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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切結&預兆&備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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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禹早已經羞得面紅耳赤, 緊抿雙唇不肯說話,大手卻攬著她的腰將她抱得更緊。沈善瑜扭著身子不肯消停,臉上潮紅一片。

他居然寫切結書!他居然寫切結書來保證婚後他會疼自己的!

沈善瑜越想, 越埋頭去看那切結書,細細讀罷, 心窩都泛出甜蜜來,纖長的手指輕輕在他胸口畫圓圈:“你就為了寫這個, 這些日子才疏遠我的?”

忸怩得不行, 蕭禹點頭,低聲道:“我不是刻意冷落你的……”尚未說完,就被她捂了嘴:“讓我猜猜,是不是哥哥姐姐們讓你寫的?”

“嗯。”蕭禹無聲一嘆,從那日那幾位殿下截了他之後,就讓他寫切結書, 保證會善待自己妹妹。蕭禹知道這些大舅子大姨子都不好相與, 也就答應了。但是他沒想到的是, 不管他怎麽寫,大舅子和大姨子始終能挑出毛病來, 這樣搏鬥了整整一個月, 也沒見對方點頭。蕭禹愈發害怕因為皇子公主們不點頭而讓他和阿瑜失之交臂, 每每當差回來就躲在書房裏鉆研文學,爭取能寫出讓大舅子大姨子們滿意的切結書來。

只是有得必有失,這些舉動竟讓阿瑜產生了不安全感,蕭禹自責不已, 將她抱緊:“阿瑜,別惱我。”

“我不惱。”他眼底有了一層烏青,想來這些日子為了寫切結書用了不少精力。細密的吻落在他臉上:“就你信他們,我回去就請父皇為我們主婚,我瞧他們誰敢說不。”

憋紅了臉,蕭禹沈吟,旋即道:“也無礙的……”

沈善瑜明白他的理由。蕭禹為她付出了很多,為了讓帝後認可,他用了兩年時間去隴右道剿匪,如今他的確是榮譽加身,但戰場上的東西,一個不慎就是要人性命的,這兩年裏,不知道經過了多少的艱難。盡管帝後認可了他,但他渴望得到沈家上下的認可,這才會吃力不討好的去接下明擺著是刁難的切結書。

盡管武舉同樣有文化測試,但怎能比得上科舉?

沈善瑜微微一笑,吻了吻他:“既然這樣,那你睡一會子,我在這裏陪你。等你醒了,咱們就將這切結書送出去,我瞧著很好,哥哥姐姐們應該也不會認為不好的。”又怕他不答應,指著他眼底的烏青道:“你瞧你的眼睛,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

“好。”蕭禹的確有些困了,答應下來,自己起身躺在了書房之中的軟榻上,沈善瑜坐在榻邊,笑道,“小乖乖,姐姐給你唱歌聽。”說罷,輕聲唱起兒時奶娘哄自己睡覺的歌來,她聲音軟糯,聽來格外好聽,不多時,蕭禹呼吸漸沈,儼然是進入了夢鄉。

待他一睡著,沈善瑜立馬板著臉起身,又將那封切結書讀罷,眼底冷冷的。哼,她的蕭好人,連她都舍不得欺負,哥哥姐姐這些大舅子大姨子竟然欺負起未來妹夫來了,非要他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下去,他們就歡喜了?這樣想著,沈善瑜愈發的不豫起來,提筆在切結書的最後補充上了一句話,她字跡娟秀,蕭禹疏狂,一看便是截然不同。

待寫罷了,她才將切結書封好,擱在了書桌上面。

蕭禹素來淺眠,但因為這一月以來實在困乏,是以睡得很沈。待醒來之時,已然是日薄西山,又感覺有什麽壓在自己臂彎,低眉看去,卻見沈善瑜不知何時枕在自己懷裏,正睡得十分香甜。縱然親密,但蕭禹從來沒有體驗過睡在一起。全身的血液都往腦子裏去了,他楞楞的,覺得鼻血都要噴出來了,輕輕轉動身子,將她朝懷裏帶了帶,免得落下去。

