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日,蹲馬步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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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情緒的黑瞳靜靜地看著火光竄動。唇瓣糯動,喃喃道:“有些冷。”

“這什麽藥?”蘇三媛問著,見他意識逐漸渙散,也不再多問,摘開瓶塞,將藥粉灑在幾處傷口上。一時又沒了主意,說道:“現在怎麽辦?要不要把這紮到肉裏的暗器弄出來啊?”

“好冷。”白城安手無意識的探索,手揮動,便將燈籠給打倒了。

見他這樣,蘇三媛先是將燈籠擺正,又仔細瞧著他這樣,沒了主意。這在蘇宅,可比不得在外頭,那能容易請得到大夫。

見他不斷地喊冷,蘇三媛去取了火盆過來燒。又將白城安推了推,叫他好幾次,才見白城安睜開眼,眼神沒有焦距,額間涔冷汗。

白城安恍恍惚惚的瞧見一個人,有些像阿媛,然後又看見好幾個阿媛;緊閉眼又重睜開,意識才稍回過些。

蘇三媛聽到外頭屋檐上有聲響,好幾聲聲響,似乎是好幾個人打鬥。嚇得忙起身過去關上門,又將燈熄滅,取了白城安身上的那把鋒利彎刀,說道:“白城安,你又招惹什麽人來了?這會你可欠了我一條命,記得以後還我。”

白城安扯唇,露出一抹無力的笑。但願,黑教主沒有追殺來。

蘇三媛靜心聽外頭的動靜。那些人還在屋檐上,似乎還有另一撥人趕過來,左面樹梢上還有一人躲著冷笑,隱約還能聽到刀刃被風吹出鋒利殺意。

垂在身側的手,被冰涼的手握住。蘇三媛回頭看白城安,聽得他說:“這不關你的事。”說話間,他的手呈刀劈狀砍來,因著身上傷勢令他的速度緩了些,蘇三媛又敏銳的聽得異樣聲響,早一步躲開了。

蘇三媛瞪他。

白城安疼得靠在墻上,吃力地喘息。還抽空說道:“你躲到那邊櫃子去。”

“不去。”

白城安撿起彎刀,緊緊握在手中,扯唇露出一抹笑容,“我命硬,死不了。況且敵眾我寡的情況下,我們也得使些埋伏,不是麽?”

蘇三媛不理他,伸手索要那把彎刀。

“白衣教的人,還沒有追查到你跟我有牽連。今夜雖然事出突然,不過也在預料之內,真得不會死的。”白城安咬咬牙,憑著往日那股韌性,此時也能裝作沒事人一般,站起朝那邊走去。

蘇三媛退在一邊,看著他打開櫃子門,看著他視線掃過好幾處可以容納人藏身之處。最終看見白城安指著一面架子後面,“站那,不會有事。”

沈默了片刻。外頭的打鬥聲音越逼越緊,顯然兩撥人就在門外了。

門上,好幾個人影倒下。

蘇三媛咬咬牙,走過去躲到那面架子身邊。一則那兒藏身極好,二則出入方便,能第一時間沖出來。

白城安累到極致,咬牙,神態透著決絕的狠意。手扶著墻,白城安坐到地上,閉目沈思著,一邊等待著外頭兩撥人的勝負結果。

黑教主,手下的叛徒,郕王,英國公……以身試險!

跟這次的事有關聯的字眼,一一竄入白城安腦中。白城安笑出聲,一而再,再而三,真虧得把他當兄弟,換來的倒是只暗鬼監視與背叛。

諷刺的笑,嘲諷的笑,使得白城安笑得更狂傲。擡眸看著推開門進來的幾人。

庭院外躺了好幾個殺手,看裝束,是白城安手下的好幾個。進來的人,則是黑教主手下最得力幾個,所幸黑教主沒有追來。

“笑什麽?死期到了,怕你笑也沒有用了。”領頭的黑衣人說道。身後眾黑衣人跟著進來。

白城安冷笑道:“雲鶴,還躲嗎?”早知道他是叛徒,因此今晚的局,不過是一場拼命的局。

眾黑衣人笑:“原來你知道是他啊。”

