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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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出了什麽差錯,便待在屋外附近一帶陰暗處守了一夜。

翌日。

華安院。

翠香站在門前,叉著腰,看著張橫鈺,惱道:“我們姑娘還沒有起來,張公子這麽早來華安院,是做什麽?”

沈槐跟在張橫鈺身邊,看到這麽刁鉆的丫環,正想過去代替王爺教訓一番,就被張橫鈺揮手攔下。

張橫鈺眼中泛著笑意,這麽早來華安院,其實,只是因為他想多看一會阿媛。跟她呆在一起,總是讓他有種發自內心的愉悅。

屋內。

蘇三媛懶散的翻了身,將被子往身上拉扯,直到一縷光線由窗欞位置透進來,她才睜開惺忪睡眼。異於常人的聽力,讓她格外清晰地聽到屋外頭的爭鬧聲。

見小姐醒了過來,景花說道:“小姐,張公子已經在屋外頭待了好一會了。”

蘇三媛點了點頭,起身。

一向不主動閑聊的景花出聲道:“小姐,那張公子在外的名聲不好,要是每日都讓他來華安院,怕是小姐你以後的閨名不太好。”景花話語一頓,說道:“要不要跟老夫人她們說說,省的張公子每日都來華安院。”

蘇三媛笑了笑。

“眼下就是拿捏不準祖母的心思。更何況,他也不是很糟糕的人。”蘇三媛說道。

景花聽得楞楞的,難道小姐真的喜歡那張公子?要嫁給他嗎?

因為張橫鈺他們在外頭,景花也不喊翠香進來幫忙,手上麻利又小心翼翼的替小姐梳洗打扮。

嬌俏可人的小姐從屋內走出來時,張橫鈺唇角噙著的笑意含了幾分揶揄,他湊上去,道:“阿媛,怎麽起的這麽晚?不是我昨夜那幾句話,把你惹得睡不著了吧?”

蘇三媛看了眼張橫鈺,淡淡道:“睡得挺好的。”說完就先一步離開。

景花跟在蘇三媛身後,翠香則一臉憤怒,停下腳步,怒道:“張公子,就算你是老夫人的外甥,也要講些道理。哪有你這樣一個男子,大早上就闖進華安院,要是傳了出去,讓別人怎麽看我們小姐。”

沈槐見王爺聽了也不生氣,面上沒有半分波動,似真的那些市井地痞一般,跟在大小姐身邊仍舊逗著她。

王爺這是怎麽了?

往日在王府,可從來沒有見過王爺對哪個美姬寵妾這樣,一直都是那些美姬寵妾追著王爺。

沈槐不吭聲,跟上了他們的身後保護著。

看見張橫鈺不理會自己的憤怒,還是那般賴皮的湊到小姐身邊,翠香就覺得心裏頭來氣。重重地跺了跺腳,翠香又無可奈何的跟了上前。

“我去跟祖母請安,你也要跟去嗎?”蘇三媛說道。

“恩,順路過去看看。”張橫鈺道,白玉般的俊顏,束發明眸,泛著一抹要人命的妖邪笑意,“順便就跟姑媽提親了吧。”

他的話落下來,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一楞。

這也太快了吧……

蘇三媛擡眸看著張橫鈺,許久,才點了點頭,道:“那,走吧。”早點解決了這件事,後天才能想到辦法脫身跟著白城安去看那場白衣教的法會,否則還不知道要被糾纏到什麽時候才休止。

小姐的話落下,眾人又是一怔。

太直接了吧……

“小、小姐……”翠香驚呼道。昨夜明明看到小姐拿著沐祈公子送的玉簪,怎麽就答應了張公子,難道真不後悔麽?

☆、43 他長得也不醜

聽到翠香的驚呼,蘇三媛伸手摸了摸翠香的頭發,笑了笑,“他長得也不醜,要是他真心待我,也不會虧的。”

這會換到沈槐楞住。

什麽叫做長得也不醜?

王爺這副俊俏長相,世俗有多少人能比的上?

這大小姐,還真是……狂傲!

