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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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蘇常悅半邊臉還紅腫著。蘇三媛這期間躲到更遠的位置了,手中摘得這朵槐花多少也能為她證明,自己當時在摘花。

可院子裏站著的那些人,顯然是不相信這一切。

蘇三媛也覺得若是自己告訴他們,蘇常悅是自己甩自己耳光的,不知道這些人會作何感想。

“你走開,不要你扶。”蘇常悅皺著眉頭,欲哭無淚的委屈道。

楊氏給身邊的那些丫環婆子使了眼色,幾個丫環婆子很快的走過去,將蘇三媛一把推開,護住自己的主子,就好像錯都在蘇三媛身上,蘇三媛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一般。

“呀,小姐,你這臉怎麽有紅印子?”一個婆子大聲喊道。

那婆子聲音很大,整個院子都能聽得清楚。

楊氏皺起眉頭,扯住蘇直的手,委屈道:“老爺,你一向寵著媛姐兒,妾身也是知道的,可是老爺不能總任著媛姐兒這麽胡作非為,這姐姐無緣無故打妹妹耳光子,傳到外頭去,讓外頭的人怎麽看老爺?”

蘇直是久經官場的人,也看出楊氏護女的意思。可這回,媛兒做的也確實荒唐。悅兒一向乖巧聽話,跟丫環婆子從來不講重話,半點小姐脾氣都沒有。可這回卻挨了打,媛兒還一副悅兒自己打自己臉的模樣,讓他咬牙恨鐵不成鋼。

這丫頭,倔的跟她母親一般。

蘇直嘆了口氣。剛回來就聽到楊氏說起悅兒去找媛兒,討教一些槐花蜜怎麽制造的法子,也好親近一下姐妹的情分。他也覺得這姐妹兩乖乖的呆在一起相處,畫面也很溫馨,就想著過來看看,沒想到一過來就是這樣子。

“媛兒、悅兒,你們兩個把剛剛的事兒再給爹說一遍。”蘇直說道,雖然心裏頭氣,但是這兩個閨女都是他真心疼愛的,手心手背,哪樣不是肉。

楊氏給蘇常悅使了眼色。

“爹。”蘇常悅吸了吸鼻子,淚水止不住的湧出,委屈道:“聽祖母講姐姐做的槐花蜜口感更好些,女兒就過來向姐姐討教槐花蜜的法子。女兒見姐姐坐在那凳子上賞花,怕丫環婆子說話重了,就讓丫環婆子都退了下去,跟姐姐一起待在院子裏閑聊。剛聊到槐花蜜,姐姐就去摘了一朵槐花,然後嬉笑女兒愚笨,是不會學會槐花蜜的調制法子的。”

蘇常悅擡起手,用手絹擦拭淚水。

“女兒聽了姐姐這麽講,氣不過,就走過去跟姐姐講道理,誰知道姐姐擡手就扇了女兒一巴掌,還將女兒推倒在地上。”蘇常悅說著,擡起淚汪汪的眼眸子,道:“爹,女兒心裏難受。本來不該哭的,可臉頰子火辣辣的,就忍不住想哭了。”

☆、10 一墻之外的繁華

楊氏走過去,將蘇常悅摟在懷中,心疼的輕輕地安撫著。

丫環婆子這會也不敢說話,視線都悄悄的看著蘇三媛那邊,跟老爺這邊。

蘇三媛站在槐花樹下,嬌瘦的身子,熟悉的輪廓,長發被風拂動飄揚的模樣,舉手投足的姿態,跟記憶中的那個人,越來越相似。

這些年不敢來看華安苑,也是害怕觸景傷情。

不念親情,也得念舊情。

蘇直嘆息,眼角餘光瞥到楊氏摟著悅兒,悅兒那丫頭怕是真的受了委屈,哭得一抽一抽的。蘇直搖了搖頭,看向那邊沒有表態的蘇三媛,問道:“媛兒,你是不是推了悅兒,還扇了悅兒一巴掌?”