談話間,一身黑衣,罩著朱色面具,沒有鬼怪圖案面具的人,從外頭走進來。

沈默,還是沈默,一直的沈默。

蘇三媛捏了一把冷汗。這一眾人,一人一刀都能把白城安剁成肉醬,哪裏還能有機會逃命?早知道白城安剛剛分明又在哄人了。蘇三媛氣白城安,又氣無能為力,眼淚止不住往下滾落。

“你親手殺他罷。”黑衣人頭領沖雲鶴說道。

雲鶴想起,許多年前他跟白城安等人一起從黑洞裏活下來。黑洞中那場廝殺,無數次在夢裏縈繞重演。

雲鶴走過去,取了一人的刀,朝著白城安走去。

刀落,在緊挨著脖頸一寸處,突突的停住了。

雲鶴一手摘下面具,一面問:“還有什麽遺言?”

白城安淡淡道:“黑教主沒來,怕是中埋伏,已經死了。你們還要替他做事?”

“什麽意思?”黑衣人領頭說道。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話音落下,屋外頭傳來聲音,一顆頭顱被無情地拋了進來。眾人借著月光看去,正在黑教主的頭顱,面上還停留著臨死前那抹怔鄂。

這世上輕松接近並趁機殺了毫無防備的黑教主,又令他露出這種表情的,恐怕也只有那個女人了。

☆、145 生死一念間

“黑教主?”

眾黑衣人定定看著地上那顆頭顱。

噗通,接下來發生的一幕,令躲在暗處的蘇三媛覺得不可思議。

所有原本要來殺白城安的黑衣人紛紛跪拜下,其中包括雲鶴。

“參見黑教主。”聽眾人說道。

白城安冷笑一聲,說道:“教令還沒到,如何就確定我是下一任黑教主呢?解藥拿來吧!”白城安雖然是這麽說的,可所有黑衣人的態度都極為恭敬,絲毫看不出前一刻各個都要殺白城安的跡象。

原黑教主身邊的領頭黑衣人,對人使眼色,說道:“把解藥拿出,給黑教主解毒。”

手下依言,從懷裏掏出解藥,按照白衣教的規矩來。那一名黑衣人先是用同樣沾毒暗器紮傷自己,隨後服用解藥。

白城安點點頭,那黑衣人才敢把藥丟過去。白城安服下藥,屋外頭的那十來個教主派來的親信手下,手執令牌,隨後攤開一卷軸,念上頭的內容。

這是頒布黑教主的簡單儀式。

之後還有回去白衣教本部,再進行一套繁瑣的儀軌,正式任命。

其實,黑教主之所以被教主盯上,一則是因為那日白城安給他的那味靈草;二則是這些年黑教主得罪了許多殺手,因而招惹了眾多殺手嫉恨。

為了白衣教權力的制衡,每一任黑教主身邊都會有一名身份未知殺手潛入,替教主秘密監視黑教主的殺戮行動。一旦發現黑教主假公濟私,借用職權謀取自身利益時,教主會派遣身份未知的使者對黑教主進行殺戮,並下令下一任的黑教主。

中間有好幾層名單篩選,最終呈交上白衣教最強的一批殺手名單,再由護法及教主對下一任黑教主的確定與任命。

雲鶴走上來,伸手扯起白城安的手,見他半馱在肩,一齊站起來。

雲鶴啞聲,惡狠狠道:“琴音呢?究竟被你藏到哪裏了?”

白城安說道:“今夜我沒死,巴音也不會殺她的。”話音落下,雲鶴咬牙,舉起的拳頭緩緩落下。恨自己被白城安抓住死穴,也恨白城安居然拿自身性命及琴音的性命,來賭了今夜的生死!