沈槐想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個詞形容這位面容嬌俏的女子。

聽到她的話,張橫鈺失了笑,啞聲道:“難道你還見過比我更俊俏的男子麽?”

聽到張橫鈺的問話,蘇三媛腦海中浮現起白城安一襲黑衣,濃眉鳳眼中含笑,風吹過,攏起稀疏的狂傲。使得她的心跳加快了些許。

翠香插話道:“張公子,你這話也太自信了吧?府外頭有個救過小姐的沐祈公子,可比你俊俏的多了。”

“沐祈公子?”張橫鈺重覆了一遍,“他是什麽人?”難道就是阿媛身後的高人麽?

張橫鈺心中暗暗猜測道。

沈槐見王爺起了戒心,便沈默著,跟著他們身後。

“他是我跟翠香的救命恩人。”蘇三媛出聲說道。

這會已經走到荷福院。

蘇三媛對翠香說道:“翠香,你一會在外頭等著,我喊你,你再進來。”

翠香神情沮喪,“小姐,奴婢,知道了。”

蘇三媛摸了摸翠香的頭發,見翠香神情沒那麽沮喪,才轉身朝著正屋走去。

將要踏進正屋,身側的手腕突然一緊,被拉到了一抹懷中,撲鼻嗅到一股寡淡高貴的熏香,耳邊有溫熱的氣息,輕聲道:“你真的考慮好了?不後悔麽?”

蘇三媛倒是沒有想到這張橫鈺這般大膽,想掙紮他的懷抱,卻發現抵不過的他的蠻勁。她擡頭,靜靜地望進張橫鈺眼中,見他漆黑的瞳中沒有半分惡意,說道:“我該後悔什麽嗎?難道是因為要嫁給你將會錯過成為郕王妃,所以後悔?”

張橫鈺神色一滯。

也許心裏頭,一直介意的就是這樁事吧。

“恩。”張橫鈺啞聲悶哼道。

“不後悔。”蘇三媛咬字清晰,“可以放開我了嗎?”

張橫鈺低垂眼眸,手輕輕地自她不堪盈盈一握的柳腰松開,再看去時,阿媛已經從他眼前消失在屋子裏。

大觀園。

等到屋門關上,蘇常悅漂亮的臉蛋陰郁,一雙漂亮的眼中含著著急之色。這是在這之前的十幾年中,蘇常悅都不曾有過的慌張情緒。

楊氏不解地看著被蘇常悅抓著的手臂,幾乎是被悅兒推進了屋的,楊氏沒好氣道:“做什麽虧心事了?怎麽這副見鬼的模樣了?”

“母親。”蘇常悅擡頭,眸子中溢出淚水,迷茫的看著楊氏,呢喃道:“女兒聽說,那個張橫鈺早就死了。”

“什、什麽?”楊氏瞪大雙眼,不敢置信道。

蘇常悅雙手都抓住楊氏的衣袖,嚶嚶哭出了聲音,說道:“怎麽辦,我聽表妹講,郕王殿下可能已經離開了封地,悄悄來了京城。”

“她怎麽會知道的?可別是她唬你的。”楊氏緩過神,勉強的露出一抹笑容,可心裏頭不知道怎麽得就覺得十分不安,“是不是,二叔給她們說了什麽?”

蘇常悅咬唇,點點頭,“表妹說,是聽到舅公跟他那殘疾的徒弟在屋內講的,被她偷聽到的。舅公當時講,郕王殿下已經來京城了,他也可以放心了。”

楊氏皺了皺眉頭,“你又是聽誰講,那個張橫鈺已經死了?”

