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的態度是真的嗎？封天麟覺得並不盡然。

他就像當年的封季遠一樣總是在外面打仗，在官場並沒有學會很多事。但有一點他一直記在心裏，那就是不要輕易地相信任何一個人，而是要自己思考。如果端王是真的認為聯姻毫無必要，他不會像如今這樣消極，而是會盡一切所能和封天麟商量對策。若說沒有任何解決方法，封天麟是一個字都不信。

端王如此態度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也對聯姻一說十分心動，畢竟只用一個女兒就能籠絡到一個前途無量的青年才俊，甚至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控制他，比如生出一個帶有雙方血脈的孩子。

這些算盤打得精明，而最可怕的，莫過於其實端王早就猜到他能猜到所有的一切，所以端王真正的意思是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同意這個計劃迎娶安排好的妻子就是投誠。在此之後端王會給予他最高的信任，視他為心腹重臣。

這對封天麟極為有利，只需要犧牲一個正妻之位，再擺上一個泥塑木胎一樣的正妻，此後便可以一勞永逸。至於孩子，肯不肯和她生都是一回事呢，主動權就全部掌握在自己手裏了。

但是事情不該是這個樣子。

封天麟知道這幾乎是逼迫自己就範，可在羽翼未豐之前，他必須繼續忍受。

面對封丙的撒嬌，封天麟慣例是要應和一番的。可看見旁邊默默不語的何連，他知道這個孩子雖然總是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但心裏反而比任何人都渴望誇獎。

“看來連連在錦繡山莊十分進益，要不要和哥哥我比劃兩圈？”

何連正要應下，封丙三兩步躥過來一把摟住封天麟的脖子，“二哥，田田欺負我！”

“你看看你，能不能好好叫人家的名字？”封天麟拍拍他的頭，“沒點規矩。”

封丙現在才十二歲，個子有些抽條了，性格還是稚童的活潑跳脫。她繼承了藍秋娥的美貌與英氣，小巧的下頜又有些柔順的味道。而如果你以為她只有表面上的那樣柔弱美麗，你可就錯了，如果有什麽臭男人敢如此看輕她，她可是一定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哥哥要和連連比試，才是欺負連連呢。”封丙軟聲道，“哥哥呢是在戰場上拼殺的武藝，連連能撐過三招我都不信！”

何連瞧她那個狡黠的樣子，就知道是她自己想看比試，在這煽風點火呢。“天麟哥，請賜教！”

“好啊。”封天麟微微一笑，大馬金刀往那一站，揚聲喝道：“拿我的紫雲槍來！”

天九清脆應道：“得令！”說著小跑著就拿來一桿木槍，雙手奉上：“將軍接槍！”

封天麟像模像樣地拿起槍，耍了個花活，“臭小子，納命來！”

何連沒忍住“噗嗤”一樂，封丙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來，“你倆擱這唱戲呢？”

何連提膝邁起小步繞圓圈，做足了開腔姿態，“小子何連，向將軍請教一二！”

兩方這就拼刺起來，何連擡劍擋住封天麟掄舞如風的槍桿，手上竟有些吃力。封天麟的槍法並不在意技巧，只靠敏捷與力量進行攻擊和防禦，往往看起來樸實無華的幾招卻是招招致命，且難以預測無法抵擋。

如此不過五個回合，封天麟手腕一動，何連的劍就被槍尖飛了。眼看劍在夜空中劃過一輪銀光飛了出去，封天麟大手一攬，就用槍桿將何連緊緊固定在懷裏，哼笑道：“認輸了吧？”

何連的思維和身體同時僵住了。

那個他朝思暮想的人結實熾熱的肉體就緊緊貼在背後，說話的時候那一絲溫柔的吐息拂過他頸後的碎發，他心跳如擂鼓，滿身熱汗，忍不住去抓緊封天麟的手臂才按捺下一陣激動的眩暈。

“是我輸了。”何連暗暗喘勻了氣，封天麟笑著松開他，“我是拼了全力。可你瞻前顧後，是在給我放水？”

“只是面對大名鼎鼎的封家槍，我也會打怵而已。”

這一晚他們先是比試，然後秉燭夜談，享用點心，最後散去睡覺時已經是月掛中天。

何連合衣躺下，靜待了半個時辰的工夫，爬起來就去了封天麟的臥房。天九睡在外間守夜，何連一過來他就醒了，“連連來找侯爺說話？”

何連“嗯”了一聲，“你今晚不用在這看著，我陪哥哥就好。”

天九略一猶豫，“這個，不太好吧……”眼前的連連早就不是當時那個沒長開的瘦小猴子，他拿不準是不是該提醒封天麟作為斷袖要避嫌一下。

“沒什麽不好的。”何連神色淡淡，仿佛和自家哥哥抵足而眠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我有些事要和哥哥商議，你只管回房去休息就是了。”

天九還要再講，就聽見裏間傳來封天麟的喚聲：“是連連來了？”

“是，侯爺……”

“讓他進來就是。”

何連就這樣大大方方地走進去。神都三月裏還有些冷，封天麟卻已經換上了薄薄的寢衣，衣襟還淩亂地半敞著。這會他半個身子從被子裏探出來，正微微垂了眼仔細系上寢衣的帶子。何連見他小半片白皙鎖骨露在外面，假裝不想看，目光卻偷偷飄過去。

封天麟見他也是一身單衣，還站在外面發呆，趕緊把他拉進被窩用被子裹好，“你還當是在餘杭嗎？也不怕明天起來頭暈鼻塞病到昏昏沈沈？”

何連乍一下進了心上人的被窩，身體還和人家緊緊地貼在一起，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只一味點頭，然後努力把身子放平，避免和封天麟有更多的接觸。

就怕自己一個精血上頭，被自家哥哥發現了，那他明天一早就可以收拾收拾滾回錦繡山莊了。

封天麟安頓他躺下，又給他把被角仔細掖好，將燈吹滅，房間頓時一片黑暗。一時間兩人之間的沈默被無限放大，何連並不急著開口，而是豎起耳朵仔細聽著旁邊平穩的呼吸聲，心頭一片寧靜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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