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年，媽媽動不動也跑來湊熱鬧罵我。

古秋月罵我，她是楊樂他娘，我認了。

咱們同是老柳家的人，又是親母女倆，你不幫我也就算了。你總不能站在古秋月的立場上處處向著她說話呀？我懷疑你到底還是不是我的親媽？

“心娣啊，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害人精，老石家你禍害的還不夠啊，你又攪和得楊樂家不得安寧。”

“我的親媽呀，你說話公平點，怎麽是我攪和的了？這事兒走到哪兒說理都不怨我，是她古秋月不存好心，非要攪黃我和楊樂的。”

“拿人心比自心，掂得掂得一邊沈。我看這事怨不得古秋月，擱著我比她鬧得更狠，說什麽也不會讓自己的孩子找一個大十歲又離過婚的。”

“我的老媽呦，你有空洗一洗你們這些老腦子，跟上點時代的發展吧。”

“心娣啊，媽求你啦，就算媽求求你了好不好啊。咱們縣城裏已經傳的沸沸揚揚，我和你爸出門都擡不起頭來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追求我的幸福，礙著你們什麽面子啦。”

“子不教，父之過，女不教，娘的錯。都怨我從小就把你慣得沒個樣，任你沒臉沒皮兒的瞎胡鬧。”

我立馬反駁道：“現在明明是高科技的年代，你偏偏要拿著老古董來說事，你把我小時候老爸常說的孔老頭搬出來，你感覺有意思嗎？”

媽媽虔誠的說：“心娣啊，對咱們的老祖宗要懷有敬畏之心，可不能出言不敬啊。唉，我說這些你也不懂。”

“不是我不懂，是你們越活越不明白。我和你們說不到一塊去，你自己活在什麽年代了都不知道？”

“不管是什麽年代，你也得人活一張臉啊。我看你是越活越不是人啦，越活越沒人味兒啦。”

我嬉皮笑臉的湊到老媽跟前說：“我怎麽就不是人啦？我要不是人，我也是神，你聞聞我身上還帶著一股仙味兒呢。”

媽媽無奈地說：“心娣啊，你別再鬧了。走出家門你的做人是我們作父母的臉面，你這樣做是在打我們的臉啊。”

“媽，你說說讓我說你什麽好呢，你犯的著跑到我這兒做自我批評嗎？好像都是我錯了，是我給你們丟人啦。”

“我和你也說不到一塊。古秋月她不同意，你就放手吧，你已經三十多了，不是當年追求海峰的小丫頭啦。”

我滿臉自豪炫耀著：“那又怎樣，看看你家的七仙女多有魅力，能找一個比自己小十歲的帥小夥。”

“呸呸呸，你也不嫌害臊，整天腆著個臉把七仙女掛在嘴上。媽求你啦，你有點自知之明好不好。”

我拽著老媽的胳膊撒嬌的說：“媽，你老閨女可是全海川第一大美女，你又不是不知道啊。”

“我知道知道，你是大美女、你是個大美女。”

“媽知道就好。” 我晃動著腦袋得意洋洋。

“就算你是大美女，就算你是七仙女來到了凡間也有老的那一天。離了婚咱找誰不好，偏偏找你的小外甥。”

“你懂不懂婚姻法啊，哪條法律規定我離婚了就不能找不是親外甥的外甥。她古秋月不同意怎麽著，她照樣擋不住我和楊樂你情我願自由戀愛。”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楊樂沒有一丁點是心甘情願的。我是你親媽，我才掏心窩子的和你說這些。”

“情願不情願怎麽地，反正是他楊樂破壞了我的家庭，他就該對我承擔責任。”

“你這個大美女真是不要臉啊，要不是你勾引楊樂能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你怎麽說話呀，怎麽是我不要臉了？我們倆人是真心相愛，你說是誰勾引誰了？”

“好了好了，我不和你爭了，就算楊樂勾引你行了吧。你和古秋月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吵鬧鬧的到了今天，就算你勉強進了她家的門也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她古秋月敢不讓我過好日子，我進了門就讓她天天不得安生。”

“你讓我古秋月不得安生，等你有了孩子，我讓你自己看、自己養，我才不管你呢。”