若不是白城安派他尾隨後跟來,又秘密說了那麽一番話:琴音的命在我手裏,若我有事,巴音絕不會讓她活到明日。

“什麽時候,發現是我的?”雲鶴冷哼。

“今夜隨你一起行動的,我都說了類似的話。於你……我只有三成把握會活下來。”白城安說完,再也支撐不住,腳下踉蹌陷入昏迷。

雲鶴緊緊抓著白城安的手,將險些倒地的白城安拉過往背上馱。

教主派來的黑衣領頭人開口下令,眾黑衣人手腳麻利收拾著地上那些死屍。另一行人則護著白城安等人,很快就消失了。

蘇三媛靠在架子後,還是能聽到那邊樹梢上的人行動的聲音。所有人都離開了,只有他還在那兒,不知道是什麽身份的。

“你命還真是大!”

有人腳步聲傳進來,聲音含著笑意。熟悉的聲音,令蘇三媛下意識縮了縮身子,心尖顫抖,還沒有從剛剛那場驚嚇中回過神,剛剛一顆人頭就在黑夜之中,對著她的方向。好幾次,她都險些哭出聲來。

直到看到一雙靴子,有人蹲在邊上看她笑話。

“還得謝我呢,否則你那幾個尋來的小丫環,早就死的不剩了。”夜離在笑,又似乎不似往日的那抹不正經的笑。

蘇三媛雙手抱膝,埋頭大哭起來。

“有什麽可哭的。”夜離搖搖頭,“另外多勸一句,離那白城安遠些吧。瞧瞧他幹的那些事,六親不認的。遲早也會害了你的!”

蘇三媛想起剛剛白城安跟雲鶴的交談。擡眸,含淚的看著夜離,還不及說話,就被夜離搶先說道:“你不覺得今夜,那個白城安是故意引麻煩來嗎?”

“不覺得。”蘇三媛倔強道。

夜離冷笑,懶得跟她辯解。隨便拿了塊手帕丟給她,說道:“趕緊擦鼻涕眼淚,多大的人了,怎麽能這麽惡心人呢?”

蘇三媛氣笑了,接過手帕隨手擦淚。擡眸看夜離,“嫌棄惡心,你還敢扔手帕給我?”

“你那些丫環的,我順手拿了幾塊。隨你怎麽擦鼻涕眼淚。”說話間,又丟了好幾塊手帕過去。

蘇三媛擦幹臉上眼淚,站起身來。夜色濃重,早已沒有那些黑衣人了,也依舊能嗅到空氣中殘留的血氣。

“你跟著白城安來的?”

夜離一楞,還不太習慣一個哭得慘兮兮的姑娘,瞬間翻臉問他一個嚴肅的問題。想掩飾,又有些懶得掩飾,夜離問道:“你知道我躲在什麽地方?要能回答的出來,我就回答你這個問題。”

蘇三媛不等他說完,就說道:“躲在樹上。”

“……恩。看來哪天我要殺你,得先把你這耳朵割下來餵豬才行。”夜離半開玩笑,見蘇三媛不吭聲,盯著他看。夜離歪嘴笑:“都知道我跟白城安來,還問這個做什麽?是想知道我為什麽跟著白城安吧?”

蘇三媛說道:“是!”

“哪裏熱鬧上哪看戲,這是我們月樓的規矩。”夜離站起身,上下打量了四面,視線落在木櫃上,那一角沾了幾滴血跡。暗暗吃了一驚,又有些好笑起來。夜離看了眼蘇三媛,勾唇笑了,轉身離開。

“快回去,你那些丫環也該清醒了。”

蘇三媛看著夜離匆匆離開的背影,仍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站起身,順著夜離剛剛看的方向看去,夜裏太黑,借著月光也不能像夜離視力那麽好,更何況不知道他究竟看得是什麽。

重新點燈。提燈籠走了好一會,聽到華安院靜的詭異,只有貓咪的叫聲。

走進去發現幾個小丫環都被搬到墻角靠著昏睡過去。景花跟翠香也在那些人之中。一個婆子屋裏早早的熄了燈。另一個婆子從外頭抹骨牌回來,迎面撞見大小姐,整個人都楞住。

“這麽晚,小姐怎麽才回來?”

