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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蹲馬步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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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花這副咬牙切齒的模樣,蘇三媛納悶問道:“那人難道連畫軸上一半都不如嗎?”

“那倒不是。”景花搖搖頭,顧慮的多看了小姐一眼,“奴婢聽說他好大歲數了,前面娶過幾房,也都不明不白的暴斃身亡了。”

好大歲數?

娶過幾房?

暴斃身亡?

蘇三媛臉頓時黑下來。怒極反笑道:“真是一個好外祖母呢!合著外人來忽悠自己的外孫女。”

“小姐,還有讓人更氣的事呢。”景花插話道。

“你說。”

☆、136 帶走

蘇三媛深吸一口氣。

“還有什麽?”

“那老婦人說的是不假,她孫兒是前科探花,但是因他為人狡猾貪婪,於前幾月被革職查辦。聽說聖上念及英國公,才對他法外開恩不深究罪責。”

景花又繼續說道:“他無所事事以後,整日就知道花天酒地,怕是那老婦人就是因為這個才想給他再續弦一房,約束著他一些。”

“都說虎毒不食子。也不知道外祖母是得了什麽好處,居然敢做這種事了。”蘇三媛道。

景花先是不吭聲,隔了一會才說道:“那婆子告訴我,前幾日伺候在沈老祖宗身邊的一個丫環聽到,說是那老婦人來之前暗地裏派人先給沈老祖宗送了兩百兩銀子。”

說話的功夫,聽到外頭有腳步聲傳來。

蘇三媛制止景花先別吭聲,隔了一會,有敲門聲傳來。

“蘇大姑娘,能進你屋裏頭坐坐嗎?”那老婦人的聲音從外頭飄進來。

景花看著小姐,一時拿不定主意。

“我累了,你幫我去應付了。”蘇三媛說話間,自顧自的躺到床上,扯過被褥蓋在身上,又起身將帷幔放下,懶懶道:“就說我身子不舒服,睡了。”

景花聽了才返身走出去,旋即悄悄掩上門,一邊將那老婦人推出去。

“夫人,我們小姐喝了藥剛睡過去。你有什麽事盡管跟奴婢講,奴婢一會轉話給小姐。”

老婦人直勾勾地盯著景花,語氣冷了幾分。

半信半疑道:“睡了?喝什麽藥,竟這麽早就睡了?”

“小姐自幼身子弱,都是靠這些藥罐子養大的。”景花淡淡道。

老婦人見景花這丫環氣質不俗,比一般丫環都要有膽識。不由勾唇一笑,扯了景花的手,悄悄瞧了眼屋門,那眼神就好似有人會躲在屋門那兒偷聽似得。

景花看得心頭厭惡,面上不顯,態度不卑不亢道:“夫人,有話你就直說吧。”

“我著實喜歡你們那小姐,連帶著瞧著你都覺得一起喜歡。這些銀子你就放在身上用,幫我多講講好話就是了。”一邊說,一邊把五十兩銀子遞過去。

景花忙推脫,“夫人,這些銀子奴婢用不著的。你快快收好吧,別讓人瞧見了笑話。”

老婦人笑,也不再強硬塞景花銀子,只問她道:“你剛剛瞧見那畫上的人了麽?那就是我要說給你小姐的人,別說畫得好看,真人可比畫上的人都要俊俏好多。”

景花眼中厭惡一閃即逝,面上強裝出一抹笑,卻不答話。

“怎麽著?難道你還不相信了不成?”

“那倒不是。我們蘇府向來都是老爺說得算,這事兒擱在這,小姐定是不敢多想一下的。若是夫人有意,倒是可以去老爺那兒提親。”

老婦人聽了,目光深意的瞧了眼景花。

景花瞧老婦人似想明白了什麽,甩袖帶著邊上等著的那婆子離開了。

緊緊地掩上門,景花才松了一口氣。走進去倒了一杯水喝了幾口,才緩了口幹舌燥的感覺。

蘇三媛睡不著起身坐在床沿。

“她們那兒很有錢麽?”剛剛聽外頭那袋子銀兩的聲音沈甸甸的。

“聽說那老婦人是江南世家史侯的小姐,年輕那會刻薄的很,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那麽有錢。”

真的也好,裝的也罷。只再忍忍兩日,就能離開這沈宅了。

次日。

門砰砰地被敲了兩聲。

蘇三媛早已準備好坐在炕上看景花描花樣。聽得外頭討債似得敲門聲,忙起來過去開門。

沈彥本想著會是景花過來開門,待看清開門的人,到嘴的話又咽回去。吊兒郎當的笑道:“媛表妹,今日怎麽起的這麽早?”

