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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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領進另外一間大廳,縱深極長,一眼望不到頭。厚重的窗簾拉起,冷冽的白光撒在室內。

“這兒不用你”韓勝說。

那制服人員便鞠了個躬後退著出去了。

韓勝努了努下巴,“自己挑。”他卻掠過跟前,一直往後走。

錦澈從進門就憋著口氣,她再三舒緩,終於把那口氣吐了出來,穩了穩往前走了兩步。身前就是展板,黑幽幽的槍械躺在黑絲絨布上,他們冷的像冰,寒光盡出,但是伸手可取。

錦澈盯著那最黑暗的顏色,覺得整個人都要被那深不見底的黑色所吸走。

她受了蠱惑一樣伸出手握住槍柄,出奇的滑,手感居然。。很軟潤。錦澈舔了舔唇,吸口氣握在手裏。

如此這般的順手,錦澈的手扣在扳機上,拇指撫著槍頭,在上面點一點,她覺得自己,很喜歡。

“格洛克?”韓勝悄無聲息的走過來,他叼著一支煙,另一只手勾著副耳罩和風鏡,瞇著眼睛瞧了瞧。“用來防身最好,適合你這種隨時隨地齜著毛的。”

他抓起一旁彈夾,並將耳罩扣在錦澈頭上,“去試試。”

兩人出了槍室,繞了一段路,來到室外。

太陽正當空,視野裏依舊是一個人也沒有。韓勝在邊上停下。“看遠處。”

錦澈擡頭往前看,視力所及,光禿禿的砂礫地面上次第豎起來幾塊人型靶,錦澈捏著槍的手微微有點抖,但是手心沒有出汗,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害怕。

她將風鏡戴上,很自然的微微瞇了眼。

韓勝將槍拿過來,壓上彈夾,輕微的跳動一下,錦澈只看清他擡了擡腿,他已經將料理好的槍遞給她。

錦澈接了過來,五指張開又收攏,試握了幾把,另一手很自然的握在拿槍的手上。非常順,適應後覺得像是長在身上的另外一只手。

韓勝的眼像黏在她身上一樣沒轉開過,他忽然輕輕一笑。

錦澈微微歪了頭看了看他,“你笑什麽?”

韓勝嘆息著搖搖頭,他臉上表情卻十足的愉悅。“站穩,邁腳。瞧見了麽?”

錦澈盯著二十多米外的靶子,嗯了一聲。

“很好,瞄準,呼吸放松。。”韓勝直起腰,“你穩下來的時候就扣。”

錦澈合上眼,世界慢慢安靜,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平和穩定,便緩緩張開眼,扣下了機括。

砰砰砰,她耳機裏聽到沈悶的槍聲,臉上被熱風掃過,發尾微微拂動。她在風中淩然而立,決絕蒼涼。

韓勝站在一旁,幾乎忍不住要拍手。不論成績如何,這是天生的握搶的人。

砰砰砰,她沒停,一口氣打光彈夾。她似乎看到子彈飛出去的痕跡,能感受得到留在灼熱槍膛裏的煙火氣,那陌生而激烈的氣息刺激著她,她聽到血液在血管裏流動,他們叫囂要出來。

子彈已經打光,她維持著姿勢沒動。

韓勝走上前,走到她身後,錦澈迅猛的轉過身,她依舊持槍,槍口頂了上去,頂在韓勝胸口。

她深皺著眉頭,雙眸兇狠的鎖定他的臉,她的手很穩,呼吸更是平順。只有那雙眼,那雙眸子,充血一樣的鎖死了他。

韓勝心裏一凜。

不過頃刻之間,不過一個彈夾,這麽容易,就勾出她潛藏的內心的仇恨。

是仇恨。

可惜是仇恨。

是他麽?恨他麽?