“到元姨娘那兒坐忘了時辰。想留那兒睡也不習慣,索性就回來了。”蘇三媛簡單的解釋道。背後那婆子跟著身後,也說道:“我剛剛回來看的時辰已經三更了,小姐你快些去休息罷。”

那邊幾個丫環紮堆起來,頭仍舊有些暈眩,好幾個腳下踉蹌險些摔倒。

“小姐,我們這幾個人怎麽了?”翠香喃喃問道。

景花看向小姐跟婆子都清醒的站在那兒,又想起乞巧節那夜可怕的人的出現。又見小姐給她使眼色,景花忙說道:“也不看看什麽時候了,還問這些?趕緊伺候小姐睡才是要緊的。”

蘇三媛頜首,先一步進到屋裏。一些小丫環便四散開,只翠香、景花二人跟著小姐進屋裏。

☆、146 記載了白衣教

蘇三媛倚靠在榻上,聽翠香邊上驚呼,“小姐你衣上怎麽沾染到血跡了?”

景花見小姐神情淡淡的,沒有什麽心情,便擋開了翠香的話,伺候著小姐休息去了。

今夜的事,小姐不願多說,也應當沒有什麽事才是。景花垂眸細想一番,讓翠香退出去,她在外間炕上睡覺守夜。

一夜無話。

經過一番匆匆梳洗打扮,出去跟爹、楊氏請過安後,便雇了一輛馬車出府,直奔錢府而去。

有婆子候著,將蘇三媛主仆及兩位隨從的婆子引進錢府內院。

錢芳婷坐在屋內炕上,聽得外頭有動靜,眾丫環婆子聲音“蘇大姑娘來了”,忙起身迎出去。站在廊檐下,與蘇三媛遠遠對視。

“蘇姑娘來了。”錢芳婷尷尬的笑,還是有些不能習慣。

蘇三媛聽了,對邊上景花說道:“景花,你瞧未來嫂嫂,這會還這麽客氣?要是被大哥看到了,又要送幾份大禮討好我,別欺負嫂嫂。”

景花跟兩個一起來的婆子都笑了,景花幾人道:“錢姑娘,你可千萬別跟小姐客套,她不拘謹這些禮節的,你這樣反而讓小姐都不自在了。”

蘇三媛接話道:“嫂嫂,你叫我阿媛。”

錢芳婷面頰緋紅,“阿媛,你也別總是叫我嫂嫂,我還沒有過門,你叫我碧兒姐姐就可以了。”

錢芳婷的奶娘在邊上提醒,趕快迎人進屋裏頭。

“阿媛,我一直很好奇你上回表演的那些戲法,是怎麽做到的?”錢芳婷拉著蘇三媛的手坐在榻上,笑問道。邊上有個丫環捧著茶進來。蘇三媛接過茶,吃了一口。錢芳婷趁空兒,讓下人帶著蘇三媛帶來的人下去吃茶。

兩個婆子下去了,只留下景花伺候蘇三媛。

錢芳婷屋裏幾個丫環坐在那兒做針線,也有小丫環在外頭玩耍。景花見了針線,便走過去同那些姐姐說話。

蘇三媛放下茶盅,將那時表演的戲法又弄了一遍給錢芳婷看,並簡單的講述了一下手法及哄騙人的過程細節。閑談了好一會,兩人自覺得關系更加親密了。

天色漸晚。錢芳婷親自送出來,等人上了馬車離開,才肯離去。

坐在馬車上,蘇三媛靠在景花肩上,閉目養神。耳中能聽到馬車外,有一名男子跟錢芳婷講話的聲音。

只不過馬車漸遠,街道兩旁嘈雜的聲音,淹沒了身後那蚊蟲般的細小聲音。

到內書房坐了一會。蘇禾站在窗邊書架尋找,絲毫不理會她的存在。屋裏頭的丫環婆子被遣出,屋裏頭靜的古怪。蘇三媛尋了一張椅子坐下,不解的盯著蘇禾看。

沈默了好一會。

蘇三媛忍不住道:“大哥,你不問問今日我在碧兒姐姐那兒的事嗎?”