楊氏擡頭,看向老爺,老爺看向蘇三媛的眼神,透著惆悵。多少是想起了多年前的沈漁慧,蘇三媛跟蘇允的母親了吧。

一個死去多年的人,還霸占著老爺的歡心。

這是生者的悲哀。

楊氏痛恨了沈氏一輩子了,可從來不再老爺面前表露出來,今日老爺的態度,刺痛了楊氏的心房。

“老爺,你這是不信任悅兒的話嗎?”楊氏終究忍不住心痛感,嘴角帶著苦澀的笑,問道。

蘇直回眸,看了眼楊氏。

“爹。”蘇三媛出聲,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的身上,看到蘇直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身上,蘇三媛才繼續說道:“今日,妹妹過來問我,知不知道祖母要讓母親幫我跟郕王殿下說親,我說知道,然後悅兒就大吼大叫,說我根本配不上郕王殿下,說我外祖母家不過小小的商戶,根本不能給我當靠山。”

蘇三媛看到蘇直眼中被刺痛的一抹傷感。

原主的記憶裏,蘇直因為深愛著死去多年的沈漁慧,又因自己與沈漁慧太像了,所以多年來雖然未曾來看過這個大女兒,可是卻經常派了身邊人過來瞧瞧,擔心虧待了蘇三媛。

聽到蘇三媛講的,蘇直怔楞了下,挑眉,視線看向楊氏。

如果真的是媛兒講的,那出主意的恐怕就是楊氏了。

蘇直眼前浮現多年前的畫面。

因為他喜歡的是沈漁慧,可家中的老父母卻為了他能官海上有所成就,硬逼著他娶楊氏。他當日言明在先,就算要娶楊氏,也只肯沈漁慧是大的,而楊氏是小的。否則寧可終身不娶。這對一個未出閣的小姐是多大的屈辱,換做其他女子怕是早已經拒絕了。

那時的楊氏縱然是楊世奇最寵的庶女,可她卻沒有讓楊世奇暗中用卑鄙的手段。楊氏當時跑來蘇府,羞紅臉找到他。

“蘇直,我是因為喜歡你才要嫁你!只要能守在你身邊,當大的,當小的,我都不在乎。”

楊氏當日說的話如今在他耳邊回蕩。

蘇直恢覆往日的沈默,收回視線,目光定格在蘇三媛身上,道:“今日的事,我不再深究,就罰媛兒閉門思過一月,派個婆子過來監督。”

說完,蘇直甩袖離開。

院子在片刻的沈寂之後,又是一片喧嘩。

只不過這次的喧嘩是楊氏帶著蘇常悅離開,那些丫環婆子在旁邊恭送。

蘇三媛閉目,任由著風拂過面上,她愛這風中夾帶著的那股槐花香氣。閉目間,聽到有腳步聲走近。然後耳邊響起翠香的聲音,道:“小姐,奴婢帶景花過來了。”

“奴婢景花見過小姐。”景花不卑不亢的施禮。

蘇三媛緩緩睜開眼眸子,看向景花笑了笑,道:“翠香,你先下去吧,我有話想跟景花單獨說說。”

“是。”翠香看了眼景花,然後退了下去。

垂目走了出去,翠香心裏頭卻難受的發慌。

是不是因為這次出府,自己表現的太笨了,惹了小姐不喜歡自己了。

會不會要把自己發賣出去,讓景花替代自己的位置?

翠香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揣住。

蘇三媛不知道翠香想的。如果知道翠香想的,定然要罵一下她,在這個世上,她是真心把翠香當成姐妹,又怎麽會發賣她。

蘇三媛看著景花,道:“景花,你應該知道我想問些什麽吧?”