“說好去玩的,誰敢晚起?”

“聽說昨日那個張姥姥過來給你看了一軸美男畫像?”沈彥見她氣色不好,“不會因為這個沒睡好覺吧?”

蘇三媛呵呵兩聲,不再理會沈彥。

隨便著門敞開,自己往屋裏走去,去拿了帷帽等物。

沈彥跟在她身後,“媛表妹,我雖沒瞧見昨兒的畫有多好看,但是我親眼見過那張大哥哥,不是我嫌棄,可他那模樣確實稱不上美男,再說了,他都有好幾個孩子了。”

“那外祖母怎麽幫著來給我說親了?”蘇三媛將帷帽戴上,便問道。

沈彥一臉嫌棄,“大概祖母又收了別人什麽好處了。”

聽得三爺這麽說,景花笑了,忍不住插話道:“三爺,你這話若說出去可千萬別扯上小姐,要不然別人還以為小姐教唆的。”

門外如翠奉命來找蘇大姑娘,正巧聽得屋內傳出的聲音。

也不知道景花是指什麽事,居然敢那麽大口氣跟三爺說話。

“三爺,蘇大姑娘。”如翠勾唇含笑道。

“什麽事?”沈彥回頭,看到如翠在,一時面色嚴肅下來問道。上幾回因為如翠姐妹的事兒,媛表妹不理他好幾日,他看到如翠來,都有些怕了。

如翠不明白三爺怎麽態度轉變的這麽快,一時沒反應過來,沈默了一會。

“沒什麽事你就下去,一會我還要帶媛表妹出去玩,耽誤不得。”沈彥說道。

如翠忙道:“三爺,是老太太讓蘇大姑娘過去翠竹軒那邊一趟。”

“過去翠竹軒做什麽?難不成祖母宴請誰在哪兒坐著嗎?”沈彥問完見如翠神色異樣,心裏頭頓時明白過來。

片刻的思忖,沈彥忙走過去拉住蘇三媛的手往外跑,頭也不回道:“你回去跟祖母講,就說媛表妹已經被我帶走了。”

蘇三媛笑他,“你不怕回頭被外祖母打嗎?”

“誰管那麽多。”沈彥拉著她跑了好一段路才停下來,松了她的手,自顧自走在前面,說道:“我來的時候,看到張姥姥又過來了。要是沒猜錯,這回大哥哥估計也坐在那兒等著你呢。”

“這麽兇險?那我還得多謝你了。”

聽得誇獎,沈彥笑的一臉燦爛,“應該的,誰叫我是爺們呢。”

那屋裏。

如翠氣的跺腳,無處發洩,便只得耐著性子回頭問景花,“蘇大姑娘跟三爺是去什麽地方呢?”

☆、137 值錢的丫環

“不知道。”景花擡眼瞥了如翠,淡淡道了一聲,便不再多理會。

如翠繼續待著也覺得沒趣。

到老太太身邊回了話,老太太臉色難看,囑咐她到大姑娘屋裏頭再找找看。

如翠覺得一抹異樣的眸光始終追隨著她。

不寒而栗的註視方向,令她停下腳步,擡眸望去。對面閣樓上有陌生的男子站著看她,年紀大約三十來歲,一雙眼黃而無神,容貌瘦瘦的……

如翠收回視線,慌張地跑開了。

望著一抹嬌影漸行漸遠,紅了的臉頰,嬌媚鮮艷的誘人模樣,那雙目光的主人依依不舍的收回視線。向旁人打聽了一番。

閣樓上有小丫頭下來。

老婦人正惱怒之餘,聽到小丫頭附耳輕聲說了幾句,頓時眉開眼笑。

沈母不解的看她,“怎麽了這是?”

