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日,蹲馬步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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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

平雨慧支著下巴,瞇著眼細細的想。實在想不出江湖上有這麽一號人物來。

蘇三媛盯著平雨慧看,笑道:“江湖上還真是奇人輩出。”

平雨慧擺擺手,“我還是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能弄出這樣的東西來。阿媛,你說說,究竟是什麽人給你的?”

沈默了片刻,蘇三媛看著山坡下一叢叢野草,說道:“我大哥蘇禾找給我的。”

“喔,難怪了!”

“難怪什麽?”

蘇三媛正想再多問幾句,婆子從下面匆匆上來說道:“都坐了好一會了,趕緊回來吧。”

平雨慧撇嘴,“真掃興。”嘴上嘟噥著,人已經站起來了。

蘇三媛跟上腳步,邊上有婆子也不便多問什麽。到了平順鏢局坐了一會,要走的時候,平雨慧拉著她千叮嚀萬囑咐要常來平順鏢局轉悠,省的憋壞了。

一回到院子。翠香就跑過來說,“小姐,你今日沒去給夫人請安嗎?”

“一時忘了。母親那邊有什麽事?”蘇三媛邊說,便往屋裏頭走去。

翠香喃喃道:“夫人那會派人過來請小姐過去,聽說小姐不在家,發了一通脾氣。”

蘇三媛取了杯子,景花湊過來倒水,喝了一口水潤喉,蘇三媛才笑道:“發什麽脾氣?難不成她們又背著我做了什麽虧心事?”

翠香搖搖頭,“奴婢不知道。聽說是楊府來了人,大概是想讓小姐過去瞧瞧吧。”

蘇三媛皺眉,剛逃了沈老祖宗,又招來了楊氏。真鬧心!

蘇三媛深呼吸,問道:“還說了什麽沒有?”

翠香道:“夫人派人過來說,明日不準小姐再出府了!”

☆、149 嘆息十五次

一夜無眠。次日清晨,蘇三媛早早梳洗,呆坐在梳妝鏡前。紗窗外的天一點點透亮進來,有幾個小丫環嬉鬧著奔跑。

景花、翠香相視一眼,知道小姐還在為楊氏的話窩心,一時也不知道如何伺候,兩人便只待在外間聽裏頭的命令。

蘇三媛握拳支著下巴,心裏惱又覺得可悲:惱的是不想嫁給不喜歡的人;可悲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強制性,以及白城安與她身份地位的懸殊,還有在陌生的時空中,無依無靠的不安感。

錯亂時空的人,誰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突然就被上天又戲耍一番調離回去……多可怕。因此顧慮,蘇三媛一直再想著如何回去她那生活的那個時空,一方面是想念父母,另一方面也是怕在這個時空付出太多。

胡思亂想著,止不住一聲又一聲嘆息。

翠香悄悄偷看,無奈的搖搖頭,對景花說道:“我數了數,小姐已經嘆息了十五次。也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出毛病。”

景花掀開簾子,進到蘇三媛邊上,按捏她的肩膀,勸道:“小姐,夫人安排的,也未必是不好的,再說了,還有老爺把關著,小姐你也別想太多。”

翠香跟著身後進來,聽景花這般說,也附和的勸了幾句。

蘇三媛拿著木梳玩弄在手中,說道:“我是難過人怎麽一點自由都沒有,年齡到了就結婚;嫁給別人還要為奴為婢,替人生兒育女;老了稍不註意,又遭夫君嫌棄人老珠黃……”

身後一聲冷笑聲。

眾人回過頭看去。只見老爺站在那兒,神色嚴肅,銳利的眼眸中又透著一抹慈父笑意,他說道:“媛姐兒,你這才多大年紀,就整日學人傷秋悲冬的,是不是要多找幾個教習嬤嬤跟著,才能學好?”

蘇三媛聽了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容。爹這玩笑,著實不好笑。

蘇三媛走上前,恭恭敬敬行禮道:“爹,你怎麽今日怎麽早就過來了?我還打算過去給你請安呢。”

“今日下朝也沒有什麽事,就過來走走。”蘇直一面說,一面尋了一處位置坐下。

蘇三媛也尋了一處位置坐下,忙問道:“爹。你知道母親那邊要給我找一門親事的事兒嗎?”