蘇常悅哭啼道:“我昨晚家宴過後,就過去給表妹送花樣,本想在外祖父府上避開幾日那張橫鈺,後來隨意閑聊,表妹身邊的一個婆子就告訴我,祖母那外甥早就死了,是在賭場被人打死的。”

“那這麽說,咱們府上的張橫鈺,有可能是郕王殿下?”楊氏心頭咯噔一聲響,咽了咽吼間的唾沫,道:“難怪……難怪老爺跟母親都對他,這麽客氣。”

“母親,這可怎麽辦?”蘇常悅揪著衣擺,柳眉緊蹙,“我就說嘛,那個張橫鈺怎麽會生得那麽俊俏。現在可什麽都沒了。”

“怕什麽?才多大的事,看把你急成什麽樣了?”楊氏無奈地搖了搖頭,“你要是有心想成為郕王妃,你這毛躁的性子,就得改改了。”

蘇常悅抿著唇,低垂眼簾,點了點頭,一顆豆大的眼淚從臉頰上砸在地上。

“走吧,我們去福荷院看看,順便打聽一下那郕王跟那死丫頭昨日處的怎麽樣了。”楊氏回過神,扯過蘇常悅的手,步子加快,半拖著蘇常悅的身子,朝著福荷院去。

“母親,你慢點,我都快追不上了。”蘇常悅嬌嗔道。

楊氏這才稍微放慢了一些腳步。

一路上胡亂的想著,到了福荷院門前,剛踏過門檻,就聽到屋內傳出爽朗好聽的聲音。

“姑媽,我想年前就跟阿媛成婚。”

楊氏身子一怔,猶如五雷轟頂,懵了半會,才回過神,進到了屋子裏頭。

見老夫人站著,蘇三媛站在邊上,那張橫鈺唇角含笑,閑談般與老夫人商量道。那老夫人聽到他的聲音,也是神色一滯,隨即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好、好,都聽你的,只要你好好待我們媛姐兒,別虧待了她。”老夫人說道。

蘇常悅呼吸一滯,眼紅,便哭著跑出了屋子。

眾人聽到動靜,回過頭看去,茫然不知剛剛發生了什麽。怎麽二小姐突然跑了出去?

“你要娶媛姐兒嗎?”楊氏喉嚨澀澀的,出聲問道。見眾人投來的目光透著不解,楊氏訕訕的笑了笑,道:“這真是太快了,讓人有點不能接受。”

老夫人笑了,露出一口牙齒,面容慈祥,道:“那有什麽?我本來就是打算讓媛姐兒嫁給橫鈺,橫鈺現在能主動提出來,我倒也省心了不少。”

楊氏心裏頭發堵,面色難堪,剛想說些什麽,外頭就有小廝跑了進來。

慌慌張張的模樣,也不知道究竟是外頭發生了什麽事兒。

這一大早就這樣,楊氏看得心頭不悅,正準備出聲罵幾句,就聽到小廝說道:“老夫人、夫人,外頭來了孫太後身邊的人,身邊還帶了官兵,說是要請張公子進宮裏頭去一趟,現在都在外頭侯著。”

聞言,老夫人眉頭緊蹙,深深地看了眼張橫鈺。

感覺到眾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張橫鈺面上不露喜怒,只眉頭輕挑,視線與蘇三媛對視,見她眼中有一抹探究,張橫鈺走過去,湊到她耳邊輕聲道:“我不會有事的,你安心的等我回來。”

蘇三媛目光深深地看著張橫鈺,輕聲問道:“你……是怎麽認識孫太後的?”

張橫鈺垂眸,掩飾眼中情愫,說道:“一位故人。以後我會告訴你的。”

說完,張橫鈺邁開步子給老夫人點了頭說了幾句,便跟著小廝的腳步離開。

☆、44 想見沐祈公子一面

“你們都不要跟出去了,隨他們自己去吧。”老夫人閉目,沈沈地說道。

先前就已經會料到郕王殿下的身份會暴露,只不過沒有想到孫太後那邊的耳目能這麽快的察覺到異常。

所幸,郕王殿下已經提了親,想要娶媛姐兒。這一點,老夫人心裏多少覺得慰藉。

楊氏看了眼不露喜怒的蘇三媛,心裏頭泛起酸澀。她們娘家楊府向來是孫太後的耳目,既然楊府的姑娘能把事情告訴悅兒,自然也會把事情告訴其他人……

真沒想到,這樣難得的機會,居然被那死丫頭碰到了。還讓郕王殿下對她一見鐘情,真是跟她娘沈氏一樣,狐貍精!