蘇禾臉上始終帶著一絲笑容,沈吟道:“我更好奇,你昨夜在薔薇院做什麽?”只是淡淡的掃了眼,視線依舊在書架上尋找著一本書。

“啊?誰告訴大哥我在薔薇院了?”蘇三媛不便提起白城安,只得裝糊塗起來。

蘇禾找到了那本書,將它取了出來,說道:“自己看看吧。”

蘇三媛順著蘇禾的手看去,那是一本沒有名的書,不厚,卻很陳舊。有一些歲月了。蘇三媛擡眸看蘇禾一眼,才接在手中,困惑道:“這是什麽……哇?哪來的?”翻開第一頁,上面的名兒,居然有白城安。

再往後翻,其中有一頁,居然有白城安模糊輪廓容貌。往前翻,前面有白衣教教主的模糊輪廓容貌。再翻好幾頁,有白衣教各類出名的人的模樣、名稱及曾做過最狠的事。

其中有好幾頁被人撕毀。

所幸上面白城安的模樣只不過是有三四分相似的輪廓線條,沒有填充顏色。

蘇三媛從驚愕中回過神,擡頭看蘇禾。瞧見蘇禾嘴角含笑,目光深邃卻沒有任何的情感波瀾,唇瓣動了動,說道:“你到底怎麽跟那些人扯上關系的?難道還不打算講嗎?還是想要惹上麻煩再哭鼻子?”

門外的珠簾被風吹動,叮當作響。

見她不吭聲,少有的想要隱瞞一件事。蘇禾想起那年哭鼻子的女孩,勾唇笑了,柔聲道:“我是擔心你惹上麻煩,不說就算了。”

蘇三媛沈默,似乎不管什麽時候,蘇禾總是帶著一抹笑容,不冷不淡的。將書頁多翻了幾頁,好些人物聽都沒聽過。蘇三媛將書遞回去,說道:“大哥,我知道你關心我,但是我真的不知道……”

不等蘇三媛說完。蘇禾淡淡道:“你收著吧,多看看也能留些心眼。”

蘇三媛聽了也不客氣收了起來。心裏頭猜測蘇禾是什麽時候知道她這些事兒的?明明蘇禾一個庶長子,並不會有太多的眼線……

一個眼神,一處細微的變化,蘇禾都能猜測出她心裏頭的想法。蘇禾自言自語道:“從你無端練蹲馬步開始,我就猜測你跟江湖上一些人有來往。”

今日的蘇禾,有些不對勁。可總也看不出哪兒不對勁。

蘇三媛走出來,天色陰沈沈的,過不了多久,應該有一場雨。

從回到屋裏,蘇三媛就坐在榻上,仔細的翻看著書上每一張。頭頁次頁寫滿了白衣教的職位及對應的人名,白城安的名字對應著壇主,應該是這幾年才有人編寫這本書的。

教主盧展明,畫的有些微胖,眼角有一顆黑痣,其餘外貌特征一概模糊的線條。關於教主,只不過有幾行小字評論,心狠手辣,曾親手殺了自家一百多口人。原因不明。

黑教主古墨,畫的清秀模樣,眼角上挑輕浮,其餘外貌一概線條草草勾勒。關於黑教主,底下同樣幾行字評論,求仙問道,最終弄得不人不鬼,心智失常,以殺人為樂。

蘇三媛正想往下頁翻,外頭有人來報,門外有人找。

夜深,天色陰沈,空氣沈悶,似乎要有一場大雨。蘇三媛有些不想起身,又聽得外頭的人非見她不可,說是有重要的事。稟告的人說道:“那人一身白衣,戴著鬥笠,看不清模樣。”

蘇三媛猜想可能是白城安的人,忙起身走了去。

角門外頭,遠遠能看見一個人。

看著身形有幾分眼熟,又一時想不起來是誰。蘇三媛走過去,見那人摘掉鬥笠露出真容,蘇三媛笑道:“怎麽不說是你?還弄得這麽神神秘秘的。”