蘇直笑,“你不願意?”

蘇三媛老實的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我不太想這麽快嫁人,還想多陪爹幾年。等到孝期過了以後,再想這事兒也不遲。”

蘇直大手拍了拍蘇三媛的頭,聲音有些低沈,“爹知道你對郕王那次的事還心有餘悸。我已經交代過了,若是你看不上,再好的咱們都推掉。但有一點,你不能瞎胡鬧!若是人家真的好,你也多給一些機會。”

“恩。”這算是最大的讓步了嗎?

蘇三媛勾唇笑,幸運的是有蘇直這麽一個爹。興許比別的人家,不知道要幸運多少倍。想起那個過世的老夫人,也曾那麽真心的待過她。蘇三媛心裏頭一陣酸澀,人的一生太短暫了,轉眼即逝。

眼圈紅了,眼淚順著臉頰流出。

蘇三媛也不知道怎麽就哭了。只看到對面爹在笑話她,又被逗得一笑,結果又哭又笑的模樣,把從外進來的元姨娘嚇了一跳。

蘇直笑道:“隨了她娘的性子,愛哭就讓她哭一會。”說話間,蘇直站起身,走了出去。

元姨娘找老爺說幾句蘇禾交代的話,一時見老爺走出去,也沒敢耽擱轉身跟著出去了。

景花見毛巾沾濕遞給小姐,翠香在邊上羨慕,說道:“老爺對小姐可真好。”正說著,門外頭一人走進來,手中的碗砰的摔到地上,碎裂成數瓣。

眾丫環婆子一驚,忙走過來。廊外站了幾個人,屋內湊過去幾個人。見一碗燕窩羹撒了一地,三小姐臉色先是難看,隨後一臉驚慌無助。

景花道:“三小姐,身上可有沒有燙傷了?”

蘇允紅了眼圈,搖搖頭,惋惜的盯著一地的燕窩羹,喃喃道:“這是母親賞給姐姐吃的,我這下打爛了……”

翠香回去到小姐身邊。蘇三媛見那邊哭得可憐兮兮,心頭又好笑又好氣,不免虛偽道:“沒事,我素來不喜歡吃燕窩羹。你要怕挨罵,就跟母親講我已經吃過了。”

蘇允聽了止住哭。將手中的小托盤遞給繡花,先幾步走進屋內。有小丫環在那就開始收拾。

沈默了一會。

蘇三媛問道:“母親那邊在幹嗎?”

“陳夫人過來找母親閑談,我來的時候,她們已經談笑了好一會。”

“哪個陳夫人?”蘇三媛一邊問,一邊在腦中搜索關於陳夫人的印象。蘇允隔了一會,說道:“都察院右都陳禦史的夫人。”

蘇三媛起身,合衣躺在床上,懶懶道:“今日沒喊我過去的話,我再睡一會吧。”說了也不管蘇允臉色,扯了被子蓋到身上。

蘇允才坐了一會,見姐姐這樣子似乎在趕她離開,心裏頭有些不痛快。

定定的看著床上閉目養神的姐姐,蘇允委屈道:“姐姐,你是不是越來越不喜歡我了?怎麽連一句多的話,都不願意跟我說了?”

多愁善感,又那麽多的小心機,在沈宅那時候又是墻頭草。對於蘇允這個妹妹,蘇三媛覺得自己生平的好脾氣都消磨殆盡了。一方面昨夜沒睡好,一方面確實是這樣,不願意多陪蘇允講話……最讓人意外的是蘇允竟這麽直接的說出來。

蘇三媛睜開眼,喃喃道:“怎麽會呢?你問景花就知道了,我昨夜沒睡好,今日困。”

蘇允不吭聲。

景花跟翠香只得好言好語的替小姐解釋了一番。見蘇允神色如常,蘇三媛才閉目繼續養神,久久聽不到蘇允離開的聲音,蘇三媛忍不住再次睜開眼,一下被蘇允直勾勾的眼神看的嚇了一跳。

