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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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新的一天。冉潔從睡夢中醒來,看見窗外燦若彩虹的陽光,幾乎忘了昨天所有的不愉快。

按約定,冉潔今天跟範東和林曉茵去心理衛生中心看望冷茹,順便以編劇的身份接觸醫生護士,積累一手素材。

餐桌上,兩人問冉潔昨晚怎麽回事,冉潔甜笑搖頭,不知道說什麽,埋頭吃飯。

範東急得捏她的臉問:“說,怎麽回事?”

冉潔罵:“滾,不關你的事。”

“關我事?”林曉茵問。

“沒事,你們倆煩不煩,我也不知道怎麽就叫了一聲……夢魘!你們沒夢魘過嗎?”

冉潔原想說點什麽,但是既然已經掩飾了過去,就索性掩飾過去,不願提心裏那點邪性,永遠也說不清的邪性。

子涵每天上學早,多數時間跟學校校車走,偶爾林曉茵送。子涵的半成品油畫擺在餐廳一角,色彩用得濃烈冉潔看了喜歡,正巧用來打岔說:“瞧,子涵的畫才這點兒時間就進步不小,說不定將來是個畫畫兒的料。”

“也不看看是誰的種。”範東接了茬說,他打開手機,放起一首土得掉渣的西北方言民謠《談戀愛》:“春天來了,把你手拉上,蘭州的商場逛一逛,給你買衣裳。”第一句就讓冉潔忍不住大笑,笑得直掉眼淚。

吃完早飯林曉茵先去單位上班,留下冉潔和範東在家。冉潔原想早上跟林曉茵一塊兒去,林曉茵說上午不行,上午瑣事太多,怕亂了套,讓他們倆按約定的時間下午去。

院子裏落英繽紛,朝陽紅霞,春樹寒鴉,別有幾分情意。

範東拉著冉潔去院子裏給她照相。冉潔不情不願,但是暖陽姣好,春光惹人心醉,兩人照了一陣,冉潔拉著範東問,“如果我們二十年前相遇,你說我們會怎麽樣?”

“會相愛啊,在一起。”

“現在呢?”

“還是相愛啊,在一起。”

“你無不無聊!”冉潔無可奈何地笑。

範東捕捉到冉潔自然流露的笑顏,迅速抓拍,得意地說:“大師就是大師,你看看這幾張,多好。”

冉潔看了點頭,在範東面頰上輕輕啄了一口,柔聲說:“你不當攝影師都可惜了。”範東心下蕩漾,抱住冉潔不肯松手,兩人擁抱,在草地上長吻纏綿,激情難舍。

冉潔躺在範東結實的手臂上仰望晴空,瞇眼,嘴角緊閉上翹,四野如荒原陌生又熟悉,山巒靜默,象大音無聲的高人,象上帝之眼。

心理衛生中心中午有兩小時午休時間,所有病患都要求在房間裏休息。

林曉茵趁午休時間躺在辦公室的布藝長沙發上閉目養神,自從冉潔出現以後,她午休就從沒睡著過,開始她還焦慮,到現在她習慣了中午只閉目養神。

林曉茵不是一個矯情的人,工作的時候工作,吃飯的時候吃飯,睡覺的時候睡覺,性情利落,不喜歡拖泥帶水,她是張以楠最信任的助手,也是範東信任的愛人和伴侶。

對於張以楠來說林曉茵做事雷厲風行,勤勉嚴謹,是可靠的工作夥伴;對範東來說林曉茵說一不二,同意他帶冉潔回家,就沒再為這件事埋怨過自己一次。除了偶爾幾次難忍的眼淚,她一以貫之地從未指責過兩人,冉潔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林曉茵對冉潔說的唯一一句重話是:“你的出現,你的好奇,已經打擾了我的生活。”

林曉茵知道遇上這種事別人會怎麽做,自己卻於心不忍,為了兒子和苦心經營十多年的家;她也知道範東永遠不會跟自己離婚,只要自己不提,他們永遠是一家人。

張以楠開會的時候見到範東跟他半開玩笑地說:“看在你夫人的份上,你今年也該把那筆救濟款撥給我們了。”範東原不想見張以楠,可是這回躲不過,他說:“行,你也是為你們院謀福利。”張以楠和林曉茵擊掌慶祝,喜笑顏開。

張以楠是江南人,身材嬌小,滿臉雀斑,離婚後心系事業,一直單身:“謝謝領導,你真是活菩薩,你一來咱們的經濟危機就解決了。”

“護士都在這兒了?”