沈善瑜睡得正沈,感覺到“枕頭”在動,不滿的哼了哼,嚇得蕭好人不敢再動,脹紅了臉,將她攬入懷裏。她的確長高了不少,但在蕭禹面前,還是嬌小可愛。摟著她,蕭禹低聲道:“阿瑜,我心悅你。”

懷中的人兒睫毛顫了顫,如凝脂般滑膩的肌膚上升騰起紅暈來,蕭禹頓時尷尬,明白她已然醒了,頓顯手足無措。朝他懷裏拱了拱,沈善瑜低聲道:“我也心悅你。”

她方才就醒了,只是不願意睜眼,豈料又聽到蕭禹的表白,羞紅了臉,迫不及待的表白回去。這下讓蕭禹手足無措,覺得將她抱著躺下十分孟浪,但卻不願放手,一時之間,矛盾的心態讓他很是為難。

“等咱們成親後,你每一日都要這樣抱著我睡。”沈善瑜笑道,“最喜歡阿禹啦。”

“好,往後每一日,我都這樣抱著你睡。”吻了吻她,蕭禹翻身起來,見切結書已然封好,頓時狐疑,沈善瑜一面捋順自己的長發,一面說:“我瞧過了,連我這當事人都認為好,難道他們還以為不好?只管送去吧,有什麽不好,自有我呢。”

蕭禹將信將疑,對上她狡黠的雙眸,也是妥協了。大不了,再寫一次,阿瑜歡喜就好。當下命小廝將切結書送到東宮去了,自己又將沈善瑜送回宮去,一路溫存不提。

而那封切結書送到東宮之時,沈璉正和太子妃顧氏一同用餐。看著丈夫拆了火漆,太子妃嘆道:“你們這樣捉弄蕭將軍,阿瑜惱了可怎生是好?”那可是小妹妹心尖尖上的人,這樣欺辱他,仔細阿瑜和這些人翻臉。

“無礙。”沈璉至今沒覺得自己有錯,“蕭禹不會讓阿瑜知道的,何況我沈家的女兒,是那樣好娶的麽?”連個付出的心都沒有,還想尚公主?

太子妃盛了一碗玉髓蝦子湯來吃,又沈悶道:“良娣今日上午來,說是有了身孕,我按著往日的規矩賞下去了,殿下可要查一查?”沒有一個女人願意將自己的男人推給別人,即便是太子妃也是一樣。

“不必,你辦事我是放心的。”沈璉低語,慢慢的將切結書展開。

太子妃嘆道:“你只管使壞,等到阿瑜知道了,非要跟你們鬧上一場不可。”還未說完,就見沈璉面色不好,忙道:“出了什麽岔子?”

那澄心堂紙的最後,字跡赫然變了,這娟秀的字跡,一看就知道是小妹妹寫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沈璉苦笑,太子妃果然一語成讖,讓阿瑜知道了,只怕不用幾日,自己這一檔子人,就要給她鬧個雞犬不寧了。

陳府。唐翊君其實也沒有想到,自己傾慕了蕭禹那樣多年,沒能得償所願不說,反倒是嫁給了如今愈發頹敗的陳軼。陳軼若還是當年的翩翩佳公子也就罷了,偏生陳軼毀容之後,愈發的頹敗,如同遲暮的老人,只差身上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氣味。

所以唐翊君從進門起就對陳軼十分不滿,但卻不敢表現出來,不然給皇帝知道了,定然會以為是唐家又想作什麽幺蛾子,到時候愈發的厭恨唐家,那可就是欲哭無淚了。

但陳軼似乎也明白這一點,新婚當夜也只與她說“既然你不願,那也就不必勉強了”,說罷也就走了,雖然給足了她面子沒有去香雲房裏,但也只是歇在書房,一月之內都沒有踏足過正房。

盡管她是有爵位的鄉君,但不受皇帝重視,鄉君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代號罷了。更何況陳閣老是輔臣,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他如何不懂,不知和陳夫人說了什麽,讓陳家上下都恨不能將唐翊君嚼來吃了。

