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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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們的神情令我感到滿意,我以為我已經達到目的了而且我也累了,所以我停止了舞動,滿心歡喜地走向它們,然而它們卻避我避得遠遠的,絲毫沒有顧及到我嚴重受傷的心。

一天之中我的心情都極為低落,晚上我都不敢回到魚鳥群裏度過。自己犯下的錯,這就是理所應得的苦果,但是我沒有放棄,第二天,我繼續討好魚鳥們繼續彌補我犯下的過錯,母後曾經和我說過知錯能改的孩子才是好孩子,我要讓魚鳥們知道我是個好孩子。

我挨個兒向它們認錯,態度認真、語氣誠懇,我相信它們聽得懂我說的話,但它們肯不肯原諒我,我心裏沒底,因為它們總是在我走近的時候遠離我,我沒有信心能博得它們的原諒。這招明顯失敗了,我又想出了另一招。

我飄到它們中間,它們往後退,空出了一大塊地方給我(我寧願不要它們空),我在它們包圍的圈圈裏頭堆起了雪人,這個雪人不是我平常時玩耍所堆的那些雪人,這個雪人是以魚鳥為模板堆將起來的,比它們其中任何一個魚鳥要大要高。為了使它顯得栩栩如生,如同真的一樣,我花費了不少的時間和心思。我本可以施展巫術制出一個逼真的魚鳥雪人來(我不能施用巫術變出有生命的東西來,母後不能,邪惡的伯父不能,父王也不能),但那未免太不夠誠懇,也沒樂趣,而且還很耗費元氣,多不抵。

魚鳥雪人身上黑色的地方,都是我冒著危險飄到很遠的地方去尋回來的灰黑色的,看起來像泥土卻又不是泥土的東西給塗抹上去的,它的長而有些彎的嘴也是由這種我不知名的東西揉搓而成裝上去的。魚鳥雪人屹立於眾魚鳥們的中央,顯得高大、威嚴而霸氣。

我飄到我的傑作旁邊,看到大小魚鳥都只是遠遠的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尊被我施了定根術的鬼斧神工的魚鳥雪人,卻不敢走近來,我心裏暗暗著急。我飄到魚鳥雪人身後,學著它們的叫聲叫了兩聲,這叫聲在我的用意裏就是呼喚它們圍攏上來。

果然,這叫聲奏效了,魚鳥爹爹們抱著小魚鳥緩緩圍籠了上來,向著這個逼真的魚鳥雪人揮動著翅膀,發出了同樣的友好的叫聲。

我試著在它們跟前飄了一圈,又試著去同它們打招呼,它們沒再避開我,但我卻開心不起來,它們根本就沒有註意到我,它們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魚鳥雪人,我分辨不出它們究竟是原諒我了呢還是仍舊在責怪我,我喪氣極了。用這種方法來吸引魚鳥們走近我,顯然是得不到想象中的成效的。

我灰溜溜地從魚鳥群中走開了,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方法能博得它們的歡喜,得到它們的原諒,讓它們不再對我懼而遠之。我鉆進了一條窄小狹長的冰縫裏,獨自一人生著悶氣,悔不當初。

風雪天又來了,風大雪大,大雪覆蓋了我,但對我影響不大。我在冰縫中連續悶了好幾天,風小了雪停了也不願出來,出來只會把魚鳥們嚇走,我還是不要出現在它們面前的好。

突然間,好希望好希望快些兒刮來東北風,把我帶到屬於我的國度去,這裏只屬於魚鳥它們,我不欲再幹擾了它們,我應該生活在我應該生活的地方。不,目前還不行,我還只是個魂魄,我得找到母後說的那本書,以便實現魂魄和肉身合一,如此我才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活著,到一個未知的年代裏生活。

一千五百年,多麽久遠多麽久遠的時間,超出我有限的想象力之外的之外,除了我,恐怕,不,應該說絕對沒有人像我一樣活得這麽久了。母後說我只有十二歲,還是個小孩子,而我覺得我已經有一千五百多歲了,是個千年的老妖精。

無聊、苦悶、驚嘆不已之際,我開始想象我要去的那個國度裏所有的一切,但都只是一個朦朧縹緲的影像,而且是以帝巫國為雛形的,憑空,我實在預想不到那個充滿神秘與未知的國度。

一天,我在冰縫內睡悶覺,一陣呼叫聲把我給吵醒了。原來,魚鳥媽媽們回來了,它們踏著厚厚的積雪,或搖擺行進,或匍匐行進,漸漸出現在魚鳥爹爹們和小魚鳥們眼前。魚鳥爹爹和小魚鳥們都歡心雀躍,扭動著身軀揮動著小翅膀迎接自己的妻子和母親。

