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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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男人輕柔地攬過女人的肩膀側頭在她臉頰低語的樣子看來,他已經不是之前那個清冷孤傲不懂溫柔的顧言之了,他淩厲的眉峰已經被叫“尤哩”的女孩兒磨平了。現在的他比之前更有魅力了,比和她在一起時看起來更幸福。

“你知道我不是那種人。”那種看不了“舊愛”幸福的人。她繼續道,“所以,別為我做一些傻事……”

慕青面色一重,正欲開口。

夏子兮伸手拉過門把手,summer和autumn被擠開了,她瞇起眼笑了笑:“走啦。”

慕青呆滯在原地,身子隨著兩只的亂扯晃了晃,她看著夏子兮模糊的背影直至消失。回頭去看身後那堆人,然後長舒一口氣,扯著兩只走過去。

尤哩被那個死亡數字驚嚇到,為了得到一個“餃子不會死”的保證,她抓著每個人都問一遍,好像只有這樣才會安心。

可是有些時候越是保證,結果是失望的幾率越大。

後來慕青叫了披薩,幾個人圍坐在小桌,有肉有飲料,好不豐盛。尤哩中午接到電話沒吃飯就跑出去,被韓旭氣個半死滴水未進又跑回來,然後看到“餃子”的情況兩人又到了這,嗜肉如命的她吃了幾口便撂下跑去看情況。

她這一折騰,顧言之也沒有了胃口,不想讓她為難自己,於是走過去陪她一起。剩下的三人紛紛擡頭,何洋啜了一口橙汁,嘆道:“這倆人趕緊結婚吧。”

此話並沒有引來附和聲,一個低著頭不知所思,一個看著他沈默不語。何洋咂咂嘴又盯回那兩人,心裏不是滋味:還是不成麽。

尤哩待到何洋關店才走。

走之前又不甘心看了一眼,終於看到“餃子”睜開眼醒來,在看到她時掙紮著想站起身。尤哩瞧著心裏著實心疼,蹲在地上伸出手輕哄著:“餃子乖,趴那……別起來……難不難受……”

它不會說話,不會像狗一樣汪汪叫,更不會像人一樣喊痛。因此更叫人心生憐惜,想要捧在手心裏呵護。

“餃子”是她的禮物,是她選擇的“家人”,不同於summer和autumn,這是她的,屬於他們的。

到了雲景小區,喬淺先下了車給兩人騰出說悄悄話的空間,尤哩難得在一天不開心的情緒下紅了耳朵。

顧言之從後視鏡瞥到,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轉頭對她勾唇:“過來啊。”

尤哩白了一眼蹭過去,卻聽見又男人說:“我是說到前面來。”

尤哩撅嘴,小聲嘟囔了一句:“麻煩……”手還沒碰到車門,腰間便纏上一條手臂,轉眼被顧言之抱到了前面,她驚呼著落入他的懷裏,一臉驚慌失措地望著他。

“嚇到了?”顧言之笑。

“唔。”尤哩撇嘴。

顧言之把她放回副駕駛,替她整好被弄亂的衣服,手回到她的臉蛋兒摸著:“終於有點兒笑容了。”

“我有點兒後悔把它領回來。”尤哩低著頭開始喃喃自語,“如果它一直待在寵物店就不會生病了……”

“別亂想。”顧言之突然打斷話說,“回去好好睡一覺。”

尤哩甩甩頭暫時平覆下來,她抿著嘴笑了笑,雙手拉過顧言之的一只手,聲音軟軟糯糯的:“晚安,顧醫生。”

“你喊我什麽?”

“顧醫生呀。”

“再喊一遍。”

“顧醫生顧醫生顧醫生……”

第二天,尤哩提著東西準備出門,看到樓門口停了一輛車,她歪著頭走出去,正想吐槽素質問題,顧言之突然出現。

尤哩跳到他面前,欣喜地問道:“什麽時候來的?”

顧言之看著她說:“十分鐘前。”其實他很早等在這兒了,被何洋的一通電話吵醒,之後再也睡不著了。

“那我們快走吧,我帶了“餃子”最喜歡吃的牛肉幹……還有……”尤哩飛快地上了車,系好安全帶沖他招手:快來。

直到寵物店門口,顧言之才攔住她,打算將何洋的電話內容說給她聽:“等一下,我有話說。”

“一會兒再說。”

“餃子已經死了。”

砰,一顆炸彈飛向尤哩的頭。

“你在騙我。”她回頭笑的虛弱。

“我也希望我在騙你。”顧言之滿眼不舍和憐惜,幫她推開門,“進去看看它吧。”

尤哩不知道自己怎麽走進去,也不知道慕青何洋說了什麽,只看到了“餃子”躺在毯子上,一動不動安靜的可怕。

傻餃子,不會說話連呼吸也忘了嗎?

突然,耳朵嗡嗡的好吵,尤哩痛苦地抱頭蹲下,身旁立刻圍上一圈人,“尤哩,你怎麽了?”,“小哩子……”,“尤小姐你沒事吧?”