對此,唐翊君只能默默垂淚,心中愈發悔恨當年的確不該和沈善瑜過不去。現如今讓自己落到這樣悲涼的局面,還無人能救。

這日裏,唐翊君一盡兒媳的本分給陳夫人布菜,陳夫人臉色卻一直很不好,她是知道兒子和唐氏一直沒有圓房的。從陳軼臉上開了口子之後,她對兒子的維護是愈發的高漲了,心中認定是唐翊君嫌棄兒子了。唐翊君不過區區不受寵的鄉君,有什麽面目嫌棄兒子?陳夫人如斯想著,自然不遺餘力的整治唐翊君,唐翊君有苦難言,只能生受著。

才給陳夫人盛了湯,唐翊君雙手奉給婆母,陳夫人則眼皮微微一翻,佯作不慎,將一碗滾燙的湯給淋在了唐翊君白嫩的雙手上,疼得她一縮:“太太這是做什麽?”

“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燙我。”陳夫人輕咳一聲,並不將此事放在心上,又看一眼唐翊君被燙得紅腫的小手,撇了撇嘴,“不過是小事罷了,你回去吧,成日毛手毛腳的,我也不敢讓你伺候了,往後若是家裏來了人,還以為咱們陳家的人都這樣上不得臺面。”

被倒打一耙,唐翊君很是窩火,但她不敢鬧。莫說婆媳之間的爭吵,婆婆占有絕對的優勢,即便真是她有理,她也不敢多鬧騰,畢竟,若是鬧開了,給皇帝知道,指不定還要給皇帝如何修理呢。唐翊君只能有淚往肚裏咽,餓著肚子回到了屋中,哭得萬分委屈。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她知道錯了,還能轉圜麽?不管是如何,總好過成日要給陳夫人這樣折辱……

貼身的侍女忙上來給她上藥:“大奶奶可不要哭,您好歹是陛下親封的鄉君啊。”

“鄉君?”唐翊君喃喃自語,曾經她是那樣的羨慕、憤恨沈善瑜仗著公主的爵位壓著下面,而現在她才明白,沈善瑜所仗著的從不是“公主”,而是她“受寵”。若是受寵的鄉君,怎會淪落到此不敢聲張?連這個封號都只是用來羞辱她的而已,讓她知道,不是有爵位,就該得到尊重。

塗在手指上的藥膏冰涼而潤澤,讓她覺得很舒服,低聲道:“這藥是從家裏帶來的麽?”

“不是呀。”侍女回答,又笑道,“是大爺給我的。大爺說,讓大奶奶這些日子好好歇著,不要去伺候太太了。方才我過來的時候,還聽見大爺和太太爭執起來了,大爺說太太不該這樣折辱大奶奶,大爺好歹還是向著大奶奶的。”

唐翊君忽的靜默,覆搖頭:“不要再說了,你要知道,陳家沒有一個是好人,陳軼也是一樣。”

次日,沈善瑜往禦書房去,今日又該考量功課了。坐在禦案一側,沈善瑜很是委屈的向皇帝說明了哥哥姐姐們如何整治蕭禹的,惹得皇帝哈哈大笑,沈善瑜愈發委屈:“也沒有這樣的道理,連父皇母後都應允了,哥哥姐姐們怎能這樣使壞?”

對於小女兒來告狀的事,皇帝笑得臉都紅了,又咳了幾聲,沈善瑜忙起身給他奉茶:“父皇還笑呢,兒臣可心疼壞了。父皇沒瞧見,蕭禹眼下都有烏青了。”

“小丫頭還糊弄父皇?”皇帝咳罷了,笑道,“你分明以為蕭禹心裏有別人了,去截胡,才發現的,是也不是?”明明出發點就不是什麽好的,偏偏現在還來心疼了,到底是誰不信任誰?

