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咖啡廳,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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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兩天的百貨公司,景自箴又生出一些想法,但只是想想而已。

這日,樊亦白受上海同業會的邀請去飲宴,不需要攜帶家眷,所以,景自箴沒有同去,一個人在家中也甚是無聊,於是,出門去了家咖啡廳,點了一杯咖啡和一盤餅幹,一邊品嘗著食物,一邊聽著店內留聲機播放的樂曲,目光落在了櫥窗外的街道上。

天氣偏寒,可路上的行人並不見少,熙熙攘攘,盡顯大都市的繁華。

景自箴很喜歡上海這座古老與摩登並存的大都市,心中計劃著以後如何生活,上海是個不錯的選擇。

忽的,景自箴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窗前走過,她忙敲打櫥窗,卻沒能引起那人的註意,於是,她連忙跑到門口,喊著那人的名字。

“子默!”

樊子默是給人送資料的,沒想到在返回的路上,遇到了景自箴。

他初時是想隨便找個理由回避的,可是,想到她與亦白已經攤牌,而亦白也願意放手,那麽,自己與她私下相見,應該不算逾禮,故此,進了咖啡店,與她相對而坐。

“沒料到能在這裏遇上。”景自箴主動說道。

“是啊,沒料到。”樊子默重覆了一遍。

侍者過來,樊子默也點了一杯咖啡,景自箴又要了兩份布丁。

“對不起。”景自箴一上來便是充滿歉意地說道,“是我害你被我父親關了幾天。之前有亦白在,不方便跟你單獨說話,但我始終記著,我欠你一聲道歉。”

樊子默楞了楞,對於這件事,他並沒有什麽怨恨,只有無數的遺憾。

“都過去了,我從未介懷,你也不必記掛著。”樊子默淡淡的。

“怎麽能不記著呢?”景自箴搖頭道,“這件事本不關你什麽,是你古道熱腸願意幫我,為了我才受這無妄之災,是我對不起你。”

“你也說了,我願意幫你,既然願意,不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有怨言。”是啊,一切都是他自願的,包括在亦白那裏說的那番話。

景自箴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她又不是榆木腦袋,子默的情意,她還是能感受到的,而且,她不討厭子默,甚至還很欣賞他,雖然她沒有產生那“嘭”的一下,可是,她與他在煙花下的對望,的確很絢爛。

“我……我很快就能堂堂正正地離開樊亦白了。”景自箴喃喃說道。

“什麽?”樊子默眼前一亮,看來他那天講的話起作用了。

“快了,我和他打賭,如果能讓宋三小姐穿著樊家成衣廠生產的成衣舉行婚禮,他願意給我一封休書。”景自箴對他毫不隱瞞,“我有信心辦到。”

“我不知道應不應該祝賀你。”樊子默不知如何措辭,“畢竟在中國,女人被夫家休了……終究是有損你的名聲。”

“離開樊家之後我也不會留在蘇州,可能來上海,也可能繼續去美國深造,換了新環境,開始新的生活。”景自箴絲毫不介意。

樊子默暗暗嘆氣,他還是膚淺了,自箴不是菟絲花一般的女人,離開了男人就無法生存下去,她有眼光,有格局,更有學識和能力,她不需要依附男人,所以,不會害怕因為被休而背負上什麽惡劣名聲,擔心無法再嫁,沒有了生活來源。

“不說這些了。”景自箴道,“對了,你在武漢沒事吧?”她很是關心他的那件事。

“都過去了,我現在只想安安心心地讀書,畢業後謀一份差事。”樊子默淡然道。

“真的?”景自箴不相信。

“是真是假,不過就是人們願意相信的是什麽罷了,所以,真真假假,你問你自己就好了。”樊子默微挑唇角。

“這不是我願意相信什麽,而是你要選擇什麽。”景自箴說得有些急,她緊張地環視了一下四周,兩個侍者閑在櫃臺裏低聲聊天,而整個咖啡店裏沒幾個客人,除了他們兩個,就是在距離他們這桌很遠處的另一桌上,有一男一女兩個客人,像是一對情侶,彼此的眼中只有對方,並不註意他們這邊。

周遭的環境在樊子默進門時就已經觀察清楚了,所以,不曾擔心什麽,只是心中暗喟,雖然他與自箴相識的時日很短,但自箴卻是比別人更明白他,古人謂之知己者,大抵就是如此了。