“是。”景花不卑不亢的擡起眼,看了蘇三媛一眼,隨後回答道:“奴婢能知道老爺與夫人會過來,是因為奴婢有一位姐姐在夫人院子裏頭伺候,那日聽到了夫人與二小姐的談話,閑聊之中便告訴了奴婢。”

蘇三媛笑了笑。

這丫環不錯,不光會抓住機會,趁著剛剛通報二小姐前來時,輕聲告知一會老爺與夫人也會過來。還是個會套其它主子院子裏閑事的聰明人。

這種人,倒是可以留在身邊。

不過只能是不遠不近的距離了。

否則太過於聰明的人,一旦翻身,很容易騎到主子頭上來。

蘇三媛將手腕上的鐲子摘了下來遞給景花,笑著說道:“這個鐲子賞給你。以後你呆在我身邊,我定然不會虧待到你的。”

“是。”景花答應道,小心翼翼地接過鐲子。

蘇三媛擡眼看她,景花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情緒,接過鐲子,她沒有像一般丫環一樣,露出欣喜的笑。

可景花拿在手中的鐲子,蘇三媛是知道的,這是母親沈漁慧留給她的,價值不菲。

這個鐲子本就是蘇三媛拿來試探景花,如今也看到了,心底對景花已經有了底。

“景花,你去喊翠香進來。”蘇三媛說道。

“是。”景花答應著,將鐲子收了起來,便退了下去。

不多時,翠香便從外面走了進來,直奔著她走來。

“小姐。”翠香出聲喚道,沖她施禮。

高高的院墻,將一個人的一生與這些明艷的鮮花、親人間的勾心鬥角關在一個院內。如這棵槐樹,花開花落,花落葉墜,來年又重覆著,然後便是一生。

蘇三媛看著,竟覺得這些,與她的遭遇何其相似。

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既來之則安之吧。

候在一旁的翠香一臉的晃神,不知道又在想些什麽,蘇三媛今日有點疲憊,並沒有多想翠香的事兒。只輕輕的問道:“翠香,景花那丫頭口碑怎麽樣?”

風吹拂而來。

視線被幾片墜葉擋住,翠香覺得眼前這個小姐,又變得陌生了。這幾日對待自己的好,又被景花的出現,給打亂了。

小姐已經不喜歡自己了嗎?

翠香胡思亂想著,對自己未來的命運感到擔憂。

“聽其她丫環婆子講過,景花這人不錯,什麽事都願意幹,也不怕吃虧。就是家裏頭窮了點,她爹娘開了一間豆腐鋪,早年還是可以的,後來景花的爹去賭坊學人家賭博,把家裏那間豆腐鋪子都輸給別人了,景花娘受不了就投湖死了。”翠香說著,突然覺得自己心眼太小了,景花那麽可憐,還妒忌景花。

講著景花的事情,翠香紅了眼圈,見小姐還在等著聽,翠香搓了搓鼻子,哽咽道:“後來被追債追的實在沒辦法,她爹就把倆個閨女買了,可當時還是小姑娘的景花跟她姐姐什麽都不會,價格自然就賣不高。她爹就想把兩姐妹賣到窯子裏去。幸好她們遇上了夫人,夫人聽了可憐她們姐妹二人,便花了重金將兩姐妹買進府裏來。”

蘇三媛本能的想到夫人就是楊氏,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便問道:“翠香,你說的夫人,是哪一位?”

如果買她們姐妹二人的是楊氏,那景花就不值得自己親近,因為連救命恩人都會出賣的丫環,幫她未必就是真心的。

在等待翠香回答的這片刻時間中,蘇三媛腦海中已經閃過很多的念頭。

如果是楊氏買入府的,那就找個借口把她送回楊氏身邊。如果是原主母親沈氏買進府的,倒是可以留在身邊重用,將來再給她們個好歸宿。

“奴婢記得是小姐的親生母親。”翠香回答道。

聞言,蘇三媛眼中的憂慮淡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既然是母親買進府的,你就好好地教景花,我看那丫頭挺聰明的,我蠻喜歡她的。”蘇三媛說道。說完話見翠香一臉失落的模樣,拿手摸了摸翠香的頭發,詢問道:“翠香,怎麽看你無精打采的,有什麽心事嗎?”