沈善瑜撅著小嘴:“誰讓阿禹冷落我的,女孩子心思重,難免就會多想呀。”說罷了,她又去挽著皇帝的手臂,嬌嬌的撒嬌,“父皇,哥哥姐姐們太壞了,這樣欺負阿禹,父皇可要為兒臣做主呀。”

皇帝又咳起來,這次比方才都厲害,督太監忙上前給皇帝撫背,沈善瑜見狀,道:“父皇是不是年裏受了涼?可宣太醫吃藥了?”

“無礙,年裏就吃藥,今年不是要吃一年的藥?”皇帝擺手,示意小女兒自己沒事,看得沈善瑜十分擔心,又引女兒坐下,繼續方才的話題,“那阿瑜想父皇怎麽給你做主?”

沈善瑜暗忖片刻,脫口道:“讓兒臣和阿禹完婚呀。”只要是父皇下旨,這些哥哥姐姐們誰敢說不?也算是好好打他們的嘴了。

皇帝挑眉看著女兒,慢吞吞的道:“你哥哥姐姐們也是疼你,怕你受了委屈。蕭禹此人雖好,但若是婚後欺負你怎麽辦?”實則帝後都是知道兒子女兒們捉弄蕭禹的事,但雙雙選擇了緘口不言,尤其是皇後。因皇後出身楊家,楊家乃是簪纓詩禮之家,對於蕭禹這樣的白衣出身難免有些顧及,雖然事實證明,他是配得起沈善瑜的,但皇後就是過不了心裏那道坎兒——畢竟其他的公主都是嫁給世家子,沒有緣由自己的兩個女兒,一個要和親,一個就要嫁給出身白衣的武將。

所以皇後是默許的,皇帝為了老妻的顏面,也不說話,而蕭禹自然就進入了“男追女中間隔個丈母娘”的狀態,被大舅子大姨子一番往死裏坑。

見父皇有和稀泥的打算了,沈善瑜忙道:“兒臣知道哥哥姐姐們都疼我,只是兒臣也疼阿禹呀。好歹是我的未婚夫婿,未來跟我相伴一生的人呢。與其讓這樣沒名沒分的欺負,還不如父皇下旨,讓我二人完婚,那樣憑的哥哥姐姐們怎麽欺辱他,我都不管啦。”

女兒這番強詞奪理,讓皇帝好笑不已,強壓下想咳的沖動,笑看著女兒:“果然如此?是你的意思,還是蕭禹的意思?這樣想讓皇女嫁入蕭家?”

沈善瑜微微紅了臉:“是兒臣的意思,他那人,一點都不急。”她現在就想嫁給蕭禹,然後可以每天沒羞沒臊的撩他,看他紅了臉的忸怩樣子,簡直可愛到爆啊!

根本不知道女兒的惡趣味,皇帝好笑萬分,揉了揉她的發:“容父皇和你母後商榷一二。”說罷,又咳了起來,看得沈善瑜好不擔心,督太監送自己出門之時,她又問道:“父皇這樣多久了?”

“回五公主的話,約莫有三四日了。”督太監答得得體,“奴才勸過陛下服藥,陛下卻說,現下還在年裏,吃藥未免兆頭不好,待過完了年再吃不遲。”

沈善瑜皺著小眉頭:“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怎的父皇連自己身子都不顧了?”又說,“讓太醫院配些瓊玉膏和桑杏湯,最是滋陰潤燥了。我去知會母後一聲兒,還不信灌不下去了。”

督太監頷首稱是,心道是小公主親自出馬了,偏生小公主是個乖巧聽話的,極得主子們歡喜,只怕這回能哄得皇帝陛下吃藥了。

沈善瑜說幹就幹,回了鳳儀宮告訴了皇後,皇後聞言大驚。古代醫療技術也就那樣,風寒都能死人的,別說皇帝這樣不顧自己身子了。當下,皇後便趕去了皇帝寢宮,皇帝本是不從,皇後一番威逼,又開始哭遠嫁的大公主,將皇帝鬧得愧疚不已,無奈只好從了。

“陛下如此確有幾日了。”臨出門之時,遇到了陸齊光,陸齊光神色有些覆雜,必然時方才在外面聽到大公主的名諱,“陛下總說年裏吃藥不好,太子勸誡也無濟於事,還是五公主能夠降服陛下。”

