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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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人好大的口氣啊!”

俊眉修容,金絲蟒袍加身,四皇子楚陽氣勢凜然的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林峰呆滯片刻,隨即他臉色大變,張嘴結巴的喊著:“微,微臣參見四,四殿下......”

“林大人,你平日在大理寺都是這麽辦事的嗎,有人伸冤居然直接下令趕走?”

林峰駭然下跪給楚陽磕頭道:“殿下恕罪,微臣,微臣不知道是殿下,請殿下恕罪啊。”

“不知道是我?難道不是我,你就隨意驅趕嗎?!”楚陽冷聲呵斥,“大理寺原就是申訴冤屈查明真相的地方,你以這種態度做事,實在是太辜負父皇對你的信任了!”

“殿下,不是臣故意下令驅逐來伸冤之人,只是,只是臣現在實在是脫不開身。”林峰心思一轉,擡頭猛地指著蘇璇道,“殿下,你看,微臣這裏有件重要事情要處理,無法□□前去前殿啊。”

楚陽其實早就註意到刑房中的蘇璇了,畢竟她此刻神色淡然的端坐在刑房中央,懷裏還扣著一個人,如此醒目,想叫人不註意到都不行。

聽聞林峰那般說,楚陽順著接話道:“這裏又發生了何事?”

林峰正要解釋,一旁的蘇夫人突然哭著大聲道:“殿下,臣婦求你快救救我苦命的女兒啊,蘇璇蛇蠍心腸,她要殺了我的嫣然。”

楚陽認得蘇夫人,只是他對她並無甚好感。

永昌侯蘇成銘是五皇子一派最忠實的擁護者,這在大都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

不過,楚陽還記得他此次來大理寺的目的,於是他還是順著蘇夫人的話皺眉看向蘇璇道:“蘇小姐,你這是作何?”

蘇璇擡眼看著楚陽,心中思索著他到來的原因,隨後她將蘇嫣然松開,丟棄一旁淺笑著對楚陽道:“回殿下,蘇璇只是在跟嬸嬸和妹妹開個玩笑。”

蘇嫣然獲得自由,一邊咳著,一邊逃命一般淚眼朦朧飛快的跑向楚陽,眼見著就要倒在他身上,四皇子直接閃身躲開了。

蘇嫣然的身體一滯,隨即她哭的更加嬌弱起來。

“......殿下要為嫣然做主啊,蘇璇實在是太目無王法了!”

楚陽掃了一眼刑房之中淺笑不語的女子,心裏有些詫異,按照他接到的情報,此刻的蘇璇應該是因為馬車撞死人而被收押在大理寺。一個深閨女子,被關進這種大牢,不是應該會惶恐至極嗎?

特別是,此時大牢裏面還進來了她的對頭。

在楚陽的預想之中,蘇璇此時定然會被蘇嫣然和蘇夫人折磨,而她一個女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撐的下去,為了完美的實現他的計劃,所以他才不得不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來到大理寺。

但是,事情好像並不像他預料的那般。

蘇璇這個人,很有趣。

“蘇大小姐,你可有什麽話好說?”

“殿下,臣女說過了,臣女只是在跟妹妹開玩笑而已。”

蘇嫣然兇狠的回頭瞪著她,蘇璇目光落到她身上,她霎時間想起之前那種和死亡擦肩而過的恐懼,慌亂的移開眼,她對楚陽道:“殿下,蘇璇在胡說。她當街撞死人,被關進了大理寺,知道沒有活路,就把我扣住用來威脅娘親和林大人,讓他們替她逃脫罪責!”

“哦?有此事?”

