對方,這居然會是他們從那一別之後的第一次相逢。蘇三媛暗暗松了口氣,看著那幾個黑衣人正在收拾地上的屍體。

隔了一會,那些人從來時一般,又悄悄地退卻離開。

蘇三媛無力的倚靠向樹幹,不懂他們究竟為什麽要殺了那個當官的?只知道這段時間,白衣教跟月樓的人,惹事的特別多。可也都只是聽說,卻未像今日這般,看的這麽真切。

“小姐,我們還活著嗎?”翠香悠悠的醒來,手指緊緊拽住小姐的衣襟。那張惶恐的臉,惹得蘇三媛一怔,隨後笑道:“陰曹地府有這麽好的天氣嗎?真是暈糊塗了。”

翠香鼻一澀,咬著下唇,低頭流淚。哽咽道:“他們已經走了嗎?剛剛我們看到都是真的,不是做夢吧?”

“恩,真的。”蘇三媛眼眸一黯,一邊手拖著翠香起身,“趕緊走,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回來。”

翠香緊緊拽著,“小姐,我腳發軟,走不動。”

蘇三媛皺眉,又扶著翠香坐到地上,環顧了一眼四周圍,說道:“我去讓車夫把馬車趕到這裏來,你就在這兒等會。”

翠香抿唇,臉上有愧色,點點頭。

繞過樹林,蘇三媛靜聽了一會,確定周圍沒有什麽人,才敢小跑著離開。那群殺手一瞧就很職業,地上看不到血跡,一點打鬥的痕跡也不曾留下來。

跑了幾步,蘇三媛停下腳步。擡頭朝聲源處看去。

盡頭站著一抹熟悉的身影,一身黑衣,臉上沐浴著陽光,額前的碎發隨風飛舞,過分白皙的容顏,沈寂的令人窒息。他手指中把玩著面具,正眼朝蘇三媛看來。周圍的景象瞬間黯淡失色。

好久未見了。

蘇三媛話音卡在吼間,看到他說話,“以後別再來這裏。”

白城安原來就性子冷漠,現在更是從內到外的冷漠,令人無所適從。那個面具在他指尖轉動,好幾次看似要飛出去,但仍舊是在他指尖轉動著。就像他那雙深邃不見底的眸子,令人看不透深淺。

蘇三媛靠前的腳步停下,問道:“白城安,你們為什麽要殺他?”

回答她的是一片沈默。

蘇三媛不死心,又問道:“城外白衣教跟月樓打起來的事,是真的嗎?你們究竟是什麽想要做什麽?”謀反麽?

許久,白城安淡淡道:“與你無關。”

蘇三媛笑道:“是啊。那你在這兒等我,做什麽?”

白城安不答話,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背對著道:“我只不過碰巧遇見,下一次不會救了。”說著,腳步不停,朝著更遠的地方走去。

☆、166 生吃了你們倆?

翠香坐在馬車上,身子仍舊瑟瑟發抖。

仰著小腦袋,可憐兮兮的道:“小姐,我們下次再也別來這裏了。好嗎?”

“恩。”蘇三媛掀開車窗,心不在焉道。

馬車行駛過一條巷子,突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入眼簾。蘇三媛忙喊了車夫停下,翠香訝異的擡頭看去,“小姐,那不是夜公子嗎?”

從醉紅樓出來的夜離也察覺到異樣,皺眉看過來,一眼跟蘇三媛目光對視。旋即勾唇一笑,大步朝著蘇三媛所在的這輛馬車走來。

眼角餘光仍舊留意四周圍……

巷子角落有一抹影子一閃消逝。夜離唇角勾起輕蔑的笑容,居然也敢跟蹤他了,這群人可真是活不耐煩了。

夜離不等邀請,爬上馬車,惹得翠香下意識跑過來,伸手護住小姐。

夜離斜睨了一眼蘇三媛,“是你小姐邀我上來,還怕我在這車上,生吃了你們倆?”

“少不正經了!”翠香煞白臉頰,瞪道。

夜離笑了,不言語,背著身後的手朝著外頭指了指。蘇三媛掀開車簾,朝外頭看去,果然有幾個人蹤跡顯得鬼鬼祟祟的。蘇三媛道:“可以開了。”

話音落下,馬車行駛。

一路無話。夜離雙手枕著頭,眉眼間風流蠱惑的笑容,在閉目時淡卻了幾分,薄唇動了動,漫不經心道:“有事找我?”

蘇三媛道:“月樓的人,為什麽會跟白衣教的人打起來?”

翠香見小姐真的是有事找夜離,便縮著身子坐在一邊,靜默的聽著,不時擡頭看一眼對話的兩人。

夜離想了想,半睜眼正好瞥見翠香投來的目光。勾唇一笑,夜離半真半假道:“誰知道呢?或許是他們野心膨脹,又或者是上頭有什麽秘密指令。”

近距離觀察,夜離的皮膚透著光澤,竟比女子的皮膚還要顯得嫩滑。怪不得平日看起來總覺得很俊美,又說不上哪兒比蘇禾等人更美。蘇三媛註意力不自覺的便從聽力,轉移到視線上,一眨不眨的看著。

夜離睜開眼,斜睨蘇三媛,困惑道:“這張臉你也不是頭回見,用這種表情瞅做什麽?”