“怎……怎麽一直盯著我看?”蘇三媛被嚇得心跳漏了好幾拍。

蘇允瞇著眼,說道:“姐姐變了。以前從來不會不理我,自個兒跑去睡覺的。”

“……”蘇三媛心底暗嘆,被直勾勾的盯著也睡不了覺,只得坐起身來,陪著蘇允幹坐著對視。偶爾閑聊一兩句話,時間變得更難熬了。

蘇三媛坐不住,站起身往外頭走。又擔心蘇允一會又跟在後頭嘰嘰歪歪說“姐姐你變了”之類的話,只得邀她道:“允兒,一起去荷花亭那邊走走。”

啪……

還未走進那邊,就聽得那邊傳來響亮的巴掌聲。蘇三媛幾人看去,只見兩個丫環正挨一個婆子教訓,可能是其中的丫環態度不恭。

“大小姐、三小姐。”婆子丫環行禮道。

蘇三媛淡淡道:“怎麽回事?她們兩個犯了什麽錯誤了?”

☆、150 夜離冒充郕王

“回大小姐,這兩個丫環都是我外孫女,因今日見她們頑皮,冒冒失失打翻了碗,生恐往後在主子面前當差也這般毛手毛腳……”婆子說話的時候,拿眼瞅著邊上兩個小丫頭。

兩人縮著脖子,一臉懼怕,腳邊落了一地碎片。

蘇三媛點點頭,沒什麽心情多管閑事。繡花因見那個婆子是楊氏陪房張和家的,站在那兒,來來往往看著,也掛不住面子。

繡花暗地裏告訴。蘇允一向不留心這些人,一經提醒回過味來,說道:“也不是多大的事兒,姐姐心情不好,你們也別在這兒訓人。來往看見得多難看。”

張和家的悄悄瞅了眼大小姐,招呼著倆外孫女行禮退下去。

“派人過去母親那邊瞧瞧在做什麽?”跟來的小丫環聽了,很快的跑了。蘇三媛取了魚料擲向水面,引得游魚浮上來唼喋。

蘇允選了處石墩坐下。隨從來的幾人,靜靜站在一旁。

蘇三媛支著下巴,倚靠在欄桿上,望著泛起漣漪的水。那年還跟爸媽去公園,人來人往,最終選在一處人工池閑逛,聽那邊過山車等處傳來尖叫聲,觀看著被蕩到高處落下的驚險……那樣的人生再也沒有了吧?

“小姐,夫人讓你過去。”派去的丫環回來說道。

蘇三媛回過身,一眼撞見出現的郕王朱祁鈺,他身邊站著蘇常悅。有些訝異,兩人不合,怎麽會同時來這兒?

跟來的侍從喝道:“還不讓開!”原來他們前頭有個丫環腳失滑,摔倒在地上,擋住去路。

“王爺。”蘇常悅輕聲喚道,朝倚欄桿而立的女子身影看去。

朱祁鈺定定盯著蘇三媛好一會兒,靜的周圍丫環婆子侍衛一眾人屏息靜候。

視線在半空中錯開,蘇三媛低垂眸光,不卑不亢施禮,“見過郕王。”聽得柔和的聲線,委曲順從的樣子,朱祁鈺勾唇笑了。

眸光一刻也未離開過蘇三媛。

蘇常悅會意,找了借口,帶著蘇允先一步過去找楊氏。餘下的人,各個機靈的四散開。

“寧願嫁給別人,也不考慮本王?”

說話間,朱祁鈺步步走來,手負在身後,神色淡淡的,自帶一股威懾感。

蘇三媛退無可退,一時也找不到話來回,陷入了沈默。片刻之久,朱祁鈺從她手中取過魚料,擲向水面。

沈默。朱祁鈺臉上始終噙著笑容,不及眸中,斜睨蘇三媛一眼:“很怕本王?”

