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蘇玉婉前腳剛踏入後院，那邊就竄出來一個丫鬟, 跟她撞了個滿懷。

丫鬟有些吃痛地揉了揉腦袋, 蘇玉婉也沒反應過來，不過還是問候了她，“你怎麽樣？”那丫鬟也是有些慌張, 忙道：“我沒事。”說完就要走, 卻被蘇玉婉一把拉住。

蘇玉婉見她神情明顯不對, 那丫鬟眼神也有意閃躲, 看這姑娘裝扮越看越眼熟，再加上她剛跑過來的方向，應該是——

李巧嫣身邊的人。

不過她現在被禁足了，怎麽還能使喚下人？

蘇玉婉沈聲問道：“你是誰？”那丫鬟有些怕了，身子微微發抖，“我，我只是有點東西忘拿了……”蘇玉婉皺眉，“是李小主叫你來的？”聽到這話, 丫鬟明顯有些站不住了, 沒好氣地說道：“那又如何？小主叫我過來又關你何事？區區一個丫鬟還有膽管到主子上頭去了？！”蘇玉婉淺笑，道：“是, 我是管不了，那王爺呢？王爺能管嗎？”

“你！”丫鬟有些氣急敗壞。

蘇玉婉道：“據我所知，自從祭天大典回來後你家主子就被王爺勒令禁足一個月，期間不得與外人接觸，你剛才說是小主叫你過來, 說明她還是可以使喚你們這些下人，按王爺所說，你這是違反規矩，應家法處置並且要將你驅逐出去！”語氣越來越重，很明顯這丫鬟已經自身難保了。

那丫鬟一下子倒在地上，驚慌失措，也不敢擡頭看她，只是道：“那，那你要告訴王爺嗎？”蘇玉婉走到其身前，將她扶起，道：“你說的是，我只是一個丫鬟，管不到你家主子頭上去，既然你不想讓我告訴王爺，那你先回答我兩個問題，我就不說出去。”那丫鬟有些狐疑地看著她，意思是“你讓我如何信你？”的樣子，蘇玉婉也不慌，只是找了個凳子坐下來，順便邀請她，示意也要她坐下。

丫鬟想了想，覺得這人雖然抓住了自己的把柄，也不過是個丫鬟，就算她到王爺跟前算賬，可是無憑無據，王爺又怎麽會因為這人的一面之詞相信她，大不了到時候死不承認，或者拉她一塊下水。再說了小主馬上就要放出來了，這事跟她脫不了幹系，就算她不為丫鬟著想，也要為自己著想，多少會為自己說話，到時候看她怎麽辦！

於是她也坐了下來，樣子也比之前自信了許多，說話也帶了些底氣，“你到底要問什麽？我這忙著呢。”蘇玉婉道：“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有兩個問題要問姑娘。”丫鬟雙手抱/胸，一副沒耐煩的樣子，“說吧。”

蘇玉婉食指和中指相繼敲了敲石桌，緩緩道：“你和小主是怎麽是聯系的？”“……”丫鬟輕輕舒了口氣，道：“自然是她找的我，我哪敢找她？說來也是我倒黴，要不是我被她騙了才不會幫她做事。”

“騙了？”蘇玉婉皺眉，“怎麽說？”

丫鬟嘆了口氣，道：“那天我路過她房間，聽得裏面一陣哭嚎，聲音撕心裂肺，著實難聽，本來我也不想管的，卻聽到小主在裏面說什麽‘救救我’什麽的，聲音沙啞，氣息明顯紊亂，還在不停扒著門口，實在是嚇人，畢竟我在她身邊這麽些年了，看到自己主子這樣也是於心不忍，心想就進去看一下，看一下就出來，沒成想一進去就被人抓住了腳，”說到這兒丫鬟倒吸了一口涼氣，繼續道：“當時真把我嚇壞了！我低頭看去，只見小主頭發散亂，衣裳不整，正死死扒著我的腳不放，嘴裏一直念著‘救救我’之類的話，我也是沒想太多，趕忙扶她起來，回頭把門關上，問她怎麽回事，她緩了好一陣，才說自己最近中了邪，精神一直不好，夜裏常常驚醒，感覺總有人要殺了自己，胸口悶得慌，只覺難耐想吐，說自己也是支撐了好久，實在撐不下去才會呼喊求救，好不容易才等來了我，她還說要是再不來個人她就要死在這了。”

聽到這兒，蘇玉婉瞇了瞇眼，這個李巧嫣，又在耍什麽花招？

丫鬟繼續道：“我見她實在可憐，就問她怎麽會這樣，她只是搖搖頭，說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想王爺太深，這才落得個心魔。她還問我王爺去哪了，我就說他去宮裏了，要好些天才回來，誰知話剛說完她就哭了，我也一下子慌了，就待在那看著她，然後她就哭著說‘王爺不要她’的話，沒辦法我只好硬著頭皮安慰她，唉，現在想來，那時候的我實在太蠢了。”說完她無奈地搖搖頭。

“哦？”蘇玉婉挑眉，“怎麽會這麽想？”

