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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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到離魚鳥們幾米遠的地方,立定,一會兒打量著空中的飛鳥,一會兒瞧一瞧纏綿悱惻的魚鳥們。我仔細地瞧了一下,忽然發現一些魚鳥的腹下有一枚像雞蛋形狀的白色東西,剛開始,我腦子一下子轉不過彎來,還在納悶那是個什麽東西,後來才恍然大悟,原來那是魚鳥媽媽們所產下的魚鳥蛋。不止一些,所有的魚鳥媽媽都誕下了一枚蛋,怪不得有這麽多的飛鳥在空中徘徊,肯定是覬覦魚鳥媽媽們腹下的那枚可愛的蛋來著。

猜想到了飛鳥們的目的,我串到了高空,把一身黑的難看的飛鳥們一個個用嚇唬恐嚇的手段給趕走了。我從高空下到冰面時,看到魚鳥媽媽們依依不舍地從腹中取出蛋交給魚鳥爹爹們,魚鳥爹爹們把蛋放進了自己的腹下,然後魚鳥媽媽們摩擦著魚鳥爹爹們的頭,低聲叫著,好像在和魚鳥爹爹們說些什麽,不,更像叮嚀囑咐著些什麽。

就這樣相互親熱了一段時間,魚鳥媽媽們戀戀不舍地離開了魚鳥爸爸們,排成一條長長的隊伍離開了。魚鳥爹爹們看著漸行遠去的魚鳥媽媽們,各自叫了兩聲,叫聲如波浪般此起彼伏。我在一旁困惑地看著這一切,不明所以。

“它們這是要到哪裏去?它們為什麽要離開你們?”我憋不住出聲問出心中的疑問,我忘了魚鳥爹爹們不會說話,它們給不了我答案,搞得我那一整天都郁郁不樂。我本想跟著魚鳥媽媽們,看看它們到底要往哪裏去的,可是我不清楚它們這趟旅程要走多久要走多遠,所以我不敢貿然跟去,生怕有個萬一,我覺得我還是老老實實呆在魚鳥爹爹們身邊要好一些。

待魚鳥媽媽們消失於視線,消失於茫茫冰雪之中時,我陡然悔從中來,我覺得我應該阻止它們離開的,它們走了,魚鳥爹爹們該有多孤獨多寂寞多難受。可是換個角度想一想,也許它們肚子餓了去尋吃的去了,很快就會回來的,給魚鳥爹爹們帶好吃的回來呢。它們都有好久沒有進食了,肯定餓壞了抵受不住了,一定是這樣。

這麽一想,我瞬間寬慰了很多,心中也好受多了,與此同時,我不得不欽佩它們耐得寒挨得餓的本事,它們與我不同,卻比我這個魂魄厲害得多。

魚鳥媽媽們走了,把孵蛋的任務交給了魚鳥爹爹們。魚鳥爹爹們把蛋放在腳上腹下,縮著身子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它們一動不動地佇立在冰天雪地裏,顯得那般高大而穩重。

我想起了母後和我說過的一些小時候事兒,母後說我還在繈褓中時,父王曾多次把我捧在懷中,小心翼翼地小心翼翼地捧著,生怕把我給碰著摔著了。剛剛學會走路時,父王把我放在腳上,輕輕地輕輕地搖晃著我,逗得我咯咯直笑。父王給我的感覺就如冰雪地裏的魚鳥爹爹們,高大穩重而安全,像一座巍峨的大山。

如今這座大山已經倒下了,再也給不了我任何庇護,我真羨慕魚鳥爹爹們腹懷下的那些還未出世的小魚鳥們,它們各自有一個這麽愛它們的爹爹,我有種迫不及待想見到破殼而出的小魚鳥們的強烈欲望,不曉得它們幾時才能見到這個冰雪世界。

白天越來越短,後來太陽索性躲藏在地下不出來了,只有月亮在寬廣的夜空中劃著圈圈。星星怕月亮寂寞,大多時候它們都陪伴在月亮身邊,一閃一閃地眨著眼睛。有時候只有星星沒有月亮,有時候什麽都沒有。我睡之前是黑夜,我睡之後是黑夜,我醒來的時候還是黑夜!從來不曾遇到過整整幾天都是黑夜這麽怪誕、荒唐的事情,我不得不懷疑我是不是已經死去,若不是我還能看得見摸得著魚鳥爹爹們,我會真以為我已經沒了。

在這些沒有白天的日子裏,因為不敢一個人呆在冰縫裏,我一直和魚鳥爹爹們呆在一起寸步不離。在漫無止境、茫茫無期的黑夜裏,我哪兒都不敢去,什麽也不敢玩,只得老老實實地、乖乖地陪著魚鳥爹爹們等待太陽升起,等待小魚鳥們出世。