翠香擡頭,鼻頭酸澀,紅著眼看小姐。

張了張嘴,翠香將到嘴的顧慮吞咽回肚中,說道:“沒什麽,奴婢就是覺得景花的身世太慘了,替她覺得難受。”

“你這傻丫頭,就是太老實了,自己的事兒都管不了,還有心思管別人的。”蘇三媛搖了搖頭,笑罵道。

“小姐,那你會不會不要我。”翠香低下頭,聲音微弱的嘀咕道。

自從那回醒來後,聽力變得比普通人敏銳了許多。就算翠香的聲音細小如蚊子,但是蘇三媛還是能將每個字都聽得清晰。

難怪從回府以後,這丫頭情緒就不對勁。原來是自個兒心裏頭過不去。

蘇三媛摸了摸翠香的頭發,很認真的說道:“不會的,老實的人才適合帶在身邊。況且,我還是很喜歡你這老實的性子,就算別人來討要,我也舍不得把你送走。”

翠香擡起頭,眼含淚水,再也忍不住委屈,嗚咽著哭出了聲。

“小姐,我也要一輩子守在你身邊,保護你。”翠香感動的哽咽道。

蘇三媛輕輕地笑了,看向擋住了繁華的院墻,心中嘆道。

恩,如果只能這樣,那也挺好的。

☆、11 庶子被打

楊氏派了個不茍言笑的婆子去華安院。

老爺說是讓蘇三媛閉門反思一個月,可哪裏能真的乖乖讓她閉門反思,不讓她出門?楊氏想到再過三、四日就是老夫人的壽辰了,心裏頭就堵的發慌。

要是因為這事,那死丫頭把送老夫人賀禮的事給耽誤了,到時候又不知道老夫人跟老爺怎麽想自己這個做嫡母的人了。

楊氏擡手按著太陽穴,輕輕嘆了口,眼中一縷疲憊之色。

厭惡那丫頭歸厭惡,可也不能讓人抓了話柄,背地裏說閑話。她這些年熬過來,也不是常人看的那般容易。

“晚點我們過去華安院瞧瞧,省的媛姐兒粗心把老夫人的賀禮忘了,惹了她老人家不開心。”楊氏說道。

邊上伺候楊氏最長時間的張婆子應了聲是,也不再說些什麽。

今日小少爺要從私塾回來待幾日,等著給老夫人賀壽,過幾日便又得回私塾,否則那教書先生得發大脾氣,罵蘇思懈怠功課。那教書先生可不是一般人,當年考上貢生後,便回來開了館子,啟蒙子弟有百餘人,就教書先生家族中便出了進士3人、舉人8人,貢生6人。

不過教書先生就是太嚴格了。

每天,學生們挨個兒站到先生面前,先生閉著眼睛,言簡意賅地下命令——“背!”要是第一次背不出,學生就面朝墻壁低下頭拼命回憶;第二遍背不出,先生就要動戒尺,三下過後,整個手心都通紅。

小少爺怕極了教書先生,每回都在府中哭鬧,楊氏心慈幾次都到老爺耳邊念叨著換個私塾。老爺哪裏會同意?索性就讓人在私塾附近租了宅院,派了幾個下人婆子過去伺候,只有逢年過節才接回來蘇思回來待幾日。

也不知道思兒是胖了還是瘦了?

楊氏坐在羅漢榻上,端起茶盞一口飲了,才覺得舒坦了些。

腳步聲從外頭傳來。

楊氏擡起頭,看了過去。

“夫人,小少爺回來了。”沈香沖夫人施了禮,笑語道。

“我們過去瞧瞧。”楊氏嘴角浮現一抹笑容,聲音比往日都要輕柔,這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張婆子跟著身後,留了幾個丫環在院子裏頭,其餘的丫環隨著夫人、張婆子身後一同離開。

廳堂那邊傳來笑語聲。

楊氏頓住腳步,聽到裏頭思兒跟老夫人談笑的聲音,笑了笑,忙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加快了步子朝廳堂走去。

她的思兒回來了。

“母親”楊氏輕聲喚道,給老夫人施禮。

“恩。”老夫人點了點頭,含笑著用手拍著蘇思的肩膀,道:“思兒,你母親過來了,快去請安吧。”

蘇思回頭,一雙黑亮眸子含笑,稚氣未脫的臉頰上浮現笑意,他張開雙手,朝著楊氏奔去。

蘇思,今年八歲。

“母親。”蘇思笑嘻嘻的,擁著楊氏手腕。

“恩,我的思兒回來了。”楊氏笑了,伸手撫著蘇思的小腦袋,回應道。

蘇思點了點頭,一臉的可愛的模樣。

他小身子站的直直的,打量著四周圍一圈,咦了聲,說道:“母親,怎麽不見二姐過來?”