小丫頭退到一邊,主子交代她得了消息才能回去稟告的。

老婦人斟酌了片刻,方才說道:“姐,我那孫兒說不想娶蘇大姑娘,也確實是我們高攀不上。如今他只求姐你給剛剛那丫環給他就成了,到時候還給你包一千兩送來。”

沈母聽得糊裏糊塗,奇怪道:“你說哪個丫環啊?”

“就剛剛過來的那個丫環。”老婦人笑道。邊上侯著的小丫環說道:“主子指的就是如翠姑娘。”

聽得這話,如慧怔住。

暗地裏悄悄附耳到沈母耳邊,“老太太,你老爺知道如翠自幼喜歡三爺,你若是把她許了這張大公子,怕是如翠會受不了的。”

沈母頗有些為難。

這如慧姐妹自幼在她身邊伺候,對她衣食起居樣樣仔細,又是家生子……

“怎麽?難道還有什麽難處不成?”老婦人皺眉。前幾日一個蘇大姑娘,這沈老太太答應的何其爽快,現在不過跟她討要個丫環,反倒難成這樣了。

沈母一時拿不定主意。猶豫再三,方說道:“這事兒得問問如翠爹娘,我可不敢代他們拿主意。”

老婦人聽了好笑。

派下來的小丫頭在邊上又說道:“我們主子說了,非如翠姑娘不娶。”

老婦人聽了起身,湊到沈母邊上道:“姐,這事若是成了,我們到時候包三千兩給你送來,就當孫兒孝敬你。再說了,那丫環若嫁進門,難道我們還會虧待她麽?到時候她一個丫環,一躍就成了奶奶,多威風啊。”

三千兩?

沈母意志松動,一個丫環能值三千兩,到時候還一躍成為奶奶。這也不算是虧待如翠丫頭了。

一番思索,沈母回頭去看如慧,囑咐道:“快去請你娘過來坐會,我這兒拿不定主意,看看你娘是怎麽講的。”

如慧沒法,只得依言出去尋人來。

人尋來了,三人圍坐在一起,聊了好一會。老婦人說到時候怎麽怎麽樣,把未來誇得美滋滋的,沈母跟如翠娘聽得眉開眼笑,主要註意力都集中在老婦人張口閉口的錢上面。

這一邊尋人的如翠皺著眉頭,總覺得心神不寧。

路上遇見巧香,忙打聽一番大姑娘那邊的動靜。巧香跟蘇三媛的交情自不用說,聽到如翠的問話,大概就知道了怎麽回事。

雖然是半道被大姑娘派去尋楚嬤嬤問些事兒。聽得了如翠的話,巧香道:“剛剛奴婢出來的時候,三爺就說著要帶她們離開,這會應該出去了。”

“這可怎麽辦?”如翠慌了神。

巧香笑道:“這有什麽大不了,回去跟老太太她們說一聲就是了,也不關你什麽事。”

“你不知道,我這心裏頭莫名的慌張,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如翠捂著胸,能感受到心脈砰砰亂跳。

“許是你太緊張了。”巧香淡淡道。見如翠無話,巧香安撫了如翠幾句,便離開去尋楚嬤嬤了。

如翠想到剛剛翠竹軒那古怪的眼神,心裏頭害怕。一時也想不到去處,又去了找了一趟大姑娘,那邊的人說大姑娘他們剛離開。如翠聽了點點頭索性也不再尋找了,沿著來時的路回去。

“如翠。”

聽得身後傳來娘的聲音,如翠停下腳步朝她走去,瞧娘一臉紅暈,眉開眼笑的,心裏頭更慌張了。

“娘,你這個時候怎麽四處溜達呢?”如翠蹙眉道。

婦人笑道:“如翠,也不知道我們祖上修了什麽福氣,竟都讓你這丫頭得了去。”

如翠聽不懂,傻楞著看婦人,“娘,你到底在說什麽?怎麽我一句也聽不懂呢?”