這天,狂風大作大雪紛飛,魚鳥爹爹們為了保護腹下的鳥蛋,拖著身子像走鋼絲的雜耍人一樣湊到一堆,然後緊緊地依靠在一起,而我就躲在它們的中央。聽到風“伯父”在外頭拼命地奔騰、咆哮、吼叫,我可以感覺到風“伯父”化做了一把利刃、一條長鞭,狠狠地、不留任何情面地鞭刮著魚鳥爹爹們的身子,我想它們一定已經被鞭刮得遍體鱗傷,此刻在遍體鱗傷中瑟瑟發抖。

我擔心魚鳥爹爹們久久睡將不去,在心裏無數遍祈求上蒼讓狂妄的風“伯父”停下來,口中不停地大聲哀求在外頭興風作浪的風“伯父”放過我們,放過這些可憐的魚鳥們。無論是祈求還是哀求都沒有用,風“伯父”仍舊不知疲倦地鞭刮、咆哮,飛冰走雪。

我支撐不住,朦朦朧朧睡著了,醒來的時候風還沒有停止。我壯著膽從體縫中伸出一小半臉來,望了望外頭。只見外頭一片天昏地暗,混沌不堪。風吹得我的小半邊臉搖搖擺擺,不斷有碎冰雪花朝我臉上撲打過來,幸好它們打我不著,否則我早就頭破血流而亡了。我不敢再多停留一分鐘,趕緊縮了回來,無能為力坐等風停。

“刮刮刮,就知道刮!就你心狠手辣!就你陰險歹毒!害了我父王母後還不夠,竟陰魂不散地跑到這裏來趕盡殺絕,殘害我的朋友們!你泯滅了人性,你該遭天打雷劈!你該下十八層地獄!你還不走,你趕快下十八層地獄去!”我心中壓抑,有些神志不清,自個兒在那裏大叫大罵,哭哭啼啼。罵、哭完,我又睡著了,這一覺睡得好沈也睡了好久,做了許多夢,許多可怕的夢。再次醒來時,風已經小了,魚鳥爹爹們緊湊的身體松動了許多。

我飄了出來,在月光下看到魚鳥爹爹們身上披了一層厚重的雪,像穿上了一件毛絨絨的白色羽絨外套,我笑了,它們沒有受傷,沒有像我夢裏出現的遍體鱗傷的慘狀。有幾只魚鳥爹爹發出了呼叫,叫聲淒厲,讓人驚心,不曉得發生了什麽事兒。

我趕緊地尋著它們的聲音,飄到了它們身邊,瞅見它們各自緊緊盯著的地方置著一枚白色的蛋,那蛋已經裂開了一條縫。那是它們的孩子,未出世的孩子!它們定是傷心極了,它們沒有保住它們的孩子,它們再也見不到它們未出世的孩子了,就像我再也見不到我的父王和母後,我能夠理解它們此刻的心情,沈痛而悲慟的心情。我陪著那些失去孩子的魚鳥爹爹們一起沈浸在悲痛中,竟把自己會巫術這事兒給忘了,等我記起來時,我趕緊的嘗試施展巫術把這些被凍裂的魚鳥蛋救活。

我愈合了鳥蛋的裂縫,給它們重新註入了生命,然後將它們小心謹慎地送到各自爹爹的腹懷裏。魚鳥爹爹們凝視著我,舞動著小翅膀,大聲地呼叫著,我聽得出來這是它們極度興奮的呼叫,我也感受得到它們對我深深的、由衷的感謝。我的心情由陰轉晴,同它們一樣高興、激動。

積在魚鳥爹爹們身上的雪沈甸甸地壓著它們,它們腹懷中孵孕著一個即將誕生的小生命,無法擺動身子把身上的雪給如數抖落下來,看出了它們的難受、辛苦(辛苦地承受積雪帶給它們負載和累贅)和不自在,我一一使用巫術把它們身上的積雪弄落下來,弄得一幹二凈。它們似乎知道是我幫助了自己,都拿眼感激地註視著我。

我對它們笑了笑,笑得有些吃力,倒不是為著它們什麽,而是我使用巫術過量,此時此刻感覺身體疲勞,腦袋瓜暈乎乎的。我最終還是支持不住暈倒了。

我醒來時,已經在魚鳥爹爹們用肉身圍起來的溫暖的大圈圈中央。我聽到了外頭呼嘯的聲音,風“伯父”又來□□這冰天雪地,□□我這幫可憐的朋友們了。風“伯父”的精力總是那麽旺盛,旺盛得嚇人。我開始恐懼起來了,照風“伯父”這麽摧殘下去,那該有多少魚鳥蛋遭受不幸,那時力量有限的我也救不過來了。