他看著眼前的剪水雙眸,他的胸口發熱,剛射擊完畢的槍口依舊是火熱的,然而他知道不是因為這個。

“你沒有子彈。”他說,緩緩的掏出新的彈夾,他壓住胸前的槍口往下,單手按在錦澈握搶的手上,瞬間頂上換匣並上膛。

你來。。。”他輕聲說,盯著她看,放松槍口。

他的眸子黑的像荒漠的青石,曠古的蒼涼和寂寞都沈澱在那裏,黑漠漠的,沈的無法估量。

壓滿子彈的槍重了許多,韓勝松開手,錦澈便覺得托不住那分量,壓的她直往下墜。

一直往下掉,深不可見底的地方,漸漸無法呼吸。

錦澈,錦澈,錦澈。

有人在喊,有光亮起,就在那裏。

若是有光,她便永不放棄。

錦澈劇烈的喘了口氣,像從沈淵中醒過來,猛然間能呼吸一般。她心跳的咚咚響,眼前金星直冒,她感到身體發軟,直覺撐不住自己的重量,搖搖欲墜,她急需要一個支撐,然而環顧四周,閃亮的金星下面空蕩蕩的一片荒原。

她沒有依靠。她溺水之後往上爬,那裏並沒有依靠。

韓勝朝她伸手,雙臂敞開,那是個擁抱的姿勢。他的懷抱就在那裏,寬闊厚實,溫暖親切跟她從小依偎的不差分毫,她往前挪了一下,韓勝搶了上去,趕在她軟綿下來之前,擁著她進了懷裏。

他接住了她,往懷裏圈住。“錦澈,錦澈。。”隔著一個距離,萬水千山的喚她。

錦澈嗚咽一聲,埋首在他胸前,軟綿綿的往下滑,四肢無力的垂下,槍口朝地。

“我。。。”她呢喃,不知道自己要講什麽,手發抖,汗出如漿,幾乎握不住手上的槍。她知道自己那一瞬間要幹什麽,她扣下去了,扣下去了,只差那麽一點的時間。

“噓。。。別怕。。”韓勝安撫,他不讓她說話,吻著她的頭頂,感受著她失控之後那一刻的努力回轉。他的手很穩,但是他的心不可抑制的有了心疼,冰山上的裂縫,一條毛發絲般細的裂縫出現後,到這裏,終於將這座大山砸成了碎屑。

韓勝伸手握住她的肩,順滑而下,握住槍,他拆槍,卻一直盯著她看,而手沒停,用一種眼花繚亂的速度,錦澈根本沒看清他的動作,地上已經叮當有聲的落滿了零件。

他扔掉手裏的彈簧,火熱的看著她,然後便是燦爛的一笑。調動了全身的肌肉,笑不可抑。

那樣的一張臉上,居然也有這樣出彩的笑容。

錦澈狐疑的仰頭,就在她擡頭的那一瞬間,後腦勺被大掌扣住,韓勝低著頭咬了下去,朝她的唇,朝那兩瓣尚自發著抖的無血色的雙唇。

不是吻,他真的用了力氣,咬在唇間,很快有血湧出來,他像野獸一樣的舔走,然後持續的吞噬。

錦澈疼的忍不住發抖,她張口要呼吸,卻被他舌頭搗了進去,在裏面攪弄,兇神惡煞的的吸吮,將她氣息封住,錦澈翻了個白眼,失去呼吸的感覺又來了,就像剛剛那一刻,她接近深淵,將近沈淪。

而這次她又能爬得出那個地方麽。

韓勝弓著身子,死死的抵著她,牢牢的扣著她的腦袋,像是初次接觸□□的少年,吻的激烈而沖動,接近兇殘。

錦澈呼吸不暢,頭暈目眩,她身子不停的發抖,手也在抖,身邊別無依靠,她只能抱著眼前這健碩的身軀。

直到她因為缺乏氧氣而翻了個白眼,韓勝方稍稍離開,唇肉分離,錦澈立刻喘的死去活來。

錦澈原本灰敗的唇現在鮮紅異常,有血珠湧了出來,韓勝便接上去吻掉。

這一下下的,像是游戲一般,直至錦澈捶他,韓勝才肯放棄。

錦澈抽出手來撫摸腫起來的唇,這家夥是屬什麽的,這麽愛咬人。

“放我下來吧。”錦澈低著頭,輕輕的說,還帶著氣喘。

韓勝聽話的放下她,錦澈仰著頭,視線相撞,目光便膠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錦澈的臉也已經紅的不能再紅。