楚陽挑眉,他的目光還是落在了蘇璇身上。他倒想看看她會有什麽反應,但讓他失望了,蘇璇仍然淺笑的站在刑房之中,絲毫不受蘇嫣然影響。

“殿下,嫣然所言確有其事。蘇璇殘害人命,林大人本應該按律辦事,可不想她居然膽大包天的扣下嫣然,以此威脅臣婦和林大人替她遮掩她的罪責。”蘇夫人也哭著應和,“臣婦雖然愚昧,但也知道殺人償命,做人不能昧著良心,自然不同意她的要求。蘇璇見臣婦不應,就要打殺嫣然,可憐我的女兒,差點被她嫡親的姐姐給殺死啊。”

“娘.......”

“我苦命的女兒.......”

蘇嫣然蘇夫人母女大為悲傷的擁抱在一起。

蘇璇聽見她們的哭聲,只覺得有一群蚊子在耳邊“嗡嗡”叫囂,吵得她頭疼。

她倒是想出聲阻止這母女倆摧殘她的耳朵,但現在多出了一個不知來意的四皇子,她不敢太張揚,只能悶聲忍著。

不過,她要忍著,楚陽卻忍不下去。那母女倆的哭聲,實在是讓他煩不勝煩,他冷喝:“好了!”

蘇嫣然蘇夫人被嚇到了,哭聲戛然而止,雙雙驚慌的看向楚陽。

四皇子楚陽沒心情再跟她們遛彎子了,他看向林峰道:“林大人,我今日巧遇到了一個人,他說他有冤情要申訴,所以我就把人逮到你這兒了。”

楚陽揚手,跟在他身後的侍衛見此,立刻躬身退下帶人過來。

林峰從方才將話鋒引到蘇璇身上之後就沒再開口,蘇嫣然和蘇夫人拉踩蘇璇,他也不敢應和。

林峰浸欲官場多年,他肚子裏能想到的東西自然比蘇夫人蘇嫣然這兩個在大宅混跡的女人要多的多。

永昌侯是五皇子的左膀右臂,同樣也是四皇子的心頭大患,兩廂一直是勢同水火。

他今日原是按照永昌侯的命令要懲治蘇璇,但四皇子偏偏這個時候來了。

這他要是還沒看出有問題,那他這條小命也不用要了。

林峰冷汗淋漓,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件小事,能承永昌侯一個人情,他不虧,可現在看來,這哪裏是一件小事,這明明是兩個巨頭的博弈,一個不小心,他可能就真的陷進去了........

“殿下,人帶到了。”

楚陽點頭,他緩緩道:“林大人起來吧,接下來還需要你好好辦案呢。”

林峰聲音發顫,他道了聲“謝殿下”,然後緩緩站了起來。

“李老二這就是大理寺的林大人,你把你要說的話都跟他說吧。”

被侍衛帶進來的中年漢子跪在地上給楚陽磕了個頭,然後又朝著林峰磕頭。

林峰心頭發顫,他道:“李老二是吧?”

“草民在。”

“你,你如果有什麽冤屈就直說吧,本官定,定然會替你做主。”

“草民謝大人!”

李老二又給林峰磕了兩個頭。

林峰現在是越跟四皇子呆一起就越慌,他打斷李老二的感激涕零,催促著讓他快說他的冤屈。

“大人,草民要告刑部尚書,以權謀私,草菅人命!”

林峰頭“嗡”的一聲,如遭重擊。

這次,他知道他怕是真的被卷入深坑裏面了。

☆、解決了

李老二在家中排行老二,其上,他有一個哥哥,但是在十歲的時候就夭折了;其下,他還有一個妹妹名叫李蕓。

李蕓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美名在鄉裏鄉外都傳遍了。

原本這也不算什麽,姑娘長的可人,性子又溫順靜嫻,日後想找婆家也容易不是。

但事情壞就壞在李蕓這個漂亮姑娘還沒到成親嫁人,就被惡霸看上了。

據李老二自己說,李蕓及笄禮前一日,她央求李老二帶她上大都看看。李老二原是不願的,但耐不過自家妹子的哀求,便心軟應了。

只是不料,他這一應竟是應出了一連串悲劇。

十四歲的李蕓貌美動人,在大都街頭碰上嗜色如命的惡霸。惡霸見色心喜,言語輕佻,與李老二說要將李蕓收納府中。

李老二護妹心切,自然不會同意。但惡霸身份高貴,身邊女奴仆眾多,他最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幼妹帶走。