第一次提出“養狗”,顧媽問她狗的壽命,她不知道具體數字,暫時放棄了。第二次也就是這次,顧媽又說了一串話。

如果你不能好好照顧它,不能接受它有一天離開,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去養。

她又沈默了,但是很快跳起來保證:我可以好好照顧它,就像照顧我自己一樣;可以淡然接受離開,就像接受了爺爺奶奶……一個個從我生命中離開。

那會她信誓旦旦地說“我可以”。

這會只想狠狠抽自己嘴巴。

它怎麽會死。

半響,尤哩哆嗦著開口:“我想把它埋了。”

——

顧言之驅車來到尤哩說的地方。

是一顆松樹下,枝葉已經很茂盛了,伸展的枝幹似有奪去旁邊翠綠之勢。從樹根起到第一個分叉,樹皮抹上了一層黑,不難看出,那是火燒過的痕跡。

尤哩抱著餃子擡頭看著,不知在望著什麽,顧言之則找了一塊空地,拿起鏟子開始挖坑。前天下了一場雨,地面是幹的,裏面還濕著。

男人的鞋子沾了些泥,還有褲腳,但是他完全沒有察覺。直起身,看尤哩還是那個姿勢,不同的是閉上了眼睛。他走過去對她說:“挖好了。”

尤哩微卷的睫毛動了動,而後睜開,轉頭去看不遠處的坑,沒有遲疑地走過去,蹲下將它放了進去。

坑挖得不大不小,剛好夠放下“餃子”,尤哩拿過早上帶過去的牛肉幹,還有它洗澡時喜歡的玩具鴨子。

一一放在了它爪子上。

“餃子,投胎,下輩子看準了再投。什麽聾的,瞎的,瘸的咱一個也不投……要投也投個老死命……不要再不會說話了……好不好?”尤哩拿起鏟子自顧自說著,將土一點一點撒到它身上,“還有要記住,不要再投到之前的主人那,太壞;也不要投到吃狗肉的人家,太饞。投去哪都好,都好,只要不是我……”

頃刻間淚如雨下,尤哩握著鏟子不斷顫抖,顧言之握上來將最後一鏟土倒完,耳邊也傳來了哭泣聲。

“我知道,它不能陪我到老……但至少,我可以陪它到老。”

地面又恢覆了平整。

新土翻舊土。

丟下鏟子,顧言之攬她入懷,輕輕拍著。尤哩哭到抽噎:“我可以陪它找媳婦,給它帶小餃子,啃不動了喝粥,看著兒孫繞膝……”

可是為什麽都不可以了。

尤哩將顧言之的衣服打濕了,眼淚順著他的鎖骨流到心臟,停在那,鉆進皮膚,滾燙的溫度灼傷了他。

漸漸地,啜泣聲慢慢變小,顧言之抱著她站起來,從口袋拿出紙巾塞給她。尤哩拿過去然後退出一步,展開紙巾仰著頭鋪在臉上,說:“你先去車旁等我。”聲音已經聽不出原來美妙的音色了。

顧言之乖乖拿起鏟子,向車子走去。感覺他走開了,尤哩拽下紙巾,用力擤了擤,然後蹲下,對著土嘴唇動了動。

過了一會,尤哩起身頭也不回往前走,看著對面那個人越來越近,她突然停下轉身,深吸一口氣,然後一頭紮進男人的懷裏。

“怎麽……了?”顧言之被她嚇了一跳,“你剛才偷偷和餃子說了什麽?”

尤哩收緊環住他的雙臂,稍稍退身踮起腳尖,將嘴唇湊到他的左耳說了一句,然後帶著哭腔而又決絕地說道:“我們分手吧。”

顧言之定住了,他聽到她說“言之我愛你”,又馬上聽到“我們分手吧”。他還沒轉過彎呆呆的樣子,等著她笑嘻嘻地說騙你呢。

她沒有說話,他急紅了眼,低弱地吐出一句:“我不同意。”

沒有激動,沒有眼淚,好像一早知道結果,尤哩不慌不忙地說道:“三個月,過了三個月我去找你。”

“我-不-同-意。”還是那四個字,堅定的。像楔進墻上的釘子,既然紮進去了,便沒想著抽回。

尤哩的眼球已經暗成灰色,采用最原始的許諾方式——伸出小拇指,無比認真地問道:“三個月好嗎?”說著一顆淚珠滾落下來,接著兩顆三顆形成一串,珠簾似的。

顧言之倒抽一口氣,對她說別哭。

言畢,有東西從他眼睛裏跑了出來。

尤哩睜大了水朦的眼兒,像是看見了“洪水猛獸”,鼻翼開始煽動,小嘴兒癟了癟,眼淚淌得更兇了。

顧言之垂下頭,擡手勾起她的小手指,喘著氣:“你發誓一定回來找我。”手指變成手掌緊緊握住。

尤哩又笑又哭,攀著他的肩膀輕輕吻去嘴角那顆刺眼的淚珠,稍稍離開說,我發誓一定回去找你。

“我們就在這裏分開吧。”尤哩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咧著小嘴兒說“我走啦”,側身繞開走掉。下身就像丟了尾巴的小美人魚,腳踩刀尖,一步一步割得疼。

她知道他看她,所以不能倒下,嘴唇咬出了血痕。

她最難過的,不是不曾擁有他的青春,而是他們差一點就可以。

只是差一點。

而她和他之間,卻不止差了一點,兩條狗三個朋友,甚至更多更多……就連最後一根稻草也永遠長眠了。

她小小的心房滿滿當當,左心房裝著朋友,右心房裝著愛人。一個全是窟窿,另一個再幸福有什麽用,它笑的時候你在哭,它哭的時候你還在哭。

不想打碎他給的幸福,於是她說了一個謊。

我一定回去找你。

我發誓。

作者有話要說: 我告訴自己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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