“那張大公子剛剛一眼就看上你了,許諾給我們家一千兩……”

不等婦人話說完,如翠心急道:“娘,我不準你答應!”

婦人瞥她一眼,惱道:“說什麽胡話呢?到時候嫁過去你就當奶奶了,有什麽不能答應的?”

如翠被堵得無言。那婦人也不理會她,丟了句“我跟你爹商量去”轉身就離開了。

外頭游玩的眾人不知道發生了這一切。

沈彥帶她們去了一家酒樓,包了一間上房,眾人圍坐一起愜意的享用著美食。

“三表哥,你這麽帶我們出來,到時候惹惱了外祖母,你可得挨打了。”蘇允出聲道。

“誰管得了那麽多?”沈彥喝了口酒,拿眼瞥了眼眾人,“你們不知道大哥哥那人有些瘋,特別是那種事……”說著忙止住,繼續喝了一大口酒。

“哪種事?”蘇允不解,又有些好奇。

沈彥笑,眉眼帶了一絲風流,“說了你也不懂,趕緊去吃菜。”

“聽說他娶得好幾任都是暴斃身亡的?”蘇三媛慢悠悠的問道。

“哪聽來的消息呢?”沈彥略有些吃驚。平日裏媛表妹就是沒腦子的主,這會怎麽變得消息靈通起來了。

沈彥丟起幾粒花生,張開嘴都一一掉進嘴裏。隔了半天,才說道:“這事我本來不應該講的。”沈彥本來還想繼續賣關子,瞧見長姐坐在那也很好奇,只得賣乖道:“上回大哥哥喝醉了,親口說那幾任都被他打死的。”

說著,沈彥繼續撿起幾粒花生,漫不經心道:“反正那幾個嫂嫂我都不認識,也不知道大哥哥說的是真是假。”

“祖母怎能答應這麽荒唐的事兒呢?”沈瑞語臉色大變,起身招呼了一個丫環,“你讓外頭的小廝跑一個回去悄悄打探一番。”

沈彥擡眸,上下瞧了眼蘇三媛,若有所思道:“媛表妹,其實吧,我覺得大哥哥要是瞧見你本人,肯定要嫌棄的。”

“你怎麽知道?”蘇三媛挑眉,直視沈彥目光,怎麽都覺得那抹眼神裏頭有一抹古怪的嘲笑。

“因為身材太一般了。”沈彥自顧自說的點點頭。

☆、138 下棋

沈彥一臉正經說道:“大哥哥喜歡豐滿的,你太瘦了。”

蘇三媛,蘇允等人聽得一臉黑線。

沈瑞語滿臉慍怒,起身說道:“彥哥兒,又是哪裏學來的混賬話,就敢到這兒說?”說著,幾步走過去,伸手就擰沈彥的臉。

沈彥自知話造次了,因而不敢躲,臉上被擰得火辣辣生疼。

蘇允上前攀著沈瑞語的手,道:“大表姐,你就饒了三表哥吧。”

沈瑞語勁更用力地擰了一把。疼的沈彥齜牙咧嘴,連聲討饒,“姐,再不犯了。”沈瑞語這才松了手,又口頭上教訓了幾句,才罷休坐回位置上。

沈彥捂著臉,笑得一臉苦澀,埋怨道:“媛表妹,虧得我帶你出來玩,一句話也不替我求饒。”

蘇三媛道:“這裏的菜色不錯。”

有人無視沈彥跟旁邊的人談論起來。

沈瑞語笑道:“這廚子之前在宮裏服侍過好幾年,出來以後就在這兒開了這麽家酒樓,生意倒是紅火,達官貴人也多數都願意來這兒嘗鮮的。”

沈彥起身走出去,又停下腳步,回頭插嘴說道:“現在才知道我能預定到這間上房不容易了吧。”這酒樓生意火爆,一般的房都難定,更何況沈彥定的是這裏上等的房。這事兒說出去特有面子。