“也不能算是降服啦。”沈善瑜很享受冬日的陽光,因年裏沒有下過雪,廊下的冰柱也化得很快,暖洋洋的似乎要到春日了,“不過父皇心有愧疚罷了。”

陸齊光策馬行在前面:“陛下不必有愧,大公主是心甘情願的。”他背對著沈善瑜,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聽見語氣冷清,仿佛寒風凜冽。

沈善瑜沈吟片刻,道:“你也不必有愧。”

“我問心無愧。”良久,陸齊光才拋出這樣的話,“陛下的意思,似乎是要命人出使阿木爾,一來,有益於兩國邦交,二來……去看看她。”

大公主這麽些年的書信一直說自己過得很好,但愈是這樣,愈讓皇帝心中有愧。當年不得已舍了大女兒去和親,一直是皇帝的錐心之痛,至今無法消弭。

“那父皇讓誰去?”沈善瑜低聲問道,看著策馬行在前面的陸齊光,她心裏有些難受,到底陸齊光還是沒有忘記過大公主。兩年前陸家老太太歿了,陸齊光服齊衰,孝期一年。但他至今仍然沒有成家的打算,將陸家老爺子和陸夫人給急得不行,卻又無可奈何。

陸齊光無聲嘆道:“不知。”只要,不是他就可以了。沈善瑜悻悻應了一聲,他轉頭去看。小公主如今已然長開了許多,模樣愈發的像大公主了,尤其是一雙眼睛,別無二致。

陸齊光心中一酸,又回過頭不再去看:“阿瑜,讓你和蕭禹同去,不是很好麽?”阿璐她……定然也很想見妹妹吧?

沈璉今日休沐,正去看了懷有身孕的太子良娣,良娣初為人母,滿臉嬌羞,還不忘得意的看了一眼太子妃,讓太子妃心中憋氣。但轉念一想,也沒有什麽好置氣的,沈璉第一個孩子就是嫡子,好歹也有個倚仗,不算是辱沒了自己。

沈璉正妻賢妾美的溫存,外面的掌事太監道:“太子殿下,五公主來了,現下已然進了二門了。”

太子妃頓時暗笑,她當然不願意看著丈夫跟別的女人溫存,阿瑜來得正是時候!沈璉臉色頓變,知道妹妹是來找茬的,起身道:“只說我不在就是了,染霜去好生接待阿瑜。”

染霜是太子妃的小字。

掌事太監盈盈含笑道:“殿下,方才五公主進門之時便問了,說是知道殿下在東宮裏,還請殿下自行去吧。”

良娣入東宮時間不長,加之沈璉並非寵妾滅妻的主兒,素來有需要帶女眷出席的場合都是太子妃陪同,是以良娣雖然明白沈善瑜得寵,但卻沒有個大概的定論,輕聲道:“爺怕什麽?總歸是爺的親妹妹呀。做哥哥的教訓一二也不是不可。”

太子妃撇了撇嘴,心道是這人好生沒有眼力勁。外面已然響起沈善瑜嬌俏的聲音:“太子哥哥,我可知道,這些事都是你招惹的!”

來了!沈璉苦笑,上一回因為陳軼的事開罪了妹妹,妹妹將他的獅峰龍井全泡了,現在指不定還要如何呢!太子妃忙笑著將人迎進來,見她一身紅色披風,看來分外嬌俏。一面給她解鬥篷一面笑道:“你哥哥在呢,良娣前幾日說是有了身孕,可不要吵鬧。”

“有了身孕?”沈善瑜看著躺在床上的良娣,見她滿面嬌羞,也是拊掌笑道,“如此說來,小侄兒要有伴了?”又四下裏尋找,將腰間的金黃色玉墜子給了她,“算是我的賀禮,過幾日再給你個好的。”