“她不給我看孩子能難為住誰呀，我做出個樣來給你古秋月看看。我柳心娣既然能生得出孩子，就一定能把孩子養大成人，石頭就是個證明。”

“你能，看把你能的。你是生了石頭，你掰著手指頭算算，你看了幾天？一見面總是把他弄得哭哭咧咧的，你還好意思給他起外號，叫人家‘小哭吧精’。”

“就你記性好，不就起個外號嘛。”

“就說你歇產假吧，哪天不是人家海峰半夜起來給孩子沖奶，換尿布；海峰出車了，哪天夜裏不是你婆婆大姑姐起來幾回。”

“年輕人覺大嘛。”

“就說那次石頭打點滴吧，你趴在床邊呼呼的睡大覺。要不是他姑姑及時趕到，瓶子裏的水打光了你都不知道。”

“老虎還有個打盹的時候。”

“唉，這也是當媽一點都不知道操心啊。”媽媽氣得直搖頭。

“你也是當媽的，一個人不是照樣把我們姊妹七個養大成人。”

“你能和我比嗎？我那時吃的辛苦，你吃得了嗎？”

“我要是趕上了那個年代，我肯定也吃得了苦。”

“我每天累得腰酸背痛你受得了嗎？我那時大的看小的，你大姐二姐沒少跟我吃苦挨累，你現在有那個條件嗎？”

“車到山前必有路，我走一步說一步。”

媽媽：“要我說呀，上回海峰來找你，說石頭想媽媽了請你回去，你就該給他個臺階下。”

“海峰胡說什麽你都信，那麽小的孩子他知道什麽叫想？純粹是海峰想我七仙女，拿著孩子說事找借口。”

“你當誰都和你一樣想一出是一出，凈想一些沒用的歪點子。那麽點兒的小孩子都知道想媽媽，你都活了三十多了怎麽還活得沒心沒肺的，你就不知道想想孩子呢？”

“不就一個孩子嘛，看把你心疼的。”

“別說我心疼了，一提起石頭就連你爸都眼淚汪汪的。”

“他有什麽可哭的，你們要是想石頭自己去老石家看啊。幹嘛坐在家裏哭天抹淚的，更用不著拉著我一塊去啊。”

“你當誰都和你一樣，你不回去，我們兩張老臉咋好意思再進老石家的門啊？”

“你們願進不進，我管不著了。”

“心娣啊，石頭是一個多懂事、多麽可愛的孩子啊！”

“我的老媽呀，你腦子是不是有毛病啊，你不心疼我這個眼珠，總心疼那個眼眶幹什麽嘛。”

“我腦子是有毛病生了你們姐七個，再苦再累我都舍不得把你們姐妹哪個送人，你倒好說不要就不要了。”

“你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

“怎麽沒用。趁著海峰現在還沒再找，你趕緊去找海峰認個錯，收收心好好的和他過日子吧，石頭也能和他親媽在一起，你上哪兒還能找到這麽好的一家人啊。”

“你想讓我去跟你那個笨嘴拙舌的老女婿認錯，門兒都沒有。”

“你作吧，你使勁的作吧，你就不怕石頭長大了，有了自尊不認你這個當媽的？”

“願認不認，就他那個小哭吧精還有自尊？你閨女我才是有自尊的人。好馬還不吃回頭草呢，我走出了老石家，這輩子休想再讓我登他們家的門。”

媽媽：“好。就算你有自尊、你好馬不吃回頭草，就算你不登老石家的門，趁你還年輕咱找別人吧。”

“我喜歡楊樂，這輩子就找定楊樂了。你就等著接受能說會道的楊樂做你的新女婿吧。”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你越是喜歡楊樂，越要替楊樂著想。”

“我替他想過了。我讓楊樂往東他不敢往西，我讓他打狗他不敢罵雞，這輩子我除了楊樂誰都不嫁。”

“你覺得合適，楊樂他覺得合適嗎？”

“我說合適就合適，我精明他聽話，我們倆在一起簡直是絕配，你和老爸就等著享受著我們給你們帶來的榮華富貴吧。”