蘇三媛想了想,“恩。”之後陷入久久的沈默。

書房那邊派人來請郕王。

蘇三媛站在原地,看著朱祁鈺跟著那個小廝,在盡頭處消失了蹤跡。不覺勾唇一笑,冷嘲道:“你一個月樓的殺手,成天游手好閑,凈學這些偷雞摸狗的事,不覺得害臊嗎?”蘇三媛目光定定望著一塊山石。

“嘖嘖,不得了了。”

蘇三媛氣他無處不在,死死瞪著他,“怎麽不得了了?”

夜離看著郕王消失的方向,笑得一臉散懶,桃花眼夾帶著三分倦意,說道:“閑話少說的好。”

蘇三媛索性不理他,只見夜離走過去,坐到石墩上,手握成拳頭,支撐著下巴,學著發神的模樣看著蘇三媛。

周圍太安靜,靜的都不像這個無賴素來鬧騰的性子。蘇三媛蹙眉,眼角餘光瞥見夜離神色帶著幾分慵懶,透出狐貍的狡猾,算計著什麽。

忽的,耳邊傳來聲音,篤定的語氣又帶著幾分玩味,“你拿那本書做交換,我告訴你關於白衣教新任黑教主的所有消息。”

不知他手中何時拿出扇子,正翻轉玩弄。

蘇三媛故作茫然,疑惑道:“哪來什麽書?難道除了我這兒,你其它地方都找不到嗎?”

“大小姐……”

有小丫環匆匆跑來。蘇三媛回頭看一臉坦然自若坐在石墩上玩扇子的夜離;那小丫環從未見過郕王,只聽得剛剛一些言語,以為那長得風流俊朗的少年便是郕王,又見大小姐在邊上陪著,小丫環行禮,“奴婢拜見郕王。”

夜離嗤笑出聲。

小丫環不解,以為自己冒冒失失闖入得罪了這兩位主子,因此跪在地上半天不敢擡起頭來,聽到笑聲,心頭突突的跳。

蘇三媛留意了一圈周圍。

除了這個小丫環進來,倒也沒有其他的人。否則此時看見這個無賴,她的閨閣名聲也不用留了。

“什麽事?”小丫環聽得大小姐的聲音,心仍舊懸起,一臉怯懦,小心翼翼掃過兩位主子,“夫人那邊請大小姐過去喝茶。”

“下去吧,我就來。”

小丫環巴不得聽到這句,起身就溜了。

夜離屈指敲著扇骨,盯著蘇三媛背影瞧了很久,見她不回頭也不吭聲,視線一轉,看著小丫環消失的方向。

“看來我給你添麻煩了。”

蘇三媛看著夜離笑容更深了幾分,知道他指的是那丫環終有日見到郕王,辯出真假。

“嘖嘖,招人厭惡了。”夜離支著下巴,歪著頭看著她,滿面笑容。

蘇三媛心裏頭著實被夜離惱怒了,突地,勾唇一笑,靜靜地看著夜離。

“你盡管笑啊,回頭我就把那本書燒了!”

看見夜離收斂笑容,蘇三媛冷哼一聲,再懶得理會夜離,快步離開了。

剛走了幾步,剛剛離去的小丫環又回來了。

迎面撞見大小姐,那小丫環怔鄂片刻,低頭結巴道:“夫人她們喊奴婢過來催促大小姐。”

“還有其它的嗎?”

蘇三媛還在氣,臉上沒有了剛剛那抹笑容,令人望而卻步。那小丫環原來就害怕,這下說話更顯得結巴:“沒……沒了。”

“郕王的呢?”

蘇三媛依舊盯著那小丫環。久久的見那小丫環經不住嚇,撲通跪在地上,磕頭求饒道:“奴婢跟夫人她們講了剛剛那一幕,二小姐說王爺今日穿得不是白衣,讓奴婢再過來瞧仔細。”

半天不見反應,小丫環悄悄擡頭朝那邊亭子看去,心跳突突的。

“那你現在看到了,一會知道怎麽說了?”