沈瑞語跟蘇三媛對視一眼,都沒去理會沈彥。沈彥感覺無趣,打開門問外頭的小廝拿條熱毛巾來。

回頭險些撞了滿懷。到肩膀高的蘇三媛站在面前,嚇了沈彥一跳。

蘇三媛道:“這麽嬌貴,才擰幾下就拿熱毛巾敷臉?”說話間,目光上下掃視,他一張略顯稚氣的俊朗輪廓,他的唇紅嫩,宛如花瓣的鮮艷色調。

沈彥冷笑道:“姐手上有魚腥味,我不喜歡。”

“那你讓開,我出去一下。”

沈彥挑眉,身後有小廝遞來熱毛巾,順便就讓了一邊位置給蘇三媛出去。看蘇三媛孤身走遠,沈彥笑道:“千萬別迷路了。”說話間順手指了兩個婆子讓她們隨同。

聽到這話,沈瑞語幾人笑了。

沈彥回到座位上,就聽得耳邊沈瑞語說道:“還記得大前年,媛丫頭一個人迷路了,明明就站在門口了,還四處尋找房間在哪兒,真是糊塗的,可笑壞我們了。”

沈彥支著下巴,聽著,忍不住想到那個場景,當時蘇三媛好像喝醉了。蘇允笑道:“那時候姐姐好像偷偷喝了外祖母的半盞酒。”

沈彥說道:“不能喝還喝,就她才會幹出來。”

沈瑞語樂了,說道:“還別說,你跟媛丫頭的性子也差不多。你五歲那年偷喝完爹那壺酒,也不知道耍什麽酒瘋,找到你的時候新衣服沾了一身泥,還說那裏睡著舒服。”

沈彥聽得臉紅,幾番打岔。沈瑞語經不起蘇允在邊上一個勁的催促,才陸陸續續講完了整段話,沈瑞語、蘇允幾人笑得合不攏嘴。

沈彥屈指敲了蘇允一個腦袋,惡狠狠說道:“不許跟媛表妹講!”

甬道左右兩邊,有不少的房,屋門緊閉,卻不顯得寂靜,偶爾能聽到裏頭傳出談笑聲。有幾個小夥計走來走去的巡邏,見蘇三媛帶著兩個婆子走來,忙上前詢問。

“棋藝不錯。”

“王爺略勝一籌。”極熟悉的聲音。

身邊婆子打聽到凈房的位置,要跟蘇三媛講,被蘇三媛使了眼色止住。兩個婆子對視一眼,站在原地沒吭聲。

蘇三媛聽見白城安聲音,聽見棋子落在棋盤的清脆聲響。

斜對面的門被打開,靠窗下棋的兩名男子,一名風流儒雅的青衣男子只看得到背影,另一名黑衣男子雙指夾著棋子,一臉淡然,落棋,絲毫不受影響。

感到異樣,黑衣男子回眸,看向蘇三媛方向,俊顏上染上一抹不易察覺的柔情。他擡手捏著下巴,視線落在棋盤上,佯裝擰眉沈思。

婆子兩人都道:“蘇大姑娘,趕緊的吧,一會三爺幾個又得派人過來催促了。”

沒想到,會在這遇見白城安。那一同下棋的男子,是什麽人?蘇三媛停駐,對面門被掩上,裏頭傳來落子的聲音。

蘇三媛知道白城安一向不希望招惹白衣教。想到裏頭的另一男子有可能是危險人物,蘇三媛邁步離開。

所幸蘇三媛沒有去那屋子附近,否則會發現那間屋子附近有不少埋伏著的暗衛。正秘密註視周圍的一舉一動。

朱祁鈺察覺白城安眸中有一抹女子嬌影,看不仔細,卻隱約覺得眼熟。朱祁鈺落下一子,問道:“剛剛那個姑娘,你認識?”

白城安端詳棋局。王爺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步步兇險。棋局上黑白兩棋擺布,陣勢勢均力敵。

“曾見過。”

“難道也見過你真容?”

棋子落在棋盤上,清脆響亮。

白城安說道:“郕王,瓦剌那邊已經聯絡了,明年二月份開始行動。”

朱祁鈺執棋,皺眉沈思,道:“也先那莽漢,有勇無謀。本王擔憂的是皇兄餘下的勢利。你說該如何是好?”