自打懷孕之後,良娣就覺得自己狂得能上天了,連太子妃也時有不放在眼裏。雖然知道沈善瑜得寵,但沒有由來沈璉會為了妹妹不要孩子吧?加之她並沒有親眼見過沈善瑜的受寵模樣,自然存了幾分輕慢的心思。雖是謝恩,但臉上微微露出了幾分不滿的神色,似乎是對於這份賀禮很不上心。

一眼看出了她的意思,沈善瑜原本要將玉墜兒放在她手上,忽的一收,又攏了回來:“既然良娣不喜歡,那我就不給了。這本是渥南國那邊進貢的金水菩提,好大一顆原石才得了這小小的一個,我還心疼呢。”

知道良娣存了幾分輕慢的心思,沈璉怒目而視,雖沒有出言斥責,但神色不滿已極。沈善瑜挽了哥哥:“二哥哥,我是來要個解釋的,也沒有這樣欺辱我家阿禹的事。”又轉頭看了一眼良娣,“我瞧著,還是小侄兒可愛一些。”

不料沈璉連看自己一眼都不曾,更是一語不發,連為自己辯解的意思都沒有,良娣嚇壞了,臉色頓白。等到兄妹倆出門後,太子妃心中大快,迎上良娣淒楚的目光:“也不知道妹妹是如何作想的,太子往後會有許許多多的孩子,只是這親妹妹只有一個呀。妹妹沒有見過自然不知道,但凡阿瑜撒個嬌,陛下和娘娘都要讓她幾分,這幾個殿下公主都是將她當做眼珠子,平素裏連啐她也不曾有過的,何況你我?”她一面笑,一面看向了良娣尚且平坦的小腹,“若真是惹惱了阿瑜呀,莫說你了,連孩子都得吃掛落,再沒有什麽前程可言了。”

良娣心都涼了,愈發後悔方才不該輕視沈善瑜,更知道太子妃現在是刻意看自己笑話,嚇得額上冷汗頻出,痛哭流涕道:“太子妃,還請太子妃替妾斡旋一二,妾一己之身無可厚非,只是腹中這小的……”若是孩子生下來就意味著失寵,沒有父親的疼愛,太子妃雖不至於苛待,但要做個透明人,又怎麽使得?!

這麽些日子,良娣行事太過張狂,連自己都不曾放在眼裏,太子妃到底不是個沒有氣性的菩薩,礙著她肚裏的孩子不好發作,現在自有人來收拾她,太子妃當然樂見其成,笑盈盈的勸她寬心止淚,不要傷了腹中骨肉。自己則去陪兄妹倆說話去了,壓根兒就沒打算要為良娣說說好話。

真以為懷了身子,就人人都該圍著她轉了?放著嫡子尚在,一個還沒有生出來的庶子也配狂上天去?

沈璉苦著臉被妹妹拖到了東花廳去,加之方才良娣對妹妹不敬,讓他很是窩火,但礙著懷有身子不能動氣,他不便發火。

“二哥哥不打算給我個解釋?”沈善瑜屈指扣著桌面,靜靜的等著沈璉說話,又轉頭吩咐道,“去,我要吃明前龍井,最濃的那種。”

掌事太監明白這意思,那就是把所有的龍井全用上,一粒兒也不給太子殿下留,他當下頷首稱是,轉頭去了。沈璉雖是心痛自己的茶,但也不好說什麽。沈善瑜慢條斯理的說:“蕭禹最後寫那封切結書,哥哥們覺得怎麽樣啊?”

沈璉道:“尚可。”在看到最後妹妹附上的那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後,沈璉就覺得要糟,將這事告訴了其他兄妹,誰知道眾人誰都不願被妹妹興師問罪,紛紛撇清幹系,儼然就是他自己去背鍋的意思。

這年頭,親哥不易做。

“既然尚可,那麽哥哥姐姐們還為難你們妹夫不?”沈善瑜歪著小腦袋,發中的金釵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你們為難蕭禹做什麽呀?怕他不好好待我?可如果他不願意好好待我,切結書也沒用呀。”

兄妹倆正你來我往的說著,太子妃從良娣那裏出來,只覺得出了一口惡氣,周身舒爽,現在看小姑子各種喜歡,笑道:“正是這樣的,但凡蕭禹真是背信棄義之人,切結書只怕也約束不住的,倒不如父皇的聖旨管用。”

沈善瑜頷首,表示嫂子真是個明白人。沈璉頗有幾分哀怨,連嫡妻都幫妹妹不幫自己了,自己還說得清麽?