那就這樣看著吧,等那激烈的情感平緩下來,等身體適應那莽撞的沖動。

韓勝伸出手來,觸到她臉上肌膚,錦澈輕顫,她不能再與他視線相接,唯有合上雙眼,感受他撫摸自己的眼角,聽他低沈的聲音在耳邊沙沙而過。

“這樣熾烈的恨,是為什麽?”

這聲音,真癢呵。

他沒聽到她的答案,他原本就是自言自語,他只是想說點什麽,來讓自己顯得沒那麽傻,這樣他那輕微的顫抖,便可以掩飾得過。

低下頭一點點的親吻,一點點的接觸和感知,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額角,頭發和耳朵,慢慢的往下。

錦澈頭上一涼,什麽東西滴了下來,她隨手摸了下,黏黏的,指尖一片鮮艷。

她擡頭看他,“你流鼻血了。。”

韓勝:“。。。。”

沒法否認,血還在往下滴,落在錦澈水綠色的裙子上,布料吸水性很好,立刻紅魘魘的暈開。

韓勝仰起頭,錦澈猶豫了下,看四周無人,在裙子裏撕了兩塊內襯給他堵上。

“什麽毛病這是?”

“太饞。。。”韓勝說,兩眼盯著錦澈胸口,方才一滴血正好落在錦澈胸前肌膚上,鮮艷欲滴攝人心魄。

他立刻伸手將錦澈提起來,在那個位置啃了一口,舌尖觸到的美好感覺,好過他嘗試過的這世上的所有,他將錦澈往上舉了一下,這因為動作而起的彈跳,刺激的他血流的更快。

他暗自嘆了口氣,再不停手,那兩管鼻血,是停止無望了的,只是可惜了這樣的軟潤滑膩。

他還在擡頭和埋頭之間掙紮,頭皮一痛,錦澈已經張開五指揪住他的短發。“你要繼續被人圍觀麽?”

她剛剛已經看到有人影閃過。

韓勝吮了最後一口,依依不舍的將她放了下來。

“滾出來。”韓勝說。

李政含著笑從後邊拐了出來。“我剛到。”但是該看的都看齊了。

韓勝把鼻子裏塞的布扯下來,血已經止住。他依舊摟著錦澈沒放,大手抹著她肌膚上的血跡,極端的兩色對比。

這個人怎麽就這麽白,跟他那天從深水裏爬起來看到的第一眼一模一樣,他當時還以為自己升天了,不然那站著人怎麽白的像道光。

“有紙巾?”韓勝問。

李政摸了摸鼻子,從口袋裏掏出手巾遞給韓勝。

韓勝用手巾吸錦澈頭發上的血跡,手真大,一掌下去頭頂就淹沒在五指中。

目光落在胸前那一片紅白色之間,想了想,從衣服口袋裏四處踅摸,終於翻出一塊臟兮兮的迷彩汗巾遞給錦澈。

錦澈無語的接過,轉過身背對兩人,擦拭肌膚身上殘留的鼻血。

真是。

“找我有事?”韓勝接著用李政的手巾堵鼻孔。

“哥,看你說的,我沒事就不能找你。”李政說。他額角還是青的,上次挨的揍似乎還沒好全。

韓勝輕描淡寫的看了他一眼。

李政很有些尷尬,他摸著鼻子笑了笑。“瑾瑜也在。”

“噢,你不陪她,倒來找我?”韓勝說。

他心不在焉的,看錦澈背朝他們站著,旖旎的綠裙,在這黃沙漫天裏有別樣的動人。她沒去聽他們說話,握著手安靜的看著遠方,有些飄忽,她安靜下來了,就有些不對。

真不好,她又隔的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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