“白衣教跟月樓的勢力,暫時不會參與皇權之爭。”

朱祁鈺笑道:“你難道不想借本王之手,收拾掉白衣教麽?”

白城安冷笑道:“根基太牢固,非一日能解決掉的。輕舉易動反而容易打草驚蛇,賠上性命。”

朱祁鈺笑了幾聲,“罷了。江湖事你們江湖人處理,有需要,本王定會出手相助。”

白城安起身,作輯道:“謝王爺。”

另一邊。

“可算來了,剛剛小廝帶回一個消息。”沈瑞語幾人道。

蘇三媛走進屋裏,兩個婆子坐到另一桌去吃。見眾人視線看來,蘇三媛問道:“什麽事?難道那人不想娶我進門嗎?”

沈瑞語、沈彥幾人聽了笑。

“可不就差不多麽。”沈瑞語說道:“那張大公子見你不去,許是覺得丟臉,又碰巧見了如翠。就派了小丫頭說,非如翠不娶。”提到如翠那倔丫頭,沈瑞語想起沈彥那番話,又是一陣憐惜。

蘇三媛說道:“這事也不能算是好事,畢竟還是有人要受苦了。”

沈瑞語道:“媛丫頭倒是提醒我了,彥哥兒你素來跟張大公子熟悉,不妨多跟他警告,讓他待如翠好些。”

沈彥擡眸,皺皺眉頭。心裏頭嘀咕:“他夫妻的事,怎麽警告?若真是勸說了,還不知道那小心眼的張輛要怎麽想了。”

沈彥嘴上隨口答應著“是”。

吃過飯,沈彥本還想帶蘇三媛等人去城外游湖。眾人覺得出來時間太長了,另一方面危機過了,不適合長久待在外面,因此決定早早地回去。

出去的時候,蘇三媛看見朱祁鈺的身影,在前面,隨後馬車遠遠地離開了。

“姐姐,那個人不是郕王嗎?”蘇允驚呼道。

“是他。”蘇三媛隨口道,隨著沈瑞語身後,借著婆子攙扶登上馬車。

沈彥挑眉遠望,只看到一輛馬車漸行漸遠。沈彥捅了捅蘇允,好奇道:“那郕王長什麽模樣?”

蘇允臉紅,不想回答又逃不開他熾熱的目光,只好沈彥道:“要我怎麽形容呢?”

沈彥沈吟道:“比我怎麽樣?”

蘇三媛撩開紗窗,說道:“你們兩個沒得比。”

沈彥倔強起來,一手扯著蘇允的手腕不讓上馬車,一邊問道:“怎麽沒的比了?爺難道長得見不得人麽?”

☆、139 上門討戲子

蘇三媛見沈彥胡鬧的模樣,一陣好笑,說道:“少來,我可不會誇你的。”

沈彥想了想,說道:“算了,爺也不用長得那麽俊俏,耐看就成了。”

一番話說得眾人一笑。

小廝頭兒牽了馬過來,“三爺,二老爺那邊正派人到處找你。”

聽到二老爺,沈彥點點頭,無非就是一陣好打!沈彥松了蘇允的手,沈著臉上馬。婆子丫環隨後登上另一輛馬車。

一行人往著東街沈宅方向去。

回到沈宅,沈彥就被等在角門那兒的李管家請走了。

景花過來找小姐,瞧見幾人坐在炕上沈默,又見沈瑞語不時催促丫環婆子出去打探消息,小姐則坐在邊上悶悶的不知道想些什麽。

景花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蘇三媛看到探頭探腦的景花,起身迎了出去。

屋裏頭來來往往的丫環婆子因為三爺被請走,大姑娘神情嚴肅,都暗暗捏了把冷汗。

見蘇三媛出去,眾人也只是看了眼,誰都不敢吭聲。

蘇三媛回眸看去。沈瑞語先前喝了些酒,不勝酒力,此時面頰緋紅,斜倚在榻上閉目養神。不時等著丫環婆子來回的消息。聽動靜,沈瑞語半睜開眼,見媛丫頭被景花找出去。

景花跟著小姐靠邊上站,小聲道:“小姐,他們現在鬧著非如翠姑娘不娶。”

蘇三媛沈吟,說道:“你知道二舅舅讓人帶走三表哥,做什麽?”