楊氏聽了皺起柳眉。

在華安苑的事情,後來老爺又單獨喊了悅兒過去書房談話,也不知道悅兒怎麽談得,老爺氣的讓悅兒也呆在自己院子裏閉門思過。

楊氏無奈的搖了搖頭,悅兒終究還是沒懂事的孩子,這回讓她吃一次虧,以後做事情也不會再那般浮躁了。

楊氏想起當日還將全部過程都告訴了悅兒,還稍微示範了幾處細節問題。可這丫頭居然跟那死丫頭離得那麽遠,還把那些把戲用出來,這不是就是讓人家都知道她的心思了麽。

真是傻丫頭,也不知道被打的臉頰子消腫了沒有。

楊氏垂目,掩飾眼中的擔憂之色。

“悅兒被你爹罰去閉門思過了。”楊氏說道。說完看了眼坐著的老夫人,接著說道:“昨日悅兒跟媛姐兒兩個孩子不知道怎麽就吵了起來,老爺過去看到了,就讓這兩姐妹都閉門思過,省的以後嫁了別人還這樣毛毛躁躁的。”

老夫人眼眸一沈。

無緣無故的,這兩個小丫頭怎麽就吵了起來?

“也好,那就不管她們了,讓她們好好反思,免得兩姐妹兒成天一見面就知道吵架。”老夫人搖搖頭,無奈的嘆氣。

昨日那爭吵,怕是有心人刻意制造的。不過蘇直出面了,她這個當祖母的,也就不用再插手了,省的又有人得說她偏心。

聽著她們的對話,蘇思嘴角一撇,心裏頭不舒服。

“是不是平日裏我不在家,大姐就一直欺負我二姐?”蘇思瞪著眼睛,問邊上的丫環。

丫環楞楞的。

小少爺這口吻,讓她這個當下人的,要怎麽回答。

丫環擡眸子,看向老夫人與夫人方向,見二人都不做聲,才懦懦地回答道:“奴婢不知。”

蘇思挑眉,不太相信這丫環的話。

“真的嗎?”蘇思加重了語氣,威脅道。

楊氏瞪了眼那丫環。氣那丫環怕事,又氣自己安排不妥當,要是換做自己身邊的丫環站在那兒,那老夫人對那死丫頭的印象,也會差一些。

生氣歸生氣,楊氏面上依舊平靜無波,站在一邊看著。

“奴婢平日裏只負責正堂這邊的事,兩位小姐那兒,奴婢也不熟悉,小少爺要是想知道,可以問問兩位小姐院子的姐姐們,興許那些姐姐會知道。”丫鬟跪在地上,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老夫人有心想聽下人的說辭。

這小丫環不想惹事,可她這孫兒一會若是發起了脾氣,哪裏能控制得了。

老夫人咳嗽了兩聲,道:“兩個姐姐胡鬧,難道思兒也想跟著她們胡鬧不成?”

蘇思撇了撇嘴,一臉毫不掩飾的不悅。

自己哪裏是胡鬧。

母親說過自己是嫡子,以後是要保護母親跟二姐的。可現在二姐被人欺負了,他問上一句也不行了嗎?

母親說的沒錯,祖母這分明就是偏心。也不知道自己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母親跟二姐都被那蘇三媛欺負成什麽樣了。

楊氏走過去,摟住蘇思,柔聲說道:“思兒,乖乖的,要聽祖母的話,知道嗎?”