見樊子默不應,景自箴更加急切。

“子默,這很危險。”這一次,景自箴註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你知道嗎?我當時都要嚇死了,反反覆覆地看了好幾遍名單,都沒有看到你的名字,我才松了一口氣,直到聽說你回了家,我才徹底放心。”

樊子默還是不語。

“你接近謝參事是不是有什麽目的?”景自箴也不管他是否給她正面回答,索性將心中疑問問了出來。

“我說過了,我需要在畢業後謀一份差事。”樊子默道。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你不會騙我,看來是我誤會了。”景自箴有些失望。

樊子默的心一緊,“我們是朋友……”猶豫著,還是模棱兩可道,“所以,我不會讓你陷入任何危險。”

“那你就真的好好謀一份差事,你要是繼續下去,是否會讓我危險不好說,但你會把樊家拖進深淵。”景自箴好言相勸道。

“我不會……”樊子默頓了一下。

景自箴嘆嘆氣,“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執著呢?”

樊子默屏了屏氣,終於,很嚴肅地說道:“不執著的還能叫信仰嗎?”他啜了口咖啡,幽幽道:“咱們可以在繁華的大都會裏享受咖啡、音樂、錦衣玉食,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還有很多人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不用走出上海,你就可以看到很多衣衫襤褸的流浪兒,在你嫌棄廚師做的布丁不夠香滑的時候,他們若能撿到一個發黴的饅頭都會高興半天,自箴,你不是一個沒有見識的人,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對這些視若無睹,也希望你能夠加入我們……”

“不可能。”景自箴斷然否決道,她搖了搖頭,“我不是說我要對那些可憐的人視若無睹,我也會伸出援手,但是,我更願意通過做慈善,而非你們的信仰。我讀過你們的書,我也不否認其中的一些觀點,可我反對暴力,我更崇尚的是通過思想的覺悟而實現烏托邦,不是通過鐵和血來奪取所謂的勝利。”

“你那是空想。”樊子默道。

“但你們也只是多數派罷了。”景自箴駁斥道。

“因為窮苦的人占據多數。”樊子默道。

“那少數人就該被流放到西伯利亞嗎?少數人的生命和尊嚴就可以被多數人隨意踐踏嗎?”景自箴道,“我算是少數人,對不對?所以,對不起,我不想去西伯利亞,我很怕冷。”

“這只是特殊情況下的特殊手段,而且,我並不支持這樣強制的做法。”樊子默說。

“那你就成少數派了。”景自箴微挑了下唇角。

“我們會走出一條嶄新的道路,既要讓多數人生活得幸福,也不會讓少數人被踐踏。”樊子默很有信心地說道。

“會嗎?如果你能證明你們是正確的,我應該不會反對,不過,我還是更奉行非暴力途徑,因為戰爭只會消耗我們本就不多的資源和財富。”景自箴無奈地輕哼了一聲,低聲問道:“為什麽就不能用選票來代替槍炮?”

“是啊,為什麽?”這個問題,樊子默也無法作答。

樊子默喝了一大口咖啡,又道:“但這是我們的奮鬥目標,而且,我們也開始建設這樣的‘樂土’,我相信,不久之後,你就可以去親眼看看了。”

“是嗎?別說,我對你說的那片‘樂土’倒是很有興趣,等我離開了樊家,可以先去一趟。”景自箴說道。

聽到景自箴再度說起離開樊家,樊子默的心中泛起了漣漪,想了想,提醒道:“雲冕也在爭這筆生意,你要小心他,他的手段很下作,而且,我聽說他給了謝二公子不少好處,二公子似乎也給他開了不少便捷。”

景自箴聽到雲冕這個名字,面露鄙夷,不屑地道:“放心,我自有應對他的招數,哼,他有他的過墻梯,我有我的張良計,誰勝誰負,肯定不會是他贏了我。”

兩人又七七八八地說了些閑話,最後分別時,樊子默還是叮囑了一句,讓她不要把今日相見之事告知樊亦白。

景自箴覺得不妨事,可考慮到那些世俗偏見,又怕樊亦白借題發揮,壞了她的計劃,便也點頭答應了。

索性倒也無人見到,錦翎沒被她帶出來,再說,就算是帶著錦翎,錦翎也不會亂說她什麽的。

景自箴回了鋪子後面的小院,翻出一本書讀著,晚上,鋪子裏的掌櫃親自帶著一名夥計過來送飯,景自箴順便問了問鋪子當日的經營情況,掌櫃當然是不會對少奶奶隱瞞什麽,說了大概,又擇重要的說了一二件,景自箴一一默記於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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