楊氏恨得咬牙切齒。

給老夫人行禮過後,楊氏便臉色難看,退出了屋子。

馬車。

為了避免其它藩王在京城的耳目知道,孫太後讓人用馬車來請郕王。馬車邊上有幾個彪形大漢騎著馬護送馬車。側目看來的人很多,卻鮮少有人去猜測馬車內的人,究竟是什麽人。

畢竟,有些口舌,百姓們也不敢閑談。

見馬車朝著皇宮駛去。百姓們便喳喳舌頭,收回了探究的目光。

馬車內。

“王爺,孫太後怎麽這麽快就知道消息了?難道是楊先生走漏了消息?”沈槐猜測道。

朱祈鈺雙手枕著後腦勺,正閉目養神。聽到沈槐的話,朱祈鈺緩緩睜開眼,黑白分明的眼眸之中沒有喜怒,他說道:“大概是昨日去見了母妃,讓嘴雜的宮人傳到祖母的耳邊去了。”

朱祈鈺的母妃,是吳太妃。是先帝身邊的侍女,後來因為生子,被封賢妃。因為諸多原因,一直住在緊貼宮墻的一處宅院之中。

腦中浮現母妃纖瘦而逐漸年邁的身子,心尖不由感到一陣酸澀。母猶在,而子卻不能在母妃身邊盡孝。

這一趟來京城,其實也有心想請道聖旨,讓母妃隨自己去往封地。

蘇府。

書房門關著,楊世奇在屋內跟蘇直正閑聊著。

面對這位許久沒來的親家公,蘇府顯得格外安靜。老夫人安靜地跪在佛前,虔誠念誦佛號。

蘇府今日,格外的寂靜。

越是平靜的表面,越像是將要迎來不尋常的大事一般。

連一向不太敏感的翠香今日也主動的稟告道:“小姐,奴婢聽說楊大人跟老爺在書房裏吵了起來。”

所謂的吵,不過是楊世奇大聲吼了句:蘇直,你真是好深的心思!

而蘇直倒是沒有正面回應,他只是面無表情的道:“今日岳父登門,只是為了這一樁事麽?我還以為要我寫封休書,好跟我蘇府擺脫關系。”

蘇三媛頜首。

這大概是官場的事,讓兩人的利益起了正面沖突。原主的記憶裏對蘇直官場的那些事兒,一無所知,因此也沒有心思去細究他們兩個今日吵起來的原因。

她躺在榻上,望著窗格外頭,今日天陰沈沈的,像是要下一場大雨。

難怪心裏頭,會這麽煩悶。

蘇三媛輕輕嘆息,想起明日就是白城安帶她離府去看法會的日子。現在那張橫鈺已經當面跟祖母提了親,又被孫太後接去皇宮,短時間***她應該是可以躲避開那個人的糾纏了吧。

想著,蘇三媛擡眸,看向伺候在邊上的翠香跟景花。

“從今日開始,我那表哥若是來找我,你們就跟他講,我要在屋裏頭抄寫經書五日,為日後積福。讓他五日以後再來找我。”蘇三媛神色嚴肅地說道。

聽到小姐的話,翠香跟景花點了點頭。小姐的這招倒是可以讓那個張公子少來這華安院幾日了。

瞧見小姐面上神色憂愁,翠香咬著下唇,道:“小姐,要不要奴婢去鋪子找找沐祈公子,或許他來提親,老爺、老夫人就會立馬答應了呢。”

蘇三媛擡頭看翠香,心思卻飄遠。

該怎樣避開院子這些人的耳目,偷偷混出去。這一點,蘇三媛在聽到翠香的建議時,突然一計湧上心頭,唇角溢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蘇三媛笑容很淺,落在眾人的眼中,皆是以為只是一抹勉強扯起的笑容。

景花在邊上,聽到翠香一直有想要撮合那個沐祈公子跟小姐的意思,忍不住說道:“小姐,其實,張公子若不是外頭名聲壞些,嫁給他也不見得是壞事。”