蘇思才不管,憤憤的推開楊氏。

心浮氣躁了片刻,蘇思撇開小腦袋,冷哼道:“知道了。”

元姨娘從外面走了進來。

看到屋裏頭的情景,低垂眼眸,沖著幾人施了一禮,就退到邊上。

小少爺已經回來了,那,禾兒應該也快要回來了吧。

在院子等,倒不如過來正堂等,還能多看禾兒幾眼。

蘇思擡眼,隨意掃了眼元姨娘,有些不屑的冷哼了聲,隨即跑到老夫人面前,說道:“祖母,我去院子裏透透氣。”

老夫人頷首,任由著蘇思跑出去。

“你們幾個跟著一塊出去,別讓小少爺傷著。”老夫人指了幾個自己比較信任的丫鬟婆子道。

“是。”

幾個被指到的丫環婆子領命走了出去。

老夫人看了眼元姨娘。

“禾兒說是今日回來,怎麽思兒比他回來的早些?”老夫人看著外頭,問一旁的楊氏,道:“媳婦,你有沒有派人出去瞧瞧,是不是禾兒路上遇到了什麽狀況了?”

楊氏看了眼元姨娘,視線移動,落在老夫人身上。

“出去的人回來稟告過了,說是禾兒在路上耽擱了。再過一會,也應該要回來了。”楊氏回答道。

老夫人收回視線。

茶杯的暖茶,茶香氣裊裊飄蕩。

“這些兒孫回來了,家裏頭可有的熱鬧了。”老夫人吃了口茶,欣慰的說道。

正堂又陷入了一片安靜。

許久,外頭傳來下人的聲音。

“老夫人、夫人,不好了,大少爺被人打傷了。”下人從外頭慌張的跑了進來。

隨著他的稟告,整個正堂的氣氛都古怪了起來。

老夫人匆忙將茶杯放到桌上,沈聲不悅道:“大少爺現在在什麽地方?”

“就在門外口,幾個人已經擡著大少爺去東廂房了,有人跑出去喊了大夫過來。”下人如實答道。

啪。

桌子被老夫人重重的拍了下。

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老夫人這麽生氣過了。她陰沈著臉,眼中怒意迸發。那下人被她看的,只能將頭垂的更低了。

“大少爺是被誰打的?”老夫人怒喝道。

“小的不知。”那下人搖了搖頭道。

“媳婦、元姨娘,你們跟我一塊過去瞧瞧禾兒。”老夫人深深吸了口氣,壓抑住胸腔之中的怒火。究竟是誰,居然剛騎到她們頭上來,真是活膩了!

☆、12 傲嬌的楊稷公子

蘇三媛坐在凳子上,手中的毛筆一滯,擡頭看向來景花。

“大哥受傷了?”蘇三媛呢喃道。

“是。奴婢親眼看到大少爺被擡去老夫人院子裏。”景花回答道。

蘇三媛微瞇眼眸,如貓一般狡黠。

究竟會是什麽人,打傷了蘇禾?

“景花,你留意一下大哥那邊的消息。”蘇三媛收回心思,對景花說道。

景花勾著頭,輕聲道:“是。”

說完便退了下去,將屋門掩上。

守在門外頭的婆子跟景花有些交情,又見景花是提了一壺的茶水進去屋裏頭,就睜只眼閉只眼的任由著景花離開。

蘇三媛提起毛筆,繼續在紙上抄寫《心經》,一字一句,專心致志的。可也只是片刻,雜念便從腦袋裏浮現了出來。

“難道是楊氏對蘇禾下手?”蘇三媛皺眉頭,喃喃道:“可是,他們出於什麽理由,對蘇禾下手的?”