蘇三媛收回視線,就算夜離無賴,好歹也是殺手,不至於到讓人抓住臭罵的地步;更何況那家夥還有潔癖。

丟下一句冷話,蘇三媛快步離開。嚇的小丫環跪在地上,額頭上冷汗直流,心神飄遠,只恍惚覺得對面亭子的白衣男子,站在那兒,遙遙的沖著她冷笑。

小丫環回過神見大小姐走遠,忙倉促起身跑掉。

☆、151 私會

天漸漸黑了。

進屋時,伺候的眾丫鬟婆子眼中神色各異,有探究,難掩的笑意,幸災樂禍,略帶同情,也有面色平靜的。

蘇三媛神色淡然自若,行禮入座。隨後外頭的小丫環被請進來。

“夫人,那個人還在亭子裏坐著。奴婢仔細的看了,是大少爺。”

小丫環強裝鎮定,一字一句說道。

“下去吧。”楊氏挑眉,瞧了眼憨厚略有些呆的小丫環,也不細究真假。

蘇常悅面色平靜,眼眸中鋒芒畢露,視線始終定格在蘇三媛身上。

“姐姐。郕王同你說了什麽,都去了大半天了?”

蘇三媛細細的追憶一番,才發覺郕王竟陪她站著沈默了好久。

蘇常悅笑道:“姐姐若還對王爺有意,妹妹願意讓出側妃之位,促成姐姐跟王爺這段好姻緣。”

楊氏聽了,笑容僵在臉上,怔怔地瞪著蘇常悅。

蘇三媛冷笑道:“這話也是胡鬧說的?”

蘇常悅仍舊笑,端起茶盞,說道:“這有什麽不能說的?算起來,這幾句話還是王妃天天嚷著的,鬧得外面人皆知我搶了姐姐的如意郎君。”漫不經心的笑,抿了一口茶,隨手放回。

“然後呢?”

“除了臭名,還有什麽然後?”蘇常悅自嘲道。

蘇三媛沈默了片刻,問道:“怨我?”

蘇常悅搖搖頭,說道:“怨不得,何苦怨呢?”笑了兩聲,“妹妹只不過是想彌補對姐姐的虧欠罷了。”

外頭有婆子過來說“郕王有事先行,讓咱們二小姐明後日回去也可。”

“知道了。”蘇常悅淡淡的。

楊氏見蘇常悅這神情,又兼這段時日聽得流言風語,便知道其中緣故:一則郕王未進過悅兒屋中;二則悅兒在王府受到了王妃的欺壓。

“你們先回去。”楊氏發話。

蘇常悅笑著看蘇三媛,“姐姐仔細考慮。”

才一段時日,小貓咪已經被眾人餵成小胖貓咪。華安院內,有兩三個丫頭拿著線逗著貓咪玩,幾個婆子則倚著欄桿看著,一眾人癡癡的笑。

景花去取晾曬的手帕,瞧著她們好笑道:“還鬧,仔細貓兒急了撓你們。”

翠香眼尖道:“咱們小姐回來了。”

蘇三媛瞧著她們一眼,貓兒在她腳邊繞了一圈,喵喵的叫了兩聲。惹得眾人都笑:“貓兒跟小姐告狀了。”聽得話,貓兒則回頭沖眾人叫了一聲。

眾人皆笑了起來。

蘇三媛取了魚幹放到貓嘴邊,心裏頭煩惱蘇常悅那一番話。對景花等人交代一番貓兒,先一步進到屋裏頭去。

有些丫環婆子消息靈通,悄悄給茫然的眾人使了眼色,背地裏說了一通。

次日。

“姐姐,等我一下。”

請過安回來的路上,身後傳來叫聲。蘇三媛頓住腳步,看著緩緩走來的蘇常悅,陷入沈思。

“這個鐲子,送給你。”蘇常悅攤開手,掌心中放著玉鐲。

蘇三媛這一刻讀不懂蘇常悅,或許從來就讀不懂,究竟如何,能讓一個性格驕傲的人如此迅速轉變成笑面虎的?

“這是王爺剛認識你那時,找了好多地方,才尋來的鳳血玉,極罕見。”蘇常悅主動將一只晶瑩碧綠,當中有一道殷紅似血的細線玉鐲套到她腕中。那一刻,蘇三媛也不知道是憑什麽心態,笑納了這只玉鐲。

蘇三媛定定看著玉鐲,似乎能看到朱祁鈺捧著玉鐲時溫柔的笑容。

蘇三媛平平道:“為什麽?”