翠香聽了嘟噥道:“可是他就是外頭的名聲不好……”

“景花,你出去幫我沖泡一杯花茶進來。要記得幫我溫熱一下,我現在喉嚨感覺有些不舒服。”蘇三媛出聲說道。

景花一向手巧,做事頗讓人滿意。

景花答應了一聲,便退了下去。

蘇三媛從榻上將身子坐正,看著翠香,佯裝有話要說又猶豫著說不出口的模樣。等到翠香一臉焦急的很想要出聲問時,蘇三媛才主動說道。

“翠香,其實……我也挺想再去見沐祈公子一面的。”蘇三媛低聲說道。

翠香神色一滯,隨即臉上堆起的笑容,又頹喪起來。

“小姐,可是不知道那沐祈公子究竟是什麽人,小姐要上哪兒才能找到他呢?”翠香說道。

蘇三媛拉住翠香的手,“再幫我這一回,我有辦法找到他的。”

翠香皺起眉頭,猶豫起來,“可是,奴婢要怎麽幫小姐?小姐要是一個人出府,遇到了歹人,這誰能承擔的起。到時候老爺、老夫人肯定要把氣出到奴婢身上。”

蘇三媛看著翠香,正想著該怎樣才能勸服翠香,就聽到耳旁有翠香的聲音響起。

“小姐,或許,奴婢出府去替你找沐祈公子。”翠香揪著衣擺,咬著下唇,一臉緊張又有些慌神道:“小姐見到沐祈公子的那些地方,奴婢也都認得,多找幾遍,總能找得到。”

小女子嬌態的模樣出現在翠香的臉上。

蘇三媛這才恍然大悟,難怪這幾日翠香一直在她耳邊念叨著沐祈公子。

可惜,自己跟沐祈公子也沒有想過再見面,無法幫到翠香。蘇三媛心裏頭覺得內疚,面上卻是佯裝出一副不願意的表情搖了搖頭,“還是我親自去找那沐祈公子,也能見上他一眼。如果他不喜歡我,那也就當做最後一眼,以後就死心了。”

翠香聽了,將頭垂得更低。

心裏頭莫名的有些哀怨。若是小姐跟沐祈公子是最後的一次見面,那自己恐怕再也見不到沐祈公子了……

鼻頭一澀,翠香強忍著想哭的沖動,使勁地攥緊垂在身側的手,壓抑著思念的情愫。

蘇三媛看著翠香壓抑情緒的表情,心裏頭泛起愧疚感,就在剛剛,她其實差點想哄騙翠香,將來許她一個陪嫁丫環的身份。快說出口時,被她生生忍住。

“翠香,其實我是想……你能不能幫我這一回。”蘇三媛喃喃道。

☆、45 抄經五日,躲人

翠香在猶豫了之後,紅著雙眼,點頭勉強答應。

“小姐,你一定要回來。”翠香哽咽著說道。

蘇三媛點了點頭,白城安之前有說過白衣教那場法會,也只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當晚就能夠送自己回來的。

白城安答應的事,蘇三媛覺得比較可靠。

“我會的。如果太晚了,我會在外頭客棧待一宿,但是第二日天亮之前,一定會回來的。”蘇三媛說道。

翠香點了點頭,囁喏道:“小姐,希望……你能跟沐祈公子走到一起。”

蘇三媛笑了,伸手摸了摸翠香的頭發,心裏頭小小的愧疚起來。

景花進來,舉著托盤上放著青花碗,碗邊搭著湯勺,裊裊的溫熱氣息飄渺。

繞過屏風進來時,景花看到小姐坐在榻上,翠香紅著眼圈在旁邊伺候著。不知道在她離開這段時間,又發生了什麽。

對於這些閑事,景花也不是特別的關心,將青花碗擺放到桌上,見小姐沒有說什麽,便退了出去,將托盤遞給別的小丫環還回廚房。

蘇三媛舀了一口花茶水,這花茶由玫瑰花、甘草、菊花、丁香曬**制而成的。經景花的巧手,便成了溫熱可口,甜味適中的花茶。

將青花碗擱在小桌上,蘇三媛用手絹擦拭唇角水澤,這才說道:“景花,這幾日你在外面負責攔住表哥他們,翠香負責照顧伺候我這幾日的生活起居。若是有人來問,就告訴她們,我在屋內抄寫經書。”