那些丫環婆子帶回來的消息:三爺被帶到書房,具體什麽情況還打探不到。

景花沈默一會,想起過這裏時無意聽到的話,說道:“聽說是因為三爺前幾日喝醉酒,送了一個戲子玉墜子,現在那戲子不見了。戲子主子不知聽誰說的,上門來討人。”又想到上回假山後頭聽到的話,景花臉緋紅兩片。

蘇三媛擡起景花的下頜,直盯著景花緋紅的臉頰瞧,說道:“臉很燙?想什麽虧心事呢?”松了景花,要離開,就聽得景花蚊子似得聲音細細道:“小姐,你想聽嗎?”

景花說著,耳垂又紅了。

蘇三媛覺得古怪,挑眉,心底暗道:“一向穩重的景花,今日怎麽這般反常?”

四下張望沒有什麽人,景花才說出那日沈彥跟沈薔講的話。

景花說完,整個人如釋重負。一回頭,就看到那邊三爺不知道何時來了,陰沈沈的看著她們主仆二人。更像是只盯著一人!

景花縮在小姐身後,害怕道:“小姐,你可得護著我些。”

沈彥覺得古怪,蘇三媛主仆又在那廊檐下嘀咕什麽呢,神神秘秘的。也不及他細想,屋內的人都湧了出來,將他簇擁在之中。

“爹找你做什麽?幸好你還知道過來我這兒,省的我這兒擔心你被爹打壞了。”沈瑞語道。

沈彥瞅了眼蘇三媛,那主仆二人怎麽見他來了,就不談了?沈彥心頭不舒服,怕外頭的事兒傳到蘇三媛等人耳中,再加上剛剛挨了一頓罵,早已沒有心情。

沈彥湊過去說道:“姐,是因為上回那個戲子的事兒。也不知道誰告了狀,他們都找上門了。”

沈瑞語皺眉。

上回覺得那戲子唱的好,又看他雖然身子骨瘦削卻沒有貧窮相,又聽人說起才知道他老娘年邁體弱,那是個極孝順的。因當時身上沒有碎銀子,便把掛著扇子的玉墜送他去換些銀兩。

沈吟了片刻,沈瑞語道:“他老娘不是臥病在床嗎?能溜到哪兒去?”

沈彥說道:“聽說下雨那幾日死的。”

沈瑞語擡眸看眾人道:“沒什麽事你們就都回去吧。”

沈彥坐到炕上,接過小丫環遞來的茶吃了口。又擡眸朝蘇三媛看,竟然沒什麽表情。見蘇三媛主仆幾人越走越遠,沈彥坐了一會也坐不住,說要去跟沈母請安就離開了。

蘇三媛剛進翠香院就被攔住。沒留頭的一個小丫頭跑過來,笑道:“蘇大姑娘,老太太正想叫你進去呢。”

正說著。上房的軟簾被掀開,如翠紅著眼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如慧。兩人見蘇三媛來,都當做沒看到,從邊上走過去了。

景花見如翠姐妹二人這傷心模樣,心道沈老祖宗估計說成了。忙說道:“小姐,我們趕緊進去吧。”

蘇三媛聽了,走進去。婆子幾人忙掀開簾子,連聲說道蘇大姑娘來了。

沈母坐在炕上,地上坐著幾個小丫環正在弄針線活。沈瑞華坐在身後,小手輕輕敲著沈母的肩膀。

“外祖母。”

“過來坐。”沈母拍著身邊的位置,笑語道。聽到沈母的話,沈瑞華則爬下炕,附耳在沈母耳邊說了幾句,退出去。

沈母允了沈瑞華,對蘇三媛道:“華丫頭去看她姐姐,咱們別理她。正好她不在,咱們外祖孫也能好好聊聊家常。”

蘇三媛點點頭,坐在邊上。

沈母說道:“明日就走嗎?”