“姐姐難道不知道王府的人是怎麽對待我的嗎?在那兒沒有依靠,常挨罵受辱。我平生的驕傲都被磨盡了。”蘇常悅始終笑著,似乎再講一個與她無關的人的故事,“姐姐,我真希望你能來王府。我知道王爺一直愛著你。”

蘇三媛摘下玉鐲,隨手擱在石上。

有些受不了這樣的蘇常悅,安靜的笑容,反而讓人毛骨悚然,渾身泛涼。

蘇三媛生怕有朝一日,嫁入深宅大院,也會被逼瘋的像蘇常悅一樣。越想心越亂,腳下的步子越倉促。腳下一滑,眼見要在眾人眼前丟臉。突覺得手肘被扯住,險險的站定住身子,蘇三媛緩過神,看著對方。

“怎麽冒冒失失的?”

蘇三媛靜靜看著蘇禾。好久才定下心神,搖搖頭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容,“我想心事,一時沒註意。”

“是關於悅姐兒的?”蘇禾視線繞過蘇三媛,看著轉身離開的蘇常悅身影。

蘇三媛沒說話。邊上有人說道“側妃說了,大小姐若是不要這鐲子,就丟了吧。”說完,強行將玉鐲塞過來。

“不喜歡,就別勉強。”蘇禾笑道,一語雙關。

“恩。”

蘇禾因找老爺有事,離開了。蘇三媛捧著玉鐲走到石墩坐下,楞楞的看著不知道何時出現的夜離。

夜離撿起玉鐲,挑眉笑道:“不要給我拿去當掉?”

“怎麽來得?”

“怎麽糊塗了?那不是你妹妹給你的麽?”夜離正一臉正經的說著,不防一下子被奪走了玉鐲,那兒還有一雙眼,憤憤的。夜離只得改口道:“你大哥帶進來的。”

蘇三媛感到吃驚。

蘇禾小廝墨玉正四處尋人,一眼瞧見那邊跟大小姐談話的人正是大少爺請來的,見他們似乎很熟悉的模樣,不由楞了一下。猶豫了片刻,湊上去道:“夜公子,大少爺正派人四處尋你。”

夜離沖蘇三媛勾唇笑。

這一夜,靜的令人壓抑。

蘇三媛輾轉睡不著,從後房門走了出去,滿院子幽靜氣息,唯獨那兒的一抹黑影令人發悚。

“沒個消停的時辰嗎?”蘇三媛提著燈籠靠近。以為是夜離,直到靠近了,才看清對方。

“夜離麽?”白城安平平道。

蘇三媛木得點點頭,有些驚愕,想了想,說道:“你這麽晚來這兒,真的沒事嗎?”

“暫時沒事。”

夜色太黑,月光燭火朦朧,令人看不仔細。

蘇三媛一時無言,沈默片刻問道:“你已經是白衣教下一任黑教主了嗎?”見他點頭,“是很久之前謀劃的嗎?”

眼前就好似擺了一尊木雕,沒有聲響。蘇三媛看到他眉眼中透露出的涼薄笑意,無聲地回答著她的問題。

蘇三媛覺得心累,放下燈籠,撲到他懷中,“總有一天,你一定可以離開白衣教的。”

“會的。”白城安手擁住她,許久才說道:“再等我一年,到時候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152 嫌棄地上臟

“怎麽認識我大哥的?”

蘇三媛靠著石面呆坐,眼角懶散的瞟了他一眼。一雙黑靴,月白色長袍,笑的一臉風騷。除了夜離,再無別人了。

夜離看了眼地上,臟兮兮的土,雜草叢生。

“這麽臟,也坐得下,真虧你敢說自己是蘇大小姐。”夜離抱胸站著,居高臨下鄙夷蘇三媛。

“呵,要你管著?”蘇三媛雙手枕著頭,仰靠躺下,沖夜離扮鬼臉。

看得夜離反倒笑了,“剛剛不是問我跟你大哥怎麽認識的嗎?”掃視一圈周圍,沒有一處幹凈地方。

“我聽著呢。”蘇三媛半瞇著眼。

“有一回我救了你大哥。”

蘇三媛頭也不擡,“你會這麽好心?肯定是另有所圖。”一雙蝴蝶蹁躚在花叢間,忽高忽低,蘇三媛看著蝴蝶,沒仔細聽周圍的聲音。

夜離笑了一聲。

蘇禾正巧走來,看著他們二人,笑道:“夜兄,看來你們認識?”