我正暗自焦急憂慮之時,驀地頭頂上出現一片光亮,我以為天亮了,太陽出來了,竟自欣喜不已。

我已經許久許久,數不清的許久沒有見過太陽,享受過令人舒服爽快的陽光了。

我把半個頭伸了出去,東張西望,沒見著太陽,只見著無邊無際的天空一方出現了五彩繽紛的許多條飄舞的彩帶,轉瞬間又變幻成了會蠕動的萬裏長虹。紅的、藍的、綠的、紫的、黃的,各種顏色應有盡有。在我眨眼間,萬裏長虹又幻變成了從天空中垂下來的巨大的簾幕,跟隨著風“伯父”的節奏左右擺動。須臾,幻變成了一團燃燒得正烈的火焰,吞吐著數十條不斷攢動張牙舞爪的火舌,把天空映得通紅,再看時,是一朵在天空中炸開的綺麗無比的煙花。

這些嬉戲無常、變幻莫測的光芒,使我看得癡了、呆了,看得差一點給風吹跑了也沒感覺,若不是魚鳥爹爹們把我的身子包裹得緊緊的話。我楞楞地瞧著這些神奇的會變出各種花樣的不知從哪裏放射出來的光芒。

出神忘我之時,我聽到了一個來自遠方的極其熟悉的聲音在叫喚著我。

“企娥,企娥……”

這聲音……是母後,我日月思念著的母後!。

“母後,是母後!母後——你在哪裏?你在哪裏?”我欣喜若狂、激動難當,轉動著腦袋瓜焦急地找尋著母後的身影。

“孩子,母後在這兒呢,母後在這兒呢。”在美妙絕倫的光芒中出現了母後慈愛美麗的面龐。

“母後,企娥好……好想你,好想……你和父王……小企嬋……”我哽咽得厲害,語無倫次。

“孩子,母後和父王何曾不想你!”

母後哭了,我亟不可待欲起身飄到母後身邊投進她溫暖而久違的懷抱裏肆無忌憚、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把壓抑了許久許久的悲苦離愁全都給哭出來。可是母後制止了我。

“孩子,你定定地呆在那兒不要動,認認真真地聽母後說,母後沒有什麽時間了。”母後神情嚴肅,我不敢隨心而行,乖乖地按母後所說的做。

“孩子,母後知道你過得很苦,但只要人活著,苦難總是會過去的。母後接下來所說的話,你肯定會覺得很不可思議,肯定會不相信,可一切都真實地存在並發生著,不由得你不相信。你得去接受這個事實,學會承受。”

“那是什麽母後,那是什麽?”我顯得很是焦急,有種不好的預感縈繞在心頭。

母後嘆了口氣說:“已經過去一千五百多個年頭了……”。

“什麽!”

“企娥,你現在生活在一千五百年後的嶄新世界裏,不過,孩子,你不必感到惶恐也不需要擔心,你還小,你很快就能適應並融入這個新新世界,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一千五百年……一千五百年……”我不住的咕噥著,頭腦一片空白。

“是的,孩子,你已經被冰封了一千五百年,都怪母後,在慌裏慌張之間,把你送到了如此遙遠的冰天雪地裏,但是母後不後悔,至少帝巫家的血脈得到了一千五百年甚至更久的延續。”

“也就是說,我已經一千五百多歲了!”

“孩子,不要怕,原理上本該是這樣的,但實際上不是,你只有十二歲,無論是你的肉身還是你的魂魄。孩子,你得回到屬於你自己的國度裏去,並找到一本名叫《魂身合一》的書,那本書裏記載有可以使你的魂魄回到肉身裏的方法。”

“屬於我的國度?它在哪裏?在哪裏?”

“就在這個地方的東北方向,離這還很遙遠,那是一個與我們帝巫國有著共同語言的國度,我們帝巫國以前就是那裏其中的一小部分。”母後頓了一下後意味深長地對我說,”孩子呀,到了那個陌生的國度,萬事皆要小心,保護好自己,照顧好自己,好好地適應那裏的新生活。當東北風吹起的時候就是你的啟程之日,你也不必害怕被吹得魂飛魄散,你的魂魄是不會散去的,你就盡管放心地隨風而去便好。當你的靈魂與肉身結合在一起後,你就是一個正常的人了。母後要走了,你要記住母後同你說的話,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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