李老二當即選擇報官,但那惡霸乃是刑部尚書之子,知府根本不解他的案子,直接將他打發了。

當天李老二一直在大都四處求人救他妹子,並沒有歸家。但第二日,鄉裏有鄰裏到大都來找他,告訴他他家出事了。

李老二回家,便見到他的家被砸的亂七八糟,而他年邁的父母正抱著遍體鱗傷已經死去了的妹子。

李蕓平日雖然溫順靜嫻但卻是個貞烈女子,被惡霸帶回府後並不屈服,最後掙紮過程失手打上了惡霸,惡霸暴怒,不僅將人活活折磨致死,還命人將屍首丟棄在她的家門前。

家中遭此大難,幼女受此折磨,李家母親心緒大慟,直接一病不起,而李老二和李家父親則是憤怒的帶著李蕓的屍體到大都伸冤告狀。

他們想要一個公道,但惡霸乃是刑部尚書的獨子,身受他父母寵愛,刑部尚書斷然不會讓一個平頭女子“害”了他兒子的前程,便上下打點,不僅讓李家父子告狀無門,還讓他們被流氓地痞狠揍威脅。

鄉親得知李家人得罪了大都大官,紛紛與之遠離,村長更是開口將他們驅逐出村子。李家母親接連遭受打擊,在遷家當日吐血身亡,而李家父親也是身心遭受重創,神智失常,時而清醒不停的催促李老二為李蕓報仇,時而瘋狂不斷的尋死。

“今日父親趁草民不註意偷跑出家,草民一路找尋無果,最後得知大都城中今日被撞死了一個人,便跑去詢問死人的模樣,最後確定.......那就是草民父親。”

李老二泣不成聲,家中接連造難,親人一個接著一個的離世的痛楚讓這個年輕漢子難以忍受。

“大人!殿下!草民一家被刑部尚書折磨至此,你們一定要給草民一個公道啊!”

楚陽下午碰到漢子時就聽過這通話,如此再聽心緒也無甚波瀾。李老二的經歷確實淒慘,足以引起聞者的同情,但真正讓他肯替他做主的是那個他所要狀告的對象——刑部尚書。

數日前,兵部侍郎童棟被告藏汙納垢,皇上大怒直接將其撤職,楚陽喪失了一條左膀右臂。如今,上天將刑部尚書的把柄丟到他手裏,他不好好回報,怎麽對得起這份大禮!

忽聞李老二一番話,再加上如今站在刑房之中的四皇子,蘇璇便知道她今天出不了事。

她立在刑房中與四皇子敘述起今日所發生之事。

蘇璇撞人一事,如果是只針對蘇璇那就是天衣無縫,但若是加上一個四皇子就是漏洞百出了。

一個侯府車夫會不會駕馬車,平白無故撞死人?

而一個大理寺卿會那麽巧就在命案發生之後,立刻趕到現場將蘇璇抓獲?

楚陽不屑的輕哼,只是略略一說開,事情裏面的彎彎道道便一清二楚了。

他掃了眼林峰,林峰垂首不敢與之對視。

“林大人這是有蹊蹺,還請將那車夫帶上來好好審問一番。”

楚陽瞇眼,這件事牽扯到的人很多,刑部尚書已經是他鐵板的魚肉,但若是還能扯上蘇成銘那個老匹夫,那就更好了。

林峰的心被高高提起,他緩緩道:“回,回殿下,那車夫早在被帶回大理寺之時就畏罪自盡了。”

“自盡了?”楚陽聲音拔高,他冷眼道,“真的這麽湊巧嗎?”