見哥哥的神色莫測,沈善瑜起身,負手立在窗前:“二哥哥還是不長記性。往日就這樣,鬧出了陳軼的事,現在又去為難我心儀的人,讓我好生難過。”因為是背對著,看不見她的神色,而她的語氣又實在沈重,沈璉頓覺不安,忙道:“是哥哥的不是,阿瑜不要這樣難受,哥哥能做出什麽補償麽?”

“肯定呀。”沈善瑜本就是佯作傷心,就為了騙沈璉這句話,忙笑著轉頭,變臉比翻書還快,“哥哥就去跟父皇說,說我年歲大了,實在應該趕緊出嫁,求父皇賜婚吧。”

被妹妹擺了一道,沈璉哭笑不得,但話是自己說出去的,他也只能認了。太子妃坐在一旁,端茶正要吃,見其中顏色已然是墨綠色,若非仔細去看,只怕連其中漂浮的茶葉都看不清了。知道丈夫的茶又給全部泡了,太子妃笑道:“阿瑜這樣等不及了?”

“遲則生變,萬一哥哥姐姐們再鬧出什麽來,我不是真的要跟蕭禹失之交臂了麽?”她撅著嘴,可憐兮兮的看著哥哥,“二哥哥你最好啦,幫幫阿瑜嘛。”

如今父皇說和母後商量一下,母後對蕭禹的態度一直不好捉摸,若是二哥哥去求母後,成功率總要大些不是?已經開始規劃未來藍圖的沈善瑜捧著小臉,笑得格外雞賊。

太子妃笑道:“殿下就允了吧,難得阿瑜真的喜歡蕭將軍,若是為此離間了兄妹的情誼可不好。”方才即便是無意的,但沈善瑜總是幫她壓住了良娣的囂張氣焰,就憑這點,她認為自己這個嫂子應該給小姑子賣好。

沈璉長嘆一聲,嫁出去的妹妹潑出去的水,阿瑜還沒嫁呢,就滿腦子只有蕭禹了。雖是如此,但他也不忍讓妹妹難過,道:“我只管在父皇母後跟前一提,至於父皇母後是否應允,則是父皇和母後的意思了。”

“好的呀。”沈善瑜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既然二哥哥不能保證,那麽她肯定要加價了,“只是這樣是補償,二哥哥賠禮的歉意又在哪裏呢?”

沈善瑜眼珠兒一輪,沈璉就知道她肯定又要作天作地了,笑道:“阿瑜想要什麽歉意?”

“肯定要心誠呀,蕭禹為了寫切結書,熬得眼睛都紅了。”沈善瑜裝模作樣的抱胸道,“哥哥是儲君,政事繁忙,倒也不必這樣。不如就寫帖子吧,正好大哥哥的長子也到了開蒙的年齡了,可以練字,就算二哥哥這個叔叔的一番心意如何?”

見妹妹果然給自己找事,沈璉心中長嘆一聲,也只能點頭答應了。沈善瑜樂不可支,坐在太子妃身邊,又想起方才良娣的反應,問:“這位良娣還年輕吧?仗著自己懷了身子,目中無人也是有的,我今兒心情好,就不跟她計較了。嫂子替我記著,若是哪一日她惹了人,再跟我說,我非要她好看。”

哥哥屋裏人的事,輪不到妹妹來管,但是沈善瑜也明白,一個本性張狂的人,若是不加以約束,只怕真的會沖撞到太子妃,不如給她頭上懸一把利劍,免得連自己姓什麽都不知道了。

太子妃但笑不語,只看了一眼沈璉,後者面色沈沈:“吩咐下去,將良娣禁足,什麽時候性子柔順了再放出來,別仗著有了身孕,誰都是她能夠開罪得的。”今日良娣能對沈善瑜面露不滿,指不定往日對太子妃也有這樣的情況。顧氏自從嫁給他之後一直賢良,行事更讓他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他自然是要維護發妻的顏面。

太子良娣那頭得知這消息之時,只覺得快要昏過去了。坐在床上垂淚不止,愈發的悔恨起方才不該露出不滿的神色來,現下因為開罪了沈善瑜,而被太子殿下進組了……她愈發惶恐,撫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會不會、會不會孩子也會被父親厭棄,進而被祖父祖母厭棄?!