“楊樂那孩子是不錯，就是歲數太小了。我和你爸還是覺得海峰人好厚道，他們一家人都沒得說。

“你們沒有和他在一起過日子是體會不到的，別看那傻透氣的石海峰蔫不拉幾的主意倒挺正。活，他可以全幹；錢，我可以全花，就是他長著耳朵裝聾子從來不把我的話當聖旨。”

“還聖旨、聖旨，你當你是誰呀？你是皇上還是娘娘，做了人家的媳婦啥活不幹，人家沒說什麽，你還好意思在那兒挑理，真沒見過你這號人。”

“我這號人怎麽啦？我有著追求幸福的權利。”

“命裏有一尺，咱別求一丈，你進不了楊樂家的門就不要硬進，難為了別人作踐了自己啊。心娣啊，你聽你娘一句勸吧。”

“我就不信那個命，只有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的，我做出個樣子來讓你們看看。”

“心娣啊心娣，你別作啦。咱海邊的人常說，你看蝦的大紅之日，便是它的大悲之時。你給自己留點德吧，你也給石頭積點德吧，你別再作了好不好啊。”

“我認定的事會一條路走到黑，不把楊樂弄到手，我絕不罷休。

媽媽：“心娣啊，你爸常說，福是修來的，禍是召來的，你別再作了，再作就把禍招來了。”

“你看看現在社會上多少男人有了錢找小姐、吃喝嫖賭；有多少女人為了錢出賣青春找情人，破壞別人的家庭，他們為什麽沒把禍招來？他們為什麽沒有遭到報應啊？”

“他們遭不遭報應，什麽時候遭報應天說了算，我一個家庭婦女管不著。你是我閨女，娘管閨女天經地義。”

“我既沒幹違法的事，又沒破壞人家的家庭，你憑什麽要幹涉我和楊樂正兒八經的談戀愛，還報應、報應，你這樣賭咒，我再問你一句，你到底還是不是我的親媽？”

“正因為我是你親媽，我才和你說這些，我求求你了，你聽聽媽的勸吧，別再作了啊…….”

“得了，得了，你也別再啰嗦了，是福不是禍，我追求我的幸福哪來的什麽禍啊？”

“心娣啊，你聽點話吧。現在我還和你說這些，證明你還有福報。要是連我也閉上嘴不說了。你的福報就到頭了。”

我一臉的不耐煩：“你說什麽說啊，還有什麽好說的。在我小的時候你不是常說，我是一頭快樂的小豬長著一條長長的幸福尾巴，我大富大貴有著享不盡的福。”

“心娣啊，錢賺來可以花，福可是自己修來的，你把幾輩子人修來的福報全花完了，誰也不會再替你修福報了，就是娘想替你修福報也來不及了。”

“你別啰嗦了，現在是法制社會，我和楊樂自由戀愛，有法律保護，警察看著都不管，你累不累啊，操的是哪門子心啊。”

“警察是不管著。可我是你媽，古秋月是楊樂他媽，我們兩個當媽的是要管的，你別再作孽了行不行啊？”

“就算我作孽了怎麽啦，我瘋狂了這麽久，老天爺為何還沒睜開眼把我滅掉。”

“善惡之報，是時候未到啊。時候一到……”

“得啦得啦，你不用管了，我這個人福大命大。警察他不管，老天爺離得遠更拿我沒辦法。”

“心娣啊，報應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你想後悔都來不及了。咱老祖宗說的話是千真萬確，你聽聽媽的勸吧？”

“我的親媽呦，有會兒工夫您歇會兒。你別在往我這兒跑了，累著您老人家怎麽辦，算我求求你了行不行。”

媽媽指著鼻子罵我：“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狐貍精，你作吧，你要是不作出點事兒來，你是不會消停的。人在做，天在看，難道你真的就不怕遭報應嗎？”

“行了，行了，你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的了。你要真是我的親媽就別在這賭咒我了，你也不想一想，我要是遭了報應對你有什麽好處？我真沒見過有你這樣當媽的！”

媽媽傷心的說：“唉，人老了，不中用了，說什麽都不愛聽啊，讓人討厭啦。你作吧，有你後悔的那一天……”

老話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媽媽苦口婆心的勸我求我，我只當耳旁風，罵我警告我，我不在乎。

我的媽媽，我的親媽徹底地失望了，再也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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