林峰滿頭大汗,但還是回話道:“臣,臣所言句句屬實,不敢欺瞞殿下。”

楚陽暗罵一聲,老匹夫。

蘇璇也感嘆她二叔高明。

車夫一死,一則,將阻斷了任何人想要通過他,通過這件事把蘇府拉進來的心思,二則,將蘇璇的路打斷,她唯一的突破口已經死無對證,她只能自認倒黴,三則,就如同現在,一旦事情發生變故,所有的罪責直接推到車夫這個死人身上,來個死無對證。

一石三鳥,這一招,蘇璇不得不承認她二叔真的高明。

沒有車夫這個線索,無法找到蘇成銘的把柄,四皇子就把所有重心放在了砧板魚肉刑部尚書身上。

“今日我會馬上進宮像父皇稟明此事,天子腳下竟有這等目無王法之事,必須嚴加懲治!”

林峰不敢接話。

蘇嫣然蘇夫人母女早就是一臉茫然,她們完全不明白現在是發生了什麽事,蘇嫣然還念著要懲治蘇璇便連忙出聲問:“殿下,那蘇璇呢,你是不是也要將她一並奏明皇上,交由皇上處置她?”

蘇璇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她這二妹妹了,到底是她原本就是這般一根大腸通到腦,還是被她刺激的失去了理智?

都這個時候了,她怎麽還沒看透,只想著要把她處置了呢?

蘇璇覺得她有必要替她這個單“蠢”的妹子解釋一番,“二妹妹,你還沒明白嗎,姐姐是無辜的。先不說李家父親是不是故意尋死,單說那車夫,他不已經畏罪自殺了嗎?”

“什麽你是無辜的!分明就是你指使車夫撞得人,你就是殺人兇手,你才是有罪的那個!”蘇嫣然憤然又道,“四殿下你一定不要放過蘇璇,她蛇蠍心腸,心思歹毒,她才是殺人兇手........”

蘇嫣然的聲音驟然停了,因為蘇璇正巧笑著打量著她的右手。

指尖圓潤,骨節分明,那是一只甚是好看的手,而就在不久前這只手曾幾次送蘇嫣然去地府前逛了逛。

蘇嫣然噤若寒蟬。

楚陽看明白了其中的緣由,看向蘇璇的目光裏多了一絲趣味。

蘇璇垂眸不與之對視,只當沒察覺道四皇子對她的興趣。

楚陽收回目光道:“今日之事就此結束,撞人一事既然與蘇大小姐沒有關系,蘇小姐便快快回府吧。”

蘇璇福身應道:“是。”

“殿下?”蘇嫣然仍不死心就這麽放過蘇璇。

楚陽卻不再理會她,他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身後的侍衛帶著李老二跟在了他的身後。

一場鬧劇終於接近尾聲了,蘇璇緩步走向蘇嫣然。蘇嫣然驚恐的鉆到了蘇夫人身後,蘇夫人迎面擋在了蘇嫣然前面,厲聲道:“蘇璇你還想怎樣,這件事已經結束了,你休想再動嫣然!”

蘇璇淺笑,眼角微彎,眸底卻沒有絲毫暖意。“嬸嬸這是說的什麽話,蘇璇只是想要跟妹妹說句話。”

蘇夫人警惕:“你要說什麽?”

“蘇璇想說,日後的日子妹妹要跟姐姐好好相處。”

來日方長,日後的日子,還請好好兒賜教。

☆、好氣哦

夏日日長,回到蘇府時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蘇璇去了老夫人的落英院,老夫人見到她很詫異,直言問她是剛從宴會回來嗎?

蘇璇聞言旋即明白,老夫人並不知道她出了事。

想來也是,在他們眼裏老夫人是她最大的靠山,他們既然想要對付她,那麽這個靠山自然要想辦法瞞住的好。

蘇璇垂眸思索,明日大都城必將有一場風雨,她的事既然作為這場風雨的引子,肯定會被作為議論的談資,與其到那時再讓老夫人知道,還不如她直接告訴她,讓她有個心裏能有個準備。

想清楚,蘇璇依偎著老夫人的腿彎,緩緩的將今天的事簡明扼要的跟她說了一遍。

她並沒有隱瞞她對付蘇嫣然的手段,也是有意告訴老夫人她會武功。

因為在獄中她已經沒有退路,所以才不得已的破釜沈舟,暴露她會武功。蘇嫣然蘇夫人已經明面上跟她撕破臉,被她們知道了,指不定她們又會整出什麽幺蛾子,與其到時候打老夫人一個措手不及,還不如先由她自己交代了。

“豈有此理!這對母女實在是欺人太甚!”