良娣忽然覺得自己沒有了主心骨,對於自己以往行事的囂張也是愈發悔恨,只恨不能穿越回去,好好地抽死往日的自己。

在東宮得自家哥哥的準話,沈善瑜也就回宮去了。她前腳一走,後腳沈璉就將兄弟姐妹都請了過來,眾人坐在一起商議,最後決定,依舊由沈璉這個冤大頭上奏帝後,求帝後為沈善瑜並蕭禹完婚。

接連被坑的太子殿下只能咬咬牙,一狠心一跺腳進宮去向帝後陳詞。皇帝被皇後逼著吃了藥,風寒之癥徹底發作出來,當夜即發起高燒來,沈善瑜的事自然就被擱置了。接連燒了三日,高燒方退,皇帝有氣無力的命禮部著手開始操辦沈善瑜和蕭禹的婚事,大婚之日則定在三月二十二,沈善瑜及笄之後的那一日。

“小丫頭如今可算是滿意了?”皇帝這幾日高燒,可謂是病空了,大掌撫著沈善瑜的小腦袋,“朕瞧著你很是著急,想要快些嫁給蕭禹?”

“是呀。”沈善瑜很大方的承認了,又舀起藥汁,吹涼了送到皇帝嘴邊,“只是父皇好讓兒臣擔心呀,還跟個小孩子一樣,吃藥都要母後連紅帶逼的,這樣可怎生是好?”

皇帝笑起來,咳了幾聲,撫著沈善瑜的小腦瓜:“還敢揶揄父皇了,愈發的膽大是不是?”又低聲道,“蕭禹不是說,要等你及笄之後再行成婚?朕索性成全他,也成全你。”

沈善瑜:……嗯?

細細回想起來,蕭好人的確是跟她說過要等到及笄之後再行成婚的,但是這件事,只有兩人在場,父皇是怎麽……沈善瑜恍然大悟,難怪父皇在蕭禹表明心意之前就知道了,原來、原來父皇竟然安插有暗衛!

想到自己撩漢的舉動全被暗衛看去了還上報給父皇,沈善瑜臉兒騰地全紅了,尷尬到了極點,手上端著的藥碗也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又對上皇帝深沈的目光,她臉都快燒起來,嚷道:“阿瑜再也不喜歡父皇了,父皇成日就知道拿阿瑜取笑來尋開心!”

現在一腦袋碰死在這裏還來得及不?以後她要是跟蕭禹啪啪啪是不是也有暗衛上報?

意識到自己說溜嘴的皇帝也是尷尬萬分,正要開口,便重重的咳了起來,沈善瑜苦著臉去給皇帝撫胸口,神色可憐仿佛要哭出來。皇帝更是尷尬,往日他從不在女兒跟前說這些,只怕女兒要面子,若是知道這種事給當爹的曉得了,只怕她吊死在橫梁上。沒想到千瞞萬瞞,現在病中竟然說溜了嘴,這下可尷尬得要命了。

父女倆之間尷尬得要命,連帶著屋中氣氛也尷尬起來。好在二公主也來侍疾,見妹妹哭喪著臉,父皇老臉發紅,正沒命的咳著,忙笑道:“這是怎麽了?”

沈善瑜一躍而起,“哇”的一聲哭出來,撲到二公主懷裏:“二姐姐,父皇拿我取笑。”

“什麽?”二公主不明所以,見老爹臉色愈紅,試探道,“是蕭將軍?”

皇帝咳了一聲,不說話了。沈善瑜愈發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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