“你平常怎麽保養的?”蘇三媛笑道。

夜離坐直身子,掀開車窗看了眼外頭,那幾個鬼鬼祟祟的人還在跟蹤著。回頭聽到蘇三媛的聲音,夜離笑道:“真不知道你是在損我,還是在誇我。讓車夫在那家酒肆門口停下,我該下車請你喝幾杯。”

“……”蘇三媛看到夜離眼角一挑,正給她使眼色。不過夜離眼角挑動的模樣,竟比女子還要嫵媚風騷幾分。

蘇三媛一時看得有些癡,喃喃道:“你要是生做女子……”話還沒有講完,額頭就挨了一記爆栗,“廢話,下車。”

馬車停了下來。

蘇三媛讓翠香留下來,自個兒跟著夜離朝著酒肆走去。那店小二見是常客,便迎著去了夜離常去的一間雅房。

翠香不放心,強硬了性子跟了來。

“嘖嘖,也不知道哪裏招惹了這幾只蟲子。”夜離站在窗邊,視線探到樓下,嘴裏抱怨道。

蘇三媛說道:“什麽時候開始跟蹤你的?”

夜離回過頭,瞥了眼翠香,又瞥了眼蘇三媛,說道:“這事一時說不清楚。”說話間,又給蘇三媛使了眼色,讓她調走翠香。

蘇三媛不明所以。總覺得夜離對翠香,似乎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排斥與警戒。

先前發生了那樁命案,現在想要調走翠香,跟夜離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翠香肯定不會樂意的。再加上翠香一向口不嚴,若是不小心告訴其他人,反倒容易生事。一番思忖,蘇三媛起身,說道:“改日蘇府見。”

夜離唇角噙著笑,“恩。”

蘇三媛帶著翠香離去。

回到蘇府以後,蘇三媛幾次試探翠香是否跟夜離有什麽不合,或是夜離有沒有背地裏調戲過她……一概都得到翠香搖頭否決。因蘇三媛心中有事,沒有留意到翠香眼眸一閃而逝的情愫。

再見到夜離的時候,是在第二日午後。

蘇三媛閑逛在荷花亭,迎面遇見夜離跟蘇禾相伴走來,兩人不知道在談論什麽,面色都顯得很沈重。

有小廝來,讓蘇禾過去大觀園,楊氏有話要私下裏問他。

荷花亭只剩下蘇三媛跟夜離兩人,蘇三媛先開口問道:“上回跟蹤你的那些人,查到是什麽人了嗎?”

夜離靠著欄桿,下巴昂起,示意遠處。

蘇三媛順著視線看去,只見蘇允站在樹底下,陰沈著臉,朝著這邊走過來。夜離笑道:“你招惹了你妹妹了麽?”

蘇允接話道:“你算什麽人?用得著你管我們的閑事嗎?”狠話一撂,夜離沈默了;蘇允瞪著蘇三媛,“你已經是定過親的人,三天兩頭跟他待在一處,你不覺得害臊麽?”

“……”蘇三媛一時無話。

蘇允冷哼,“不喜歡就不要跟三表哥定親!你若是敢做對不起三表哥的事,我頭一個不原諒你!”

不等答話,蘇允再次狠狠瞪了眼兩人,甩袖離開。

等蘇允走遠,夜離搖搖頭,“你這妹妹,不好惹。我素來最怕這種小家子脾氣的姑娘。”

“我見清香姑娘也是這個性子,怎麽不見你……”蘇三媛想到什麽,急急地閉上嘴,想改口已經來不及了。對面的夜離沈默,眸中的笑意淡卻了幾分,卻沒有那晚突如其來的暴怒,“清香不一樣。剛剛你問什麽來著?”

蘇三媛想了想,“月樓跟白衣教為什麽打起來,你真的不知道麽?”

夜離道:“換一個問,這個我不想回答。”

“上回跟蹤你的那些人,查到是什麽人了嗎?”

“再換一個。”

蘇三媛擡頭看,夜離雖然沒有那晚的暴怒,但是神情冷漠,訴說著他此時不悅的情緒。蘇三媛張了張嘴,好久才說道:“那天我看到白衣教的殺手,殺了一個官員,不知道這件事後來發展成怎麽樣了。”

夜離冷笑道:“依我看,未必是白衣教的人殺的。”

蘇三媛想再多問,夜離已經甩袖離開了。留了一句話給她,“下次不準說清香任何不好,否則我割了你的舌頭炒菜下酒。”

☆、167 陰謀

果然清香姑娘四個字就是夜離的底線了,為了小命,不提為好!

蘇三媛一邊感嘆,一邊朝前走。

“夜兄去哪裏了?”蘇三媛擡頭就看到蘇禾站在不遠處,正打量著她,問話。蘇三媛回頭指著夜離消失的方向,感嘆道:“剛剛夜離被氣走了。”

蘇禾挑眉,說道:“很少見他生氣,發生了什麽?”

蘇三媛便將剛剛提到清香姑娘的事兒告訴了一遍。蘇禾聽了擰眉不語。想是應該知道一些夜離的事情。蘇三媛問道:“聽說前段時間,白衣教跟月樓的人打起來,是真的嗎?”

蘇禾沈聲道:“未必真。可能背後有人在耍小花樣。”

蘇三媛一時就想起了白城安。似乎是從白城安當了黑教主過了沒多久,白衣教跟月樓的人打起來的事才傳出來……細想的話,確實也有這個可能,白城安究竟在策劃著什麽呢?

“前幾日,你們看到白衣教的人,殺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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