老夫人暴怒拍案。

“璇兒,你就不該放了蘇嫣然,像她這等蛇蠍心腸的女子,你就該直接打殺了她,不讓她繼續茍活於世!”

蘇璇聽到這話先是一楞,旋即她有些無奈的笑了笑道:“祖母,當時那種場景,璇兒是動不得手的。”

她雖然挾持了蘇嫣然,並且說要拉她做墊背,但她心裏半點都沒有那個打算,重活第二世,她比上一世要惜命。

老夫人其實也明白其中溝壑,那句話不過是她氣頭所說。她皺眉深深吐出一口氣後,狠狠的道:“這對母女,我不會放過她們!”

蘇璇臉頰貼著老夫人的腿彎,乖巧的蹭了兩下。

她也不會放過她們。

“祖母,這次的事籌劃周密,大理寺也被牽涉其中,只有蘇嫣然母女怕是沒有這種能力.......”蘇璇擡頭對上老夫人的眼睛,緩緩的說道。

老夫人臉色不變,她揉著蘇璇的黑發回道:“祖母清楚。”

蘇璇張了張嘴,但是又有些猶豫的將要出口的話咽了下去。

不管怎麽說,她那便宜二叔都是老夫人的親生兒子,而她只是個孫女。

“璇兒,你可記得祖母曾經說過,這蘇府之中任何人都不能大的過你,蘇嫣然不行她的父母,也不行!”

蘇璇回憶,老夫人這句話的確跟她說過,只是她當時只留意到了包含在內的蘇嫣然,並沒在意後面的那四個字。

如今,老夫人再次強調,難道她是認真的嗎?

“祖母,你.......”

老夫人彎腰額頭抵上蘇璇緩緩道:“璇兒,這個府裏,只有你才是真正的主子,沒有人比你更重要,沒有人。”

老夫人的聲音沈重而又飄忽,就像遠古的鐘聲,一下一下的打進蘇璇的胸腔。

老夫人這是什麽意思?

蘇璇感覺她是話裏有話,可是老夫人卻沒有跟她多做解釋。

天色漸沈,蘇璇一直思索著老夫人的話,直到回到了她的院子,她才恍然想起,老夫人好像根本沒問她會武功這事。

蘇璇幽幽嘆了口氣,想著明日再跟老夫人說這事,便吩咐青竹不用叫晚飯,直接伺候她沐浴。

沐浴後,她讓青竹下去休息,不用在身邊伺候,青竹不願,她對白天的事心有餘悸,生怕蘇璇再碰到什麽事。

蘇璇恩威並重,費了好大一會兒功夫,才將這個固執的丫頭打發離開。

待青竹走後,她吹滅燭火,上床休息。

臨睡前,蘇璇總覺得有什麽事沒做,但她又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事沒做,心緒轉了轉,最後還是將這種錯覺拋之腦後,緩緩的睡了過去。

深夜,月色沈醉,一身黑衣身形如貓的人在蘇府穿梭。

他在蘇府屋頂跳躍,每一次落地沒有半點聲響發出。

接連越過幾座院子,這人與往常一樣直接奔向蘇璇的院子,他從屋頂倒吊而下立在窗前,正要伸手撈走窗戶裏桌案上放置的信件,卻猛然發現,往日總是向他敞開的窗戶,此刻被緊緊合上了。

影衛:??

怎麽關上了,以前不是不關窗的嗎?