☆、147 急躁性子

平雨慧點點頭,“我跟爹走了一趟鏢,他們原是不許我來見你的。這段時間你瘦了。”平雨慧有許多話想說,看到蘇三媛又一下說不完,只沖蘇三媛微笑。

“可不是。被軟禁了好長一段時間。”蘇三媛努了努嘴,手指著額頭處,“這兒差點就要留疤了。”

平雨慧皺眉,湊上前仔細看。

身後有咳嗽聲。

蘇三媛、平雨慧等人回頭看去。看門的幾個小廝道了一聲“大少爺”。

平雨慧怔鄂,扯了扯蘇三媛的手,往旁邊走,瞟了眼蘇禾方向,“那是你大哥?”問話時,又擡頭看了幾眼。

“恩。怎麽了?”蘇三媛好奇。

平雨慧笑容淡了幾分,“沒什麽。我還有事,下回再來看你。”

蘇三媛應了聲,平雨慧走過去上了一輛馬車,目送馬車行遠,蘇三媛才回過頭看蘇禾,說道:“大哥,找我嗎?”

“那個是什麽人?”蘇禾走到蘇三媛身邊,朝那輛馬車方向望去。

“平順鏢局的。”蘇三媛覺得這段時間大哥變了許多,又覺得記憶裏的大哥或許就是這個模樣吧?想了想,蘇三媛搖搖頭甩掉雜念,“大哥要是沒什麽事的話,那我回去了。”

“你回去吧。”

蘇三媛走了幾步,回頭看蘇禾,見他往外頭走,也停下腳步,回頭與她對視,臉上的笑容淡淡的。蘇三媛好奇道:“要下雨了,大哥你要出去嗎?”

“恩。爹交代辦一些事兒。”

蘇三媛不答話。蘇禾轉身離開。蘇三媛跟著走出去看,見他沿著一條東面巷子走。

“那邊是什麽地方?”朝小廝問道。

小廝探頭看了眼,“那兒……我只記得有一處青樓比較出名,要說還有其他什麽,那我就不太記得了。”

雨嘩啦啦落下。

蘇三媛沿著回廊走,望著雨水積在窪地,水珠落下四濺。路上迎面撞上來尋的景花,手中拿著一把青釉傘,四處探望。

“你來找我?”蘇三媛笑著迎上前。景花看了眼周圍,說道:“可不是,突然就下這麽大的雨,奴婢擔心小姐淋雨身子又不好了。”

見蘇三媛不說話,景花問道:“剛剛外頭是什麽人來找小姐?”

“雨慧。還記得嗎?”見景花一臉茫然,蘇三媛笑說:“平順鏢局的。”

景花聽了,才記起來,忙說道:“那小姐有沒有跟她講起昨夜的事兒?奴婢記得那會是有人在背後打暈……”

蘇三媛聽見遠處有腳步聲傳來,忙打斷景花的話,警告了幾句。那邊的人走了過來,是許久不見的蘇允跟楊氏二人,後頭跟著三四個丫環婆子。

“母親。”

蘇三媛給楊氏行禮,景花同楊氏跟三小姐行禮,丫環婆子跟蘇三媛行禮。場面一時顯得熱鬧起來。

“正巧說到你,你就來了。”楊氏說道。蘇允在邊上笑著插話道:“姐姐,剛剛母親還說要給你說親到楊府去,以後就親上加親了。”

“楊府?”楊府好像沒有什麽差不多年紀的人?

楊氏察覺到蘇三媛的困惑,說道:“是我大哥的一個孩子,長得俊俏,人又聰明,年紀比你大二三歲。”

“母親,現在還在守孝期。等過幾年再說吧。”蘇三媛低著頭,生怕被人察覺到她的恐慌。

楊氏說道:“哪能再過幾年呢?別說守孝期不能談婚論嫁,咱們也像你大哥一般,說好了便訂一門親事擺那兒,誰敢說三道四的?”

蘇三媛不吭聲。

楊氏笑笑,只當媛姐兒羞澀,便不再多說其他,帶了人離開了。

回到屋裏。翠香就捧了姜湯進來,說道:“小姐,奴婢生怕你淋了雨,準備了一碗姜湯,要不要喝一兩口?”