沒見著魚鳥媽媽們帶回來什麽吃的,我奇怪萬分:它們不是找吃的去了麽?可是它們兩手空空,什麽也沒有帶回呀,它們沒去覓食麽?如果不是,那它們又到哪裏去了呢?如果我沒有觀察錯,也沒有記錯的話,小魚鳥們自出世以來就沒進過多少食物,雖然它們偶爾會從魚鳥爹爹們口中掏出些什麽來吃下,可是魚鳥爹爹們能有什麽東西給小魚鳥們吃呢,它們已經有很長很長時間沒有吃過東西了,如今魚鳥媽媽們也沒給它們帶回食物來,它們還是那麽的高興,這就是久別重逢所喚起的所有情感,所有的情感都傾註、陶醉在了相見的喜悅之中。

魚鳥媽媽們回來了,魚鳥爸爸們又離去了,它們想是找吃的去了,小魚鳥們被轉交到魚鳥媽媽們手中。離別的一幕又上演了,魚鳥爹爹們叫得響亮,仿佛在對魚鳥媽媽和小魚鳥們說:你們要好好的,我們馬上就回來。於是它們順著魚鳥媽媽們回來的路走了,遠了,消失了。

魚鳥爹爹們走後,我看見小魚鳥們都迫不及待地把嘴伸向各自的媽媽們,魚鳥媽媽們張開嘴,讓自己的孩子把嘴伸進自己嘴裏去。小魚鳥們的喉頭滾動著,我不曉得它們吃下了什麽,但瞧著它們那吃得津津有味、心滿意足的模樣,我大概可以猜到,魚鳥媽媽們把食物都藏在了嘴裏頭,它們不是沒有把食物帶回來,這讓我寬心了不少。

小魚鳥們吃飽喝足,便蹦蹦跳跳地(在我看來,像是在蹦蹦跳跳,而不是在走路)打鬧在一塊兒。我已經壓抑了自己好幾天了,看到它們玩得如此開心,不由得心癢癢,恨不能加入它們,過把癮。魚鳥爹爹們走了,我不必擔心受到它們的排斥,魚鳥媽媽們也並不知道有那一回事兒,可是小魚鳥們知道呀,它們肯定會對我心存芥蒂的。它們會不會已經把那個事告訴了它們的媽媽,我瞧見魚鳥媽媽們向我投來帶點敵意帶點害怕的目光,八成是告訴了的,我心中難受極了。以前我和它們是那麽的親密、友好,現在我只能遠遠地看著它們,不敢移動腳步,走近它們一絲一毫,我想我還是回冰縫裏老老實實地呆著為好。

我轉身就要跳進冰縫裏,忽然聽到了幾聲起伏不定的淒厲的叫聲,那叫聲尖嫩而細小,是小魚鳥們發出來的。我忙旋過身去,遠遠地瞅見幾只遠離母親的小魚鳥在雪地裏慢吞吞地亂跑,跑得東倒西歪,它們的上端低底盤旋著黑一色的飛鳥。飛鳥一會子向這只小魚鳥俯沖過來,一會子向那只小魚鳥俯沖過去,一會子俯沖進成群的小魚鳥裏。遠遠瞧著,仿佛它在同小魚鳥們玩著游戲,等我飄近了,才看清楚它在用尖尖的嘴啄咬著小魚鳥。

這飛鳥,我之前是看見過的,就在魚鳥媽媽們生下魚鳥蛋的時候,不止一只這樣的飛鳥在空中久久徘徊。噢,我醒覺了,它們是魚鳥們的另一個天敵。這時,飛鳥叼住了一只小魚鳥,正兇狠地撕扯著小魚鳥嫩茸的皮毛,小魚鳥害怕得瑟瑟發抖,掙紮著發出痛苦的哀叫。這在我看來是驚心動魄的一個場面,令我氣憤難當。我飄飛到飛鳥面前,對它手舞足蹈、大喝大叱,意欲把它恐嚇走。誰知,那飛鳥非但不受恐嚇,反而兇惡地盯著我看,嘴裏還緊緊叼著已經被啄破皮毛流出血來的小魚鳥,倒像是它在恐嚇我了,我更是不忿。

我挑釁地欺近它,伸手要把它給抓住,它拖著小魚鳥後退了一些,虎視眈眈看了我片刻,沒有做進一步的舉措。當我的手快要觸碰到它的身體時,它猛然放開小魚鳥將嘴啄向我,惡狠狠地。我心驚了一下,倏地收回手,後退到了幾步遠的地方,我幾乎忘記了自己只是個魂魄,它傷不了我,沒有什麽東西能傷得了我。等我意識到這一點時,我得意得有些趾高氣揚,朝飛鳥揚了揚眉傲慢地說:”怎麽著,怎麽著,你傷不到我的,呵,識趣些,趕緊走趕緊走,否則我對你不客氣了。”我一面說,一面欺進它,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它似乎有些膽怯了,退了一些,撲打著翅膀卻不願離去。

小魚鳥受傷的地方血流不止,我已經沒有耐性再跟它耗下去了,我施出巫術把它給抓住,拋到遙遠的地方去了。小魚鳥趴伏在地上,痛苦地□□著,我暗暗責怪自己與飛鳥耽擱了太多的時間,延誤了給小魚鳥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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