他心裏迷惑,但並不將這事放在心上,作為一個合格的影衛開窗溜門這種事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容易了。

影衛三兩下弄開了合上的窗戶,然後,他再次傻眼了。

窗戶打開,窗外皎潔的月光透過這個開口照進屋內,貼近窗口的桌案被照的一清二楚,而那上面則是,一清二白.........

信呢?

身經百戰能開窗溜門兒的影衛這下子完全蒙了,窗戶關了他還能開上,但是信沒了,他該怎麽辦?

他這下回去該怎麽跟主上交代?

一想到自家主子不怒自威的樣子,影衛身子抖了抖,他幽幽的朝屋內望了望,思考著要不要把裏面的搖醒讓她趕快寫一封信。

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壓了下來,主子明例要求過,絕對不能讓蘇小姐察覺到他,如果他去自投羅網,回去怕是更難交代。

影衛惆悵的嘆了口氣,他緩緩將蘇璇房裏的窗戶合上,然後飛身上了屋頂。

如來時一樣,他沒有驚醒蘇府任何一人,一路接著夜色悄無聲息的回到東宮。

東宮密室之中,夜明珠瑩瑩發亮,楚昭背手站立,影衛跪地行禮。

“主子。”

楚昭沒有回頭,他聲音清淺淡淡道:“東西放下,你下去吧。”

影衛蒙在面罩的臉僵硬了一下,他猶猶豫豫的道:“主,主子,東西沒拿到。”

楚昭轉身,俊秀的眉目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染上一股艷色,他斂眸緩緩道:“沒拿到?”

影衛頭低的更深了,他冷汗淋漓,強自鎮定的回話:“是。蘇,蘇小姐好像沒有寫。”

楚昭瞇眼,隨即他甩袖沈聲:“下去。”

影衛巴不得,應了一聲是,連忙退出密室。

楚昭站在密室,耳邊回響起當初某個輕狂至極的女人的聲音:

心悅你,想嫁你。

太子殿下,你是我的

..........

抿唇,神色甚是不悅。

女人的話,果然不值得信!

☆、立規矩

四皇子連夜進宮向皇上稟明李老二之事,皇上震怒,當即下令徹查此事,並由四皇子楚明主審。

四皇子領命,第二日便在大理寺開堂審理此案。

因為牽涉刑部尚書,主審官還是當今皇子,此事很快就在大都城引起轟動。

城中數位與李老二又相似冤屈的百姓聞聲趕去大理寺,聯合著狀告刑部尚書。

一時間,大都城內風雨飄搖,輿論四起。

蘇璇能預料到今日大都城內的局勢,但這種涉及朝堂牽涉官員的府外之事,波及不到她,她並沒有留心思去關註。

沈沈睡了一夜,第二日神清氣爽的蘇璇被神色萎靡的青竹伺候著梳洗。

瞧見青竹眼下的烏青,知道這丫頭昨晚定然沒睡好,蘇璇搖了搖頭,這種事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只能仍由小丫頭自己慢慢將這件事過去。

梳洗完畢,丫鬟端來早飯,蘇璇正吃著,院裏有丫鬟來通報說是老夫人院裏的綠蕪姑娘來了。

蘇璇拿過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後便命那名丫鬟將綠蕪姑娘帶過來。

小丫鬟領命,不稍一會兒,身姿娉婷的綠蕪便出現在了房內。

綠蕪淺笑著給蘇璇福身:“綠蕪見過大小姐。”

蘇璇道:“綠蕪姑娘不必多禮,不知你這麽早來所謂何事?”

綠蕪起身笑道:“是老夫人命綠蕪前來的。”

“祖母?”蘇璇挑眉。

“大小姐,老夫人讓綠蕪來告訴你一聲,今日你就不必去落英院請安了。”

蘇璇疑惑:“這是為何?”