範東不想讓張以楠老圍著資金的事念叨,拿話打岔。

“小林,小張,你們給領導好好匯報匯報。”張以楠有一張習慣討好的臉,但是並不惹人討厭。

“這位是影視公司的編劇冉潔女士。”林曉茵親自介紹冉潔。

象大多數男人一樣,和一個與自己有敏感關系的女人一起出現在公眾場合的時候,他們習慣保持距離,一方面是為了保護對方,同時也能借機找回不可多得的陌生感,形成間離效果,讓距離產生美。

這種時候,林曉茵只需要範東的一個眼神,而冉潔還沈浸在上午和範東纏綿繾綣的甜蜜回憶裏。

“各位好,我們現在籌備的是一部以心理疾病患者的經歷為主題的影視劇,希望大家提供真實生動的素材和故事,說不定有一天,你們提供的人物和故事會出現在我們創作的影視劇中,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支持我們的工作。”

冉潔開始真誠地和醫生護士交流,她是享受這一刻的,也希望在現實生活中挖掘到有意思有價值的素材。

“他們其實是很脆弱的一群人,內心非常脆弱。我認識一個阿姨,退休後的生活就喜歡跟人打打牌,有一次因為她贏了錢,被輸錢的人攻擊,說她想錢想瘋了,其實對方不過是因為輸了錢說些氣話,一般情況下彼此互相擠兌幾句,開開玩笑就過去了,可是她就老念叨這句話,後來發展到生活不能自理,被兒女送了進來,每天就念叨那點兒事,辛苦大半輩子,晚年生活很可憐。”

“前兩年我認識一個搞銷售的患者,男士,四十多歲,他本來做酒的銷售工作做得還不錯,起步最艱難的時候都過去了,可是有一天,他在地下停車場試圖接近一個豪車車主,想把名片發給對方,但是他剛一開口就被對方大聲呵斥了一聲‘滾’!在那以後他就老對別人說‘滾’,後來他也沒法做銷售了,因為脾氣太暴躁,最後患上躁狂癥住進了醫院。”

“被人罵‘滾’是誰告訴你的呢?患者本人?”

“他的一個朋友,當時他在車裏等他,目睹了全過程。”

……

“謝謝各位的分享。”

冉潔走出會議室準備去衛生間,走廊上空無一人,穿堂風吹過,掀起她的過膝素白長裙。

走出衛生間,一個男人象幽靈乍現在走廊上直勾勾瞪著她,冉潔覺得眼熟,那一刻也沒顧上緊張和害怕,只當是個突然出現的毫不相幹的病人。但是她的腦子已經開始自動快速地搜索記憶中男人的影象。

她不得不從男人身邊經過,他站在原地不動,見她走近時身體也不回避,目光絲毫不躲閃,冉潔漸漸犯疑心生抵觸,她挪開視線不願和男人對視。在她經過他身旁的一剎那,她的心不由自主緊縮成一團,一個響雷在她耳畔粗暴掠過:

“別再去我姐家,小心我幹死你。”

惡意象章魚墨囊裏噴出的墨汁,從男人的口裏噴出,冉潔覺得自己象一只中了毒的魚,心臟和知覺麻痹了幾秒鐘。

盡管她強裝沒聽見強裝無意識地走進會議室,表情鎮定自若,眼前的每一個人卻象隱藏了無情的譴責,一旦他們知道真相,就會和外面那個男人一樣蔑視我,她想,我需要尊重嗎?我的活著需要太多,可是我卻成為這樣一個一無所有一無是處的女人。

冉潔不記得怎麽結束的會議,她只想盡快離開。

她起初搜尋範東的眼睛,發現他沒有註意自己,而是盯著年輕護士中長的嬌好的說著話。

怒氣在冉潔的心中擴散,她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繼續開會。

結束會議的時候她想起來那個男人正是林曉茵的表弟林泉,那天在樓梯口被冷茹撞倒的男人。

冉潔決定回家,回自己的家,徹底放棄幻想,放棄對這份脫離實際的愛和未來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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