“不認識。”蘇三媛先開口說道。話音落下,引得夜離笑道:“何止認識,我跟她也很熟。”

蘇禾淡淡的笑著,“夜兄,隨我過來書房。”

夜離看了眼蘇三媛,“別躺那麽臟的地方,一會蟲子爬到身上了,臟死了。”說著,邁步頭也不回的離開。

“一個男的,怎麽能這麽講究呢?”

蘇三媛搖搖頭,仰望著碧空,白雲散漫的拂過,不由想起那晚,白城安涼薄的笑容。閉目,能感同身受到那種,天地悠悠,孑然一身的孤獨感。

日子過得飛快。

入畫在一日夜裏,誕下了一名小少爺,胖嘟嘟的。

蘇三媛得知消息的時候,已經次日清晨。屋子裏格外熱鬧。入畫躺在榻上,臉色憔悴卻自帶著幸福的笑容,蘇直瞧了眼就讓奶娘抱了出去。

自從那次提過要把景花送到入畫身邊被拒後,蘇直也另外派了幾個待得久的婆子侍候。楊氏在邊上笑看著這一切,擡頭看了眼蘇三媛,走出去吩咐下人準備膳食。

入畫坐了一會,人怏怏的躺在床上。

景花笑道:“以後得稱姨娘了。”

“別鬧我。”入畫抿唇,淡淡的笑了笑。

邊上婆子見了,催促道:“快讓姨娘休息一會,以後多得是時候取笑。”婆子說了,眾人一笑。入畫含笑的看著婆子,嗔道:“一群人怎麽都這副德行。”

入畫性子好,又得老爺的寵,在下人中口碑不錯,眾人都願意盡心的服侍她。

蘇三媛見入畫疲憊的閉目,便帶著眾人退了出去。

一時也不知道往哪兒去,索性雇傭了輛馬車,往錢府做客。

樹蔭下,院內眾姑娘提著毽子。有三兩個丫頭和聲在邊上數道:“……十八、十九、二十。”

引她們進來的婆子笑道:“平日裏最多十五,今日倒能踢到二十了。”

錢芳婷正過來,聽到奶娘的笑話,臉微紅,笑道:“還笑話,明兒讓你來踢十六下試試看。”

“哎呦呦,我這一身老骨頭,能踢一下就阿彌陀佛了。哪裏能跟你們這些小姑娘比?”

眾人一笑。

太陽透過樹縫隙,斑駁的影子,湖水被微風拂過漣漪。那邊的幾個丫頭圍著中間踢毽子的人,“……五、六、七。”

“會踢毽子嗎?”錢芳婷笑問。

“不太會。”蘇三媛饒有興致的瞧著那邊的熱鬧。廊檐下擺了一張桌子,錢芳婷拉著她的手,往哪兒走去。一邊令人去煮茶來,一邊說道:“那我們坐這兒瞧她們踢。”

說了又對眾人道:“我今日可踢了二十了,記著啊。”

小丫環們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繼續數著數。

“你大哥每日待著府裏頭,都在做什麽?”

小丫環端著茶上來,隔開了蘇三媛的回答。錢碧芳緋紅著臉頰,視線閃躲蘇三媛含笑的目光,景花在邊上起哄道:“大少爺天天想著什麽時候才能把姑娘娶來呢。”

蘇三媛笑道:“就是景花說的這樣。”

錢碧芳瞪著,“再這樣我可就生氣了!”

蘇三媛只得收斂笑意,正色道:“常跟一些江湖人來往,也不知道做什麽,三天兩頭就往書房去找爹說話。”

“……二十五、二十六。”

那邊的丫頭們歡悅的數著數。

錢碧芳皺眉,笑道:“好不容易踢到的的數,又被她們超越過去了。”

蘇三媛支著下巴,想起初次見面時,錢碧芳那股灑脫勁兒。想了想,好奇道:“碧兒姐姐,你跟大哥是怎麽認識的?”