綠蕪道:“老夫人昨兒個新改的規矩,以後府中女眷給老夫人請安的時辰要在寅時。所以今兒個天未亮老夫人就命人去請了夫人和二小姐還有三小姐去落英院,而大小姐你昨日受了驚嚇,老夫人吩咐,你這些日就不用去給她老人家請安,只在院子裏好好休養自個兒的身子。”

蘇璇聞言,心中既詫異又覺得好笑。

一般情況,大多數人都是卯時清醒起床,辰時給長輩請安問好,她祖母直接將這時辰提前了一個時辰,寅時請安,這是擺明了要折騰人,但是卻又不能讓人反駁。

給長輩請安,這本就是孝道,老夫人作為長輩想要立晚輩的規矩,而作為晚輩的蘇夫人幾人如何能反抗。

她們一旦不滿,那可是明晃晃的不孝帽子就會被扣上。

“你回去與祖母說,就說璇兒知道了。”

綠蕪福身,蘇璇又道:“不過勞煩綠蕪姑娘提醒祖母一聲,她如今年歲已高,雖然給晚輩立規矩是好事,但也不要累著自個兒的身子。”

綠蕪聞言目光漸暖,她笑道:“大小姐不必憂心這個,老夫人讓夫人小姐寅時去落英院請安,但並不是指她要寅時見她們。”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老夫人還是該什麽時候起就什麽時候起,那幾個寅時來了,候著便是。

蘇璇樂了,她緩緩道:“如此便好。”

綠蕪也笑了,隨即她便向蘇璇請辭。

蘇璇婉言說了幾句便讓她離開了。

用過早飯,蘇璇就在屋子裏看書,直到午後外面日頭正甚的時候,有婆子進來稟告蘇璇說,夫人和二小姐從落英院出來了。

蘇璇問婆子她們的樣子如何,婆子繪聲繪色的回說,夫人和二小姐是被丫鬟扶著走出的落英院,兩個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

蘇璇聞言頭合上書,命青竹打賞了婆子一些銀錢便讓那老婆子退下。

老婆子得了大聲面露喜色,恭恭敬敬的給蘇璇磕頭謝恩,然後退了出去。

房內又只剩下蘇璇青竹主仆二人,蘇璇將手裏的手合上,單手托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青竹見此問道:“小姐在想什麽?”

蘇璇指尖動了動,道:“我在想要怎麽報覆她們。”

這個她們,青竹瞬間就明白指的誰。對於蘇璇這麽明晃晃的說要報覆,小丫頭一點不適都沒有。

甚至,她還對蘇璇道:“小姐這麽聰明,總能想到法子的。”

蘇璇偏過頭,眨了眨眼,詫異的看了青竹兩眼,旋即她伸手摸了把青竹的下巴,嬉笑道:“這麽相信我?”

青竹重重的點頭。“嗯嗯。”

蘇璇收回手,瞧著小丫頭那樣子,揚唇心情格外愉悅。她沒出聲兒,手指半曲,無意識的摩挲著桌面,青竹睜著圓滾的眸子認真的盯著她看。

突然,蘇璇道:“你去庫房拿些荔枝回來?”

“啊?”青竹一楞,旋即她道:“小姐,要幾斤荔枝?奴婢拿十斤夠嗎?”

蘇璇無語,“十斤?你想那這些荔枝幹什麽?”

這孩子是不是又被嚇傻了?

“小姐難道不是要用荔枝對付人嗎,多拿些,砸人更疼。”

蘇璇簡直是被這丫頭氣笑了,她曲指彈了下她的額頭,道:“亂想什麽呢,你這丫頭!我就是想吃荔枝了。”

“啊?”

“哦!”

青竹也知道她鬧了笑話,俏臉羞紅,低著頭別別扭扭的說了一句:“奴婢現在就去拿。”

這話說完,她也不等蘇璇回話,轉身就朝著房外跑去。

蘇璇望著青竹倉皇而逃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晌午過後,時間過得就格外迅速。碧空之上的炙熱火爐緩緩收斂了它的威勢,不得不向著西山落去。

晚間,沐浴過後的蘇璇如往常一樣揮退了房裏伺候的丫鬟,一個人坐在書桌前,看著空白的信紙發呆。

她已經想到了昨天究竟有什麽事沒做。

每日一封的“殿下親啟”,昨天的沒有寫。

然後,今天的.......