蘇三媛先進去換了一身衣裳,出來接過姜湯喝了兩口。

天陰沈沈的。

三兩個小丫環站在廊檐下,望著雨談笑。蘇三媛收回視線,懶散的躺倒睡覺。

雨陸陸續續下了三天。

蘇三媛呆站在門外也看了三日。

自從那日楊氏說過以後,楊府那邊的人來往蘇府也比往日來得勤。來一次,景花等人總會回來說一次,他們不過是坐會閑聊吃茶果,無外乎再談些閑言碎語。這成了蘇三媛在閨閣裏能聽到的趣事。

第五日,天放晴。

早起跟老爺請安過後,蘇三媛便帶著景花光明正大的溜出府。角門外,小廝早已經雇傭了馬車候著。一路直奔平順鏢局方向去了。

車夫輕車熟路,抄了一條近路走。

四合院,匾上平順鏢局,兩邊對聯還不及細看,裏頭就有人走了出來。

“找什麽人呢?”

裏頭出來的漢子,盯著兩個下來的姑娘問道。

景花護上前兩步,說道:“我們找平雨慧姑娘。”車夫拉了馬車到一旁。那人盯著蘇三媛幾人看,回身沖裏頭喊道:“有人找雨慧姐姐,趕緊進去說一聲。”

裏頭七八個練家子正在習武,聽得外頭聲音,裏頭有幾個男子笑,起哄道:“可算有人剛跟雨慧那刁蠻丫頭來往了。”有地位不高,年紀小的小童往裏頭跑去。

平雨慧正在房中無聊的發慌,這幾日她爹要讓她學習針黹活,學學女子的樣,又指派了兩個婆子盯著,弄得她拿著針線沒多久,眼淚哈欠不停。

小童跑進來,“雨慧姐姐,外頭有人找。”

“誰?”平雨慧挑眉,眼淚滾落下來。

小童笑了起來,指著平雨慧,嘲笑道:“雨慧姐姐哭什麽呢?又不是你的情郎來了。”

邊上兩婆子說道:“要不認識就別見了,好好學針線活要緊,過幾日老爺那兒就要來檢查了。”

平雨慧嚇得甩手將針線丟下,腳下抹油溜了出去,末了喊道:“你們不要跟來,我見一下立馬回來。”跑的太急,腳下踉蹌,整個人撲了出去,重重的撞倒在別人懷中。

那邊幾個練家子瞧了大笑,起哄道:“嘖嘖,郎有情妾有意,當真般配!還不快些娶回去!”

蘇三媛主仆早被請進來,遠遠看著,也忍不住笑起來。

平雨慧擡頭看見是何千祥,不由臉頰緋紅。

何千祥淡淡的神情,聽眾人在邊上起哄,才勾唇笑了,說道:“你這急躁性子,什麽時候才能改的掉?”

平雨慧嘻嘻笑了,不理何千祥,轉而沖外頭喊,“阿媛,你們怎麽來了?我們趕緊到其它地方轉悠。”

何千祥無奈地搖搖頭,轉身離開。

☆、148 江湖上奇人輩出

平雨慧帶著蘇三媛景花去了一處山上。距離平順鏢局不遠。連日來的雨水,令這兒花香馥郁,清風拂面帶著陣陣清涼。

選了一處幹凈的石子圍坐,蘇三媛隨手掐了野花,景花靜靜坐著,兩人聽邊上平雨慧伸懶腰,啊啊的叫著,“自由的感覺真好~”

景花笑,“雨慧姑娘,你哪裏不自由了?誰家姑娘有你這麽大的福氣,跟著家人走南闖北見世面。”

平雨慧愁著臉,“可不是嘛。以前的日子多幸福。現在每日都被關在家裏學針線活。”說著,平雨慧猛回頭,指著枝葉,又指著自己的指頭,“針就那麽小,我手這麽粗,一點意思也沒有。”