“是,小姐。”景花點了點頭,答應道。

今早院外發生的事情,景花也是記得的。大概是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翠香跟小姐哭訴,小姐才有了這番主意吧。

“景花,你去吧,在外頭守著,我現在就開始抄寫經書。”蘇三媛起身,走到自她醒來後,便讓丫環們給她臨時擺到這屋內的書桌前,坐了下去。提起筆,就著前幾日未抄寫完的部分,繼續開始抄寫心經。

之所以要從這會開始,也是為了讓蘇府上下都知道她真的待在屋裏頭抄寫經文,以防明日晚上突然消失,會引起她人的懷疑。

景花看了眼翠香,便退了出去,將屋門掩上。

翠香伺候在旁邊,沒有再說話。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的暗下,原本就陰沈沈的天空,此時劈過一道閃電,轟鳴聲響起,下起了傾盆大雨。

屋檐上,滴答滴答的作響。

傍晚,老夫人那邊派了瑞珠過來,聽說大小姐在屋裏頭抄經,便說了幾句好聽的話,就回去福荷院,後面也沒有再來過。只是老夫人讓廚子多煮些好點的飯菜,給大小姐端到屋裏頭去。

看著桌上擺著的三菜一湯,蘇三媛只是吃了一道菜,便讓翠香送下去。順便吩咐廚子,抄經這幾日,飯菜簡單些,一樣菜一碗飯就可以了。

這一夜,蘇三媛秉燭抄經。

屋外的雨也不知道何時停了,半敞開的屋門,有微涼夾帶著泥土芬香的氣息拂面而來。

聽到屋外有聲音響起。是張橫鈺跟景花的說話聲響起。

蘇三媛起身,走了出去。

張橫鈺俊顏上浮現笑意,那笑中泛著暖意與暧昧。他走了過來,停在蘇三媛身邊,“阿媛,這麽快就想著為我們以後的日子積福?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為夫了。”他的聲音爽朗好聽,只是難改眉宇間那抹霸道的痞笑。

明明是個儒雅的翩翩公子,應該有溫柔的性子,偏偏這家夥卻總是給人說不出來的痞氣。

難怪能把名聲混成這副模樣,臭名遠揚。

蘇三媛心裏頭暗罵,擡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從明天開始這五日都不要進來院子了。我想專心的抄寫經書,為我們以後的日子積福。”

張橫鈺笑了,攬住蘇三媛的纖腰,將她擁入懷中,將頭靠著她纖瘦的肩上,輕聲道:“其實本……我也沒那麽窮,嫁給我,我一定不會讓你過苦日子的。”

或許是幼時皇宮中受到的冷落,此時擁著懷中女子,張橫鈺竟有些舍不得松開手。鼻息間,能嗅到她身上一股好聞的花香味道。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使他心尖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悸動。

聽到張橫鈺的話,蘇三媛失了笑,輕輕地答應道:“我知道你在大同有幾處宅院、田地,還有一些產業,自然不會餓到我。如果日後嫁給你,希望你真的能遵守今日的承諾吧。”

張橫鈺緊緊地摟著蘇三媛,啞聲道:“阿媛。”

此時的張橫鈺給人一種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在她脖間蹭了蹭,帶了軟軟的癢意。蘇三媛全身都僵了下,才緩緩地伸手反抱住他,在他背後輕輕地撫拍幾下,“好了好了,你可以放開我了麽?這都還沒成婚呢?”