蘇璇目光幽幽,提筆在硯臺蘸了蘸墨汁然後拂袖在信紙上緩緩寫了些字。

一炷香過後,她停了筆,看著信上寫的,眉頭起了褶皺,旋即擱下筆將那張紙揉成一團,放在一旁。

如今大都局勢動蕩,殿下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雖然這信會被傳出去的可能性極小,但是萬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她不能亂來,即便是再想誘他前來想見,也不能將殿下置於一丁點兒的危險之中。

蘇璇重新拿出一張信紙攤在桌面上,想了想,她最後只寫下了一句話便將它折好收進信封裏面。

隨後,她又跟往常一樣,將信放在窗前的桌案上。

做完這一切,蘇璇熄了燭火走向床榻就寢。

夜色漸深,府外街道上打更者打著哈欠叫著“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而他頭頂上,一道黑影飛速略過,他半點兒都沒察覺到。

☆、親上了

白天吃了那麽多荔枝的後果就是睡到半夜被迫醒來。

蘇璇睜開眼,入目是一片黑暗,她眨了眨眼,隨即撐起身掀開被子,起身下榻。

夏日天清氣爽,夜晚也沒有烏雲,月光盈盈,透過窗戶照進房內,房裏的一切蘇璇還能看的分明。

她穿鞋起身,先去看了眼窗前的桌案,那裏信件還好好兒的躺在那兒。她抿唇,邁步走到屏風後面,解決內急。

內急解決後,她走出屏風,正要繼續回榻休息,一道黑影倏地從窗戶躥了進來,蘇璇惺忪的眸子倏地瞪大,她楞住看著,此刻在距離她不足十尺的地方,赫然站著一位黑衣人。

這是誰?

蘇璇腦子裏一邊思索著這人的來歷,一邊考慮著一會兒將人擒下的辦法。

屋外夏蟬鳴叫,屋內寂靜一片。

黑衣人背對著蘇璇,蘇璇只見,他先是拿起了桌案上的那封信,然後又頓了頓,像是在猶豫,然後又向著她床榻的方向走去。

霎時間,蘇璇心裏掀起了驚天駭浪,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黑衣人靠近床榻,敏銳的視線掃到空蕩的床榻下方,立即察覺有異,他轉身準備離開,蘇璇卻在這時迎面走過去,聲音沈沈的喊一聲:“殿下。”

黑衣人身形僵硬,他不應,正要運氣離開,蘇璇卻襲向他,對他動起了手。

兩人交手,黑衣人的招數讓蘇璇感到陌生,她心中暗驚,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判斷。

難道,這人不是殿下?

蘇璇失神,黑衣人招式襲來,她恍然清醒,這個時候再想接下對方這一招已經是不可能了,她做好了被打的準備,可對方卻在即將打到她的時候收了勢,他身形驟退,拉開了他跟蘇璇之間的距離。

這下子,蘇璇確定了,這個人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人。

蘇璇眼眶微熱,她不管不顧的沖向了黑衣人。

那人以為她還要動手,面罩下的俊眉微皺,思索著應對招式。

而蘇璇卻在此時一個兔子跳,直接竄到了他身上,兩只手死死的抱著他的頸項,兩條長腿絞緊了他的窄腰。

黑衣人瞬間錯愕,回神後,他正要動手將身上的人撕下來。

這個掛在他身上的女人卻湊到他耳邊,近乎是貼著他的耳郭說:“殿下,我好想你。”

滿是眷戀的話語夾雜著女子溫熱的呼吸襲向敏/感的耳郭,楚昭身子完全僵硬了,他楞在了當場,但很快面上一動,身上的女人趁他不註意將他臉上的面罩扯了下來。

狹長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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