“恩。怕爹他們牽掛,明日就回去。”

沈母聽了笑,溫柔地撫蘇三媛的額頭,說道:“那大夫真不錯,這傷口一點也看不出了。”

蘇三媛點頭讚同。

沈母說道:“媛丫頭,你不願意跟外祖母多說一句話,是還在生外祖母的氣嗎?”被景花打聽消息的婆子過來一五一十的講了,包括那之後沈彥帶著蘇三媛溜走的事兒,也有好幾個丫環婆子來講。

蘇三媛有些意外,佯裝出一抹笑容道:“沒有,只是今日玩的有些疲憊了,一時沒什麽精力。”

沈母手捏捏蘇三媛的肩膀,說道:“媛丫頭,外祖母也不知道那畫像竟是假的!知道以後忙幫你把這事給推了,其餘的事兒,你也別擔心了。”

蘇三媛說道:“謝祖母。”心頭卻泛起惡心。都快待不下去的時候,外面通報三爺來了。

蘇三媛心想:“也不知道沈母剛剛惡心人的話,沈彥有沒有聽到。”擡眸看去,視線與進來的人不約而同的對視。沈彥臉上除了一絲疲憊,再無其它神情。

其實沈母那番話,正說得煽動人心的時候,沈彥就站在外頭了,並且一字不漏的聽清楚。只不過沈母說假話的事兒經常見,反倒習慣了。

看到蘇三媛小媳婦般,被祖母擁在懷中安撫,沈彥疲憊的狀態中,找到了亮點,扯唇戲虐的笑了笑。

記得很少看到這樣的畫面。以前老是小小的蘇允懶在祖母懷中,那時候蘇三媛站在邊上,跟個無事人一樣。回想起來還讓人有些心疼。

沈彥走過去坐到炕上,不等他開口,沈母就問道:“你爹找你做什麽?沒打你啊?”

“是丟了一個戲子,上門來討。誰管他呢。”

“哪來什麽戲子?”

“就是上回請來宅裏那個長得白凈的人,也不知道叫什麽名兒。”

沈母沈吟片刻,也不再糾結這件事。

隔了一會說道:“以後凡事都要有個分寸,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了。”話中帶話的給沈彥使了眼色。沈彥自然知道沈母指的是這回帶了蘇三媛出去的事。

沈彥不答腔,低頭吃了一口。

蘇三媛說道:“外祖母,沒什麽事的話,我先退下去了。”說話間,蘇三媛不著聲色的從沈母懷裏頭掙脫出來。

沈母不允。拍了拍沈彥,說道:“你沒什麽事就趕緊出去,我還有話跟媛丫頭單獨說一會。”

沈彥看了眼沈母身後一臉扶額無奈的蘇三媛,甚至給他使眼色求救。那張小臉怎麽就讓人越看越喜歡了呢?沈彥抓了抓耳垂,離開。

趁著沈母回過頭看蘇三媛,沈彥指著外頭,意思等著她出來。

屋裏有丫環婆子伺候,沈彥在屋外頭坐等著。

蘇三媛聽到沈母又提起要給安排好親事,便下意識放空自己。偶爾聽到一兩句話,便隨口敷衍幾句。

沈母說道:“你這麽大的年紀,婚事上也得留點心。雖然是你祖母的孝期,但是也不能耽擱了。”

沈母見蘇三媛不吭聲,心頭滿意,又說道:“這回這個確實不好,回頭我再給你找找其他的。不要他多有貌,多有才,只要他地位配得上你,我就給你想辦法定下來。”

☆、140 這算是報應嗎

“別。”蘇三媛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見沈母臉色變了,生怕明日又被拖著不讓走,忙又解釋道:“我喜歡有才有貌,有錢有勢的。這事我爹已經在留意了,就不勞煩外祖母這邊費心。”

沈母聽了沈默。

大太太過來找沈母,瞧見沈彥在屋外頭坐著,兩人便閑聊了好一會。這裏沈母也沒什麽話要跟蘇三媛講,便沖外頭問道:“誰在外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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