正思索著,門外傳來翠香的聲音。

“讓翠香進來。”蘇三媛出聲道。

聽到屋內大小姐的聲音,婆子也不敢多阻攔,就任由著翠香進去,將屋門關上。她有心想偷聽,可裏面沒有一點聲音,像是有心要避著她。婆子撇了撇嘴,無趣地將腦袋移開。可不是,夫人跟三小姐都惹不起的人,她哪裏有那個膽子去惹。

這不過是夫人讓自己看門的時候多留心一些,但實在留心不出什麽,自個兒也不能將自己坑進去,否則一不留神害了自己就不好了。

“小姐,大少爺被人打傷了。”翠香神色憂傷,小聲的跟蘇三媛說道。

蘇三媛點了點頭,手中的毛筆沒有停下,翠香的話在她預料之中。

“小姐,你怎麽不問問,大少爺是被誰打傷了?”翠香驚咤道。

往日小姐聽到這些事兒,總是會擡起頭關心一下,這會怎麽一點也不關心的樣子。

翠香正感到困惑之時,就聽到耳邊傳來小姐的聲音。

“剛剛景花過來說了大哥被打的事兒。”蘇三媛簡單的解釋了下,手中已停了抄經,看著翠香問道:“你知道大哥是被誰打傷的?”

翠香點了點頭。

哦,原來景花已經過來一趟了。

難怪小姐越來越喜歡景花了,她什麽事兒都做得比自己快,要換做自己是小姐,也肯定會喜歡景花那樣的人多一些了。

“聽說是楊稷公子打的。”翠香答道。

蘇三媛一楞。

楊稷?難道是楊世奇最喜歡的那個幼子?

在沈默了片刻,蘇三媛出聲問道:“翠香,楊稷是哪家的公子?”

“楊稷公子是楊大人府上的,按輩分算的話,我們小少爺要喊他一聲小舅舅。”

“什麽事打起來的?”

“說是大少爺搶了他看中的東西,要大少爺送給他,大少爺不吭聲想要離開,楊稷公子就喊人過來打大少爺了。”

翠香說完見小姐不說話,陷入了沈思。這一回她也跟著不說話。屋子裏頭顯得更加安靜。

窗外的鳥雀嘰嘰喳喳的叫喚著。

屋內被襯得更加安靜起來。

沈默了片刻,蘇三媛開口說道:“我現在被罰閉門思過,沒有祖母跟爹他們開口,我是不能輕易出去。你過去幫我瞧瞧大哥,要是他有什麽需要,你幫忙著準備,知道嗎?”

“是。”翠香點了點頭,便退了出去。

福荷院西廂房擠滿了丫環婆子,老夫人與元姨娘站在前面。

大夫診了脈,見大少爺沒有什麽大礙,便起身過去開了方子。

“按著老夫開的方子服用幾日,大少爺就沒事了。”大夫給老夫人說道。

老夫人沖大夫點了點頭,說道:“有勞何大夫了。”說完給旁邊的於嬤嬤使了眼色,囑咐道:“你送何大夫出去,多給何大夫一些賞錢。另外派個下人隨何大夫一同去藥館裏抓藥。”

“是。”於嬤嬤答應了道。

何大夫給老夫人施禮,然後便隨著於嬤嬤的腳步一同出去。

躺在床榻上的蘇禾這會已經醒了,半睜著眼睛,看了眼屋子裏的人。然後手支撐起身子,坐到床沿再起身,雙腿一曲,跪到了地上。

元姨娘在邊上看到,心疼的別過頭。

自己不過是小小的姨娘身份,幫不了大少爺什麽。只能這樣站在遠遠的位置心疼的看著。

老夫人回過頭,也被蘇禾這一跪嚇到了。

“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吧。”老夫人嘆了口氣,說道。

邊上幾個丫環忙過去攙扶著大少爺起身。

大少爺沖幾個丫環擺了擺手,給老夫人磕頭拜了三拜,道:“禾兒這回給祖母添堵了,禾兒大不孝,求祖母責罰。”