想起今日孫太後找自己說的事,是謀逆篡位之事,還拿母妃性命做籌碼,張橫鈺心裏頭覺得很難受,說不出來的難受。

他耍賴般,緊緊摟住懷中的溫暖,唇瓣輕輕拂過她耳尖,吐氣道:“……要過五日這麽久才能看到你,為夫,可真的舍不得呢。”

蘇三媛心裏頭一處心弦莫名的咯噔一聲。他的話,讓她莫名的心暖。

她擡頭,看向他眼眸之中,只見他漆黑的眼瞳之中,泛著一抹寂寥與落寞。蘇三媛用手推開張橫鈺,輕輕地扯唇笑了笑,“我知道了,抄經也是為了我們以後的日子,所以,希望你這幾日都不要來這院子,好麽?”

“恩。”

庭院的雨,依舊不停地下著。

自從這次見面以後,張橫鈺真的有五日沒有再來華安院。這院子又恢覆了往日的沈寂。只不過這院子的主人,卻對這份沈寂沒有太多的關註。

次日夜晚,一切順利的進行。

翠香留在屋內,蘇三媛今日穿了桃紅色短襖,下搭同色百褶裙,裙帶垂落身側的嬌俏裝扮出府。據翠香說,這身桃紅色裝扮,能把小姐襯得更加美艷動人。

好吧,蘇三媛按照翠香的建議,便穿了這套,然後悄悄從洞那兒鉆了出去。

出去以後,蘇三媛跑到之前相約的地方等著。

林子裏昏暗而又詭異,四周圍樹枝被風吹得颯颯作響,偶爾會有不知名的蟲鳴聲,或是某一處昏暗處突然就傳來颯颯聲音,像是有人躲在那兒,等仔細看過去,又會發現是風吹出來的動靜。

蘇三媛背靠著樹幹,心裏頭覺得有些慌張。

聽力敏銳以後,唯一的壞處,就是呆在這樣的空曠的林子裏,如果沒有人作伴,那麽註意力分散的她便會聽到很多的聲音,連那些常人耳中細小的聲音,在她聽來都格外的清楚。

“白城安,不是忘了吧?”蘇三媛抱著雙手,看著空曠的林子,心裏頭沒底,又覺得有些冷了。

透過樹叉縫隙能看到那輪皎潔的月亮,邊上有許多的星星襯托著,耀眼奪目。反觀自己,昏暗漆黑的林子,連一盞燈籠都沒有,就她一人孤零零的站在一棵古樹前。

那處洞穴太小了,她也不敢提一盞燈籠,怕引人註意,沒想到也是因為這樣,此時只能被迫站在黑的伸手快要不見五指的林子之中。

蘇三媛邁步,下意識往邊上躲開,隱約她聽到有蛇在草叢之間穿梭,傳來嘶嘶的聲音。她腳下後退,視線移過去,剛剛那處地方緩緩地出現一條手腕粗的大蛇。正朝著她嘶嘶地叫著,隨時會撲過來咬上一口。

從小到大,最怕的就是這樣陰冷的動物。曾被咬過一口,蘇三媛至今還記得那種被蛇身碰觸及突然傳來刺痛的感覺。

一眨不眨的盯著這條蛇。借著朦朧的月光,才看清半隱在草叢之中的蛇身,估摸有一米多長,而且還是一條竹葉青蛇,有毒。如果不是聽力過人,根本不會發現這居然是條蛇。

看著跟嫩葉類似顏色的翠綠蛇身,蘇三媛腳下發軟,緊緊地靠著樹幹。

“白城安、白城安、白城安,趕緊出來打蛇啊。”蘇三媛緊咬著下唇,眼中滿是懼意,念念叨叨的說道。

那條蛇見她一直沒動,突地,它張開大口,整條蛇身撲來。

蘇三媛也不顧看不看得見周圍的路,只扭頭想往其它方向跑,腳下的草藤卻格外礙事的絆倒她,那觸覺,又似乎是踩在了蛇身上。

腳下傳來刺痛感,蘇三媛閉上眼睛,雙手驚嚇過度的蒙住臉頰,剛想要叫出聲音,就聽到有一聲無奈的嘆息聲響起。

“一條蛇,居然把你嚇成這樣。”低沈而又磁性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46 兩人之間的距離