蘇三媛想起原主會針線活,憑借記憶裏那零碎的畫面,她倒也能一些針線,不過身邊有景花她們,沒有被要求的這麽嚴格。不然每日針線,又不擅長,真得也要瘋了。

“怎麽突然學針線活了,是要準備嫁人嗎?”蘇三媛笑著,手下又掐了好幾朵野花,湊成一小束遞過去,“提前給你準備的賀禮。”

平雨慧臉紅,笑罵道:“少來。”嘴上說著,手中仍將那幾朵野花接過手中,擡頭看蘇三媛,“你還嘲笑我呢?前段時間我聽一位在沈宅當差的小表妹說,你外祖母要給你找親事,虧得你運氣好。這時候還有閑情笑我。”

蘇三媛、景花驚訝,異口同聲道:“這你都知道?”

平雨慧笑,“走南闖北,都是要靠四方朋友幫忙。這點小事我要是不知道,那還得了?”

蘇三媛本來是悶得發慌才來尋平雨慧的,這回聽平雨慧這麽說,心頭一動想到白城安的事兒,又想到平雨慧見到大哥蘇禾時的場景,免不得好奇起來。

蘇三媛看了眼景花,想了想覺得沒有什麽,這邊景花要起身走,蘇三媛忙伸手拉住,笑道:“不要緊的。”

景花依言坐下。平雨慧自幼跟著父親走南闖北,見識過不少的人,看蘇三媛這副模樣,便猜到她要問上回的事兒。

不等問,平雨慧說道:“你若是想要問上回見了你大哥為什麽匆匆走了,這我就不能告訴你了。”

蘇三媛本來不是很好奇,又見平雨慧神情嚴肅的說這件事,心裏頭打鼓,更好奇了。

思忖片刻,蘇三媛道:“那我問白衣教的事,行嗎?”

“恩?白衣教什麽事?”平雨慧想起上回的事兒,反問道:“對了,你見過白城安了嗎?他到底是長什麽樣啊?”

景花想起這些時日跟著小姐經歷的事兒,乞巧節怪異的男子,采花賊,又加上那一日華安院所有丫環都昏迷的事。

景花起身,“小姐,奴婢過去找車夫問幾句話,到時候奴婢就在平順鏢局那兒等你們回來。”

蘇三媛看著景花離開,才出聲問答剛剛的問題,說道:“白城安,我見他的時候都是戴著鬼怪面具,一身黑衣,不過他的手很好看,很適合撫琴。”

“那應該是沒錯了。只不過那麽醜的一個人配那麽漂亮的一雙手,倒是有些暴遣天物了。”平雨慧嘖嘖的惋惜。

“……”蘇三媛沈默了,見平雨慧把白城安醜陋的外貌記得這麽清楚,一時也掰不過來,可見輿論的可怕。

平雨慧還沈浸在想象之中,蹙眉,自言自語嘀咕著。

蘇三媛想起那日黑夜裏看到的頭顱,一時失神,側頭看平雨慧正說著什麽,一時也聽不進心裏。蘇三媛將蘇禾給的那本書拿出來,遞過去,問道:“你見過這書嗎?怎麽上面全是白衣教的,難道見他們的臉很容易嗎?”

“哪能?”平雨慧一邊說,一邊接過翻看了幾頁,一下被書的內容吸引住了。怔怔的問道:“這書哪來的?還從來沒有看過能把白衣教那麽多的殺手都畫起來的書。”

蘇三媛心裏好奇,嘴上淡淡道:“才幾筆,興許是胡亂畫的呢?”

“怎麽可能?”平雨慧隨便翻了幾個殺手出來,指著畫上的人物,“你瞧,雖然是幾筆畫,但每一位殺手臉部的某一處特征,總會被仔細的畫出來。我可記得白衣教那幫人經常戴面具,哪裏那麽容易讓人看到?更何況畫下來。”

蘇三媛暗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蘇禾是從哪裏弄來這樣一本書的?

平雨慧翻開好幾頁,看到上面關於白衣教殺手的記錄,詳細的令人咂舌。平雨慧不由的說道:“我爹他們都不知道白衣教教主殺了自家族人,這上面居然記載了,可見這本書的主人,曾經見過這些人,還跟他們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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