“欸。你這孩子。”老夫人走過去,攙扶著蘇禾起身。這蘇禾性子太溫和了,在外頭總免不了受欺負。這回分明是外面的人欺負到頭上來,這孩子還一臉自己的錯。

老夫人將蘇禾臉上那幾處傷口仔細的瞧著。幸好這些傷都是些皮外傷,要不然好好地孩子,被人家都欺負成什麽樣了。

“禾兒,你給祖母說說,為什麽思兒他小舅舅要讓人打你?”老夫人溫聲問道。語氣裏是那種連外人都聽得出來的關心。

老夫人也是真心疼惜蘇禾,語氣說重了又擔心嚇到禾兒,說輕了又怕禾兒這孩子不知道自己真心要替他出頭。

“他說我搶了他看中的一塊祝壽錦屏,非要讓我轉送給他。可祖母,若是禾兒真的買了那塊錦屏定會送給他,可這回,禾兒真的沒有買那塊錦屏。”蘇禾低垂眼眸,聲音沈沈道:“也不知道他是聽了誰亂嚼舌根子。禾兒只能轉身離開,不與他胡亂糾纏。”

老夫人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揣緊。

“那他也太放肆了!”老夫人冷哼道。

蘇禾不說話,沒有人看到,他低垂的眼眸之中閃過一抹狠戾。

楊稷,你等著,有朝一日,定讓你加倍償還今日之仇。

元姨娘聽了,眼含淚水,悄悄地扭開頭,用袖子將眼角淚水擦拭掉。

都是自己的錯,要是自己出身嬌貴些,大少爺也不會受這些委屈。如今自己這個當娘的看到親兒子受苦,都沒辦法過去安撫。

想著,元姨娘咬了咬下唇,退出了屋子,躲到角落裏哭了起來。

走進院子的翠香看到元姨娘,幾步跟了上去。

“元姨娘,你也別難受了。”翠香癟了癟嘴,也跟著難受起來了,道:“小姐這幾日被老爺罰了閉門思過,就讓奴婢過來這邊瞧瞧,大少爺這邊要是缺點什麽,只管跟奴婢說聲,奴婢會將東西都給姨娘送過來的。”

元姨娘擡頭,眼眸含淚,胡亂的用手絹擦拭了淚水。

“恩,替我跟小姐道聲謝。”元姨娘吸了吸鼻子,好半會才緩和了自己的情緒,道:“我再進去瞧瞧大少爺,你要不要隨我一同進去。”

“恩,瞧瞧大少爺,奴婢也好回去給小姐稟告。”翠香答應道。

元姨娘點了點頭,拉著翠香的手便朝著屋子裏頭走去。

楊府。

“什麽,你怎麽好端端的把人家給打傷了?”楊夫人皺著眉頭,瞪著跪在地上的楊稷。

“誰讓他搶走我看中的那套錦屏。”楊稷撇了撇嘴,眉頭緊皺著,不滿道:“那鋪子店家那日分明說了,那套錦屏是不賣的,怎麽一到了蘇禾他去就賣了?那分明就是不給我面子。”

楊夫人看著楊稷,氣的發抖。

楊稷也不理會母親,接著抱怨道:“也不瞧瞧他蘇禾只是個陪嫁姨娘生的庶子,憑什麽跟我搶東西,他蘇禾配麽?我若是不給他點教訓,外面的人還真當我好欺負!”

啪。

茶杯被甩在地上,碎裂成數瓣,濺了一地的茶水。

楊稷住了嘴,昂著腦袋,沒有半點認錯的姿態。

“這話是你能說的嗎?”楊夫人怒喝道。

從蘇府過來的楊氏坐在邊上,原本是旁觀者的角色。此時見事情鬧得也差不多了,便起了身,走過去攔住楊夫人。

“稷兒不懂事,兩個孩子之間鬧了個口舌,母親你也不要發這麽大的脾氣了,一會傷了身體。”楊氏說道。

楊氏是楊夫人身邊陪嫁丫環生的庶女,自小跟在楊夫人身邊,兩人親情還是有些的。適才那會聽到楊稷口無遮攔罵蘇禾,楊夫人便擔心這話會不小心得罪了邊上坐著的楊氏。

這會楊氏過來勸架,打了圓場,楊夫人自然不好再說什麽,更何況她也不是真心想怪楊稷這孩子。

楊稷這孩子有些話說的對,只不過做法就是有些偏激了。

往日若是在官場上,怕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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