丫鬟喝了口茶，道：“可能你不熟悉我們家小主，這人原先就是一個戲子，最拿手的就是演戲，後來被王爺看上才身價倍漲，這說話做事的氣勢明顯比以前有底氣，對待我們下人可是絲毫不放過，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能以前受得欺負多了，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就把她之前受得氣撒到我們身上來，動不動又是打又是罵，為此我們可沒少受罪，像我們這種貼身丫鬟，身上帶傷是常有的事，我們還經常開玩笑，說誰在小主身邊活得越久誰就是最大的贏家。”

說完那丫鬟眼眶就紅了，蘇玉婉忙遞過一張帕子，丫鬟接過帕子，繼續道：“小主一開始幾天還裝得好好的，說話輕聲細語的，舉止也是極為端莊，我還挺開心的，心想王爺雖然關了她一個月，但好在她有在反省，改了不少，以後對待下人也能好不少，可是，可是，誰想到沒幾天她就原形畢露，依舊像之前那樣使喚我，我這才發覺她之前在演戲給我看，不得不說，戲子就是戲子，演得還真像那麽一回事，我在她身邊這麽些年了，還是被她這一套唬住了，原先說的什麽胸悶氣短，晚上睡不好全是騙人的！”說到這兒丫鬟拍了下桌子，“可當我意識事情不對時，她卻威脅我，不準我說出去，還說要是我說出去的話，等她出來就把我亂棍打死！”說到這丫鬟話語明顯顫抖，“我也是怕得不行，就只能忍氣吞聲，幫她做事。”

“嗯……”蘇玉婉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看來，她還是沒忍住啊。

蘇玉婉道：“看得出來你很難過，不過她畢竟是你主子，你背後這麽說你主子，不怕我說出去嗎？”

那丫鬟嬌軀一震，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麽，驚恐地看著她，“你，你要告訴她？”

蘇玉婉淺笑，道：“我怎麽會呢？大家都是姐妹，我怎麽會做出這種背叛姐妹的事，不過聽你剛才那話，看來你對你家主子意見不小，還挺久了。不如這樣吧，你信不信我？或許我能幫到你。”

丫鬟看著她，“你叫我如何信你？”

蘇玉婉道：“我知道，平白無故叫你信我實在是為難你，不過我見姑娘著實可憐，我於心不忍，我也知道姑娘現在處境兩難，我方才只是一個建議，信不信我全由姑娘決定，畢竟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丫鬟不語，只是低下頭，認真思考。

蘇玉婉繼續道：“其實姑娘也不必現在給我答案，我還有一個問題，問完姑娘就可以走了。”

接著她問道：“這些天李小主可有讓你做什麽？”

丫鬟道：“嗯……之前還好，不過最近兩天她讓我多多留意王爺房間和後院，說一有什麽情況就跟她匯報，說來也怪，眼看禁足時限接近，她應當更加註意才是，可是她非但不改，反而變本加厲，鬧得更兇，連我都招架不住。”

“果然。”蘇玉婉心想：“合著她這是算著時間監視我呢。”

還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於是她站起身，對那丫鬟說道：“好了，我的問題問完了，真是有勞姑娘，還請姑娘大人不記小人過，將先前的不愉快忘了才好。”正當她轉身要走時，那丫鬟叫住了她，“那個，你之前說的要幫我，是真的嗎？”

嘴角漸起笑意，蘇玉婉看向她，溫聲道：“自然。”

終於，該來的還是來了，就在蘇玉婉回府後的第五天，李巧嫣被放出來了。

那天她正在前院修剪花草，忽然聽得走廊一陣動靜，只見大批大批的家仆向同一方向趕去，心下起疑，便拉住一小姑娘，問她怎麽回事，那小姑娘很急的樣子，只能長話短說，說是李小主禁足時限已至，今日要前去迎接。說完便走了，留下蘇玉婉一人風中淩亂。

這麽快就放出來了……

眾人來到李巧嫣房門前，由強哥兒帶頭的家仆在外兩側等候，按理說今日鄭胤也該在場，但他說自己有政務在身，來不了，便讓強哥兒替他。

眼看只剩半炷香時間，強哥兒輕咳一聲，道：“小主，該動身了。”意思就是讓她趕緊梳洗打扮自己，可裏面遲遲沒有動靜，強哥兒也只好在門外等候。

最後一截香灰落下，強哥兒輕扣房門，“小主，可以出來了。”“……”依舊沒有動靜，強哥兒又重覆一遍，“小主，您現在可以出來了。”

死一般地沈寂。

強哥兒意識到事情不好，於是將門推開，誰知一開門就聞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四處望去並沒有看到李巧嫣的身影，掃視了幾圈後，目光終於鎖定在那張床榻上。

只見李巧嫣面色蒼白，印堂發黑，嘴唇泛白，此刻正奄奄一息躺在榻上，猶如活死人一般。

“快！叫郎中！”強哥兒喊道。

一個丫鬟跑到其身邊，用手指探了探她的氣息，突然驚叫一聲——

“小主她，她沒鼻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