擡頭看去,是一襲黑衣,長相妖邪而冷漠的男子。一籠燭光,耀耀閃爍,為他俊顏上添了幾分野性。他的腳下黑靴踩在蛇七寸處,借著燭光看去,那蛇幾乎是被他一腳踩爛躺在那。

蘇三媛擡起臉,一顆豆大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

白城安向她伸出手,溫聲道:“起來吧。我接的任務有些棘手,下次不這樣接了。”

蘇三媛咬著下唇,在見到白城安出現這一刻,情緒徹底崩潰了。

剛剛那是一條手腕粗的竹葉青蛇啊,都快要咬過來了,他要是再晚來一步的話,真的要被蛇咬了。

眼淚怎麽也止不住,越流越多起來。

白城安皺眉,碰到這樣愛哭的丫頭,還是他生平第一次需要去哄。他有些無奈的嘆息,將燈籠放到高處,走到她身前蹲下身,用手替她抹去臉頰上的淚水,輕聲說道:“再哭下去,一會要趕不上法會了。要不然,你回來再哭?”

蘇三媛擡頭瞪白城安,惱道:“你有見過誰哭完以後,停一會,又繼續哭的?”

白城安視線移動,落在蘇三媛扭到的腳踝處,大手便覆了上去,“這裏扭傷了麽?”

“恩。”蘇三媛還有些生氣,只是點了點頭道。

白城安從懷裏拿出一盒子,將盒蓋打開,然後替她均勻地塗抹在腳踝紅腫處。他掌心覆有一層薄繭,撫過肌膚,有一種藥膏的涼意以及酥癢的感覺。撓的蘇三媛想起了第一次遇見白城安時,被調戲的場景。

蘇三媛垂眸看白城安,他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正專註地看著她腳踝受傷處,側顏被隱在昏暗之中,看不清他的情緒。蘇三媛只感覺心臟砰砰一陣胡亂跳動,臉頰也感覺到滾燙起來。

“這種蛇也有要害,以後碰到了記得打蛇三寸或是七寸地方,別再一味躲避了。”

“恩。”蘇三媛點了點頭,卻沒有順著白城安的動作,去看蛇三寸跟七寸的所在位置。此時光是跟死蛇待在一起,她都覺得背脊骨發涼,更別提以後要親手殺蛇這種事了。

晃神之間,沒聽清邊上白城安講了什麽,回過神的時候,只看到一抹厚實的背影抵在她的面前。

“這一帶可能還有其它的蛇,我背你出去,會更安全些。”

淡漠的聲音響起。

蘇三媛伸手攬住他的脖頸,心裏頭不知為何,覺得格外的安心。她手中提起那盞雕花燈籠,隨著他雙手攬住她雙腿,他們的距離挨得極近。此時,她似乎都能聽到彼此心脈跳動的聲音。

借著燈籠那團燭光,蘇三媛有些失神,呢喃道:“白城安,這盞燈籠,對你很重要嗎?”

“不知道。”白城安緩緩地說道。

有些人面對不想回答的問題,會下意識的說不知道,其實只是為了回避一些不想回答的事。

蘇三媛不知道這盞雕花燈籠與白城安有怎樣的一段故事。白城安不願意回答,她也不會強迫著他去回答這個問題。

“為什麽今天這麽晚過來?”蘇三媛低低的問道。等不到白城安的回答,蘇三媛呢喃道:“以後如果要出現,能不能不要這麽晚出現。”

夜色一片漆黑,前方是一段看不到盡頭的路。

“恩。”

涼風吹來,險些將燈籠內的燭火吹滅,蘇三媛小心地去護住燈籠。隱約間,聽到白城安答應的聲音,似乎裏頭還夾帶著一絲寵溺。

蘇三媛突然覺得有些恍惚起來,心中莫名的奢望道:要是成婚的對象是白城安,該多好。

接近那護法也比較容易……

周圍格外的靜謐,似乎不說些什麽,心就會被這種窒息氣氛掐的更加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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