眾人聽到,悄悄豎起耳朵聽,視線不時瞟過來看一眼。

錢碧芳起身,“就不告訴你們這些家夥。阿媛,跟我到屋裏頭,我只告訴你。”說著,往著屋裏走去。

蘇三媛起身,隨了她一同進去。

兩人爬上炕坐了。錢碧芳沈默了片刻,說道:“去年元宵節,我遇見蘇禾三次,後來發現居然是世家之子,再後來就我爹就答應定親的事兒了。”

蘇三媛聽得不過癮,錢碧芳笑說:“其他的問你大哥去。”說話間,錢碧芳起身取了荷包過來,塞她手中。

“這個幫我給你大哥。上回見他那個荷包,有些舊了。”錢碧芳抓過一把瓜子,笑著磕瓜子,掩飾過羞澀。

蘇三媛翻轉著荷包,花樣新鮮,繡了“福”字,邊上幾朵花點綴。

“你自己繡得?看得我也想要一個了。”蘇三媛笑道。

“繡的不好看,你若想要,回頭我讓人給你繡一個,但是一樣的卻是沒有的啊。”錢碧芳挑眉,神色嚴肅,“趕緊藏好,別讓她們看到,一會又得多嘴笑話了。”

外頭來人找錢碧芳。蘇三媛已待了好長時間,見此便起身離開。

出去的路上,迎面走來一個藍衣魁梧的男子,眉宇散著不怒而威的氣勢,腳步輕盈,由著一名小廝引路,與她錯身過去。

“小姐,怎麽了?”景花停下腳步。

蘇三媛詫異的想道:這個人怎麽看著有些眼熟?

走了幾步,蘇三媛猛地頓住腳步,怔怔的看著那個藍衣男子離去的方向。這個人,居然跟那本書中畫的白衣教教主有七分相似!

☆、153 找我商量什麽

捧著那本書,坐在榻上看了一上午。

紗窗外的陽光,照進屋,蘇三媛倚靠著引枕,臉色陰沈。

翻來翻去,仍舊會在下一秒再翻回,不厭其煩的盯著那頁白衣教教主畫上的容顏。

眼角一點黑痣,眼神如鷹般犀利。

窗外飛過鳥雀,驚得樹葉颯颯作響。翠香捧著一盒糕點進屋,輕嘆息:“小姐,你究竟是看什麽?怎麽從昨夜就一直翻著這一頁?”

蘇三媛抿唇不語,覆又擡頭望著紗窗。隨即坐起身,走了出去。

翠香忙將糕點放下,隨著小姐出屋,迎面遇見景花進屋,再一擡頭,小姐已經不知去向了。

“找我?”夜離笑問。

被派出去的婆子說道:“大小姐在荷花亭那邊,說有事跟公子談談。”

夜離歪頭,看著蘇禾。蘇禾淡淡道:“要拿那本書就去拿吧。看我面上,註意一下你那風流的言行。”

婆子聽了,擡頭瞟了眼夜離,年少俊俏的模樣確實透著一股邪氣,又不完全是風流的。正看著,冷不防被瞧見了,婆子忙低下頭,覺得這夜公子的笑不似大少爺不溫不慍的笑,夜公子的笑容,總讓人看不出真假,就好像天生只有笑這個表情。

聽見腳步聲走過來。蘇三媛歪過頭看夜離,隔了十步距離遠,速度慢得像只蝸牛。

夜離笑問道:“找我商量什麽呢?”

蘇三媛讓那婆子離開,隨手將拿著的書丟給夜離,“那本書給你,以後你隨時告訴我,關於白衣教的事,特別是白城安的。”

夜離翻看幾頁,目光掃過一圈假山、亭子、院落、遠處幾間不知作何用處緊鎖門的屋子。想了想,夜離笑嘆道:“得,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不過要加多一條,那就是得我願意講的時候,才能講。”

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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